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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美人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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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楠对端宁公主真的不错。

  他请遍天下名医给端宁公主治疗并清除淫欢蛊,不惜重金,为她买最好的药材。蛊毒发作时,他没日没夜照顾她,比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更热忱真诚,细致入微。他与她谈天说地,鼓励她战胜蛊毒,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在日常相处中,他也很关注她,对发生在她身上、她身边的一些小事都认真对待。

  可以说如果没有林楠这么尽心的人,就没有现在开朗大气的端宁公主。

  林楠心深如海,对待感情更是谨慎庄重,而且他还有一种不限于身、而源于心的洁癖。他单身多年,称帝也时日不短,身边无妻妾妃嫔,连个能照顾他的女人都没有。这样的帝王是一个另类,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用情至深的好男儿。

  端宁公主的母亲弟弟早死,外祖一族无至亲,早已生疏到不相往来了。她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有一个最喜八卦是非的祖母,这两个人是她的至亲,却也与隔了几重心。其他与她血脉相连的人有的冷漠自私、有的满心算计,就算有人对她笑脸相迎,她也不敢亲近,只怕一步不慎,栽了跟斗,摔得鼻青脸肿。

  认识了林楠,端宁公主就把他当亲人、当朋友,渐渐又把他当成了朝思暮想的钟情之人。这几年,哪怕只是单相思,那种爱恋也已融进骨血,铭刻心底。她大胆表白过,她认为林楠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可现在,她越来越不敢相信了。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她患得患失,而是她真的无法确定了。

  在南安国,林楠虽说给了她一个看似肯定的答复,却没有下文了。她在等林楠正式向朝廷、向仁和帝提亲,等得太久了,这种等待已成了煎熬。

  林楠做每一件事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但他并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他对端宁公主的答复没了下文,只能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重大,值得他犹豫迟疑。

  现在,盛月皇朝无力偿还欠林楠个人及南安国的债务,又不想卖岛求安,那就和亲吧!和亲对于国家来说只是一笔巨额交易,能巩固关系,也能带来利益。

  派公主去南安国和亲,只能嫁给林楠,那么皇上的女儿就不合适了。因为仁和帝和林楠少年相交,虽没有正式结拜,却也兄弟相称多年。若仁和帝的女儿去和亲,那林楠岂不是人到中年,反而要称少年时的兄弟为岳尊。放着仁和帝当年派人杀害林阁老的仇恨不说,林楠也不愿意娶比自己小一辈的人。

  南安国航海技术发达,与盛月皇朝水路畅通。从南安国东港出发,客船一般四天就能到达津州港,密州港开通,也只需五天就能到达。也就是说,从京城到南安国一般六七天就到了,比去一趟中南省时间还短,乘船也少去颠簸之苦。

  两地往来方便,不用饱尝思乡之苦、有家不能回。南安国风景优美,国富民强,皇帝又一表人材,还无妃嫔争宠,不用费心思巩固地位。和亲南安国,做一个不用和任何女人争斗的皇后,那些在深宫里久经考验的公主哪个不想?

  “淑怡公主比我小一岁,淑静公主比我小两岁,都是漂亮和气的人。寡居的淑洁公主比我大三岁,她的驸马去年病死了,她无子女,名声也很不错。”端宁公主说起这三位有意到南安国和亲的公主,语气里充满酸涩的无奈。

  淫欢蛊毁掉了她的富贵安逸、毁掉了她的青春年华,让她背上了淫污放荡的名声,永远无法消除。所以,端宁公主非常关注守寡之人的名声,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痛。被蛊毒控制,她身心皆不由已,可过往却成了她毕生的恶梦。

  先皇晚年,都卧病在床了,还选了两位年轻貌美的妃子。淑怡公主和淑静公主就是这两位妃子所出,淑怡公主出生几个月,先皇就归西了,淑静公主则是遗腹女,先皇去世半年才出生。她们的母妃出身不高,没几年又相继去世了,她们在公主所长大。说起来她们都是金枝玉叶,在宫中的处境却很不好。

  她们几年前就该招驸马的,吴太后和顾皇后都不是能管事的人。她们的婚事本该吴太后操心,毕竟吴太后算是她们的嫡母。可吴太后平日没正形不说,还嫉妒她们的生母曾经得宠,对她们心存怨怼,根本不操心她们的婚事。

  两位公主都年纪不小,礼部和内务府几次上书说为她们选驸马之事,才引起皇上的注意。皇上把这件事交给顾皇后,顾皇后听吴太后的,对她们的亲事也不上心。拖延到她们年纪都大了,不嫁不行了,大长公主又去世了。于是,为大长公主守孝又成了她们不出嫁的拖延之辞,也成就了她们尽孝的好名声。

  “你……”沈荣华想劝端宁公主对林楠再表白一次,又怕好心做了坏事。

  她今天出门之前,连成骏格外强调了一句林楠在信里没提到端宁公主,其实就是在提醒她别多管闲事。有些事情,她就是满心热情,也不是她能管的。

  “我什么?”端宁公主看向她的目光满含期待。

  沈荣华干笑几声,说:“你可以学学沐公主,沐公主是眼尖口损之人,可我很羡慕她,很敬佩她。她长途跋涉几千里来和亲,又被朝廷退了婚,身份敏感尴尬。她国破家亡,父兄被囚,成了漂在异乡的浮萍,无依无靠无助。可短短几年的时间,她就在盛月皇朝的国土上站稳了脚,还开辟商路、开设店铺,赚下了巨额财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同她一般处境,会不会象她那样自立自强。她说等北越复国,她赚下的银钱就派上了用场,她的心胸和志气不是我能比的。”

  端宁公主苦笑长叹,“你舅舅会喜欢沐公主那样的女子吗?”

  “他会喜欢,不,是欣赏,欣赏是超越了男女界限有喜欢。我听成骏说我舅舅下了旨,凡是沐公主在南安国境内的铺子同我的铺子一样,都不收任何税赋和管事费用。这就是他对沐公主的鼓励,助她把生意做大做强,这不是欣赏她吗?”

  “我也很羡慕沐公主,可惜我老了,沉沦了,没有她的冲劲和志气了。或许我不该醒来,我就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稀里糊涂地死去,无心无情,比什么都好。”

  沈荣华很同情端宁公主,却不喜欢她现在这种承受不住打击的个性。她清除了蛊毒之后,在众多白眼和非议中还敢于面对过往,是因为有林楠支撑她。苦林楠真娶了别人,沈荣华担心她过不去这道坎儿,会饱受折磨,永远失落下去。

  “朝廷不是还没定下送公主到南安国和亲的事吗?你又何必为未知的事情忧心呢?派公主到南安国和亲只是朝廷的意思,今天早朝皇上才召见了南安国使臣,说明了意向,怎么定还没商议,没准我舅舅会拒绝呢。”沈荣华挽起端宁公主的手臂,又说:“今天吴太后开赏春宴,要考验入选的秀女,明天秀女们就该赐封了,我们去看看热闹。说不定就能听到一些内幕消息,也便于我们应对。”

  端宁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说:“其实我没必要那么认真,姑祖母早就说过揽月庵有我的一席之地。她是眼明心亮、睿智无双之人,她早以预料到了我的未来。或许我就该斩断尘缘,在揽月庵清净终老,心无挂碍,也不错。”

  “若真正豁达超脱到忘我的境界,斩断尘缘是修行者都想达到的高度。可你不一样,你是在逃避,若大长公主还活着,她肯定会支持你面对。”

  “她真说过揽月庵有我一席之地,没说是超脱还是逃避,真的。”端宁公主的声音很低,脸庞挂着凄凉的笑容,语气无奈哀伤到让人心痛。

  沈荣华摇摇头,说:“大长公主有经天纬地之才,沙场征战、朝堂谋算她都不输于任何人。我承认她睿智无双,却不承认她眼明心亮,你也没必要相信她的预料。你也知道她对成骏有再生再造之恩,有些话我跟成骏都不敢说。”

  “什么话?”

  “嘿嘿,我跟成骏都不说的话会跟你说吗?”沈荣华转身就往外跑。

  “你这个坏丫头。”端宁公主追出去,“你勾起我的兴趣,就必须跟我说。”

  沈荣华看到公主府的下人把进宫要带的物品都准备齐全了,忙推端宁公主进屋,说:“你去梳妆更衣,我在马车上等你,一会儿我们在马车上说。”

  端宁公主点点头,抖着自己的居士服问:“我今天该穿什么衣服?”

  听到端宁公主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沈荣华不禁心酸。她问穿什么衣服只是幌子,其实她是想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参加这场宴会,她想给自己找一个适合的角色。若真失去林楠的支撑,她就会失去自信,变得自卑,完全改变了她的性情。

  “今天是秀女们表现并角逐的日子,我们不能压她们的风头。你象我一样穿素色的衣服,戴简单的首饰,妆扮得清新淡雅,让人一看很舒适就行。”

  “知道了。”端宁公主略微愣了一下,就进屋了。

  沈荣华坐进马车,靠在迎枕上闭目思考,寻思该怎么回答刚才的问题。大长公主对连成骏恩重如山,连成骏也感念这份厚恩,以至于有些非议贬斥大长公主的话沈荣华不敢跟连成骏说。两个真心相待的人为别人的是非闹矛盾,就不值了。

  且不说大长公主治国安邦之能,只说她才华横溢、光风霁月,令林阁老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有先人之鉴,沈荣华对大长公主不只佩服,还崇拜、仰望。

  但有一点让沈荣华对大长公主的评价打了折扣,那就是大长公主支持仁和帝上位。若她真的眼明心亮、睿智无双,她就不该推举仁和帝上位。明知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难当大任,却为避嫌而不加以约束、教导,这不是她失职吗?

  仁和帝为了皇位,害了当年的八皇子,杀害了林阁老。大长公主对这些事都心知肚明,她却选择了息事宁人,一手打造出了这个软弱却狠毒的皇帝。或许当时大长公主有苦衷,无从选择,但这都不是理由,无法为自己开脱。

  正如白魅影所说,这死老太婆做什么事情都要趋利避害,权衡利弊得失。她讲原则,有正义感,善辩是非曲直,但这些在她的大局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沈荣华想起林阁老夫妇的死,想起林氏母子的遭遇,还有自己那个悲惨的前世,心里就充满对仁和帝的痛恨,这其中也掺杂着对大长公主的成见。她有时候很想一吐为快,但这些话不能跟连成骏说,因为连成骏把大长公主视为恩人和亲人。今天碰巧说到这个话题,她就想跟端宁公主说,痛痛快快地说。

  可是,端宁公主坐上车,就跟沈荣华有说有笑,一扫刚才的落寞惆怅,就象换了一个人。这令沈荣华很不解,她怕勾起端宁公主的伤心事,不便多问。她压在心里、想跟端宁公主吐露的那番话也只好憋回去,闲聊了一些轻松愉悦的话题。

  她们的马车刚到宫门外,就有太监迎上来递牌子,因是公主府的马车,无须查验,就可通行。宫门口几辆等待查验的马车都华丽宽大,车棚左上角都有一个“吴”字,让人一看便知车上坐的是承恩公府,也就是吴太后娘家的女眷。

  “请帖上没有名字的人不能进宫,这宫里的规定,请这位小姐原路返回吧!”

  公主府的马车刚穿过宫门,听到这句话,端宁公主冲沈荣华晦暗一笑,又让车夫停车。吴太后要在宫里开赏春宴,说是要考验通过复选的秀女,其实这是一场相亲宴。有封号的贵妇贵女,在京的四品官的夫人儿女都请了,怎么承恩公府的女眷还有请帖上没名字的?吴太后最关照娘家,不会漏掉这点小事吧?

  “早知道请帖上没名字的人不能进宫,还不如让她扮成我的丫头呢。反正他们也不查下人,直接报个名字就行了,等进了宫、见了姑祖母,看看谁还敢说不让进?”说话的人是吴太后嫡亲侄儿的女儿,叫吴攸,月初刚赐封为攸阳县主。

  “姨母说过让我进宫,请帖上没有我的名字,大概是下人们忽略了。我不是下人,若为进宫扮成下人,我宁愿不进宫,凡请表嫂替我向姨母请安。”一个柔和清越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外柔内刚,且出身不高。

  “攸儿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秀计较。”承恩公世子夫人给女儿使了眼色,“我再去跟执事太监说说,你是太后娘娘请进宫的人,怎么能不让你进?”

  守卫宫门的侍卫太监够认真,连承恩公府的面子都不买,不知属于哪一派。

  被太监拦住的那位管吴太后叫姨母,该是吴太后姐妹的女儿。吴太后姐妹不少,与她同为嫡出的就一姐一妹,她姐姐就有顾皇后一个女儿,她妹妹有两个女儿也都嫁入高门了。若是承恩公府庶女的女儿,或者远房的亲戚,管吴太后叫一个沾边儿的姨母,倒极有可能,只是叫得那么理直气壮的人不多。

  听这女孩说话就猜到她是心高气傲的人,承恩公府的女孩没风格可讲,攀附吴太后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有这么清高的心性,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

  端宁公主挑起车帘,“许嬷嬷,去告诉宫门执事邵公公,就说本宫让被他们拦住的那位姑娘进宫,若在宫里发生什么事,本宫一力承担。”

  “公主……”许嬷嬷不想让端宁公主担此事,见她目光坚定,只好去传话。

  沈荣华冲端宁公主笑了笑,没说什么,端宁公主还一如既往的热心直率,她就放心了。一个人若不因为打击而改变原本美好的本性,就说明她是一个纯善的强者。而一个人能在逆境中重生,除了自强,还需要以善为本。

  承恩府的马车进宫了,行到与端宁公主府的马车平行的位置,承恩公世子夫人带女儿吴攸下车行礼。其他承恩公府的女眷不知道是承恩公世子夫人不让她们下车还是不懂礼数,或者不愿意动,都没下来,连车帘都没掀开。

  被拦住的吴太后的外甥女因端宁公主解围才得以进宫,却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这就不得不让人不满且起疑了。听那位姑娘说话象个懂事的,怎么连这点礼貌都没有。看承恩公世子夫人笑得有些不自然,就知道这其中定有内幕。

  两府的马车离开宫门有十几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追上来跟许嬷嬷低语的几句。许嬷嬷点点头,又敲了敲车棚,把小太监传来的消息告诉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冷哼一声,愤愤道:“我说呢,原来如此。”

  沈荣华撇了撇嘴,“好心做坏事了吧?你坏人好事,还想让人家谢你,想得美呀!她们不到吴太后面前告你一状,吴太后不给你甩脸子,你就念佛吧!”

