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太嫩啊。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可不是上位者的做法。
他不动声色。低声开口道:“都看过了啊……这个,什么俄罗斯国的‘照会’。你们怎么想?都说说。”
太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阿哥。大阿哥目光闪烁的顶着太子。对视一眼后,太子胤礽出列。道:“儿子以为,番邦小国无礼。当先派饱读诗书之学士前去训斥。同时整顿兵器粮草,预备着或者什么时候打一仗,以宣扬我大清国威。”
玄烨心中有点欣慰。太子想法不算完备,可是堂堂正正之气已经培养起来了。做皇帝无能不可怕,怕的是小家气。能识人,能放手用人,那就是个好皇帝。可惜……
他面上不置可否。下面的兄弟们就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大阿哥胤褆。
胤褆垂头不语。心中想:出使?笑话!什么破烂蛮荒地方,也值得爷天皇贵胄亲自去?倒是打仗的话,说不定爷能亲领一营,弄点军功。
他这不说话。其余的弟弟也不好发言了。四阿哥胤禛拳头握了好几次。不知道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玄烨拎过那张纸来,展开,慢条斯理的念:“……你们中国,必须派一个至少是王子或者储君的人物,来和我们赔罪……”然后,他抬头问:“这一段,你们怎么想,有没有想做这个正使的?”
太子大为诧异:“皇阿玛。番邦狂妄,怎么能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呢?派个学者训斥一下就行了。派皇家人……太给他们脸面了!”
玄烨一拍桌子:“如果就派皇家人,你们谁敢去?”
有人应声而出。好像等待了许久。却不是四阿哥,而是队伍中岁数最小的八阿哥:“儿臣愿往。”
玄烨点头:“还有谁?”
太子哭笑不得:这是老爹在试儿子的胆量?您也别用军国大事开玩笑啊。那俄罗斯国是个什么破地方。连原先的匈奴都不待见呢。饶是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八阿哥,还是有了一丝微妙的不满。
看出来的不止太子一个。大阿哥此时也挺身而出了:“小八你还太小,这样的大事,当然是我这个当长兄的去……”
三阿哥看轮到他说话了。有点着急。方才走神了,大家在说什么呢?抓了个话题就张嘴问:“俄罗斯国啥时候死的人?为啥让我们赔罪啊?”
连他身后的几个弟弟都在翻白眼。
四阿哥站前一步,竟是在唱反调:“俄罗斯国既然敢诬蔑我天朝上国,请汗阿玛搜寻全境的俄罗斯人,把他们都绑到边界去。看那沙皇还敢不敢让我们赔罪!”
玄烨才含了一口茶,听见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的思路颇为神奇。绑人质威胁什么的。看着像以牙还牙。可是你一个天家子弟,怎么就养成了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做事风格!想起来听人私下说,四阿哥读案例曾经发表议论:“继母害死了原配的孩子,就用继母最喜欢的亲生儿子去抵罪。”真是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偏偏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人哭笑不得啊……
五阿哥原本想好的话,被弟弟的想法吓回去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列后支吾了两句什么。
七阿哥倒是耿直:“儿臣以为该打。可以令蒙古诸部调查俄罗斯国的动向。如果出使或者战争……儿臣愿往。”
众人都说过了。玄烨有点骄傲也有点无奈。儿子们都是好儿子呀。就是都还小……慢慢教啊。
他扭头,对旁边的秉笔学士道:“纪录。着翰林院,理藩院二部搜寻合适出使人选。户部调查账本统计粮草。兵部统计各绿营兵员……”
太子心中暗喜:这正是他说的那几条。
又听得玄烨继续道:“……并俄罗斯国兵员调动情报。着索额图做正使,与俄罗斯人继续商讨边界条约问题……”
太子脸色一白又一红,恭谨低头继续听下去。玄烨看到,心中暗暗点头。
…………
是夜,皇十五子降生。胤礽在酒宴上多喝了几杯,回到毓庆宫时有些微醉。
太子妃忙着帮他换衣服,准备醒酒汤,就听得迷迷糊糊的太子含着笑说了一句:弟弟好多……
太子妃半晌未眠。
第二日,太子妃听到太子起身穿衣的动作,打量了一下有些诧异:“你这是……出宫去?”
