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站了起来,我把户口本塞回信封里,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说,光井。”
走到门口抓住把手时,老爷子突然转身对矮个子说道:
“做生意总是这么贪婪的话,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哟。”
矮个子满脸堆笑说道:
“那个,彼此彼此嘛。”
拿到保坂仁史的户口以后,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离开了老爷子的公寓,先来到东京,乘上上越新干线,直奔保坂仁史的出身地群马县吾妻郡。
做了保坂仁史,为了生存,我得先到他的出生地,把他的户口迁到富士市来。
上车前买了些报纸,在车上一个劲地找有关雅人的新闻看。
和雅人一起被逮捕的东建兴业的人员中没有我熟悉的江波和佐竹,可能是看管雅人的几个小喽罗吧。照片上三个人中有两个见过,他们是在我的公寓附近对我拳打脚踢的人当中的两个。
对雅人的调查有了进展,有关造假钞的方法也已了解得很详细。但看遍报纸,就是没有我的名字和照片。
经过调查雅人的人际关系,警察们早就应该掌握了我的情况。而且,我突然从摆满微机的房间里消失了踪影,警察不可能想不到我就是同犯的呀。
可尽管这样,为什么还没出现我的名字呢?我想不通。难道雅人拒绝回答?或者是坚持说和我无关?
这样一想,不由得心痛如割。
“即使你的伙计想方设法护着你,可东建兴业那帮家伙会招供的,再说还有银行的摄像。你以前的名字在外面抛头露面这只是迟早的问题,放心地等着吧。”
老爷子老于世故地说过。我也感觉到会这样。
“可是,我的名字现在还没来,一定和雅人有关,肯定是他不肯招供我。”
在高崎换乘了到吾妻郡的慢车。那是一个乡村小站,我下了车,朝村政府走去。来到村政府,向主管住民登记的工作人员交上了迁户口申请,让他给出了个准迁证。
这东西就是盖个章,谁都干得了。申请本来应由本人或户主亲自来提出,可是,在这里几乎没人会问站在窗外的人到底是不是本人。
没有户口就没法办养老保险和驾驶执照的。因为它是一个人存在的最根本的证明。
没碰到什么意外,只是保坂仁史已两年没有交税了,窗内的工作人员请我解释了一番。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我解释说这两年因身体不好,一直在外——当然是老爷子处养病呢。尽管如此,不愧是政府,两年度的居民税还是一分也没少要。
一拿到准迁证我马上往富士市返。到富士市后先直奔市政府,提出户口迁入申请。
首先,迁入的住所写老爷子的公寓,当然,房间号随便造一个就是,只要和老爷子的区分开就行。过几天找到地方了,还得再来这儿办迁居手续,这样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年收人和保险呢?工作人员问起了这个。等我进了印刷公司后这两个自然会解决的。我顺便又要了一张户籍复印件。
接下来的就是“身份证”了。
第二天我又早早地起来,拿着户籍复印件去考小型摩托车驾驶证。这是因为驾驶证是“身份证明”中最好拿的一个。
这其中,50cc摩托驾驶证只需笔试,可四轮及自动二轮车的驾驶证,笔试需百分之九十对才能合格,如果是小型摩托车,只要对百分之八十就能得到公安委员会的签字了。
全日本每年大约有一万人以上因交通事故而丧生。可是,对不知道交通规则的将近百分之二十的人,国家照样发给他们50cc小型摩托车驾驶证。法律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雅人是最喜欢骑大摩托车的,但他并不是那种敢闯红灯的勇夫。我常坐他的摩托车,因此对交通规则还是挺自信的。在去考场的路上,我大略地翻了翻参考书,参加了一天当中最早的一场考试。
当然,一发即中。
之后是一些简单的实际操作演示及讲解,到了下午,带着我那副可怜相照片的保坂仁史的驾驶证就到手了。关于新居我已有好几个目标了,离老爷子的住处不太远,这个等我的工作落实了再定也不迟。
没什么可着急的。我和雅人造假钞弄来的钱还有很多呢。
虽然老早以前就像和母亲断了母子关系一样不大联系了,但此时心里却有些想念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了自由生存,我必须把母亲赐给我的名字——手冢道郎给扔了,而且别无他法。
新的户口到手了,驾驶证这一身份证明也拿到了。如今我已摇身一变,成了二十四岁的保坂仁史。
插曲之一
(十月十八日《东日新闻》社会消息)再次逮捕电脑造假钞案件之主犯
警视厅认为,十七日偷袭曙光银行饭能储蓄所盗走现钞五百二十三万日元,并携走验钞机一台一案与涉嫌制造九百七十张假钞案件的主犯西岛雅人(现年二十二岁)有关。据此,警方以损坏公共财产、盗窃罪再次逮捕了西岛雅人。另外,关于此次假钞案件,各项嫌疑已渐趋明朗。东京地方检察院决定在明天以制造假钞和伪造电磁记录罪起诉西岛雅人。
尽管有好多疑点证明这几次案件都不可能是西岛雅人单独做案,但东京地检与警视厅都没有对此做特别指出。在拘留期限即将到期之际,警方好像只准备起诉与假钞案件有关的西岛雅人。
(《视角周刊》)十月二十六日报导)
历史上空前的假钞案主犯究竟是谁?