  “皇上也是,早朝还没散呢,他让别人讨论,自己出去透气,怎么就想起到宫门口溜达了?人家卡好时间,想在宫门口多耽误一会儿,让我给冲了。”

  仁和帝嫌早朝议的事情沉重烦闷,出来透口气,一溜达就到了宫门旁。称吴太后为姨母的那位姑娘因请帖无名不能进宫,在宫门处争执,恰好引起仁和帝的注意。用这样的招数吸引仁和帝,不高明,还有点落俗,一定是吴太后策划的。

  吴太后想给儿子塞美女,直接给就是了,反正顾皇后也不敢说什么。今年入选的秀女有三十人,至少有十人要留在后宫伺候仁和帝,也不多吴太后的外甥女那一个呀!估计那位姑娘没资格选秀,而吴太后又不想让人指责徇私,才要弄一个宫门邂逅。或者用这招能让仁和帝印象深刻,再加上仁和帝撑腰,定能盛宠。

  承恩公府的马车走到了前面,端宁公主故意让马车放慢速度,是想给承恩府的女眷告状的时间。吴太后不是精明深沉之人,她会把一切喜怒都写在脸上。她的算计被破坏了,她不难为端宁公主才怪,沈荣华肯定要跟着吃挂落儿了。

  到了后宫大门口,她们下车,要换乘宫里为女客准备的小轿。沈荣华下车之后,就见白雨等在一旁,给她使了眼色,她知道是冯白玥让白雨来传话了。冯白玥进宫不到三年就封了妃位,白雨是冯白玥带进宫的丫头,现在都是管事姑姑了。

  端宁公主知道冯白玥有事找沈荣华,就说:“我先去慈宁宫灭火,说说好话求原谅,那把火要是太旺,我招架不住,你就别进去了,免得咱俩都被烧。”

  “去吧!祝你好运。”沈荣华目送端宁公主上了轿,才和白雨说话。

  “娘娘说都安排好了,让奴婢和佟嬷嬷配合姑娘行事。娘娘会借口小皇子不舒服,呆在宫里不出来,姑娘也别去给她请安了,免得让人起疑。”

  沈荣华点点头,看到有马车过来,忙说:“你先回去带上我给小皇子的礼物。”

  白雨应了一声,就和雁鸣一起避开生人,绕到马车后面拿沈荣华给冯白玥母子的礼物。看到白雨离开,沈荣华才装成刚从马车上下来,正在换乘小轿。

  真是冤家路窄。

  过来的马车上坐的是沈家的女眷,沈老太太、沈忺和吴氏带了三姑娘、六姑娘和七姑娘。她们六个人,门口正好有六顶小轿,其中一顶是沈荣华要做的。沈老太太不管不顾,就呵骂抬轿的太监婆子,看那架式,象是要大闹一场了。

  “我等一会儿,你们再去抬一顶轿子。”沈荣华对宫里的下人说话很客气。

  三姑娘沈荣瑾想与沈荣华共乘一顶轿子,借机跟沈荣华沟通阴谋,被她婉拒了。沈荣华不想理会沈老太太等人,别说问安,连招呼都不想跟她们打。她又回到马车旁,看到沈老太太嘟嘟囔囔,又很得意地坐上轿子,暗暗哼了一声。

  象乘坐轿子这种小事没必要较真,更不得因此得罪宫里的下人。占小便宜吃大亏,别看是沈贤妃的娘家人,她们很快就知道后果了。

  两个太监匆匆抬来了一顶不算整洁的小轿,沈荣华没有怨言,还让雁鸣打赏了他们。沈荣华要去慈宁宫,速度也不快,这一路行来,两个太监跟她们说了不少话。别看只是一些闲言碎语,稍加分析,对沈荣华的帮助却不小。

  到了慈宁宫,沈荣华没见到端宁公主,心里着急。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殿给吴太后请安,就见伺候端宁公主的许嬷嬷匆匆走来,冲她摆手。沈荣华点了点头,迎着许嬷嬷走过去,到门口,险些与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撞到一起。

  “小女冒失,请县主恕罪。”青衣女子容貌清丽、衣饰简单,声音听上去很熟悉。她很恭敬地给沈荣华行礼,言谈举止沉静淡漠,礼数周全。

  “你是……”沈荣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青衣女子,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小女姓靳,单名一个‘莲’字,就算是承恩公府的女眷吧!”靳莲微微一笑,又说:“那会儿在宫门口,有劳芳华县主和端宁公主替小女解围,小女感激不尽。小女初次进宫,不懂礼数,在宫门处不敢道谢,还请芳华县主宽恕。”

  沈荣华想起来了,这靳莲正是同承恩公府女眷一起进宫、因请帖上没有名字而被拦的那位姑娘。她的声音很动听,人也长得清丽姣美,更是清傲的心性,又是温柔知礼的人。刚与她说了几句话,沈荣华就有一种想与她亲近的感觉。

  难道在宫门外发生的事真是凑巧,吴太后也没谋划什么,靳莲也没想引起仁和帝的注意?看靳莲的样子以及慈宁宫平静的气氛,或许真是她们想多了。整天活在阴谋中,算计别人、也被人算计,时刻提防,把一件小事都阴谋化了。

  “回芳华县主,我们公主在玉兰苑等你,她说玉兰苑花开正好,请县主过去逛逛。”许嬷嬷过来回话,又连看了靳莲几眼,经介绍,她才知道靳莲的身份。

  “我先进去给吴太后请安。”

  许嬷嬷笑了笑,低声说:“今天太后娘娘身边人太多,县主的厚礼到了就行了。”

  靳莲跟她们保持了几步的距离,说:“小女正想去玉兰苑,很荣幸能与县主通行。”

  “好,那我们去玉兰苑吧!烦请许嬷嬷带路。

  她们从慈宁宫出来,走上通往御花园的甬道,一路上,沈荣华和靳莲礼貌交谈。她们刚到一个花木浓密的岔路口,就见许嬷嬷倒下了,接着沈荣华的下人也都陆续栽倒了。沈荣华大惊,一回头,才发现身边已没了靳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走散了。霎那间,她好像走进了一个禁闭的空间,四周突然寂静起来。”

 

☆、大结局(上)宫中盛宴

  沈荣华的思绪在前世今生穿梭了数趟,终于定了位,她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就闭着眼睛装昏,她要好好想想错漏的细节,排除潜在危险之后再睁开眼。千防万防还吃了亏,这说明对手很高明,需要她打起全部心神应对。

  “啪——”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沈荣华抬起手,正好打在那人脸上。

  “她、她、她打我,她昏迷还能打人,她……”

  “哈哈哈哈……”

  “丧木神,你早知道她醒了?你太不仗义了,我救了你媳妇,你还调理我。”

  沈荣华听到熟悉的笑声,赶紧睁开眼,看到连成骏正笑意吟吟看她。萧冲在一旁捂着脸,正呲牙咧嘴,手里还端着一杯茶,准备往沈荣华脸上泼。

  “醒了?”连成骏挑了挑眼角,关切隐于嘻笑之中,令沈荣华释然轻松。

  “我被人算计了。”沈荣华扑到连成骏怀里,脸上写满委屈与愤恨。

  “哎呀呀!非礼勿视,非视勿视。”萧冲举着茶杯冲连成骏比划。

  “现在没事了。”连成骏扶沈荣华坐到椅子上,问:“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我记得我是在慈宁宫被人算计的。”沈荣华跟连成骏讲述她到慈宁宫之后发生的事,又问:“我是不是中毒了?要不就是邪术或蛊术,这是哪里?”

  在慈宁宫,她险些和靳莲撞到一起,说了几句话。许嬷嬷来了,说端宁公主正在玉兰苑等她,让她过去赏花。靳莲也想去玉兰苑赏花,就一同去了。之后她眼瞅许嬷嬷倒下,下人也昏倒了,她进了一个禁闭的空间,就昏倒了。

  当时跟她接触过的人就是许嬷嬷和靳莲,许嬷嬷伺候端宁公主多年,嫌疑极小。靳莲和她今日初见,萍水相逢,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仔细一想,却有许多怪异之处。难道是靳莲谋害她?她被算计时,山竹、山芋和山药在哪里?

  “这是北宫,也就是冷宫,离慈宁宫远着呢。”没等连成骏说话,萧冲就嚷嚷开了,“我正追一只翠鸟,就看你踉踉跄跄朝御湖走,身边连下人都没有。到了御湖边上,你就摔倒了,然后就有两名女子跑上前,要把你扔到湖里,被人惊跑了。我就带了两随从,怕有人算计你,我应付不了,就把你带到北宫了。”

  把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引到御湖边,再扔进御湖里,这不是要她的命吗?还好她命大,碰到了萧冲,萧冲救了她,害她的人察觉了。不管是谁是主谋,现在不是全力善后,掩盖痕迹,就是想再次出手,跟她拼一个你死我活。

  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在她活着,她就有斗下去的资本。久经磨练,沈荣华已被打造成一个斗志昂扬的人,有人出招,不管是接招还是反击,她都精神抖擞。

  想害死她不成,那就等着受死吧!沈荣华离开连成骏的怀抱,恨恨咬牙。

  连成骏寻思了一会儿,说:“不是毒,也不蛊术,照你说的情况,这应该是奇幻阵法,邪术的一种。据说奇幻阵法在前朝就失传了,没想到还有传人,真是江湖有高人。山竹、雁鸣、山芋和山药都同你一起进了慈宁宫,你在打听端宁公主时,她们就在你身旁,可眨眼功夫,就不见你的踪影了。这说明你们主仆都入了奇幻阵,人家要算计的是你一个人,只是给丫头们使了障眼法。”

  “这么说靳莲不只人美,心也美,要是碰上狠毒的,早把你们都拘到湖里淹死了。”萧冲死性不改,听说靳莲是个美人,已把黑白抛到一边,两眼都放光了。

  “小舅,恐怕你是吃不上天鹅肉了,人家靳莲的目标是皇上。”沈荣华回想从进宫伊始发生的事,确信是靳莲害她。因为她其他的对手没那么高的道行,估计吴太后都不知道靳莲的手段,否则也不会把潜在的威胁放在皇上身边。

  “你被丧木神传染了,哼!没你们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萧冲对沈荣华非常不满,起身要走,又对连成骏说:“这是后宫,你赶紧滚出去,别自找麻烦。”

  沈荣华赶紧换了一张笑脸,“多谢小舅提醒,多谢小舅救命之恩,小舅走好。”

  萧冲听到沈荣华叫他叫得那么响亮,撒腿就跑。他要有一点办法,决不当沈荣华的舅舅,他要是有一点点办法,决不要连成骏这个便宜的外甥女婿。

  蛇影和蛇心进来,冲沈荣华抱了抱拳,又跟连成骏低语了几句。连成骏沉思了一会儿,给他们引荐了宫里的暗线,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分头行事。

  “查到了什么?”沈荣华扯平衣服,又整理发髻妆容。

  连成骏摇摇头,“慈宁宫的眼线说靳莲自进了慈宁宫就没离开过,他们看到你和她打了照面,没听到你们说话。他们没特意盯着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见的,还以为你有事出去了。直到你的丫头们到处找你,他们意识到事态严重,才给我发了消息。对手狡诈强大,我们又不能暴露,目前还没查到有价值的消息。”

  “不急。”沈荣华轻哼冷笑,没因为又有了新的对手而倍感沉重,反而因对手过早出招而兴奋,“不管我们防备得多么仔细,有心之人若想钻空子总能找到机会。这些日子事事做得顺手,难免大意,这一次的闷棍又何尝不是警钟呢?”

  “我的娘子不只是娘子,还是我的贤内助,多才善谋的女中诸葛。”连成骏轻叹一声,双手揽住沈荣华的肩膀,“荣华,我没能护你周全,总是于心不安。”

  沈荣华摇头一笑,说:“娘子不只是娘子,这名话绕了弯子,说得真奇怪。”

  “那我不绕弯子了,我直说。”连成骏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促狭,“我的娘子床上是娘子,床下是贤内助,不管床上床下,都是女中诸葛。”

  “你……”沈荣华要抱着连成骏捶打,山竹却很不是时候地撞进来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山竹转身要往外走,被连成骏叫住了。

  “什么事?”

  “太后娘娘传姑娘到慈宁宫说话,端宁公主说你到御花园赏花了,正替你顶着询问呢。她怕自己顶不住,会冲撞了吴太后,让奴婢来看看。你要是没事,就去慈宁宫,先编好应对之辞。山药姐姐让奴婢传话,说白雨和佟嬷嬷都按姑娘的意思布置好了,就等蠢鱼上钩呢。白雨说和妃娘娘的意思是两条蠢鱼一起捉,别留下后患。奴婢想着要是两条一起抓,还要另做布置,怕是时间就来不得了。”

  沈荣华思虑片刻,摇头说:“先抓一条,另一条还有用。”

  “我认为也该两条一起抓,不该留后患。”连成骏赞同冯白玥的想法。

  “奇幻阵法是邪术,与蛊术是一宗两支,既相似又相克。我刚才险些被奇幻阵法所害,靳莲等人以为我不同,我应该给她们一个教训,找补回来。沈荣瑾肯定得了刘姨娘真传,我要留着她,就是不能回击靳莲,也要给她们造成一个假象。”

  连成骏微微点头,“我又赞同娘子的想法了,跟沈荣瑾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你放心,至少是现在,她很听我的话。具家阴毒的蛊术蛊毒不少,可现在朝廷清剿得厉害,她没有可用之人,也折腾不开。她要想成事,还要倚仗我,就不敢在我面前造次。我想着等用完了她,就把她当一颗有毒的钉子埋起来,有朝一日还会为我所用。”沈荣华顿了顿,对连成骏努了努嘴,说:“这里是内宫,今天又人多眼杂,你还是尽快出宫去,千万别被人发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要紧,我自有良招,不会让人发现。”连成骏取出一张薄薄的皮膜,贴到脸上,他那张脸轮廓深刻的脸,变得柔和俊美,“我现在是你的丫头山……”

  “山药蛋,哈哈哈哈……”

  山竹从门外探头近来,说:“姑娘,山药姐姐肯定不同意,这个蛋……”

  “滚——”

  “是。”山竹见连成骏板起脸,立马一溜烟跑了。

  沈荣华笑得浑身发软肚子疼,若不是连成骏抱住她,她都要倒地了。有连成骏在身边,她心里有了底,因误中奇幻阵法的担忧和疲累也烟消云散了。她让山竹找来贴身伺候的丫头,简单梳洗,又换了衣服,才去慈宁宫见吴太后。

  她们今天进宫得早,折腾了一场,耽误了半个多时辰,又回到慈宁宫,来参加赏春宴的人才差不多到齐了。慈宁宫内外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主子下人都挤到了一处。一路走来,沈荣华脸上应付式的微笑都定格了。

  “哎哟,芳华县主,你可来了。”许嬷嬷迎上来,要扶沈荣华。

  沈荣华吓了一跳,手臂赶紧躲开,倒令许嬷嬷尴尬起来。山竹赶紧扶过许嬷嬷,低语了几句,又问起端宁公主。听说端宁公主在正殿陪太后等人说话,一切如常,沈荣华就去了正殿门口,无须通报,就有太监直接引着她进去了。

  吴太后端坐在正殿正中,顾皇后带几名妃嫔在后面伺候。谨亲王妃、北宁王妃和南平王妃等品级较高的王妃和公主在吴太后两侧就坐,旁边还有许多年纪较大的贵妇坐到脚凳上,一群贵妇贵女站立伺候,取代的下人的位置。大殿内珠环翠绕,香风氤氲,说笑声、恭维声、讨喜声充溢殿堂,好一副繁华盛景。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妇同津州内阁大学士府的姑娘们还有两位公主都如同亲姐妹一般,相处最是融洽。刚到京城,听说端悦公主的事,臣妇一直寝食不安,恨不得……”孟兴华正跪在吴太后脚下说话,说到动情处,都快哭出声了。

  沈荣华进到正殿,给吴太后及顾皇后等人一一请安,又别有意味地扫了孟兴华和南平王妃一眼。众人见到沈荣华,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又听了孟兴华刚才一番话,就都安静下来了,多数人都流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怎么都不说话了?太后娘娘闷了这些日子,就等着听热闹呢,你们可千万别冷了场。”谨亲王妃有意给沈荣华解围,又问:“华丫头,你怎么这才来?”

