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是这么考虑的。我们一边往前走,我就一边把过去的事告诉给了阿宏,他仰望秋空叹息道:
“我呀,也想从老爷子那里,亲耳听听造假钞的故事啊。”
造假钞很少有很成功的,而且还时常跟悲惨的结局连在一起。尽管如此,老爷子常常像孩子似的两眼放着光,讲给我听他们是如何如何造假钞的。我想,等我上了年纪后,希望我也能有他脸上的那种神情。
“既然是埋在土里,你当然也采取了相应的防雨措施了吧。”
“你是在跟谁说话呢,真锅?”
“噢,真是抱歉,这当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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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的地方都上了润滑油,还用两层防水苫布包裹了。只要不发生大地震,山不塌的话,就绝对没事儿。”
好久不来了,我都找不到从羊肠小路进那片小树林的地方了。我在树丛中转了好几圈,总算找到了那棵做标记用的大树。再往前行十米远,就是那棵歪倒的大树,周围便是老头秘密培育黄瑞香的基地了。
再往前一点点,就是我埋印刷机的地方了。虽然我当时是把印刷机拆卸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运到这里来的,但一个人运到这山里来还是很费了些力气的。用摩托车拖着两轮拖车把那些零件运到这里还勉强凑和,但再用人力往更深处运可就不行了。所以,我就近找了个稍稍开阔的地方,挖了洞将它埋了进去。
“喂喂,瞧这样子你还能搞清楚到底埋在哪里吗?”
阿宏用手拨拉着齐胸高的杂草,叫苦不迭道。五年间,这座山真是大变样了,原来的树林现在已长成葱郁的森林了。而且,埋的时候是冬天,树叶几乎全落光了,树下的杂草也都枯了,视野很是开阔。
不过,我还记得有几棵树排列成的形状。面对爱鹰山和富士山,把它看成一个时钟面的话,两点、四点和九点的位置处各有一棵很粗的树,七点位置附近有棵还小的针叶树。我透过繁茂的树荫确认了一下富士山的位置,再环顾了一下四周。没错,那棵小针叶树五年来已长成参天大树了。埋印刷机的坑上,也遍生了杂草,遮住了地面。但是,我敢肯定.就是这儿。这下面就埋着那台凹版印刷机。
阿宏把铁锹往杂草丛里一插。
“好嘞,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干活吧。”
挖掘作业遇上困难。
地面上覆盖的杂草,根长得太疯了。虽然我在埋的时候已经对草根做过处理。但是,冬天土很干,只要把根扯断就行了。可是,现在正是秋收季节,草根还牢牢地长在地里。五年过去了,就算桃、栗子也早都结果了,更何况这根呢,真是堪称肆无忌惮了。
还好,幸亏现在身边有个以力大而自夸的阿宏。他的一身蛮力终于派上了用场。坑越挖越深了。
“你这埋得可是够深啊。”
“不是常有报道说因为用手挖的坑不深,埋的尸体被旅行的人发现的事吗?”
“说是这么说,可你也该有个限度吧。”
“马上就到了,你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
我也在起劲地挖着。现在,坑已经到我膝盖了,再挖下去一点儿就该碰着防水苫布了。
只要再挖一点儿。我心里这么想着,继续挖了下去。可是,却始终也没有碰着苫布的感觉。
这不可能,坑已经有我大腿这么深了。这可怪了。
“怎么搞的呀。”
阿宏手叉着腰,拿眼瞪着我。
这不可能,我确确实实就是埋在这里的。
“都五年了,会不会记错地方。”
我从坑里爬出来,又看了看周围的树,跟我脑子中所记的一样啊。但是既然没埋在这里,那就只能是记错地方了。我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走着。
身后,阿宏也抱着胳膊跟了上来。
面朝富士山往前走,不远处有棵躺倒的树……没错。就在那地方,有一棵躺倒的大树。这位置我还是记对了。可是,为什么印刷机没埋在那里呢……
秋风猛烈地扫过,周围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摇动着。我猛地睁大双眼,我的视线被旁边的树吸引过去。
五年前,这周围很是开阔,抬起头,就可以看见高高的天空中飘着的几片鳞状云。可是,现在,全被绿叶遮得密实实的了。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看着那些树,叹息道。一下子,五年来的无尽的相思涌上心头。我所记的埋印刷机的地方一点没错。印刷机本来就埋在那底下的。
“怎么了,终于想起埋它的地方了?”