太子点头。任小太监继续在他身上挂不显眼的荷包和玉佩。随口应道:“爷到索额图府上去。午饭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治疗以及美容
天色才亮,沈如是起来洗漱完毕,就去给六格格复诊了。按照前日的情形来说,六格格伤的不重。只是大约这姑娘,平时也是饭量极小的那一类,身子骨儿有点弱,气血也虚,所以恢复的慢一些。
真正有点麻烦的地方,还是她额头上的伤疤。听说离她嫁人还有两个月。沈如是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在这时间之前让她恢复如初。
再有,就是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了——沈如是觉得,实在有些过于振荡了。一会儿万念俱灰,一会儿雄心万丈。吓得沈如是都不敢多刺激她。暗自怀疑,这是不是医家术语里的“外客”。民间俗称中的“鬼上身”!
一面想,一面走。没多久就到了那院子里。阳光正好,六格格并两个丫环正并排在树下打络子呢。笑语盈盈的,抬头道:“沈大夫,早啊!”
沈如是心中微讶,却被那笑容感染,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
六格格换了个老魂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什么的,也不算稀奇。毕竟阅历不同了。
不过还是自己的身体,这倒没有什么可别扭的。这姑娘挑灯夜战,把自己三十年的经历记了下来。虽然直到最后也没看到下一位皇上是谁,可是三十年的记忆,也不少了。
更有私仇几桩,不能不报。
四格格,就是那个指挥丫头把自己推下假山的嫡女。嫁给了佟半朝佟家,生了个儿子还尚主。呸!
伊尔根觉罗氏,这是自己上辈子的婆家。红带子的子弟吃喝玩乐精通。原以为丈夫还算深情,没想到太子一倒台……全家都变了嘴脸。这一辈子,可真不准备嫁进去恶心自己了。当然,仇还是得报的。
这么算下来,报复老四,搅了婚礼,欺负伊尔根家,这事情还不少,都是得赶紧做的。再有将来嫁谁,也得赶紧想出人选布置下去,否则还不是让人算计了去!”
六格格想了大半夜,反而有些黯然了。娘家不能选择,出身不能选择,嫁过去更是得凭着丈夫的眼色和儿子的多少过日子。这么一辈子,怎么感觉这么无趣呢。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却是一大早就醒了来。想起昨日的纠结微微一笑,还好,自己知道那么多……尽力经营就是,总会更好些。
…………
六格格让丫环去给沈如是搬小凳子去,自己站起身来,赔礼道:“论理说,沈大夫在我家是客的,不当让您来给我治病。可是……”
沈如是摇头:“六格格说哪里话。学医的人,岂有见到危险不上前帮忙的道理。”心中却真个奇怪了起来。不过是一夜功夫。昨日那个看起来精神不稳定的忧郁少女,怎么一下子感觉典雅大方又合体了呢!不过那股子忧郁劲儿倒还在。这个,或者是天生气质了。
六格格腼腆一笑:“我家中……想必沈大夫也能想象。母亲事情多,平时忙碌的很。我家里的姐妹又多。四姐和我都是今年出阁。四姐的夫婿是佟家子弟,格外尊重一些。我……”
沈如是微皱眉。这个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她感觉不能让这位继续说下去了。不管这六格格是真的话多,还是想让自己做什么……大户人家的阴私事,最好还是别参与。
于是有些突兀的出言道:“六格格你逢凶化吉,日后一定会好的。请伸出右手来。我看看你的脉搏。”说完,就搭上三个指头,闭目调息。一幅“我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
六格格微微一愣,面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中却有点惊奇了。昨日,她和两个丫头打听过这医生的背景,才知道是太子和四阿哥去江南微服私访时带回来的。她上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不过,上辈子的她,这会儿大约还在每天哭泣呢。确实也没关注过这些琐事。现在,自然不同。
六格格心中暗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太子虽然被废,可还能做二十年的太子。四阿哥后来更是得封雍亲王,是相当受帝宠的皇子。六格格虽然厌恶天家人争权夺利殃及池鱼,可是既然重新回到了这个时代,她也不介意用自己知道的事情,谋点好处。
比如,把这个和太子,四阿哥交好的医生,收为心腹!
…………
六格格却没想到,一番计划,出师不利。这沈大夫年龄不大,倒很机灵。六格格未恼,反而有点暗自兴奋。
这就对了!如果是个一哄就跟着做的傻瓜,她还不敢和人交往太近呢。看来得使水墨功夫了。她心里这样盘算着。让丫头再去打听一下这大夫的背景家人。最好收服了他!