  “她可是早来了,就是因为眼里没有太后娘娘,才不来见驾。”孟兴华冲沈荣华撇了撇嘴,一副兴灾乐祸的神情,巴不得把在场的人都动员起来打击沈荣华。

  孟兴华不愧是沈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颇得真传,说阴话、算计人就是有些小手段也粗浅直接。蠢人就是蠢人,把爱恶喜怒都写在脸上,只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不过,这类人很容易讨吴太后的欢心,大概就是惺惺相惜吧!

  吴太后脸上流露出一悦,“哀家想跟你说说话,你早来了,怎么不来看哀家?”

  “回太后娘娘,妾身刚进宫就来过了,看到有许多人伺候太后,妾身就想躲懒,到御花园赏花了。刚到玉兰苑门口,就见妾身的小舅捉到了一只翠鸟。那只翠鸟羽毛鲜艳华丽,又乖巧可爱,叫声也清越悠扬。妾身很喜欢,就逗弄翠鸟玩耍了一阵子,没想到耽误了时间,匆匆忙忙赶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也就迟了。”

  沈荣华这番话出口,立刻引来诸多不满的目光,当然,也有兴奋的目光。吴太后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沈荣华为逗弄一只翠鸟,忘记了给她请安,这是在讽刺她连鸟都不如吗?扫视到众人各色的目光,吴太后更加生气,脸也沉下来了。

  “哼!你这是躲懒吗?我看是你心里没有太后娘娘吧?难不成在你心中太后娘娘连只鸟都不如?”孟兴华也是快言快语之人,说出的话也很给力。

  经沈贤妃和五皇子运作,孟兴华现在是唐璥的侧妃了,南平王府也上了请封的折子。今天南平王妃进宫请安,竟然带她来了,想必她正奋斗在荣升正妃的大路上。自认有后台,又有侧妃的名分和肖想正妃的野心,她就压不住阵脚了。刚才还说和沈家的姑娘们情同姐妹,现在又明刀明枪挑拨,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南平王妃狠狠瞪了孟兴华一眼,不便多说,又朝沈荣华投去歉意的目光。她看好沈荣华,不只因为沈荣华的背景,也因为沈荣华精明。听说沈荣华被沈贤妃等人设计,孟兴华替嫁到南平王府做侧妃,她差点没昏过去,对孟兴华自是百般不喜。沈贤妃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衡量利弊得失,她才勉强接受了孟兴华。

  沈荣华笑意吟吟不说话,看到靳莲躲在人群后面,她脸上笑容更灿烂。她仔细观察吴太后的表情,确信吴太后不知靳莲害她的事,她心里安定了一些。吴太没参与,光凭靳莲一个人,就是再精通邪术,布置再周全,也会被她所制。

  “敢问芳华县主的小舅是谁?”北宁王妃打破僵局,随口问了一句。

  “谨亲王世子。”沈荣华回答得也很直接。

  众人听到沈荣华叫萧冲小舅,想想也合适,江阳县主给沈恺做了继室,她的兄弟都是沈荣华的舅舅。可沈荣华当着这么多人说萧冲在玩鸟,而孟兴华又说吴太后不如鸟。要是把这些话连在一起,再让人一想,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王婶,你该管管冲儿才是。”说话的人是茂王妃,一个很聪明的人,仁和帝也该称她为嫂嫂,“他都成家的人了,不想着读书习武,还到御花园玩耍……”

  茂王妃的话说到一半,略带讥笑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就抿住嘴,不说了。别说皇族权贵之家,这京城上下哪个不知萧冲不务正业,是有名的纨绔。事实归事实,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说出来,就如同扯掉了唯一的遮羞布,情况就不一样了。

  听说茂王妃和沈贤妃走得很近,自是裙子裤子都穿一条。别看萧冲是沈恺的小舅子,沈恺都不喜欢沈贤妃这个姐姐,谨亲王府就更不买帐了,何况谨亲王府跟沈贤妃一派怨结颇深。茂王妃这时候说萧冲玩物丧志,就是想让谨亲王妃难堪。

  “有劳你提醒,我回去再管教他。”谨亲王妃面露尴尬,说话也没了底气。

  沈荣华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轻笑道:“外祖母为什么要管教小舅?他整天快活自在有什么不好?何必非拘着他读书习武?一个人文不成、武不就,别人都不看好,但架不住老天对他好,给他一个好命。小舅就是这好命的人,老天爷照顾,由不得那些精于算计的人不羡慕,外祖母又何必多操这些心呢?”

  吴太后听沈荣华说萧冲各老天爷眷顾,天生命好,就来了精神,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萧冲文武都不通,但谨亲王府的爵位非他莫属,谁算计也没用。吴太后才情样貌更是一般,连她都没想过皇位会落到她儿子身上,她会当上太后,这不也是命好吗?先皇末年,那些皇子后妃都算破天了,谁也没算到她傻人有傻福。

  孟兴华撇了撇嘴,见南平王妃脸色不好,不敢再多语,只以轻蔑的眼神投向沈荣华。不认同沈荣华这番话或对她不满的人都没再说什么,但她们的脸色都很精彩。这些在内宅浸淫许久的妇人有几个象孟兴华那么口无遮拦、不管不顾呢?

  谨亲王妃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操心呢?你也看到了,那不争气的东西。”

  “各人有各命,外祖母天天替他着急,恨得咬牙切齿有什么用?人争不争气先放一边,命争气就好,小舅能做一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沈荣华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把吴太后捧得心里舒服了,她还要借题发挥,做一篇大文章。

  萧冲是谨亲王的继室嫡子,元配嫡子有了郡王爵,就不会再跟他争爵位。其他庶子倒是有争爵之心,这些年,也被谨亲王妃打压下去了。谨亲王是盛月皇朝唯一的亲王,若是萧冲精明能干、文武皆通,能不能保住这王爵都是未知数。他越是不争气,谨亲王这一门的富贵就越长久,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

  沈荣华见在场的人没有马上反驳她的意思,又微笑道:“昨天见了南安国的使臣,听他们说我舅舅命户部调拨了两百万担稻谷,近日装船,运往津州港。另外,他又在各处的店铺和商路筹集了一百万两银子,准备直接运到京城。这样一来,不管是北疆的战事,亦或是春季汛情,有银有粮,都能得到缓解。

  我舅舅还说他和他的子孙决不会主动与盛月皇朝交恶,这些钱粮不管是借不送,都不会在朝廷困难的时候要求归还。毕竟是国与国的界限,我林家的舅舅不会直接给我萧家的舅舅多少好处。但我林家的舅舅说南安国会与盛月皇朝世代交好,在朝廷有困难的情况下提供财物钱粮,助盛月皇朝长治久安。盛月皇朝能绵延万世,皇族自会富贵安康,我小舅这富贵闲人也能做得长久。从大义上讲,这是仁道,从小处讲,这是亲戚的本分,说来说去,还是我小舅命好。”

  谁乍一听这些话,都不认为沈荣华是在拍马屁,有比人家这番话更实在、更有分量的吗?以很随意的口气说家国大事,拿萧冲做幌子,让在场的人心里都很舒服。这若是恭维奉承之语,无疑是最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吴太后这回乐了。

  她儿子当皇帝,有人送钱送粮,一送还送这么多,保她儿子、她孙子、她重孙的江山绵延万世,吴太后能不高兴吗?当然,她不知道林楠送这么我钱粮是为了买下南安国与多罗国之间的岛屿,这样的国家大事,后宫无知女人怎能知晓?

  在座的都是盛月皇朝的金枝玉叶、贵妇贵女,不管她们藏了多少心眼,有人给朝廷送钱粮,就有她们享乐的基础,她们也由衷地高兴。就算是有人看不惯沈荣华拿家国大事做文章,只要还有一点心机,就不敢说出来,只怕一不小心就被扣上罪名,连累家人。谁让沈荣华有这炫耀的资本呢?任谁看不惯也要忍着看。

  谨亲王妃见沈荣华给她争回了脸面,很高兴,忙说:“有好亲戚是我们一家的福气,是冲儿命好,皇族能绵延万世,就是我们子孙后代的造化了。”

  吴太后更加高兴,看向沈荣华的眼神都闪金光了,“是啊是啊!我朝跟北狄打仗,南安国就主动来帮忙,这就是朝廷的威严,也是我朝百姓的福气。”

  “一听说人家送钱送粮,看把母后给乐的。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就是母后,母后高兴了,这天下就是一团喜庆,能不福泽绵长吗?”说话的是淑静公主,这些天,为了能去南安国和亲,她都拿出看家本领,把吴太后捧上天了。

  淑怡公主不甘落后,赶紧陪笑说:“要说这天下命最好的人哪!我看非母后莫属,争来争去,不如母后与世无争,老天给了母后好命,就要开眼眷顾。”

  “你们这两个丫头,都长了一张巧嘴,把哀家都捧上天了。”吴太后不喜欢这两位公主,但巴掌不打笑脸人,何况她现在真的高兴,“去问问皇上,和南安国和亲的事说定了没有,要是说定了,哀家就让皇后备嫁,保证盛大隆重。”

  吴太后只说和亲的事,却没推荐让谁和亲,给她们充分竞争的空间。淑静和淑怡两位公主都想到南安国和亲,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人们也知道她们在竞争。

  说起和亲的事,在场的人又有了新的话题,吴太后又被新一轮的恭维逗得放声大笑。众人见吴太后高兴,都不甘落后,捧场凑趣的话都铺天盖地了。

  沈荣华面带微笑,很安静地听众人说笑奉承,清亮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与孟兴华四目相遇,她的眼角眉梢都挑起了轻蔑,催促孟兴华快点发作,她还能大文章呢。今天,她要算计、要还击的人不少,孟兴华只是个小角色。

  从小角色开始,由小到大,慢慢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然,孟兴华没让沈荣华失望,她咬牙切齿,跪到吴太后脚下,寻找开口的机会。孟兴华和沈荣瑶的性格很相似,能拿下孟兴华,沈荣瑶今天也会乖乖跳坑。

  总之,今天沈荣华要给沈贤妃一个响亮的耳光,祝自己旗开得胜不费力。

  “禀太后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孟兴华学精了,语气更加恭敬。

  吴太后愣了一下,忙说:“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哀家很喜欢,你有话就说。”

  孟兴华扫了沈荣华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大家都知道南安国建国时间还不长,他们建国之后,才给我朝送钱送粮,这不过是怕我朝出兵灭掉他们,才来示好。林楠的钱财不是一朝一夕攒下的,织锦阁和染枫阁这些年赚足了我们的银子,林楠早就发了大财。他没建国时为什么不来表忠心、不把他的钱粮全部交付朝廷使用呢?他要自己建国,不就是想与朝廷平起平坐吗?这就是他的野心。当时朝廷没消灭,给了他做大的机会,他自己称了帝,送些钱粮说白了就是示威。”

  人嘴就是两张皮,一张一合,人做小伏低、巧语欢言的情话,也有一句就家破人亡、天翻地覆的千钧之言,有口不对心之语,也有由心而发之言。

  孟兴华这番话该算什么,沈荣华无法归类,不能否认这番话颇有分量。她刚才很低调地炫耀了一番,就知道孟兴华很不愤,会发作,却没想到孟兴华发作得如此有水平。孟兴华的个性象沈老太太的地方偏多,但这番话却象沈阁老的说辞。

  充满欢声笑语的慈宁宫正殿霎时安静,各色目光投向沈荣华,连淑怡和淑静这两位想到南安国和亲的公主听到孟兴华的话,都尴尬起来,且面露忧色。

  “你还有什么话说?”吴太后被孟兴华说动了,沉下脸怒视沈荣华。

  要说吴太后真是命好,就凭她这么直白浅显又愚蠢的人居然能成为后宫斗争的最终胜利者。若不是她上辈子积德太过深厚,就是老天被乌云蒙住了眼。

  与吴太后同样的命好的还有沈老太太,活得年纪不小,也享够了福。这两人性格还很相似,只不过吴太后比沈老太太多几分教养,不那么粗野。

  沈荣华笑了笑,说:“妾身无话可说,有些话妾身也不敢随便说。”

  谨亲王妃猜到沈荣华有大戏要唱,赶紧助她,“你这孩子真是不知事,太后娘娘是最最和气的人,你还有什么话不敢说?依我看你不说太后娘娘才要罚你。”

  “要不本宫替你说?”端宁公主冲沈荣华眨了眨眼,目光往来,就与沈荣华完成了交流。她今天一身素雅简单的装扮,被衣饰鲜艳的淑怡和淑静两位公主打击了,一直坐在吴太后身后,不出声,关键时刻,才站起来声援沈荣华。

  “就不劳驾端宁公主了,有些话不是臣妾不会说,而是不敢随便说。”沈荣华停顿片刻,又说:“南平王府富贵泼天,富可敌国,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南平王世子的孟侧妃是聪明人,更是知晓家事、国事、天下事,话更是说得掷地有声,令人不得不佩服,这大概也跟南平王府关注天下大有相干吧?”

  “南平王府就是富可敌国,你很嫉妒我吧?我告诉你,这就是命,你没有那好命就不要怨别人。你有县主的封号又怎么样?连成骏是罪臣之后,杀父屠兄被杀夫所指,皇上言明永不启用,你休想夫荣妻贵,除非他死了,你改嫁。”孟兴华不反驳、不愤怒,以为沈荣华无话回击,说得更加起劲,话也越发阴损。

  谨亲王妃冷哼一声,说:“年纪轻轻要多积口德,别把话说得太绝,谁命好命坏、命长命短,只有天知道,牙尖嘴利心肠毒,损了阴德可不是好事。南平王府确实是富贵之家,但也不能因为富贵至极而忘了礼数,南平王妃也该管管。”

  “是我管教不利,她才敢胡言乱语,请谨亲王妃恕罪。”南平王妃站起来冲谨亲王妃福了福,狠狠瞪了孟兴华一眼,又打量了沈荣华一番,才坐下,“我那儿媳常年卧病在床,哪有心气管教这些侧室侍妾?都纵得她们都无法无天了。”

  南平王妃是聪明人,知道沈荣华不是吃亏的性子,肯定留有后手。沈荣华现在不言不语不反驳,不是被骂怕了,而是在酝酿等待。一旦时机成熟,沈荣华必会彪悍发作,还不知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象孟兴华这等小菜只是白给的货色。

  吴太后很不悦地扫了谨亲王妃一眼,又嗔怪南平王妃道:“哀家觉得你这儿媳很懂事,又乖巧,又重礼数,说话也头头是道,你管教她做什么?”

