柔和的霞光,彼得心里陡然升起几分久违的,非理智型的感觉来。
霞光衬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着沈如是的睡颜,看着她那乱糟糟头发下清秀的,明显东方人的面庞。他甚至在那个瞬间产生了某种冲动,希望,这种感觉能永远。
冲动当然只是瞬间。窗外的光线猛然明亮后陡然一暗。这一日的太阳,落山了。彼得被那光线惊醒。脸上荡起一个有点温柔的笑来。
永远——娶她做皇后当然不可以。不过,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法子,能让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大约,都会这么温暖静谧令人向往的!
他上前去摇了摇沈如是,声音少见带着轻松和几分并为掩饰的霸气。却没有忘记回身关紧了门。他对沈如是道:
“你是来找我问那个海船船长的事儿?”他微皱了下眉头——沈如是居然和那人关系这样好?
彼得转念想起沈如是方才的样子,又笑了。打量着沈如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欣赏着对方看见自己的惊喜。只觉得那种有点不爽的感觉淡去了许多。于是不再卖关子。轻描淡写道:
“那个国王出了凶杀案,外面等的权贵里。那个邓肯很明显的被孤立起来。不是凶手,也是大有关系的。他既然死了,多半是杀人灭口。至于是谁杀的!这只看国王死了谁得利,就能猜个差不多了——听说你还认识那个约翰?离他远点。”彼得说。
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意,这声音里竟带了三分显摆的感觉。一个大国的国主,傲气是自然的,可显摆:希望另外一个人赞赏自己,那真是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沈如是也没注意到。她的几分睡意全被吓跑了:“你说是约翰!他和邓肯很好,我亲眼所见!”
彼得享受着沈如是难得一见的那种满头雾水迷茫慌张(并不是)感觉。随口笑着,也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作为上位者怎么可能不会邀买下人。至于你看见的‘很好’之类,如果不是假的,那就多半是有了什么不得不除去人的理由。或者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是新情况有了新想法?比如那个女王什么的……哼。”他冷笑了一声。却没继续下去,悄悄换了个姿势,从后面去够沈如是的肩膀。
沈如是根本没注意女王什么,也没注意到“西雅诺”的小动作。她猛地一扭身——彼得的手顿时乍在外面了——看着“西雅诺”问:
“原来萨尔马的话是这个意思——邓肯好可怜。”她情绪又低落起来了。
彼得没抓到肩膀,又看见沈如是给另一个男人伤心。大不爽。嘴也毒了:“他一个当过海盗的,不得善终,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如是垂头不语。
彼得暗自焦急。方才气氛不是挺好的?这是说了两句什么,一下子这样了!有心调节个气氛调个情什么的,无奈这活儿从来没有做过。心理抓狂一样回想从前俄罗斯的小姐贵妇们勾引男人是怎么做的?香薰,蜡烛,露出半个胸?怎么哪一条也不靠谱呀!
就听见沈如是也有点迷茫了:“等等,我找你好像不是这件事儿。是什么来着?”
彼得暗叹口气。这是继续讨论政治问题?终没舍得拒绝。微偏头抿嘴看着沈如是,口气很包容也很无奈:“还想问什么?说吧?”
