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让东方人上船,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女人。我们本来不用加上东方人的。何况他们两个人还带了一个昏迷的人士,或者是什么恶性的凶杀绑架勒索案件呢。穷凶极恶的人在大海上,是会变成海盗的!”
邓肯微微一叹:“真是固执的老伙计。我以为方才那两个东方人的礼节,会让你改变主意呢!”
萨阿马看了他的船长一眼,并没有答话。可是大家从他的神态都看出了他的回答:改变主意?没可能!
邓肯对着三个人道:“不管如何,他们已经上了我们的船,分享我们的食物,和我们一同面对海上的风险。我希望大家把他们当作同伴来看待。如果真的是那种被上帝背弃的恶人,再把他们喂了鲨鱼也可以……”
邓肯说完了这段话,大副和博物学家就离开了。只有约翰留了下来。这个被六格格看出,出身有些不同的青年,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却一下子坐到了邓肯的船长桌上:“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呢,邓肯船长?”
邓肯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坚持把他们带上船的么——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可是,我希望你把‘女王号’上所有兄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来考虑。小王子阁下。”
…………
船行一日夜。沈如是已经开始微微犯愁又是一顿黑面包了。
‘女王号’大船向着南方驶去,预计二十多天后到达孟买。
一望无际的大海。船上的落日令人动容,船上的日出令人振奋而陶醉。浪花在船帮两侧跳跃,偶尔能看到大小鱼类一闪而过的灰黑后背。
一天后,大阿哥胤褆醒了。长时间的昏迷令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身下在摇晃,房间逼仄,可是不是马车。
他扭头。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如是:“你是谁?你主子是哪位?”
沈如是抓抓脑袋:“这从何说起呢?”伸手递给他一杯水。
见胤褆依然警惕的盯着她,坚持得到一个答案。沈如是一声叹息:“怎么说呢……这个,说起来的话,我现在多半也是‘纳兰明珠’的同党了!”
☆、65探人心大海深
胤褆一时欣喜,没听清“多半”两个字。却放松了几分神色,口气也随意了一分:“我睡了多久?这在是哪里?”
沈如是抬头看着船舱黑乎乎的顶部:“大约十几天?”
胤褆的眼睛圆睁了。
沈如是低下头来看他:“这是在船上,据说再过十几天到孟买……”
孟买!
太子走后,大阿哥没少研究世界地图。如何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南洋未开化野人地带,当年王莽称帝的时候弄了几个谁也不知道的极南的部落来朝贺似乎就是这“南诏”,据说这地方近年来有几个西洋人行船时落脚……想得有些远了。大阿哥连忙收回思路。
胤褆惊讶太过,反而镇定下来。冷着脸扫视着沈如是:“你又是何人?
沈如是诚恳地说了半句实话:“我是沈如是。”
胤褆在头脑里搜索一下,“京城小名医沈如是”。点点头,对这个人名有印象。一时间戒备也没有那么重了。总算是个听说过的人物。可以从他的经历揣摩一下性格立场之类。回想起来,沈如是由太子带回京城,住在索额图家里,交好安亲王和宜妃娘娘——这是八面玲珑的太子党啊!
大阿哥眉间一转,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形势。太子不在国内,太子党正在步步收缩。按照索额图那个家伙的胆识——绑架皇子?下辈子好了!
于是,胤褆顿时恍然大悟了:沈如是一定不仅仅是个太子党。也不仅仅是个御医。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敢露面的人,一定有着大于两重的身份,说不定是三重四重五六重,重重叠叠哄人没商量。太医也好,太子也好,不过是此人的身份掩护而已——
好贼子!
大阿哥怒火中烧。只觉得似乎被人欺骗。可是转念一想,多年宿敌太子,多半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个手下。顿时怒气也没有那么重了。尤其此时此景,他能清楚意识到,不可发作。如何?忍!
胤褆板脸冷笑:“爷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爷只问你,你们的组织有多大?对我大清有何企图?”
这个问题问出,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料。南洋一带,据说前朝遗民活跃。只是不知道这人与天地会是不是一伙。他们能够从京城运一个皇子出去,实力一定雄厚!手下一定众多!