  “孟氏只是犬子的侧室,还没有正式封为侧妃,请太后娘娘明鉴。”

  “哀家觉得她很好,你那儿媳不是有病吗?直接让她下堂养病,让孟氏当你的儿媳有什么不好?”吴太后被奉承得太高兴了,连妻妾之礼都忽略了。

  南平王妃沉默不语,各种各样的目光也都聚到她身上,都不出声,都等待她的回答。孟兴华见吴太后给她撑腰,她要当南平王世子的正妃了,就更加得意了。

  沈荣华嗤笑几声,高声道:“孟侧妃是性情爽朗、心直口快之人,当南平王世子正妃、将来的南平王妃恐怕不合适。祸从口出,有时候一句话能关系到一个家族的祸福安危,侧妃妾室说什么都无所谓,当家主母可不能随便乱说。就象刚才孟侧妃所说的那些话,我要是一一反驳,恐怕会给南平王府惹来麻烦。”

  “那你也不能悄无声息地忍了呀!你不知道你的忍耐就是对别人的纵容吗?”端宁公主站起来,绷起脸注视沈荣华,“芳华县主,本宫知道你是进退有度之人,可有些事情你不能含糊,明知别人有错,你不提出来,这不厚道。”

  谨亲王妃暗暗一笑,也板着脸对沈荣华说:“端宁公主说得很对,你明知有人说错了话,不提醒、不校正,她下次就会再犯,说不定有朝一日犯下的结果就难以收拾了。南平王妃是明辨是非、宽容大度之人,你有话就直说,她不会怪你。”

  “呵呵,要不,就请芳华县主直言吧!”南平王妃的语气笑声都很勉强。

  南平王妃知道时机一到,沈荣华就会发威,暗暗捏了一把汗,她怕沈荣华揪住南平王府大做文章。看到孟兴华浑然不觉,还一脸挑衅,她气得狠狠咬牙。

  吴太后见端宁公主和谨亲王妃都催促沈荣华说话,一时没转过弯来,有些纳闷。但她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不甘心被当成傻子,赶紧也催着沈荣华说话。

  “好,那我就说吧!”沈荣华摆出一副不负众望的姿态,微笑道:“刚才孟侧妃说南安国建国之后才给朝廷送钱送粮,是怕朝廷出兵灭了南安国,妾身以为此言有差。妾身记得圣贤皇太后说过我朝觉不主动出兵攻打它国,哪国要是挑衅我朝,也决不姑息退让。孟侧妃张口就把我朝说成了主攻的强盗之国,有违圣贤皇太后的治国理念。别看孟侧妃有背景和靠山,这些话要传出去,谁也保不住她。”

  “你、你胡说,你说不过我,就乱扯圣贤皇太后,你……”孟兴华急了。

  沈荣华不理会孟兴华,又高声道:“织锦阁和染枫阁都是我外祖母万夫人一手创办的产业,这么多年的积累,确实赚了不少银子。可我外祖母毕竟是一介女流,凭她一人之力,远不如现在的南平王府财大气粗。先皇是仁厚之君,孟侧妃却说当时没趁我舅舅未做大时把他灭掉,岂不指责先皇?孟侧妃说我舅舅那时候不来表忠心、不把赚到的银子都交付朝廷支配,岂不是埋怨皇上纵容我舅舅?

  照孟侧妃所说,我舅舅不及时把银粮上交朝廷是他的野心,是他想建国与朝廷平起平坐。那么,现在的南平王府富可敌国,是不是该把赚到的银钱全部上交朝廷了?据我所知,朝廷这几年因与北狄开战,国库空虚,南平王府除了正常税赋,没多向朝廷交过一文银子,照孟侧妃所言,南平王府是不是有什么野心呢?”

  南平王妃赶紧跪下,给吴太后磕头,“芳华县主慎言,南平王府……”

  “南平王妃急什么?芳华县主只是在反驳孟侧妃的话。”端宁公主冲吴太后笑了笑,又说:“她反驳孟侧妃是太后娘娘允许的,谁也没有恶意,她们都怕孟侧妃总口不择言,会惹下大祸,太后娘娘这是变着法调教孟侧妃,是一片苦心。”

  吴太后很会见好就收,忙说:“这确实是哀家的苦心,芳华县主接着说。”

  此时,谁也说不清吴太后是真憨还是假傻,总之,她把众人都绕糊涂了。

  沈荣华点头应声,冲孟兴华轻蔑一笑,说:“我舅舅不是我朝的子民,他不上交钱粮、建立自己的国家也说得过去。南平王府可是盛月皇朝开国分封的四王之一,世袭罔替的爵位,若都照孟侧妃的想法评议一些事情,有些话就好说不好听了。盛月皇朝与北狄开战,缺银缺粮,我舅舅为朝廷提供了援助,孟侧妃却说他在向朝廷示威。山芋,回头把这些话跟南安国的使臣说明白,有些事情……”

  “你……”孟兴华跳起来,冲沈荣华扑来,被两个太监拦住了。

  “蠢货,你想干什么?”南平王妃狠狠抽了孟兴华两个耳光,当下就把她的嘴和鼻子打出了血,“你这蠢货还不滚出去,当众无礼,就不怕惊了太后吗?”

  “没事没事,哀家不会这么容易受惊。”吴太后副看热闹的神情。

  端宁公主在吴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冷笑道:“正如芳华县主所说,朝廷连年抵御外侮,已致国库空虚,缺钱缺粮,皇上急得寝食难安。南安国是外国,却以巨额钱粮资助我朝,却被某些人说成是向我朝示威,这不是诛心之言吗?有些人、有些家族享受朝廷赐予的尊荣显贵,在国家困顿时,怎么不表表忠心呢?”

  “是呀!平日朝廷给你们荣华富贵,现在国家困顿,你们确实也该表表忠心了。”吴太后见端宁公主给她使眼色,微微点头,“南平王妃,你说说吧!”

  “臣妾……”南平王妃五体投地,哽咽饮泣,说不出话了。

  “听了这么半天,本宫是听明白了。”顾皇后站在吴太后身边,摇头说:“南平王府的孟侧妃是沈贤妃的嫡亲外甥女,两人的性子可大不一样。孟侧妃快人快语,有什么说什么,沈贤妃总是话到嘴边留半句,一句听不明白,就让人吃亏。”

  端宁公主娇嗔一笑,“时候不早,母后听明白了,就快点说说,也教导教导没听明白的人,母后是敞快人,别学沈贤妃总是话到嘴边留半句。”

  顾皇后抓住这收尾抢功的机会,高声道:“朝廷缺钱缺粮,国库空虚,做为皇朝的子民,还用太后娘娘费心思跟你张口伸手要吗?南平王府富可敌国、富贵泼天,就做个表率,是向朝廷示威,还是表忠心,就听南平王妃一句话。”

  “臣妾当然要表忠心了。”南平王妃一肚子眼泪,却挤出了一张笑脸,“南平王府早有向朝廷献银粮的心意,我家王爷三月进京,是想等他来了再跟皇上说。”

  “南平王妃,你可别嫌本宫说话难听,人家等米下锅呢,你还要限定日子给米粮,这不是要把人饿死吗?”顾皇后看了看吴太后,又大笑了几声。

  “你派人给南平王送信回去,让他提前备下,等他进京时一并带过来。”吴太后终于上道了,她当太后二十年,跟人索要银钱礼物可是很内行的。她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就把话题引到向南平王府要钱要粮了,但她索要绝不含糊。

  “好,臣妾回去就给我家王爷写信说明此事,让他尽快筹备钱粮。”南平王妃答应了,又谢了吴太后和顾皇后的提点,一番话说得严丝合缝。

  “皇祖母、母后,你们该问问南平王府能筹备多少,也好告诉父皇。”端宁公主不能容忍孟兴华侮辱林楠,调理孟兴华,也就牵连的南平王府。

  吴太后很兴奋,“是啊是啊!你说说,南平王府出多少。”

  沈荣华促狭一笑,说:“南安国刚刚建国,财力有限,我舅舅筹集了两百万担稻谷,一百万两银子,也尽了力,没想到却被孟侧妃说成是示威。”

  南平王妃心里一颤,怕吴太后让南平王府和南安国看齐,赶紧说:“那蠢货纯粹是口不择言,象极了她的外祖母,可怜我儿是被人算计的命。南安国建国时间不长,毕竟也是一个国家,南平王府就是有些钱粮,也不与南安国看齐。”

  “你就直接说南平王府出什么,别磨蹭了。”吴太后着急了。

  顾皇后跟人索要东西颇得吴太后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她见南平王妃忖度思虑,就说:“依本宫看南平王府就比南安国减半吧!南平王妃也别想了。”

  “一百万担粮食,五十万两银子,不多呀!”吴太后嫌少,但见南平王妃浑身轻颤,也就适可而止了,“皇后说出来,南平王府就按这数目筹备吧!”

  “臣妾谨尊太后娘娘懿旨。”南平王答应了,却跪在地上,半天没抬头。

  孟兴华倒大霉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未知数了。

  别看南平王府富贵泼天,可是一等一的吝啬,合家上下都精于算计。不该花的银子一文不花,也不会在用不到的人身上浪费一文钱,从不募捐做善事。今天因孟兴华几句话,被沈荣华揪住了把柄,就要给朝廷贡献一百万担稻谷,五十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把南平王夫妇及唐璥心疼出一场大病来才怪。

  唐璥说过要另娶侧妃,孟兴华只是侍妾,时间不长,他的说法就变了,南平王府上旨为孟兴华请封南平王世子侧妃之位。这说明南平王府和五皇子一派达成了某种交易,南平王府不会在明面上归入五皇子一派,但也会成为五皇子一派的助力。孟兴华这阴谋替嫁的侧妃就成了联系他们的纽带,功劳不小。

  南平王妃带孟兴华进宫了,可见孟兴华在沈贤妃帮助下,在南平王府有了一定的地位,南平王妃也是在做给沈贤妃等人看,也向外界传达了一种意思。

  沈荣华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尤其对于沈贤妃等人,绝不含糊姑息。她深知孟兴华的性情,突发奇想,以退为进,以话题做文章,打了南平王府一个措手不及。南平王府要跟五皇子一派交易,就别怪她把他们视为对手,一并收拾。

  有林楠做后台,南平王府不敢报复她,何况今天的事已涉及到家国大事。

  到现在,这件事已在宫中传开了,沈贤妃和五皇子一派也接到密报了。沈荣华突然出手,却力道不小,给了南平王府一拳,又变相给了沈贤妃一个耳光,

  让他们都难受去吧!当然,最难受的还是孟兴华。

  端宁公主站起来,说:“时候不早,祖母也该带要去御花园了,我就不陪皇祖母了。我要去一趟御书房,向皇上报喜,顺便替皇祖母为南平王府邀功。”

  “端宁公主先别走。”北宁王妃站起来给吴太后行礼,“妾身也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取得一个重大胜利,吴太后心里痛快,问话也很和气了。

  北宁王妃忙笑了笑,说:“大家都知道北宁王府地位塞北贫寒之地,合族子侄半数在军营,经商者不多,家族财力有限。朝廷因与北狄开战而缺银缺粮,北宁王府也想尽绵薄之力,北宁王府不如南平王府富贵,捐献不多,还请太后恕罪。”

  吴太后赶紧站起来,拉住北宁王妃的手,说:“哀家就看你是个懂事的,哀家也知道北宁王府不如南平王府富有,捐多捐少是你们的一片心。”

  “那北宁王府就捐十万两银子、十万担粮食吧!”

  “好好好。”吴太后拉着北宁王妃的手,着实夸赞了一通。

  南平王妃还跪在地上,听说北宁王府只捐十万两银子、十万担粮食,就得到吴太后大力称赞,她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北宁王府是主动捐的,而南平王府因孟兴华卖弄而上钩,被诈去了那么多银粮,连句好话都没得到。

  婊子不一定人人想当,牌坊却人人想要,但立牌坊可是个技术活儿。

  “太好了,有南平王府带头,北宁王府追随,东安王府和西和王府肯定也不会落空了。”端宁公主很兴奋,“母后,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向父皇报喜。”

  吴太后拉住端宁公主,说:“让你母后一个人去吧!你这么多姐妹和朋友还需要你招待呢。园子那边有李德妃和沈贤妃安排布置,你也去帮帮她们。”

  “孙女听皇祖母的。”端宁公主知道吴太后想把向皇上邀功的机会给了顾皇后,反正她目的达到,也不在乎了,“皇祖母,那人是准呀?怎么躲在墙角?”

  沈荣华感觉疲惫了,一见端宁公主指向靳莲,她顿时来了精神。刚才她一心对付孟兴华和南平王府,倒把靳莲给忽略了,还有这条不让人省心的大鱼呢。

  吴太后愣了一下,冲靳莲招了招手,说:“她是哀家一个庶妹的女儿,哀家的庶妹嫁到了远处,第三年就去了,只留下了她一个孩子。她父亲不务正业,在她八岁的时候也去世了,她被人收养,吃尽了苦头,去年,哀家才找到了她。”

  “哦!原来如此,确实可怜。”端宁公主知道沈荣华被靳莲算计了,对靳莲警惕性极高,听吴太后这么一说,她就开始怀疑靳莲的身份了。

  “莲儿,快过来见人。”吴太后笑得很亲切,看样子很喜欢靳莲。

  沈荣华对靳莲更是充满怀疑,听吴太后说了靳莲的身世,对她的怀疑也变味升级了。靳莲两岁丧母,八岁丧父,成了孤儿,为什么那时候她不与承恩公府和吴太后联系?她长大成人了,才来找吴太后,吴太后就不怀疑,就信她的话?

  或者说吴太后早知道靳莲的身世远非这么简单,她有顾虑、有苦衷,不便直说,就给靳莲编了这重身份。如果真是这样,她们又有什么目的呢?