…………
王宫。女王看着眼前的约翰:“还有什么事儿,你说。”
约翰看着女王旁边的贵妇:“这个……”
那贵妇主动道:“我去看看茶好了没有。”正想离开,女王一把拽住她,声音陡然有点尖利:“不!娜雅丽!”然后,她醒悟过来一样,放低了嗓门:“你就在这里陪我,我亲爱的娜雅丽。”
那贵妇是女王的密友。自然知道,这些日子女王有些失常。可是一个丈夫重病昏迷,连最好的大夫都说得长期调养的女人,你能苛责她什么呢!可是这个时候,娜雅丽心里突然打了个突,想起城内的流言来。据说暴病的“女王号”船长是这位小王子的手下。据说暴病的“女王号”船长和约翰牛不和许久。她不引人注意的,怜悯的看了女王一眼。低下头,不敢和约翰对视。
这位在这些日子吸引了极多注意力的约翰,面对女王的时候,居然还相当恭敬。他似乎没有因为女王的拒绝生气,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嘶哑:“……这样也好,女王……阁下。我想说的是,我国的一支海军,最近在巡航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海岛,似乎是真的‘所罗门的藏宝地’。”
女王猛然抬头看他。
☆、111玫瑰花与荆棘
让我们概述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约翰牛因为“内阁派”和“威尔士派”两派争夺,注意上了看似好下手的软柿子邓肯。恍惚听说对方有深藏的黑历史,就派出狗仔队探听。决定从这里撕个切口。
邓肯决定自保反击。于是弄出了假的宝藏地图,干脆把约翰牛引到老巢消灭掉。同时销毁了证据。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约翰牛居然为了邀功,或者表达自己和国王是铁哥们,请国王参加了这“发现之旅”。
邓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收手了。因为海岛上的东西经不起查。如果停手就是给约翰牛送证据。他想到的折中办法就是尽量给国王留手。却没想到一起活下来的还有一个骑士。骑士救出了国王。
邓肯知道这个骑士不是他的人。这个骑士是谁的人?很明显,只能是约翰的内线。因为,只有约翰和国王知道邓肯的海盗经历。国王已经晕了。约翰却是始终在旁观。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他有些意外的采取了一种类似推波助澜的架势。只不过最后派人勉强救了他哥的命而已。如果没有沈如是,这命不一定救回来。
事情发生到这里的时候,邓肯和约翰彼此心照不宣。
约翰知道邓肯做了什么,可是他对于找麻烦的约翰牛毫无好感。邓肯倒有点意外,因为他没有想到约翰竟然在这个事情中这么冷酷的对待亲兄长。当然,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阴谋结束,事情爆发。权贵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玛丽女王已经猜出了约翰很可能与此有关。她大受打击。
约翰昏了头,或者急于证明自己,或者急于摆脱嫌疑,于是选择了做掉邓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机密有风险。最好的办法是:有多远跑多远。
…………
再说沈如是。
沈如是拒绝开坠胎的药物。胤礽看着她的目光颇为不善。几乎想自己动手找药材了。欺负爷们儿没读过书?什么麝香红花不是都是知名打胎药么。没你沈屠夫,就吃混毛猪?
结果当天深夜林庭很意外的赶到:“不用找了,那女人流产了……不是我做的”,她迎着胤礽和胤褆那一模一样眯缝在一起的容长脸秀气眼睛说。面色坦然加重了一下语气。然后,才继续叙述:
“……是她自己吓的。不知道谁和她说过沈大夫夜审阴日断阳料事如神。”旁边的沈如是呕了一下。这都是什么?我哪有这本事……包大人还差不多。
林庭并没有停顿。叙述的不紧不慢,隐约可见多年前那个大家族当家夫人的风采:“我原本是安慰她的,说咱们有沈名医给看病。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她就流产了。我提审过她身边伺候的人,这孩子……”
林庭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好像在憋着笑,又好像在打嗝。她撩眼看了下胤礽又低头:
“ ……这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什么?
胤礽的脸涨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简直暴怒。居然说不出话来,抬脚把跟前的桌子踢了好远。
胤褆根本不怕胤礽。他反应稍慢一筹,第一印象是乐不可支。老二居然被戴绿帽子了!他笑得咯咯的,好像两只在吵架的鸭子。然后才正色。脸上现出狰狞来:“谁做的?”他恶狠狠的看着林庭。
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亲兄长。这事情就算好笑。可是,也太损脸面了。胤礽可是大清储君——那女人好大的胆子!
沈如是近距离的面对这皇家兄弟的怒火,被吓了一跳。也没有真白目的问出“既然这孩子你们不想留下,现在这情形不是也恰好合适了”?男人都有点挺霸道的想法,胤礽生气地重点在于那女人居然在跟了他之后还敢找别人。而不是其他。
沈如是心里想了一遭,想起胤礽在大陆好像还有一个妾来着。心说你有两个女人,也难怪人家想多找个男人。后来她这想法被彼得批判:“论打架女人能打过男人么?打不过,所以男人比女人滋润一点。这就是丛林法则。”
林庭垂目轻声答:“据说是舞会上认识的,不知道是谁……”
胤礽又想狂化,突然哑了声。舞会上……难道是咱看见几个风骚小娘子然后春宵一度,把那谁扔下的时候?再一想,又理直气壮了:难道你不能自己守着?!千言万语一句话,他恨恨道:
“外国女人太不懂妇道了!”
胤褆这一次没和胤礽对着干。暗自点头并惴惴。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深恐自己也遇到类似事件,从此对黄毛女人心存畏惧。可是总素着也不好啊!他左右打量一下,本土妹子倒有两个。沈如是……不敢招惹,还是一边凉快着好了。林庭……嗯?林庭不错啊!胤褆眼睛一亮。
林庭的注意力都在胤礽那里。今日这人,和当年印象中那人,一样么?不一样么?竟分不清了。可是今日的心境,与当初,大有不同。到底哪里有了差别?或者是眼界开了,看得见大千世界有多大,而自己所处又有多大啊!