对于前不久因袭击银行的兑换机这一史无前例的假钞案件的嫌疑犯二十二岁的年青人,我想大家一定还记忆犹新吧。起诉后,早晚有一天事件的真相会大白天下的。然而,那之后,从警方发布的东西来看,却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且越来越没有实际内容了。
被逮捕的是住在板桥区的扳金工西岛雅人。实际上,与他同时被捕的还有三名黑社会成员,他们因其他嫌疑被搜查本部逮捕归案。那三人在二十一日将被另行起诉。其嫌疑是强制拘禁西岛嫌疑犯。据警方说,西岛嫌疑人是在被此三人拘禁的现场被发现和逮捕的。
让我极其平常的想一想,那这不就是窝藏犯罪嫌疑人吗?但事情好像还要复杂得多。
西岛犯罪嫌疑人供认说他借了一家金融公司很大一笔钱。被起诉的那几名黑社会成员也只不过是为了要账而把他叫到了他们的事务所。
可是,在银行的监视用摄相机里,还收有另外一个完全不同于西岛雅人的人的录相,他也来兑换假钞。毫无疑问,罪犯除西岛雅人外还应有一个。然而,西岛雅人的供词是这样的:那一个去银行兑钱的家伙是囚禁他的黑社会中的一个。他还说,为了还债他开始造假钞,并把造好的假钞交给那帮人。这前后的供词简直是针锋相对,格格不入。
东京地方检察厅之所以只以私囚他人罪起诉三人,是因为他们都有在兑换假钞那段关键时间里不在现场的证明。这就说明罪犯另有其人。从逮捕那天算起,到现在已过了两周了。警方还在继续调查着西岛雅人的社会关系。但至今还是没有查到那个被录相的人。同犯究竟是何人,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假钞案件的迷越来越深不可解了。
第二部 保坂仁史篇
老头刚要敲门,门从里面轻轻地打开了。
幸绪嘟着嘴、抱着胳膊,正在那儿等着呢。
“怎么这么晚才来,阿广。我都等急了。”
仍是那身背带裤和牛仔夹克。而且,今天还把那顶棒球帽帽檐儿冲后戴着,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个女中学生。当然,虽说是自己老爹开的印刷厂,可毕竟是半夜偷偷拿来钥匙进去,如果穿着裙子翩翩而至,倒确实不太像话了。
幸绪站在考勤机旁,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们,眉头一皱,捏紧鼻子说:“哎呀,是不是喝了酒才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这家伙庆祝生日来,多喝了两杯。”
“哎?两个大男人庆祝生日?谁信呀!肯定是你们想喝,却故意找些无聊的理由。”
幸绪顾自在那儿发着牢骚,要从这点儿来看,她终归还是个女人吧。我要告别用了二十二年之久的熟悉的名字——手冢道郎,转生成另外一个新人了,这番感触,又怎么是一个头发长的女人所能理解的呢。
“想于什么就干什么,你们以为这工厂是给谁开的呀……”
幸绪唠唠叨叨着把我们领到了里边。
已经快到夜里一点了。竹花印务有限公司的工厂在紧靠东名高速高架桥的工厂区的一角。厂房是那种简易建筑,房顶铺着石棉瓦,与周围工厂比起来,显得很破旧。面积也不过是附近文化馆的一半罢了。
许是顾及到别人的耳目吧,里面只亮着一盏灯。脚刚一踏进门,一股油墨的气味便扑鼻而来。
只有二十坪的厂房里满满当当挤着三台大型印刷机,就像三架翻斗车一样。每台机子上都露出四组油墨滚子,分别配有印刷的黄、洋红、青绿、黑等四种基本色。
“这,很不便宜吧?”
我这么一说,幸绪在后边得意地“哎”了一声。
“你连这都不知道就去骗银行了呀?”