  一时想不通,沈荣华也不想多费心思,她只需防备自己不受伤害就行。

  靳莲过来给众人见礼,她话不多,礼数却很周全,不象是刚从民间找到的孤女。她给沈荣华见礼时神情自然,而沈荣华却对她敬而远之了。众人听说靳莲跟吴太后沾亲,又很得吴太后喜欢,都很卖力地夸赞她,而靳莲却是一脸淡然。

  端宁公主笑了笑,说:“靳姑娘模样周正动人,礼数规矩也精通,不愧是皇祖母的外甥女。听说皇祖母这几天正闷着呢,不如留靳姑娘在宫里住几天。”

  “嗯,哀家正想让莲儿在宫里住上一段日子呢。”

  “太好了,有靳姑娘在,也省得孙女天天惦记皇祖母了。皇祖母先休息一会儿,孙女去园子里看看,若他们准备好,孙女就来接皇祖母。”端宁公主没等吴太后答应,拉起沈荣华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她使眼色。

  两人走出慈宁宫,朝御花园走去,来到一个偏僻的凉亭,两人坐下来,说起被靳莲设计的事。沈荣华又问了伺候她的丫头,越想越觉得靳莲深不可测。

  “靳莲的身世是假的,吴太后知道她的真实身世,有意替她遮掩,她们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沈荣华给山竹使眼色,让她通知暗线,并给连成骏报信。

  端宁公主点点头,说:“我感觉她们的目的与你我干系不大,我们先不动声色,看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摸准了她们的脉,再是时候收网正好。”

  “吴太后不是心机深沉的人,有意替靳莲隐瞒身世很辛苦,她不会平白无故枉费心神。盯着吴太后不是大事,但靳莲颇有手段,我们不得不防。”

  沈荣华沉思了一会儿,刚要再开口,就见蛇青匆匆走来。沈荣华迎上去,听蛇青跟她禀明了情况,她轻哼冷笑,吩咐了蛇青一番,才回来把消息有选择地告诉端宁公主。她和端宁公主私交不错,但有些事还是不让端宁公主知道为好。

  “我去御花园,有事让白水知会我,你该去看看和妃,十三皇弟很可爱呢。”

  “好,我去。”沈荣华知道端宁公主有意避开她行事,感觉轻松了许多。

  冯白玥居住的宫殿叫月和宫,离慈宁宫不远,她升了嫔位之后就一个人独住了。现在,她的一双儿女都养在她身边,月和宫的供给份例都与一等妃看齐了。

  沈荣华去了月和宫,听说冯白玥正亲自哄十三皇子睡觉,也没打扰,在外面和白雨、佟嬷嬷说话。向她们了解到详细情况,又问了些问题,吩咐了她们几件事。听说吴太后带人摆驾御花园了,她就离开了月和宫,到御花园参加赏春宴了。

  走上通往御花园的甬道,碰到沈贤妃的轿辇经过,沈荣华主仆赶紧退让到一边行礼。轿子停下,沈贤妃掀开轿帘,眯起眼睛冷冷打量沈荣华,一言不发。沈荣华低着头,保持行礼的姿势,对峙了有一柱香的功夫,沈贤妃才呵令起轿。

  沈贤妃一定知道了那会儿发生在慈宁宫的事,也知道从今以后,孟兴华在南平王府的日子不好过了。她费心思设计阴谋替嫁,又使手段笼络南平王府,企图捧起孟兴华,让南平王府成为五皇子的助力。没想到沈荣华只是动了动嘴,就如一记重拳打碎了孟兴华的美梦,也截断了她和南平王府联系的纽带。

  她恨沈荣华已经恨上到了骨子里,沈荣华恨她也一样,甚至更胜一筹。

  “姑娘。”山竹匆匆走来,递给了沈荣华一张纸,“主子已做好了安排,今天保证一箭多雕,他让姑娘按纸上画的环节行事,有变化随时跟他联系。”

  “知道了。”沈荣华拿过纸看了几遍,才明白连成骏跟她打的哑谜。连成骏十几年就有小恶人的称号,真是不负名呀!这一箭多雕足够阴损,也会害人不浅。

  “姑娘,我们去御花园吧!主子说一会儿他不知道会变成谁密会姑娘呢。”

  沈荣华轻哼一声,“让他变成狗,叫给我听听。”

  “他说乌龟好变,只需姑娘那啥,变狗有难度。”山竹的嗓音变得嘶哑了。

  “你是谁?”沈荣华一把揪住山竹,看到山竹手上的印记,才松开了。

  山竹无奈苦笑,“姑娘,你也警惕性太高了,主子就是变也不会变奴婢呀!”

  “华丽深宫,危机四伏,当然要时刻警惕了。走吧!去御花园,还有大戏呢。”

  御花园西侧门有一条一丈宽的小溪,溪上架起一座白石拱桥,拱桥两端各有一座凉亭,临溪而建。溪边垂柳萌绿,亭前花树吐蕊,正是一片妩媚的春色。

  端淑公主和沈家的三姑娘、六姑娘、七姑娘登在凉亭的栏杆上,喂小溪中的锦鲤。另有两位姑娘坐上栏杆上,伸手采摘亭处含苞吐艳的花枝,把花瓣抛入水中。四姑娘沈荣瑶同另外两名入选的秀女走过来,同她们一起说笑玩耍。

  沈荣华主仆从距离凉亭两丈远的小道上经过,立刻招来诸多怨毒、愤怒及不解的目光。沈荣华灿烂一笑,仪态万方地走过,对不堪的怒骂声充耳不闻。

  没必要争言辞上的长短,只要耳光打得响亮,把某些人打成内伤才是本事。

  “贱人。”端淑公主恨恨跺脚,“别拦我,我要把这贱人剁碎了喂鱼。”

  七姑娘沈荣瑜拉住端淑公主,轻声道:“娘娘怎么嘱咐的?公主忘了吗?现在时机未到。将来有收拾她的时候,别说剁碎了喂鱼,就是挫骨扬灰都由你。”

  “那是谁呀?”一位入选的秀女不认识沈荣华,低声向沈荣瑶询问。

  “我们沈家一个下贱至极、阴狠狡诈的败类。”沈荣瑶咬牙冷哼,就跟那两名秀女讲述沈荣华的恶行,不认识沈荣华的那些人都听得身体轻颤、汗毛倒立了。

  沈荣华故意放慢脚步,边走边跟丫头们轻声说笑,向恨她的每一个人展露她旗开得胜的畅快欢颜。让她们尽情嫉妒,尽情中伤,决战马上就要到来。

  五皇子从西侧门出来,穿过拱桥,冲沈荣华微微一笑,“二表妹留步。”

  “给成王殿下请安。”沈荣华很端庄地给五皇子行了礼,转身要走,被山竹拉住了。她见这位五皇子对她笑得古怪,不由皱起眉头多看了几眼。

  “请二表妹到亭中一叙。”五皇子指了指拱桥另一侧的凉亭,很坦然地走去。

  山竹冲沈荣华眨眼,眨得眼皮都疼了,沈荣华才看端淑公主等人一眼,很勉强地跟上五皇子。沈荣瑶和端淑公主等人抛出冰刀火钳一般的目光,她一一接受。

  “皇兄这是干什么?怎么跟那贱人走到一起了?我去喊他过来,再怒骂那贱人一顿,你们跟我一同去。”端淑公主从沈荣华手里吃过亏,骂架也要拉上帮凶。

  “公主息怒,成王殿下找那贱人定有大事,要不也不会理会她,我们别去打扰了。”沈荣瑶拦住端淑公主,通情达理劝慰,心里早恨得五脏六腑欲摧了。

  此次选秀,沈贤妃共给五皇子内定了两位侧妃,除了她,还有一位是茂王妃的侄女。茂王妃的侄女姓周,是家中的嫡次女,父亲是塞北大营正三品参领。将来的这位周侧妃,无论是出身,还是父亲的官职以及背景,都比沈荣瑶强。

  沈恺现在是正四品西南省学政,比周侧妃的父亲低两级。沈荣瑶是庶出,她的生母还是被谴散的妾,比周氏又低了许多。而且周氏的父亲以及茂王府都归到了五皇子一派,可沈恺是沈贤妃的亲弟弟,却成了二皇子的得意属下。

  若不是沈贤妃想要拉沈家一把,又欠万姨娘一个莫大的人情,五皇子这侧妃之位肯定轮不到沈荣瑶。沈荣瑶不傻,她很清楚这一点,她现在光有沈贤妃这个后台还不够,她还要把五皇子粘在身边,只要她比周氏得宠,就诸事不忧了。

  所以,她想快周氏一步,利用表兄妹的情意,早早接近五皇子。

  “快看,成王殿下对芳华县主动手动脚,两人拉拉扯扯,象什么样子?”一个秀女喊出这句话,自知失言,怕惹祸上身,赶紧躲到沈荣瑶身后求庇护。

  端淑公主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另一侧的凉亭,见五皇子和沈荣华保持了两步的距离,正在说话,没有逾矩之举,都松了一口气。别人倒还好,端淑公主杀人般的目光看向那名秀女,吓得那名秀女赶紧哀求告饶,承认自己看花了眼。

  “两座凉亭离得不近,看差了也正常,还请公主饶恕失语之罪。”沈荣瑶充好人给那名秀女求情,“肯定是那贱人心存不轨,没的带累了无辜之人。”

  “芳华县主要走了。”

  端淑公主冷哼说:“回头我告诉母妃,一定要警戒皇兄,别被贱人沾污了。”

  沈荣瑶笑得大方得体,恭维了端淑公主几句,又给沈荣瑜使了眼色。沈荣瑜捏了捏荷包,微微点了点头,趁别人围着端淑公主说话,就偷偷溜走了。

  五皇子目送沈荣华离开,就站立在凉亭中,赏柳观鱼。他以眼角的余光看到沈荣瑜悄悄走过来,眼底流露出狡黠的笑容,给一旁的内侍使了眼色。内侍把沈荣瑜迎进凉亭,又背对凉亭,垂手而立,目光警惕,象是在放风。

  “成王殿下。”沈荣瑜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塞给了五皇子一块丝帕。

  “此处人多眼杂,七表妹无事就回去吧!免得落人口舌,以损闺誉。”五皇子接过丝帕,没打开看一眼,就塞进了袖子里,转向一边,不看沈荣瑜。

  沈荣瑜点点头,顾不上多说,赶紧快步绕到桥下,才松了一口气,又折了两条柳绦,才朝另一座凉亭走去。她轻手轻脚进到凉亭,冲沈荣瑶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办成了。别人没注意她们的小动作,三姑娘沈荣瑾可是看得点滴不漏。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沈荣瑶同另外两名秀女向端淑公主施礼告退,丝帕送出去了,五皇子只要看了丝帕,就一定会上钩,她也该回去准备了。

  “我们去御花园吧!宴会也该开始了。”端淑公主带几位姑娘去了御花园。

  沈荣华主仆离开凉亭,围着御花园的三道门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西侧门,一路走来,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满满的。想起连成骏假扮五皇子那形似神不似,又装模作样的神态,她就忍俊不住。假装成另一个人,还想不露馅,哪那以容易?

  即使这样,那个假五皇子还收到了沈荣瑶一封情信,约他到榴园一会,一诉相思之情。连成骏不敢替五皇子赴约,就把丝帕转交给了沈荣华,并划了妙计。

  原本沈荣华就给沈荣瑶挖好了坑,设计得一箭至少三雕,这是她要赏给沈贤妃的第二个耳光。沈荣瑶约会五皇子给她的计划增添了新元素,她正好加以利用。

  “二姐姐。”沈荣瑾追上来,笑脸甜美,给沈荣华施礼。

  “你没跟端淑公主在一起?”

  “我找借口躲开了,象她那么蛮横粗野的公主,我真的懒于应付了。”沈荣瑾揉红了眼圈,很委屈地哽咽了几声,“二姐姐答过帮我,我是来求二姐姐的。”

  沈荣华笑了笑,说:“你想达到什么目的,跟我直说。”

  沈荣瑾咬着嘴唇,轻声说:“是皇子就行,我姨娘看好二皇子,可二皇子……”

  刘姨娘看好二皇子,倒是有些见识,不愧是隐藏最深的具家圣女。沈荣瑾居然说是皇子就行,她野心真不小,太高估自己了。具家现在是苗疆余孽,人人喊打,凭具家阴毒的蛊毒和蛊术,只能有一时胜算,却不能长期左右朝廷。

  “五皇子行吗?”沈荣华问出这句话,早已经过深思熟虑。

  沈荣瑾摇头道:“我知道二姐姐与贤妃娘娘和成王殿下之间有嫌隙,我若跟他们坐上一条船,岂不是要跟二姐姐为敌?二姐姐真心帮我,我还要……”

  “三姑娘。”沈荣华摆手制止沈荣瑾,“三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跟别人同乘一船,就会与大老爷、与沈氏一族为敌?这样一来,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了。其实你没必要顾忌我,我家相公不入朝堂,离开盛月皇朝,我们会活得更好。”

  “那……”

  “既然决心已定,就不要瞻前顾后,我也不是你该顾忌的人。”沈荣华把沈荣瑶送给假五皇子的丝帕给了沈荣瑾,“凡事看缘分和造化,尽人事、听天命。”

  “多谢二姐姐。”沈荣瑾紧紧捏着丝帕,心里开始新一轮谋划。

  沈荣华长舒一口气,说:“你记住,至少是今天,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二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沈荣瑾给沈荣华深施一礼,转身离开。

  山竹看沈荣瑾走远,低声问:“姑娘,让他成了五皇子侧妃,岂不是给五皇子一派增加了助力?到时候,她向沈贤妃出卖姑娘怎么办?”

  “好办。”沈荣华高深一笑,没跟山竹多说,心里却有另一番筹谋。她捏住了沈荣瑾的软肋,沈荣瑾就是助五皇子一臂之力,也伤不到她的筋骨。

  沈荣华主仆刚到往御花园里面走,就见沈荣瑾的大丫头白杏匆匆跑过来。

  “什么事?”

  “我们姑娘让奴婢来回二姑娘,说端淑公主准备在春闱放榜之后择婿。端淑公主说她看好杜昶、叶磊、方逸,新科状元肯定会从这三人之中选。杜昶跟大姑娘要成亲了,肯定不能做驸马了,端淑公主的驸马就要从叶磊和方逸之间挑选。”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沈荣华眼底闪过凛厉之色。

  她的前世,这一届科考,杜昶中了状元,方逸被点了探花,榜眼是不是叶磊她记不清了。就是因为杜昶高中,娶了沈臻静,才给她带来了悲惨的境遇。

  今生,又走到了这个关口,她也今非昔比,也该又一次翻天覆地了。

  沈荣华想了想,说:“山竹,把这消息告诉你家主子,是时候搅浑一池水了。”

  山竹点点头,又很不放心地问:“若端淑公主选中方逸做驸马,初霜怎么办?”

  “你无须担心,方逸这么好的人,一定会与初霜白头到老。”沈荣华冷哼一声,又说:“叶家喜欢攀附权贵,配端淑公主不错,最合适的人选是杜昶。”

  “杜昶不是五月就要跟大姑娘成亲了吗?”