只是,听着胤礽气急败坏的话,林庭心中居然有点好笑。转念又作了羡慕。妇道么?懂或不懂,都是一辈子呢!她眼睛光芒一闪,接着又黯淡了。
…………
胤礽的眼光其实不错。那女人连夜跑了——不管是准确的判断胤礽的性格,还是当机立断连夜跑,甚至是忽悠了留守的十几个侍卫然后行动。这都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那女人都做到了!
这其中最可赞叹的一点,是对方能准确判断出胤礽不是个心软好说话的主。当知道太子殿下在这边也磨练了将近一年,外人看了脾气甚至能称得上“温和”了。只可惜对方对于沈如是的看法太过离谱。
沈如是这“神医”离“神仙”差得多了。就是在大清,虽然进入了太医院,可也算不上第一流的好大夫。只不过从来没有东方医生到海外,沈如是适逢其会出了名而已。
查血脉,断生死。这里面的学问,沈如是当学习的还很多呢。
胤礽和胤褆闲谈的时候曾经说过,大清的医家,有名有号有传承的就有十几个派别。南方治湿痹,北方治肺。山地的有治外伤蛇毒的秘方,海边的有治呛水昏迷的绝技。太医院里就算是各派人物的荟萃了。
沈如是路过听到,心生向往。深恨自己当时有眼无珠。居然只看见一帮人开“四君子汤”,没有看出来居然是这样绝世高手在开……感觉更浪费了好不好!倒有点归心似箭了。
…………
似箭的归心也得先做好现在的工作。
第二日沈如是去给玛丽女王复诊。彼得唾弃自己上次居然想也不想就跟着沈如是去王宫的无脑行为,闹起了别扭,说什么也不出门。沈如是真心对内廷政治苦手,于是拉上了胤褆一起走。
胤褆就挺高兴的。早该如此么!爷们儿才是高端上档次的人。做政治参谋毫无鸭梨。那个大鼻子货他知道个毛线!
胤褆容长脸,半光头,看习惯了其实也比较帅。就这么一脸阳光灿烂的跟着沈如是走了。心里还琢磨着,或者可以套套话,问沈如是林庭是个什么情形。
胤褆一直以为林庭是沈如是的媳妇呢。不久前才知道联沈如是都是个女人。那还娶什么媳妇?两个女的磨镜子?所以林庭必然是可勾搭的对象啊。再用分外背运的胤礽一对比。林庭简直处处都是优点啊。胤褆撇着嘴想,实在不行,等回去了爷给她个名份还不成!他想的还挺远。
两人进了王宫。胤褆一脸灿烂的笑容也收了点。屋子里的人还是那三位。玛丽女王,小王子约翰,以及那位叫做娜雅丽的伯爵遗孀。
沈如是俯□子给国王复诊了。女王盯着沈如是的动作。约翰盯着女王。胤褆视线打量着屋里的装饰,心中感觉一种品味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娜雅丽打量着胤褆,抖了抖肩膀。
沈如是的复诊没什么问题。国王的伤有几种方案,快的伤身体能让他几天内醒来。慢的侧重调养大约得昏迷半个月。沈如是之前得了“西雅诺”的提示,邓肯的事情更是血淋淋的提醒。也就没都说出来,而是暗中斟酌了一下,直接采取了那较慢的调养方法。
这复诊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其间女王和那贵妇小声地交谈几句。剩下的时间,诺大的房间里都是寂静。一般人在这样的场景只怕都吓坏了。不过沈如是有点呆。而胤褆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吓倒。
女王看着沈如是准备离开,突然出声:“沈大夫……我想见一下你的夫人。”
约翰的眼神透出某种绝望和疲惫的意味来。却没有阻拦。
沈如是被这气氛弄得浑身不舒服。余光看见胤褆悄悄摇头,就丝毫没有犹豫的替林庭推辞:“我的夫人……最近身体还在调养。”她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过脑子!林庭看上去就是个少女!而且从来没有身体不好的传闻。沈如是还是一个大夫,张口说自己家里有治不好的病人这难道是在砸自己的招牌么!
女王抓着扶手椅的手泛出青白色来:“下个月初的宴会……我希望见到沈夫人。”
这话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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