沈如是不知道,眼前这姑娘,已经在想着把自己收成小弟了。她诊了右手换左手,思考一番。
六格格越想越具体,一时间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就听得耳边沈如是的声音道:“六格格你身体不错,没有大问题了。不过,不能多想事儿多费神啊!”
这话说的如此之凑巧,简直令人怀疑……难道这大夫能诊断出我想什么?六格格大惊之下,险些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来。
再一想,不错。能在这么点岁数和太子四阿哥交好的大夫,那医术一定相当了得!
这一惊再惊,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对沈如是的几分忌惮。“收服计划”,顿时改成了“交好计划”。先投其所好,然后……或者能够收服?
…………
六格格愣在一边了。她旁边的丫头秋鹤,忍不住插话问道:“那我们格格头上的伤疤呢?
沈如是:“等你们姑娘身体好了,我开个食疗的方子给她调养。
秋鹤奇怪的问:“您难道没有什么膏啊粉啊的,摸上去疤痕就没有了那种?”
沈如是失笑:“贵府上看来有这样的药膏了……这东西配置不易,我还没有试过呢。不过,你们六格格的身子骨是最当紧的,可不能先注意别的忽略了这个。最好也得等到我这边汤药停了再用。”
秋鹤面上就带出几分瞧不起的神色来。相府丫鬟,就算跟的是不太受重视的小姐,眼界也比旁人强的多。一听沈如是这平民做派,简直好像收了屈辱。正想讥讽几句这“杀鸡大夫”,却听到她自家主子的声音道:
“我信得过沈大夫。还请沈大夫帮着费心配个药。我的病,就全托给沈大夫了。”
秋鹤诧异的抬头看,见她主子笑得春风拂面温柔难言。心理“咯噔”一声。坏了!主子是不是看上哪个谁了……
…………
沈如是根本没意料到自己这是被“政治拉拢”了。回去的路上,都和泽泻讨论着古方里的去疤痕美容药。
什么“飞燕美容粉”,什么“杨妃轻身膏”。听着就一股红香绿玉的感觉。看上去,那配料铅粉麝香,什么都敢用。让人不由得敬佩古代美女,真乃壮士也。
这里面也不是见到一个美女名字,就能搬到自己身上用的。杨贵妃据说偏胖些,体质很可能有点阴虚。赵飞燕出名的那什么“掌中轻”舞蹈,大约是那种小巧精瘦的体型。看史书这一位私生活乱了些。体质可能是阳虚的样子。
这些东西,用之前如果不分辨,就有可能用错了,带来些副作用。
…………
另一边,太子跑到索额图的宅子里,和他商量了半天俄罗斯国的事情。
索额图比太子老奸巨猾些。听他转述了,一眼看出,玄烨这是不服气和人较劲呢。就心平气和的安抚太子:
“番邦小国,不过仰仗些奇技淫巧。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于国计民生没有作用。按照我们春秋战国时大贤的分析。这样的君主,是早晚会因为放纵亡国的。
“前朝不也有那个爱做木匠的皇帝么?这都不是人君当考虑的事情。你别看你父亲学了西洋算数历法,他也看不起这些。他可是个明君呢。
“所以,出使这样国家的差事,即使是真有其事,也无所谓。大阿哥想去,就让他去!不过明珠那个老狐狸,只怕也看到了这一点。估计会阻拦的。您可是太子,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情置气。而且,这一次多半还是派臣做正史。咱们的消息,可一点都不闭塞呢。”
胤礽这才觉得气儿稍平了些。然而他神情依然有些沮丧:“总觉得这一两年,越发的难做事了。汗阿玛的心思难猜,还有个老大在搅事。弟弟们……”
他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索额图却立刻知道这说的是什么。他心想这事情当然难办。从来天下就没有好做的副职。何况是太子呢。
索额图虽然这样想,却没说什么。自古讲究“疏不间亲”。他虽然和太子关系近,可是怎么也近不过人家父子兄弟。这个话就不好说。
索额图低头一笑,转了话题:“太子今天有空。或者,可以到臣附近的庄子上打猎,放松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改成一更啦。时间在中午。字数不变。还是四千到五千的样子。
今儿欠了两千,下章补上。
☆、和猪一起出名
沈如是琢磨了挺久。给六格格调理身体的药方好开。她当了几年大夫,自然有用惯了的药。
古方却不好借鉴。这里面铅粉她从未用过,偏偏是不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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