  沈荣华诡诈一笑,说:“春闱还未放榜,大姑娘也未成亲,一切都会变。”

  山竹传递消息回来,沈荣华心里也有了新的计策,正同山芋山药商议。山竹给沈荣华回了话,她又吩咐了山竹几句,主仆一行才去了御花园。她们刚走上御花园的长廊,就见靳莲和端宁公主有说有笑走过来,令沈荣华担心且吃惊。看到沈荣华,靳莲就朝另一边走了,端宁公主笑意吟吟来找沈荣华。

  “她的目标是皇上,从小受了太多苦,想过几天富贵日子了。”端宁公主走到沈荣华身边,开门见山说了靳莲的打算,“她知道我跟你好,提到你时总是回避,我估计她之所以对你下手,是怕你坏了她的好事。”

  “我不信,不是不信你,是不信她,当然,也不能一概否定她的话,半信半疑。”沈荣华不想跟端宁公主细说,她抛出自己的观点,就阻止了端宁公主多问。

  沈荣华知道靳莲的目标是皇上,可她没想过要坏靳莲的好事,后宫争宠的事与她也无关。靳莲要对她下毒手,绝不是怕她破坏好事,而是有更深的目的。

  既然靳莲通过端宁公主把话说开了,她也会摆出不再计较的高姿态,这只是表面。靳莲想要她的命,事败后想稀里糊涂把事情压下去,那不是做梦吗?起初她确实没打算坏靳莲的好事,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想法,要对靳莲小小报复一下。

  端宁公主摊了摊手,说:“随便你,里面的宴席都开始了,你再不去就晚了。”

  沈荣华挽住端宁公主的手臂,“我们主仆还要等公主殿下招待呢。”

  两人很亲昵地走近敞厦,找了一张人少的桌子坐下来,先吃喝了一会儿,又去给吴太后敬了酒,回来接着享用美味佳肴。沈荣华吃饱喝足,惦记连成骏饿肚子,就让山竹和蛇青做起了小家子败事的毛贼,没想到这两丫头干得颇为稔熟。

  吴太后吃喝完毕,醉意微薰,架不住一帮人起哄,要乱点鸳鸯谱。端宁公主去凑热闹了,沈荣华还有大事要做,就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停谋划。

  一个内侍轻手轻脚走过来,给沈荣华行礼,沈荣华一看是虫六,不禁笑出声。

  “说吧!”

  虫六边喝边说:“我家主子安排好了,五皇子会赴沈四姑娘的约,选谁去捉奸还请东家多想想。吴太后要大张旗鼓做媒,却非让皇上到给她布置的温泉浴室休息,主子说这是个机会。另外,英王喝多了,恐怕那件事做不成了,东家还是另想办法吧!那个靳莲一直鬼鬼祟祟,主子说她在宫里有势力,让东家小心。”

  “知道了,你回去吧!让你家主子等着看好戏。”

  吴太后让仁和帝去她的温泉浴室休息,一定是想促成靳莲和仁和帝,这么给自己儿子塞女儿也太小家子气了。别看顾皇后是她的嫡亲外甥女,若知道,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并表示强烈不满。靳莲想勾引仁和帝,就成了后宫女人的公敌。而顾皇后就是这敌首,是可以拉出来狠狠利用一把的。

  沈荣华思虑片刻,让丫头偷偷准备好纸笔,她给四皇子写了一封信。四皇子现在养在顾皇后名下,不享受嫡出皇子的待遇,却是顾皇后忠实的臂膀。吴太后支持靳莲打皇上的主意,他能坐视不理吗?这件事他是最好的传信人。另外,五皇子在宫中与人私会是很丢脸的事,他也不会放过埋汰五皇子的机会。

  万事具备,只待东风起,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大结局(中)局面定型

  沈荣瑶正和秀女们在储秀宫的凉亭里闲坐,众人都欢快说笑,唯独她心不在焉。给她们什么份位,下午就有了准信儿,明天圣旨才颁下。留在储秀宫的人都入选了,将被册封为什么品阶,指婚与谁,除了内定的,其他人心里都没底。

  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近,给众秀女请了安,又给沈荣瑶使了眼色。沈荣瑶猜到是五皇子回话了,心里忐忑不安,让她的大丫头白茶跟小太监套近乎。白茶跟小太监出去,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把沈荣瑶叫过来,递给了她一个纸条。

  五皇子约她到温泉浴室一会,并告戒她不能久留,凡事来日方长。

  沈荣瑶知道五皇子这是爱重她的名声,为她打算,她心里感动且激动。五皇子现在有一位正妃,又将要添两位侧妃,另有四名侍妾,想着爬主子床的丫头大有人在。她有沈贤妃撑腰,若再得五皇子宠爱,在成王府的日子就好过了。

  “白茶,你到御花园的温泉浴室看看,有什么情况尽快来回我。”

  一会儿功夫,白茶就回来了,跟沈荣瑶说温泉浴室很平静,来参加宴会的人都在御花园看吴太后点鸳鸯谱呢,只有喝醉的或身体不适的才在温泉浴室休息。

  “我一个人去温泉浴室,你假装是我在我的房间里休息。”沈荣瑶一副恹恹之态,掐着额头跟秀女们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回房休息。

  几个相好的秀女把沈荣瑶送回房间,扶她躺下才离开。她们离开之后,沈荣瑶换上白茶的衣服,悄悄溜出储秀宫,去了御花园内的温泉浴室。

  温泉浴室临近御花园的西侧门,其实就是一座简单的院落,院子里有七八间花房。每个房间都独立开门,前窗上都挂着纱帘,正中的套间就是吴太后的浴室。

  这里原是前朝皇帝同妃嫔们戏水洗浴的地方,温泉水都是从城外西山引来的。盛月皇朝开国之后,太祖皇帝嫌温泉洗浴奢侈浪费,就下旨关闭,并将这里就改建成了花房。去年,吴太后嚷着腰腿疼,想洗温泉浴,才又弄成了温泉浴室。

  沈荣瑶来到温泉浴室所在的院落,没看到守门人,往院子里张望,也没看到下人。她等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轻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她才轻手轻脚往里走。院子里不是没人,有几个太监宫女隐于绿竹之下,正悠闲休息。

  “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太监呵止了沈荣瑶。

  “我、我来找人。”沈荣瑶拿出一个装满银锞子的荷包塞给了太监。

  太监掂了掂荷包,比较满意,“请问姑娘找谁呀?”

  “我来找成王殿下,我家小姐让我跟她说句话,半盏茶的功夫就行。”沈荣瑶以丫头的身份来见五皇子,也怕自己的名声受损,给人留下笑柄。

  “沈家的还是周家的?”太监别有意味地问。

  此次当选的秀女里有两个是沈贤妃为五皇子内定的侧妃,一个姓沈,一个姓周。这些太监宫女都是在主子们身边伺候的,有几分体面,当然知道这些事。

  “我、我是周……”

  “四姑娘、四姑娘。”一个小宫女碎步跑进来,给太监宫女行礼之后,对沈荣瑶说:“沈三姑娘说早晨刚来的时候弄脏了你一块丝帕,就想赔你一块。刚才,她更衣时找到了一块新的,就亲自给你送到了储秀宫。听说你没在储秀宫,来了温泉浴室,她怕冲撞了贵人,不敢亲自来给你送,就托我跑趟腿儿。”

  说完,小宫女拿出一块新丝帕,来回抖了抖,丝帕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她塞到沈荣瑶手里,冲那些宫女太监做了一个鬼脸,就急匆匆跑了。

  “四姑娘?沈家的?你……”太监想挖苦沈荣瑶几句,被一名宫女推到一边。

  那名宫女冲沈荣瑶笑了笑,问另外的太监,“成王殿下在这里吗?”

  “刚才来了,说是洗把脸,没见他离开。”

  “在哪一间?”

  “应该是菊香斋,你去看看。”

  “跟我来。”宫女冲沈荣瑶友好一笑,领她去了菊香斋。宫女敲了敲门,不见有人应声,就推开了门,“里面没人,要不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沈荣瑶捏着小宫女送来的丝帕,吸了口气,感觉头昏,说:“我到里面等吧!”

  那名宫女听说沈荣瑶要到浴室里面等,不敢答应,跟另外几名太监宫女商量之后,才放她进去。随后,又有另一名宫女给沈荣瑶送去了茶水果品。

  仁和帝从吴太后专用的温泉浴室出来,闻到清甜香气,猛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太监宫女迎上来请安伺候,仁和帝问了他们几句话,熠熠生辉的目光四处张望。他的目光落到菊香斋的门上,没等太监宫女反映过来,他推门就进去了。

  太监宫女都知道内定的成王侧妃、沈家四姑娘在菊香斋,可他们谁也不敢阻拦。听到里面传来惊叫声,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下了,又跪着一起往后退。

  “怎么办?”几个太监宫女齐声问年纪较大的太监。

  “唉!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不是还没册封吗?这事好办,就怕那边脸儿上挂不住,找由头责罚我们。”年纪较大的太监指了指沈贤妃的寝宫。

  “那我们还是统一口径,想想怎么脱罪吧!”

  几名太监宫女刚商量好,就见伺候吴太后的梁嬷嬷领着靳莲匆匆走进来。梁嬷嬷满脸堆笑跟太监宫女们打了招呼,说是给吴太后取东西,就让靳莲进了吴太后专用的温泉浴室。片刻功夫,靳莲就出来了,一脸纳闷冲梁嬷嬷摇了摇头。

  梁嬷嬷看到吴太后专用的温泉浴室没人,轻声问:“皇上呢?”

  “里面。”一名太监指了指菊香斋。

  男女交欢的声音从菊香斋传出来,吓了梁嬷嬷和靳莲一跳。听粗喘声,梁嬷嬷就知道菊香斋里的男子是仁和帝,顿时脸色苍白,赶紧拉起靳莲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御花园东北角的榴花苑也正上演着香艳火辣的好戏。

  五皇子正同六皇子和茂王世子等人喝酒,小太监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他打开一看,不禁皱起眉头,信是沈荣华写的,约他到榴花苑谈一笔交易。他怕沈荣华使诈,不想去,可又怕错过好戏,他犹豫再三,就带了多名暗卫,却了榴花苑。

  “成王表哥,你来了?”沈荣瑾如杨柳拂风一般走过来,给五皇子行礼。

  “你是……”五皇子皱起眉头,对沈荣华安排的美人计百般蔑视。

  “我是沈家长房庶女,排行第三,闺名荣瑾。”

  “哦!原来是你。”五皇子打量着衣饰鲜艳、花枝招展的沈荣瑾,闻到她身上清雅的气息,不禁心颤,“二表妹约我到榴花苑一会,你同她是一起的吗?”

  沈荣瑾柔媚一笑,顿时风情无限,“她在里面,成王表哥跟我来。”

  此时,五皇子就是明知前面有陷阱,也愿意一探,因为沈荣瑾身上的香气令他浑身舒爽。他跟在沈荣瑾后面,看她腰肢柔美,身体有了反映,心也就不安分了。几名侍卫太监随身护卫伺候,他嫌碍眼,把他们都谴退了。

  “二表妹人呢?”

  进到房间,没看到沈荣华,又见沈荣瑾媚眼如丝,五皇子便明白了这是沈荣瑾给他设的套儿。知道被人欺骗耍弄了,可这个套儿他钻得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成王表哥,我……”沈荣瑾抖开一块丝帕,晃了晃,又擦掉了眼角的泪珠。

  “三表妹真是美人,落泪都梨花带雨,风情无限。”

  自几年前被两名妓女轮番调教、尝到男欢女爱的滋味之后,五皇子可谓吸骨知髓,连他不近女色的名声都丢到九宵云外了。娶了正妃,纳了侧妃,又收了几名侍妾,夜夜欢爱,他仍不满足,恨不得把天下貌美的女子全部收入房中。

  “成王表哥……”沈荣瑾身体一歪,想后退,没想到却退到了五皇子怀里。

  干柴烈火,郎情妾意,刚长出嫩芽的花树在他们眼里已是春色一片了。

  ……

  吴太后点鸳鸯谱,就等同于指婚,自然有人捧场。能得太后娘娘做媒,对于一些低品级、无背景的小官来说,那可是万丈荣光之事。

  刚一个时辰,吴太后就促成了五对,赢得的恭维语、奉承话及谢恩声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吴太后很高兴,对她促成的男女都加以厚赏,还答应明日请皇上下旨正式指婚。众人见她高兴,讨喜凑趣的好话更是成堆,都多到无以复加了。

  梁嬷嬷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堆着平常的笑容,身后跟着羞愧懊恼的靳莲。吴太后正张嘴大笑,看到靳莲,又见靳莲神色不对,她的笑声嘎然而止。众人见吴太后变了脸,说笑声霎时止住,喧嚣杂闹的敞厦变得悄无声息,气氛怪异寂静。

  “出什么事了?”顾皇后赶紧上前给吴太后拍背顺气,轻声询问,看向靳莲的目光充满冷漠的嘲弄,“时候不早,想必母后累了,儿媳伺候母后回宫休息吧!”

  靳莲想勾引仁和帝,她跟端宁公主说年幼受苦太多,想到宫里享受皇家的尊荣显贵。沈荣华不管是真是假,靳莲设计了她一次,她都要加倍回击。要吴太后要捧靳莲接近仁和帝的事告诉顾皇后,顾皇后肯定会对想跟她争宠的女人动手。

  吴太后乱点鸳鸯,就是想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给靳莲有机会勾引仁和帝。看到靳莲失利,吴太后很生气,很想大发脾气,打罚吵闹一场。但用下作手段给自己的皇帝儿子塞女人的事还真是好说不好听,当着众人,她只能咬牙忍耐。

  “哀家累了,要回去休息,你们玩吧!”吴太后扶住梁嬷嬷的手,起身便走。

  众人都知道吴太后仓促离去,必是发生了大事,她们都在猜测是否关系到自家,也就没心情说笑了。顾皇后很勉强地应付众人,她心里有事,也显然心不在焉。来参加宴会的人有的想告退,可见吴太后和顾皇后都不放话,也不敢走。

  一个宫女匆匆忙忙进来,附到顾皇后耳边低语。顾皇后没听完,就恨恨了摔了茶盏,连骂了几句脏话。她防备了靳莲,却让别人钻了空子,不生气才怪。

  “沈贤妃呢?”

  “回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正在玉兰苑赏花。”

  顾皇后暗哼冷笑,“她倒是好心情,去传她伺候本宫去温泉浴室。”

  众人听说顾皇后要和沈贤妃一起去温泉浴室,就知道温泉浴室有事,且跟沈贤妃有关。这些日子,与沈贤妃和沈家相关的事不断,众人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跟顾皇后低语几句,又说:“贤妃娘娘去榴花苑了。”

  “她都知道榴花苑发生什么事了,还去做什么?让她去温泉浴室,就说本宫传她看戏。”顾皇后心情好了一些,沈贤妃又摊上了一堆麻烦,她当然兴灾乐祸。

  吴太后说是回宫休息,她哪能放心温泉浴室的事呢?一路走来,梁嬷嬷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跟她说了,气得她脸都青了,让人传沈贤妃到温泉浴室。

  靳莲跟在吴太后身旁,一脸无辜无助无奈且羞涩的神态,劝慰吴太后,她的眼圈先红了。只有与梁嬷嬷四目相遇时,她才流露出本色,目光狠厉阴毒。

  吴太后等人到达温泉浴室所在的院落门口,把在里面伺候的太监宫女叫出来询问。听说沈荣瑶扮成丫头来找五皇子,她刚到,沈三姑娘就托小宫女送来一块丝帕。之后,沈荣瑶进到菊香斋等五皇子,一会儿仁和帝就进去了。吴太后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但又说不清哪里的问题,就想一会儿让沈贤妃给她一个交待。

  院落里面有一座凉亭,与菊香斋的直线距离有四五丈远。吴太后就坐在凉亭里,男女欢爱的声音隐约传来,听得她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正在里面享受的人是儿子,老娘等在外面,这场景很滑稽,传出去就是笑话一桩。

  顾皇后和沈贤妃也到了,给吴太后见礼之后,一干主仆就一起在凉亭里等仁和帝完事。吴主后沉着脸不说话,顾皇后一脸无辜,沈贤妃的脸色最为精彩。

  仁和帝在温泉浴室宠幸女人,吴太后和顾皇后都传她过来,沈贤妃就是傻子也知道仁和帝正宠幸的女人与她有关。之前,她没接到消息,不知道仁和帝正宠幸的女人是谁。沈家今天有几位姑娘进宫,不管是哪个,都足够她丢脸了。

  伺候五皇子的太监在大门口探头探脑,偷偷冲沈贤妃的大宫女摆手。吴太后和顾皇后都在,大宫女不敢出去,只能视而不见。沈贤妃知道这个太监为榴花苑的事而来,可她走不开,两处的事都与她相关,她分身乏术,只能干着急。

  吴太后看到大门口的太监,沉着脸问:“他是干什么的?”