“对,我的打印机是微机上用的,很便宜,不过十万元罢了。”
“什么!有那么便宜的吗,阿广?咱们这还是半新的,一台都要三千万。才十万元的打印机……”
“有,当然有了。正因为这样他才能骗过机器呀。”
“那他……不就对印刷真的、真的一窍不通了吗?”
幸绪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了起来。确实,本人是不懂这门技术。可不管怎么说,骗过银行的ATM,换了九百七十万元假钞的是我,这款额可是有史以来最高的了。可以说,这是智慧的胜利。
“所以,咱们俩儿得好好地磨炼磨炼这个一窍不通了。首先从aoe开始,讲印刷的种类和特征吧。”
老头说着,兴冲冲地走到机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万元钞票递给了我。
“一张是真的,另一张是在这儿试印的假钞。猜猜哪张是真哪张是假?”
我再一窍不通,也不会答不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接过钞票,比也没比,就把那张泛着油光的、一看就很低廉的假钞给了老头。
“呶,这张是假的。”
“把你知道的理由都说出来。”
老头摆出一副监考官的架势问道。
“这张一看印刷就很次。”
“还有呢?”
“纸摸起来也太滑了……而且,水印印得太薄,看得过于清楚了。”
“就这些?”
“嗯……别的……”
我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这张钞票。
一边儿的幸绪可急坏了。
“你要认为手感不同只是因为纸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手感……
虽然我很后悔让个十四岁的小鬼来提示我,但毕竟是有点头绪了。
水印等地方摸上去多少有点儿不一样,无疑是因为纸质的差异。但是,摸摸福泽谕吉头像周围,会发现有个更明显的差异。
真钞摸上去手指肚会有一种沙沙的、粗糙的感觉。
“怎么样,保坂仁史先生?”
老头抱着胳膊,故意地叫着我的新名字。
“纸币是汇集了一个国家印刷术精华的印刷品。这么一张里,就包含了所有的印刷技术。”
老头拿过一张一万元的真钞,在我眼前晃了两晃。
“你可别吃惊,这里面印刷的三种技术都用上了,号称三大版式。”
“三大版式……?”
“印刷,说起来简单,就俩字儿。可是光是版的种类大分就分为四种,凸版、凹版、平版、孔版等。除去孔版以外的其余三种被称为三大版式。”
老头说着,“嘭”地拍了一下印刷机身。
“这台机子,是胶版印刷机,可以说是平版印刷的代表。”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三大印刷中有个平版,它里面又有种胶版印刷?”
被我这么一问,老头急得直摇头。
“唉——真麻烦。这么着,做个小实验给你看看吧。幸绪,墨跟纸,再拿杯水。”
“晓得了。”
幸绪慌慌张张穿过那些机子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胳肢窝里夹着纸,手里拎着小铁桶般大的油墨罐和一杯水。
那纸,好像是超市广告的试印品,上面都是些印坏了的蔬菜和鱼啥的。
老头把广告放在机子旁的工作台上,打开了油墨罐的盖子。里面装的,是基本色之一的洋红,也就是红色。老头毫不犹豫地把左手伸了进去。
“首先,是凸版。”
从罐里拿出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油墨,老头把那手捻到广告纸的背面。
不一会儿,那只跟相扑运动员的手简直没法比的干瘦的手便被印了下来。
“看着。像这样在凸起的地方沾上墨印刷的就是凸版。你还记得过去印刷报纸时,都是工人们一个个挑选出铅字,排好版进行印刷的,就是那种方法。说的再白点儿,跟小学时做的甘薯印模结构是一样的。”
“阿广,那是过去。现在的小学哪儿还用什么甘薯印模呀。”
幸绪一个人在那哧哧地笑着。老头毫不在意,仍用那张死认真的面孔对着我。不知为何,他又伸出那只仍沽满墨迹的手。
老头把张开的手指并拢,像把刀那样比划了一下。
“看,这样你就能注意到手指间和掌纹里还满是墨吧。这样一弄,……”
老头就那么把并拢的手又一次按到了纸的空白地方。“再使劲用力……”
说着,老头把右手放在按住纸的左手上,使劲儿压了压。
等手拿开后,再看纸上,这回出现了一个红色与白色同先前的手印正好反过来的手印,就像刚才那个的底片一样。不仅五个手指的轮廓,还有感情线、生命线等,甚至是手掌的细纹也被清楚地印了下来。
“这就是凹版印刷。方法就是在凹处留有油墨,再印到纸上。”
“就跟铜版雕刻术或蚀刻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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