形式如此紧急,大阿哥却没有丝毫怯懦之感,反而战意熊熊。小爷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们的组织庞大是么?在爷看来,这就是破绽啊!人多地地方从来想法就多。倒可以看看能不能见一见他们的首脑。小爷金枝玉叶,利用价值一定很多。如果从中这样,那样,挑拨一番……
胤褆想到这里,不等沈如是回答,又逼问一句:“你们的首领是哪个反……好汉?”大阿哥强迫自己说了这么个词儿。只觉得真是龙游浅滩分外凄凉。胸中豪情万丈,等小爷我捉到了你们的把柄,走着瞧!
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路。我们当为大阿哥鼓掌叫好。只可惜生活的乐趣在于,当你胸有成竹的拨开一个橙子,以为能见到味美多汁的水果内心时,你才发现,这里面他就长了一块臭豆腐!
真神·经菠沈如是抓了抓头顶:“你说什么呢!”此人一双眼睛水灵灵雾蒙蒙分外无辜。“组织?就我一个人呀……哦,现在是两个人了。你想见见么?对了,首领大约也是我了。”
…………
胤褆冷笑一声。心中警惕之意翻了倍。这个组织还分工严密,十分注重信息保护?好!铲除如此大帮派,若能全身而退,定为皇阿玛赞赏啊!只是这样的机构,听起来比天地会还严密几分。只怕难以相与啊!
胤褆面上不露。只是富有深意的看了沈如是一眼。口中问道:“那么第二个人是谁,可否让我见一见?”
沈如是抓了抓耳朵。出门去了。胤褆一个打滚起身,侧在门口听了起来。远处果然有众多男人的谈话声。胤褆见自己判断准确,微微一笑。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是所谓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来是为了某种目的才这样说的……
耳边突然听得脚步声靠近。胤褆坐回床上沉着等待。抬头。走进来了一个女人。
…………
邓肯船长给沈如是三人留了两间客舱。胤褆待着的船舱旁边,就是沈如是与六格格合住的了。这个房间稍大一些,天花板依然很低。不过下面除了一张床,还摆了桌子衣柜。风格很异域。壁上挂了一幅油画。六格格对这些摆设很有兴趣。
沈如是回了房间,对六格格道:“那人醒了。说了点很奇怪的话。好像想见你。”
六格格一愣,顿时揣摩出了“很奇怪的话”大约是什么。心中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欣喜之感:这么苦X的,终于不止我一个了!
于是,立刻站起身来。问道:“他还在房间里?我去看看!”不管怎么说,那位也是皇子呢。多稀罕呀,是皇子呢!就向外走。
沈如是眨了眨眼睛,心想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六格格:“你到底有个大名没有?我和海员聊天,都不知道怎么叫你的名字。叫‘赫舍里’这不是姓么?‘六格格’这更是排行了。”
六格格双眼迷茫了一下:名字?上一辈子,未出嫁前就是“六格格”了。出嫁后是“二媳妇”,“二嫂”,“二婶”,“二叔母”之类。名字?她竟有些落寞了。
六格格突然抬头望着沈如是,郑重道:“沈大夫做事出人意表,虽然也做了不少说不清好坏的事情。可是无论如何,没有你,我是不会站在这里在大海上吃黑面包的——我想请沈大夫给我起个名字,如何?”
沈如是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起向外冒,心中偏还分不清对方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呢。摆手道:“……不敢当。”见对方实在坚持。只好想了一想:“你如果这么看中大海,不如起个名字叫‘水生’好了。”
……
“海生?”
……
“深海?”
六格格面无表情:“沈大夫,对我不满可以直说。你这些名字,你家的药方都比什么水生海生好听!”
沈如是望天:“我不会起名字……”
六格格扬眉:“那这‘沈如是’三字是谁起的?”她竟猜出这不是对方的本名。问话中更藏了试探。
“那个是……是我自己起的。”沈如是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六格格她对沈如是的经历相当好奇,想想看,一个甚至不如自己大的女孩子,竟然成了京城名医……这时没有试探出来,也不着急。只微微一笑,道:“你既叫‘沈如是’,我就叫做‘庭不可’好了。”
沈如是很好奇:“这就是个人名了?”暗藏含义:还不如我起的呢。
六格格摆手:“你不懂,‘如是’对‘不可’正是名对呀名对。不过当名字用是有点奇怪哦……”侧头想了一回:“有了!把后两个出头去枝干拼做一个字,当姓,从此我就叫‘林庭’了。怎么样?”