  “母后叫他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没等吴太后点头,顾皇后就让人把太监押进来,很客气地把责问太监的事交给了沈贤妃,自己在一旁看热闹。

  沈贤妃很无奈,只好回答,“沅儿喝多了酒,在榴花苑休息,正好与到他一位内定的侧妃,没把持住,两人做出不轨之事。沅儿酒醒,觉得没脸见人,在榴花苑跪着呢。下人怕他跪得太久影响身体,就想让臣妾去劝劝他。”

  顾皇后知道沈贤妃的话半真半假,掩嘴道:“沅儿是知礼守矩之人,估计是沈妹妹内定的侧妃品性不端,趁沅儿酒醉挑逗,才在御花园做出不堪之事。”

  吴太后紧紧皱眉,“哀家看周氏温顺知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沈贤妃怔了怔,以后吴太后要试探她,忙说:“回太后,不是周氏,是沈氏。”

  “沈氏?她……”吴太后很惊讶,仁和帝正在温泉浴室宠幸的女人不是五皇子的内定侧妃沈氏吗?怎么五皇子也与沈氏行了不轨之事?沈氏分身了?

  “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他、他好了,就要出来了。”

  吴太后愣了一下,就扶着梁嬷嬷站起来,带着一肚子疑问向菊香斋走去。

  仁和帝今天很高兴,这是自跟北狄开战以来,他最轻松的一天。派公主到南安国和亲之事得到众臣工的支持,也知会了南安国使臣。南安国使臣都认为盛月皇朝的提议可行,已派信使回国送信了。吴太后只是南平王妃闲聊,就为朝廷聊出了一百万担稻谷,五十万两银子。北宁王府也声明要捐献,东安王府和西和王府也不能落空。有了这些钱粮供给,北疆战线半年之内粮草、饷银无忧。

  与南安国联姻之事有了眉目,粮草之事暂时解决,这是朝廷的两件大事。

  看到赤身躺在床上、一脸茫然、鲜嫩嫩的女子,仁和帝回想自己刚才四次纵情,满意一笑。他自己穿好衣服,又拍了拍沈荣瑶的屁股,把衣服递给了她。

  “跟朕说说你是哪一家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朕对你有些印象,只是记不清你的出身了。”仁和帝很温柔地扶起沈荣瑶,帮她穿上底裤中衣。

  沈荣瑶在复选时见过仁和帝,只因她是内定的五皇子侧妃,没邀宠,对仁和帝印象不深。被这个男人接连折腾了几次,疼得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已想到他是皇帝,可仁和帝让她自报家门,她又惊又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仁和帝见她瑟瑟发抖,没有被皇上宠幸后的满心荣耀,心里就不悦了。太监隔窗禀报说吴太后来了,他轻哼一声,整理好衣衫,就开门出来了。除了吴太后,众人都恭敬行礼,仁和帝让众人平身,又上前行礼并问候吴太后。

  “皇上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吴太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母后……”

  “带她出来,让哀家瞧瞧。”吴太后要看看沈荣瑶究竟比靳莲美多少。

  两个太监把衣衫不整的沈荣瑶扶出来,别人一看还好,沈贤妃身体一颤,差点没昏倒。顾皇后抛给沈贤妃一个嘲笑的眼神,亲自过去扶住了沈荣瑶。

  仁和帝很尴尬,愣了一下,才说:“就给她一个贵人的封号吧!”

  “皇上知道她是谁吗?”吴太后冷哼一声,又说:“她是沈阁老的孙女,二房庶出,是沈贤妃的亲侄女,也是沈贤妃为沅儿内定的侧妃。”

  顾皇后赶紧摆出贤淑大肚的姿态,陪笑说:“母后息怒,前朝就有姐妹姑侄共侍一夫的先例,这也不算什么,能在皇上身边伺候,也是沈家女儿的福气。沅儿的侧妃也好说,沈家及笄未嫁的女孩有几个,再选一个不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吴太后对顾皇后很不满,又狠狠瞪了沈荣瑶一眼。

  “就按皇后说的办吧!”仁和帝扫了众人一眼,扭头就走了。

  吴太后气得咬牙切齿,看到靳莲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恨不得扇沈荣瑶几个耳光。仁和帝要封沈荣瑶为贵人,那靳莲怎么办?吴太后可要挠头了。

  “姑母,我……”沈荣瑶现在仍恍若梦中,面对沈贤妃,就更说不出话了。

  沈贤妃很想昏过去,可她偏偏很清楚,面对这么尴尬的局面,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看到沈荣瑶那副模样,她恨恨咬牙,抬手给了沈荣瑶几个耳光。

  “哟,沈妹妹,你这是干什么?”顾皇后赶紧把沈荣瑶护到身后,绷起兴灾乐祸的脸,说:“这位沈妹妹也是皇上的人了,她不违规矩礼法,你就是比她品阶再高,也不能打骂她。你们姑侄共侍皇上不是很好吗?何必那么小家子气。”

  “多谢皇后教导。”沈贤妃都没理会吴太后,转身就走了。

  顾皇后冷笑几声,吩咐道:“快去看看与成王在榴花苑苟合的是沈家哪位姑娘,今晚一并留在宫里,明天一起等候册封,都仔细点,若有闪失,本宫可不依。”

  吴太后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慈宁宫就病了,又是请太医,又是招人侍疾,就折腾开了。仁和帝知道吴太后在跟他要条件,没去侍疾,就直接答应了她的要求。

  沈荣瑶和沈荣瑾都被顾皇后安置在储秀宫,言明为了保护她信,不允许她们私自外出,也不允许她们见人,还派了身强力壮的嬷嬷随身伺候。两人都忧心自己的前途,同处一院,彼此连句话都不说,她们盼望明天,又怕明天过早到来。

  沈贤妃回到寝宫,狠狠发泄了一番。她冷静下来,思虑半晌,把五皇子和端淑公主叫来询问情况。又把沈老太太和吴氏、沈忺叫来,说了沈荣瑾和沈荣瑶的事。就现在她掌握的信息,矛头指向沈荣瑾,可她不相信沈荣瑾能把事情谋划得严丝合缝。她确定沈荣华参与了,可这种事就算她有证据,她也不能惩治沈荣华。

  沈荣华把几场戏都看完,确定自己安排策划得不错,才放心出宫了。她在宫门外等端宁公主,看到南平王府的马车出宫,她就让山竹跟上去看另一场好戏。

  ……

  果不其然,南平王府也有好戏上演,只不过这场戏太黑暗、太血腥了。

  唐璥昨天才来京城,旅途劳累,想休息几天,见一见京城的管事和掌柜。他早晨睡醒,得知南平王妃带孟兴华进宫了,心里很不安,就挑了两名女暗卫进宫伺候,随时传递消息。午时刚过,吴太后等人逼南平王妃捐银捐粮的消息就传出来了。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又是气愤、又是心疼,连午饭都没吃。

  得知南平王妃带孟兴华回来了,唐璥迎到二门上,刚要质问,就听南平王妃哽咽出声。平白捐出这么多银粮,南平王妃一介女流,比唐璥更心痛,更想不开。

  “怎么带她进宫了?”唐璥狠狠瞪了孟兴华一眼,语气里充满埋怨。

  “沈贤妃昨天就派人送出口信,说要跟我说话,还要见见外甥女。她明明来了京城,我不好推却,只能带她进宫,没知道她这么没深没浅、没轻没重。她起初倒是很得吴太后喜欢,我看是一路货色,这、这就是祸家的根源,呜呜……”

  替嫁阴谋得逞,五皇子主攻唐璥,沈贤妃直接给南平王妃写了信。两人都跟南平王府谈条件,威逼利诱,拉拢南平王府归入他们这一派。唐璥和南平王一直没明确答应,倒是南平王妃想着事情已闹到这种地步,就接受了沈贤妃示好。

  孟兴华得知南平王府要给她请封侧妃之位,就猖狂起来。她明知唐璥不喜欢她,但有沈贤妃和五皇子撑腰,她都肖想南平王世子正妃之位了。这些日子太得意了,没想到今日一不小心就入了局,败霍出南平王府这么多钱粮。

  南平王府得祖上荫庇,才有了这世袭的爵位,位列四位异姓王之一。盛月皇朝安定之后,南平王一脉就隐退朝堂,以经商为主,现任南平王和唐璥父子把南平王府的声势推上了巅峰。他们虽说身份显贵,但常年经商,也就沾染了无商不奸、无奸不商的习气。南平王父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把钱财利益看得太重。

  “下来。”唐璥对着孟兴华乘坐的马车喊了一声,语气冰冷阴狠。

  “世子爷,我……”孟兴华连滚带爬下车,跪到唐璥脚下,哭泣道:“世子爷,求世子爷为妾身做主,妾身中了那个贱人的圈套,才给王府带来了损失。”

  “你也知道给王府带来了损失?”

  孟兴华连连点头,“世子爷放心,等成王表哥登基,我会求他加倍……”

  “等他登基加倍还我?呵呵,好大的诱惑呀!”唐璥飞起一脚,踩到孟兴华脸上,顿时踩得她口鼻出血,“他要是不能登基呢?南平王府的钱粮是不是就打水漂儿了?你还说你中了别人的圈套?当初若不是你替嫁,爷会在南安国大发其财,还后顾无忧。你以为你们给爷画个馅饼悬在天上,爷就会上你们的当吗?”

  “世子爷还想着她吗?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世子爷……”孟兴华脸上又挨了一脚,当即就说不出话来了。她也是个憨直的性子,不会看势头,挨打也活该。

  南平王妃哭泣叹气,“算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不愿意见她就打发了。”

  “是该打发了。”唐璥冷哼一声,眼底充满森凉冷酷,“把孟侧妃和她陪嫁的下人及忠于她的下人全部绑了,今晚送到连州港。连州港的航线刚开始试航,需用女人血祭一祭水路,那些船工水手长年离家,太过寂寞,给他们一些奖励。五天之后,对外公布孟侧妃重病,我带她去南边养病,半年之后宣布她病逝。”

  “是,世子爷。”

  中年管事手一挥,孟兴华等人都没来得及哭一声,就被黑衣侍卫控制了。她们也知道等待她们的是死路一条,除了惊恐,她们也没有别的反映了。

  南平王妃有些于心不忍,“还是把她们打发到庄子里吧!要是让沈……”

  唐璥重哼道:“沈贤妃在我们府上设有眼线,她很快就知道她外甥女葬身大海了。阴谋替嫁,她就想把南平王府当傻子,我也该给她一个教训了。”

  “将来若成王得势,我们……”

  “母亲,你无须担忧,这些事我自会摆平。”唐璥揽住南平王妃的肩膀,宽慰一番,又说:“沈贤妃母子都是重利之人,孟氏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没用了就变成了弃子。他们就是得了势,要针对我们,十万两银子就能让他们调转矛头。”

  南平王妃长叹一声,“就按你的意思吧!五天之后,我去津州等你父王。”

  孟兴华重病的消息传出去,没容家人来探望,就被唐璥带到南边养病了。等沈忺和沈家人再接到孟兴华的消息,就是死讯了,宫中一别,就成了今生永别。

  ……

  这一届秀女册封公布了,除了之前内定的,其它封赏指婚也很合理。也有例外的,比如靳莲被封为莲嫔,沈荣瑶被封了贵人,而沈荣瑾则成了五皇子的侧妃。

  沈荣瑶不精明,还很粗野,但野心极大。她喜欢五皇子其人,想着给五皇子做了侧妃,等五皇子登基之后,她就是不能母仪天下,也能位列四妃之首。

  现在,她成了仁和帝的贵人,心有不甘,就去找沈贤妃哭诉她被沈荣瑾陷害了。去了一次,第二次就被拒之门外了,而且沈贤妃还提醒她安守本分。她愤愤不平,扬言要让沈荣瑾自食其果,又开始努力争宠,都想着超越沈贤妃了。

  听说沈荣瑶成了皇帝的女人,被封为贵人,万姨娘当夜就在万户侯府的柴房里自尽了。万姨娘不傻,她了解沈贤妃,也了解沈荣瑶。沈荣瑶与沈贤妃一旦对立,肯定会惹怒沈贤妃,那么等待沈荣瑶的必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先死了,到另一个世界给女儿开路打点去了。

  万姨娘的死对沈荣瑶是个致命的打击,没了万姨娘,沈谦景和沈荣瑜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沈老太太是庸俗势利之人,没万姨娘周旋,才不会管他们呢。

  沈家现在是沈慷当家,他的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成了五皇子的侧妃,他也风光了一把。万姨娘的死讯传来,他以万姨娘已不是沈恺的妾室为由,不让沈家人去收尸。万户侯府无奈,只好在乱葬岗一侧找了块地方,把万姨娘草草掩埋了。

  ……

  阴春三月,月和宫内柳绿花红,鱼游浅水,春光正好。

  冯白玥正带一双儿女在院内玩耍嘻戏,太监宫女很整齐地侍立两旁。冯白玥的女儿排行十一,还不满两岁,正呀呀学语,就在十三皇子的百天礼上被赐封为端秀公主,是得封号最早的公主,可见仁和帝对冯白玥极为宠爱。十三皇子白胖可爱,只会瞪着两只大眼睛啃手爪,偶尔滚上一圈,逗得众人抚掌大笑。

  “娘娘,皇上这些日子只招莲嫔和沈贵人侍寝,你……”

  “那又怎么样?”冯白玥很淡定地询问,她担心自己的语气会引人猜疑,又笑了笑,说:“做人不能太贪心,皇上昨天不是还接十三皇子到御书房哄逗了吗?”

  冯白玥是聪明人,她知道帝王的爱不会长久,确切地说,那不是爱,只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那份爱来了,她坦然接受,爱走了,她平静相送,没什么大不了。有一双儿女傍身,只要她不犯大错,在宫中就不会少了尊贵和体面。她不屑于去争,明明可以过得轻松自在,她又何必自寻是非,空添烦恼呢?