阿宏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很远很远。反之,一阵清脆的笑声在我的心中像烧开的水一般慢慢地翻滚上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过了五年,埋印刷机的地方已长满杂草,而通向这里的那条羊肠小路却还能分辨得出来。躺倒的大树周围,被枝繁叶茂的树包围着。总共该有多少裸呀。我一阵心痛,深深地吸了口气,四下里张望着。
我整个人都被包括在枝繁叶茂的黄瑞香的绿色中了。
下了小货车,我走进那扇重檐叠瓦的大门。
正面是一排银杏树,黄树叶子在秋风中片片飞舞,飘落在地上,织就了一床金黄色的地毯。
放眼望去,里面有无数座楼房,也许我该去问问办公室在哪儿,他们会告诉我上课的时间和地点的。但是,我深信,站在这儿就一定能见到。今天不行,明天、后天一定会的。
来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内心总有些胆怯,便退到了门背后。
身子靠在那堵砖瓦墙上,掏出盒喜利烟。我一边让心情尽量平静下来,一边观察着四周。一个个胸有成竹的笑脸从我面前走了过去。要光说年龄,我也没增长多少。但是,很明显,进出这里的人,他们跟我住的地方不一样,生存的场所也不同。
看来大学这地方常有形形色色的人出入,没有人特别关注我。我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样的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反正五年我都等过来了。
那之后五年——
我没有查过住址,只是每年确认一次她们的存在而已,每次都小心地不让自己在她们二人面前出现。所以去年她进了这所学校我也知道。我没有送礼物庆祝她考上大学。因为我觉得她跟我已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
东建兴业的家伙们在那之后好像也纠缠了她们一段时间。但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等他们明白我根本没打算露头后,也就离开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坚决不能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也曾想过给她去个电话。但是,我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如果我不现身,她肯定不会理我的。
等了有两个小时了。备下的两盒喜利都抽光了,看来明天该带五盒来。我把最后一个烟头踩灭了。
“把烟头打扫干净。”
抬起头,只见一个长发女孩,一只手叉着腰站在我面前,两腿岔得跟肩一样宽。另一只手上是用带子捆扎好的书。浅粉色马海毛毛衣下,胸部高高隆起,腰呢,细得简直不盈一握。
她眉毛一挑,拿眼瞪着我。由于兴奋,连眼角都涨红了,她撅着嘴说道:
“邋遢男人,最让人嫌了!”
“你说的对。”
我蹲下身去,把地上的烟头都拣了起来,就那么塞进牛仔茄克的兜里。
“那样做,不是会弄脏了茄克,真拿你没办法。”
皱纹窜上了她的眉间和鼻头,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头直直的秀发摆来摆去,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你那张脸怎么弄的?”
“我还想问你那胸怎么搞的呢?”
“混蛋,当然是自己长的了,难道一下子就能隆起来吗?”
“我这也是自己长的,你没话说了吧。”
她还在对我怒目而视。
“你母亲还好吧?”
“在朋友店里帮忙。刚还上借的钱,又要借钱了。”
“这才是你母亲嘛。”
“你不是特意为说这话而来的吧。”
当然。我弯下腰,声音尽量温和地问:
“怎么做你才会告诉我印刷机在哪儿?”
“这是对你抛弃了我五年的惩罚。先转三个圈学几声狗叫。”
我照做了,许多人像看耍猴般的围了上去。
“好了,告诉我吧。”
“还不成。现在再跪下来,亲一下我的脚。”
又照做了。围观的人群一阵哄动。
“幸绪,干什么呢?”
传来了女孩子七嘴八舌的喊声。但是,幸绪还是丝毫未动。
“接下来还要我干什么?”
“吻我。”
我轻轻地碰了碰幸绪的额头。幸绪一伸手,使劲抱住了我的脸,泪光盈盈地看着我说道:
“不许再把我当小孩子。”
“人家都在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
我揽过她的肩,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过了片刻,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幸绪趴在我怀里,在我耳边轻轻耳语道,
“你一直是想瞒着我造假币的吧?”
“哪能呢。”
“撒谎,撒谎。我早就看透你了。所以,我才给你藏起来了的,仁史。”
“对不起,本人现名鹤见良辅。”
“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又长着哪副尊容呢。”
说着,幸绪使劲地咬住了我的耳朵。
“哎呀,臭死了,这哪是人住的呀。”
幸绪一脚刚跨进我在池袋的公寓,就赶紧捏住了鼻子。随后,就那么大踏步地穿过房间,一下子拉开了所有的遮光窗帘和玻璃窗。
秋日的夕阳直直地照进了这间虽在四楼,但总像地下室般昏暗的屋子里。
阿宏就像正在冬眠中的黑熊被谁惊醒了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盯着站在窗前的幸绪,眼睛使劲地眨着。
“干什么的,你是?”