沈如是心说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名字,由着你折腾就是。两人一起出门,准备去看大阿哥,门口却先遇到了亨利。就是那个身体带点酸臭味的博物学家。新鲜出炉的林庭,也就是六格格,飞一般的跑掉了。
沈如是只好留下来应付人。
…………
亨利说:“你们东方的女人真羞涩。”
沈如是继续望天。扭头回来:“有事请么?”
亨利很兴奋:“邓肯说这几天都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我们准备在后天下午开一个聚会。你们一起来参加么?”
沈如是点头应了。心中很好奇。又问:“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准备么?”洋人的聚会,应该和大清的习俗有差别啊。
亨利说:“如果是在陆地上,那么一瓶酒会很受欢迎的。不过现在在海上,所以……什么都不用了!”他展眉一笑,笑容竟很温暖:“你们到时候来参加就好。”
沈如是一时忽略了对方的浓重气味。郑重谢过。想到现在自己和六格格的关系也比较融洽,就很乐观的想,或者到了后天,六格格能把大阿哥一起劝服了呢!就笑着对亨利道:“那么到了那天,我把我们另一个同伴介绍给大家!”
亨利点头嘴角上挑:“新朋友!这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啦!”
☆、66先安内后攘外
沈如是与亨利说笑一会儿,本想告辞去看看林庭对大阿哥劝说的如何了。突然听见亨利止了笑声,问道:“沈医生可听说过‘科学学会’?”
沈如是想了一下,问道:“难道亨利你是这个学会的一员?”心里想:莫非是一个人人不洗澡,半个月不换衣服为宗旨的地方?恶寒哪!
亨利说起学会来,顿时神采飞扬了几分:“啊!我们学会是二百年前发起的,就是哥伦布先生的那个时候。最开始,只是学校的校刊。后来影响力发展到了整个西欧,很多人都来投稿呢……”
沈如是客气的恭维了一句:“很了不起。”心中却想,欧洲好大么?二百年好早么?
沈如是作为大清的御医,到了一艘西洋的大船上。这其中有几分是巧合。不过站到了这里,总会碰到与十几年来熟悉的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一开始与海员谈话时,听到的那征服海洋的磅礴斗志。比如现在与亨利交谈的时候,听到人家学术小组织的精巧严密。
然而,这些听起来很异国,很美好的东西,也不过让人微微一笑,然后在口头上赞扬一句:喔!真不错!——而已。不会因此而动摇对于本国的喜好,甚至,都不会生出羡慕的感情来。
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在身后。因为从心底认为自己国家的,才是最好的。看到的么,不过是异邦风景而已。
亨利没听出这中间的敷衍来。面子上的活,只怕等闲行业比不了官场,等闲官场比不得中国。沈如是好说也是在国内官场修炼过的。很好掩盖了几分不耐烦。侧头问:“想必亨利你的任务,与这个学会有关了?”心中暗想,这大约是他来找我的正题了。
亨利有点羞涩的挠头道:“我是学会的特约攥稿人。约翰森先生与汤姆尼先生派我来参加这一次漫长的东方旅行。希望我把一路上的见闻写成稿件,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突然在浑身上下的兜里翻找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如是只觉得一股黄烟白云上下翻滚。酸臭之味滚滚而来,其中还夹了几分腥味——鱼腥草的腥,鼻子有点过于好用了。沈如是不好意思向后退,更不好意思出言提醒。只好抬头望上方,屏息,改变呼气频率。狠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亨利说道:“啊!找到了!”就从衣袋里弄出一本小册子来,递给沈如是。
沈如是连忙双手接过。小步转了个身,站在上风位置上。低头看,正面大字写着xx学会学报。心中微惊,也不知道亨利给自己看这个,做什么。
亨利示意沈如是向后翻。沈如是又翻了几页,就到了目录页。沈如是暗笑,大约亨利想展示的就是这个了?随意扫了一扫,上面讨论的什么星星轨迹之类,下面不起眼的位置上,有个叫作‘伊萨克·牛顿’的家伙写了一篇《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口气真大呀!沈如是挑了挑眉。随意的乱翻看后面的文字图形。偶尔停下来细看。
亨利在一旁介绍:“这就是我们学会的学报了。每季发行一次。这一本还是大半年前的旧刊物了。我这一路上全靠着这本书了。只是手头没有大型的观察望远镜,实在看不到太远的天际。不过,我觉得这篇讨论‘惯性’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