“哎呀,真像个男子汉,块儿长得不错嘛。”
幸绪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穿着T恤的阿宏。
“喂,这女的是谁呀?”
阿宏转过头来看看正在大门口整理幸绪踢下来的皮鞋的我,责问道,
“我没听你说过雇什么打扫房间的钟点女工啊。”
“谁是钟点女工?从今儿起,你们最少三天就要打扫一次房间。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再来了。喂,快起来,起来啊!”
幸绪不置可否地一把抓起了阿宏身上裹的那床毯子。
“你要干什么,喂!”
“今天我可怜你们,帮你们打扫。你该很感激才是,阿宏。”
幸绪白了瞠目结舌的阿宏一眼,抱起毛毯快步走上阳台,使劲地拍打着毛毯。夕阳里,只见灰尘起劲地飞舞着。阿宏慢慢地转过头,眼睛瞪着我。
“喂,难道,这家伙就是——”
“对,她就是自称扫描仪女妖的——竹花幸绪小姐。”
幸绪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把屋子来了个底朝天,进行了一番大扫除。我和阿宏被迫去了两趟附近的方便商店,遍购了大扫除用的东西,像滚式拖布、化学抹布,擦玻璃用的喷式洗剂、清洁剂,带把儿的刷帚、坐便器除菌清洁器、半透明的垃圾袋等等,真是惨极惨极。
“哎.这些增幅器啥的是干什么用的?”
幸绪一边用胶带纸把多条配电线路拢在一起,一边询问道。
“你从那边的望远镜里瞅瞅。”
“不会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幸绪斜了我一眼,眼神好像一个正在盘查黄色书刊的PTA官员,然后就照我说的做了。
“啊!”
我冲转过头来的幸绪眨了眨左眼,扳起了增幅器的开关。右边的扬声器里有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杂音。
“这样,可以听清那间屋内的情形。”
“怎么安上的窃听器呀?”
“装成NTT或东京煤气公司的检查员就行了呗。”
“实际上良辅本来安了好几个,不过,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阿宏指了指扬声器,对幸绪说道。
“是不是被发现了?”
“你放心。”
我从增幅器下面抽出那本帝都银行的职员名簿。
“我已经找出了跟东建兴业有关系的那家伙。”
“是谁?”
幸绪接过名簿,简短地问道。
“大城升。现职总行第二营业部部长。”
“案情证据已经找齐了。不过,遗憾的是,还没有当场抓住他们在一起的证据。”
“所以,幸绪小姐。”
我从牛仔茄克口袋里摸出个火柴盒,递到幸绪面前。
“这是?”
“六本木的一家名叫‘罗路姬’的会员制夜总会的火柴。”
“这,看一眼就知道了。”
“不知是否出于偶然,东建兴业的江波和帝都银行的大城,都是那儿的会员。”
“是不是还没证明过两个人一起去吧。”
“光坐坐就得三万元啊。”
“没钱,不太好过吧!”
幸绪明明知道我们的用意却还在那装糊涂。对于她的厚脸皮,阿宏在一旁苦笑不迭。
没法子,我只得下最后通碟了。
“你去把这件事查清楚。”
“为什么啊?”
幸绪的樱桃小口撅得像唐老鸭的一样高。
“又不是家鸭店,我们俩大男人不可能去那儿工作呀。”
“嗯——真讨厌,要对那些秃老头卖弄风情,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看你这说的什么话。既能收集情报,还又能赚钱用来造假钞。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哪里去找啊?”
“什么?连我向秃老头们卖弄风情挣来的钱都不能由我自由支配吗?”
“一切都是为了造假钞嘛。”
我严厉地说道。
“可是,要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个江波,就是声音低得像低音大鼓的家伙吧,以前可碰见过好几次啊。”
“谁会发现啊。一开始连我都以为你也整容了呢。”
幸绪一语未发,朝我的小腿就踢了过来。
我摸着小腿又说道:
“这段时间,我们也要去砍伐黄瑞香了。”
第四个年头上的黄瑞香,必须在叶落之后从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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