  “禀娘娘,莲嫔娘娘来了,说是来看看小公主和小皇子。”

  “这种事还用来禀报吗?”没等冯白玥开口,白雨就板起脸训话了。

  冯白玥轻哼一声,说:“小皇子睡了,小公主正闹觉呢,请她改天再来。”

  靳莲有吴太后撑腰,没参加选秀,就封了嫔位,还很得仁和帝宠爱。本来冯白玥对靳莲印象不错,听说沈荣华差点被靳莲害死,她就害怕了。

  这几天,靳莲接连来访,每次都说来看她的儿女,冯白玥更加担心。靳莲精通邪术,她怕靳莲对她的儿女下手,可这样被动防备也不是长久之计。

  白雨叹气道:“姑娘说给送个人进来,好几天了,也没消息,真急人。”

  “她是说到做到之人,现在没送人进来,肯定是事情还没办成。再说,就算她找到能破解邪术的人,怎么留在月和宫,还是个问题。”冯白玥通情达理,她的娘家有等同于无,宫外有什么事,需要什么,她只能依靠沈荣华。

  “娘娘,沈贵人来了,说是来给请安。”

  冯白玥挑了挑眼角,问:“让她进来吗?”

  “娘娘是主子,奴才们哪敢拿主意?”

  “那就打发了吧!本宫也累了。”

  沈荣瑶也很得宠,同靳莲都平分秋色,但比起靳莲,她的根基要浅得多。沈贤妃对她不理不睬,言明不需要她固宠,只希望她恪守本分。万姨娘死了,沈贤妃对她又那么冷淡,沈荣瑶只好投到皇后麾下。沈荣瑶也知道皇后收纳她只是想让她与靳莲争宠,从而与吴太后抗衡,并不是真心要提携她。

  所以,沈荣瑶现在宫中的处境尴尬且无助,这也预示着这条路她走不远。

  ……

  沈荣华坐在水榭的栏杆上,听山竹讲跟宫中的内线收集到的消息,越听越觉得无趣。她对深宫中的女人拉帮结派争宠没兴趣,她想了解靳莲。可凡是宫里送出来的消息都是靳莲如何跟沈荣瑶争宠,如何讨好吴太后之类的旧闻。

  连成骏把宫中的势力交给了她,她想让他们监督靳莲,其次是沈贤妃。可这两个人都太狡猾,不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等发现端倪,就为时已晚。

  “跟他们说,以后这样的消息就别往回传,没的浪费人力物力。让他们对和妃母子多加关注,必要时出手保护,别让无辜之人成了某些人争宠的牺牲品。”

  “是,姑娘。”山竹摇头轻叹,“现在四姑娘可惨了,她得皇上宠爱,可吴太后总刁难她,沈贤妃也不理她,她就死巴着顾皇后,她就是顾皇后的一颗棋子。”

  “不惨。”沈荣华知道山竹有点同情沈荣瑶,想想前世冤孽,沈荣瑶就是再惨也不值得同情。棋子的命运最终都是弃子,沈荣瑶费尽心思,也难以摆脱已成型的境况。这个局是她设下的,这条路却是前生注定沈荣瑶要走的,她想说活该。

  沈荣华拍了拍山竹的手,说:“沈贤妃很喜欢沈荣瑶,说不定现在这僵局是做给人看的。遇到大事沈贤妃自会帮她,她还轮到我们同情,我们可怜她也多余。”

  山竹点点头,“奴婢去传话。”

  沈荣瑶、沈谦景和沈荣瑜与她同父异母,血脉相连。可万姨娘自幼教导他们视嫡系为仇敌,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比素昧平生的陌路人还多了刻骨的敌意。前世,万姨娘母女是怎么搓磨践踏她的,她每每想起都不寒而栗。

  如今,沈荣瑶走到了这一步,沈谦景和沈荣瑜在沈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万姨娘一见势败,就赶紧寻了短见,大概怕别人看她的惨相,连儿女都不顾了。事到如今,无须她再去报复他们,但她不会同情他们,更不会伸手相助。

  “姐姐,想什么呢?”晨哥儿围着沈荣华转了两圈,才坐到她对面。

  “没想什么,你怎么没去上课?”

  “夫子说今天春闱放榜,明天他还要去拜访考得好的同窗,这两天都不用上课。姐姐放心,夫子不在我也会认真读书,不明白的就请教姐姐,只是……”

  “担心你县试和府试的成绩?”

  晨哥儿摇摇头,很自信地说:“不担心,我能考过,只是我想参加今年的院试。要是我能通过院试,取得好成绩,成了禀生,声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今年还不满十二岁,少年得志确实不错,但我认为不是好事,我想让你明年再考。你是林阁老的外孙,还有我这个姐姐,你的声势没人敢轻视。”

  “我再想想吧!”晨哥儿不是犟性子的人,但他心里很有准儿,这令沈荣华和连成骏都头疼。他们不想让他参加院试,怕他压力太大,可他认准的事任旁人劝得口吐白沫,也不好改变,“姐姐,我想去看春闱放榜。”

  “去吧!让虫九和蛇皮跟你一同去。”

  沈荣华刚送晨哥儿出了门,连成骏就让人来叫她,说是有客人。沈荣华来到外书房,看到连成骏正跟万永琎说话,两个打扮得利落朴素的中年女子正在旁听。

  “琎表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沈荣华给万永琎见了礼,又说明晨哥儿出去了。

  “前天。”万永琎没问晨哥儿的事,指着那两名中年女子说:“她们都是奇门的人,对奇幻阵法颇为了解,她们会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希望能帮上你们。”

  两人向万永琎道了谢,沈荣华留那两名中年女子住在蒲园,吩咐管事带她们去客房休息。先留她们住下,在商量进宫接近靳莲,破解奇幻阵法的事。

  “我父亲前天就给皇上上了折子,请求立晨哥儿为万户侯世孙。折子一直没批复,也没消息传出来,想必是遇到了阻碍,连我安插的人也没收到消息。我离京时间不长,一回来就感觉京城有风向在变,一时又说不清因何而变。”万永琎比以前更为深沉,大概是没想到为晨哥儿请立会遇到困难,心里因此而烦闷。

  连成骏笑了笑,说:“宫里的暗线也说现在宫中的氛围不同了,他们隐约感觉跟靳莲有关,却又抓不到一丝半缕的证据,这些天也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我收到你的信,就联系了奇门门主,他就派了两名弟子过来。”万永琎停顿片刻,又对连成骏说:“你查靳莲的身世不应该查靳莲其人,应该换个角度。”

  靳莲敢到天下最繁华锦绣、最波谲云诡的地方运筹风雨,肯定做足了万分准备。她伪造的身世定会天衣无缝,不会单凭查靳莲其人就能发现端倪。

  现在有两个比较关键的问题,第一是吴太后对靳莲的事知道多少。第二,靳莲费尽心思进宫承宠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只是享受富贵荣光,任谁都认为牵强。

  沈荣华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现在靳莲惹到她了,都想对她下杀手了。不还击不是她的性格,连成骏也不答应,这段时间他闲得心里都长草了,正寻找挑战的机会呢。不管靳莲和他们有什么恩怨,坟坑已经挖下了,用上是迟早的事。

  连成骏沉思半晌,说:“吴太后有一个庶妹远嫁靳家,没几年就死了,留下了一个女儿。吴太后这个庶妹出嫁时,当今皇上已被立为太子,吴太后已晋升为贵妃,吴家也发达了,她的庶妹为什么还要远嫁?她的庶妹刚远嫁一年,皇上就登基了,吴家成了承恩公府,她这个庶妹为什么和娘家断了联系?这些问题或许只有吴太后能解答。这个靳莲长到这么大才来认亲,我估计她就是个假冒的。”

  “吴太后本来就是个拎不清的人,最容易被人哄骗利用,还自作聪明,贪财好名。”万永琎面带嘲讽,评论吴太后可谓针针见血,“你们若一时摸不清靳莲的情况,抓不住她的把柄,可以先放一放。她若抱在不可告人的目的进宫,不会总是这么安分,迟早会露馅。若你们太着急,只会让她牵着鼻子走,会适得其反。”

  “琎表叔说得对,本来我们该以静制动,现在恰恰相反,是我太心急,失了有利局势。”沈荣华坦然认错,并保证知错就改。但她心里一直对靳莲害她耿耿于怀,这个仇不报,她心里永远不平衡,现在看来,报仇只能静待时机了。

  万永琎点点头,愣了一下,说:“我想接晨哥儿到侯府住一段日子。”

  “可以。”沈荣华答应得很痛快,“他非要参加今年四月的院试,要考个禀生扬眉吐气,我不支持。他还不到十二岁,这么早考取功名对他没好处,琎表叔劝劝他。晨哥儿总给自己压力,对自己严格要求,我想是因为有些事让他无法释怀。”

  “你娘还活着,活得不错,过的是她喜欢的日子。”万永琎是聪明人,沈荣华一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就直接给了答案,又补充道:“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她在哪里,自几年前在破庙发生那些事,她就没了音信。晨哥儿只问过一次,我说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知道她在哪里,他以为我骗他,就再也没提起过。他想尽快考取功名,是为了摆脱我,还有你,对他的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荣华沉重点头,“琎表叔,我想知道几年前那个晚上在破庙发生的事。”

  那晚,晨哥儿病得昏迷不醒,只记得林氏偷偷带他到破庙一旁的村子里去看病。等他醒来,看到的是戴着面具的万永琎,林氏音讯全无,直到现在。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氏为什么会和晨哥儿分开,只有万永琎才能回答。

  万永琎叹了口气,说:“你娘和晨哥儿由燕家护卫保护离开津州,进了京城的地界就被沈贤妃派去的人追杀。他们一路急驰,跑到距离京城几百里的景州城外,才摆脱了追杀他们的人,在一座破庙休息。那晚,晨哥儿发热,病得昏迷不醒,你娘不想再讨扰燕家护卫,就一个人带晨哥儿到附近的庄子找大夫。我赶到时,追杀他们的人正跟燕家护卫厮杀,而且燕家护卫已经呈现败势。我派去跟踪他们的人说你娘和晨哥儿没在破庙里,我就想糊弄追杀他们的人,就让……”

  “你为什么不帮忙?我知道琎表叔的人都是高手,若你们插手,肯定能打败沈贤妃派去的人,燕家的护卫也不用白白死去,我娘和晨哥儿……”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晨哥儿掀帘子进来,以极不友善的目光冷视万永琎,“明明可以不死人,就因为自私、冷漠,或者是惧怕,才搭上了几条人命。”

  面对沈荣华的质问、晨哥儿的指责,万永琎一言不发,只默默凝望窗外。北宁王府与燕氏一族不睦,他与燕氏一族在生意也存在诸多竞争。得知保护林氏母子的人是燕家的护卫,他百般排斥,自然不会帮他们,只救下林氏母子就好。

  连成骏打圆场,笑了笑,说:“荣华,晨哥儿,还是问重要的问题吧!高手生死搏斗,一招不慎,就会没命,关键时刻,谁都要综合考量,我也一样。”

  沈荣华点点头,勉强一笑,“琎表叔勿怪,麻烦你接着说吧!”

  “我趁他们打斗正激烈,让手下到山脚的窝棚里找了冻死的母子两人,把尸首抬到了破庙,又把破庙点燃了。燕家护卫全部被杀之后,追杀他们的人进去查探,看到尸首被点燃了,就跑出去,把燕家护卫的尸首也丢到了火里。大火烧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把破庙烧成灰烬,追杀他们的人才离开了。”

  连成骏想了想,说:“当地官府的案宗上记载了七具尸体,多一具。”

  “可能是流浪到破庙的乞丐,或者说就是死人,我也不清楚。”万永琎深深看了晨哥儿一眼,又说:“你娘只知道离破庙不远有一个小庄子,却不知道庄子的入口在哪,根本无法带你去找大夫。看到破庙里打起来了,她知道是追杀的人到了,就背着你往庄子里跑,惊动了追杀你们的人。危急时刻,一个流浪汉救了你们,还用土法缓解你的病情,给你们找来了草药、食物和水。

  我找到你们,跟你娘讲了当年的事,要带你们到最安全的地方。你娘也是倔强的脾气,又恨透了我,说宁愿跟流浪汉过一辈子苦日子,也不会跟我。我以那个流浪汉的性命威胁她,她无奈,答应让我带你走。我很生气,让人把他们绑到一匹老马上,让他们先跑一盏茶的功夫,我再带人去追,追上就杀了他们。我们追到了京城的地界上,也没追上他们,我也很奇怪他们是怎么跑掉了,最近我才知道。你去找你娘吧!等你们见到她,许多事情也就大白于天下了。”

  沈荣华从万永琎手里接过写有地址的纸,强忍泪水,向他郑重道谢。万永琎也是被害之人,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也没做错,错的是天意、是命运。

  万永琎跟连成骏说了几句话,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听到晨哥儿轻轻喊了一声父亲。他愣了许久,任泪水打湿了衣襟,却没有回头,大步离开了。

  第三天,连成骏护卫沈荣华和晨哥儿一早出发,蹋上了寻母之旅。

  有万永琎给的地址,他们找起来很容易,到达那座小庄子,已是三天后的上午了。这座小庄子离那座被烧毁的破庙只有十几里,也就是说林氏和那个流浪汉那晚根本没跑出多远,却让万永琎等人追出了几百里,最终也没追上。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一定过得很平静。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青苗滚动碧浪,杨柳轻拂暖风,一片三春风景。

  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名为李家庄,住着百余户人家。村内绿树青墙,道路平整交错,归整得很干净,村中鸡犬相闻,偶尔有吆喝声传来,倒也宁静和谐。

  连成骏和沈荣华等人到了村口,下车观望了一会儿,沈荣华要往里走,被连成骏拦住了。连成骏让虫九和蛇影去探路,晨哥儿不愿意,他想自己去找。连成骏只好充当车夫、护卫和下人,亲自赶着马车带他们姐弟进了村子。

  “大爷,你们村里有户姓林的人家,两三年前搬来的,在村西边,这里离他们家还有多远?”连成骏刚一进村,见人就问路,顺便感受一下民风。

  老者打量了连成骏几眼,刚要答话,看到对面岔路走来一个身穿蓝布短打的男子,便喊道:“林老四,你这是赶集刚回来了吗?有人找你,正跟我打听呢。”

  蓝衣男子左肩上背着一个褡裢,褡裢鼓鼓鼓鼓囊囊,装着从集上采买回来的物品。他右手拿着一把短刀,刀刃锋利,在他粗糙的脸上平添几分凛厉之气。他一边应答老者的问话,一边往这边,走到离马车三四丈远的地方,突然愣住了。

  连成骏掀起车帘跟沈荣华说话,被称作林老四的人走过来,他才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林老四。两人对视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连成骏跳下车,又愣住了。

  “四叔?四叔——”他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踉跄几步朝林老四跑去,仔细看了几眼,扑跪在地上,激动饮泣,“四叔、四叔,真的是你,我是成骏呀!”

  沈荣华和晨哥儿听到连成骏叫四叔,赶紧下了车,朝他们跑去。看着一身半旧粗布衣服、发髻凌乱的男子,两人都惊呆了。这人就是镇国公连亘和端阳郡主的第四子、当年以玉面将军之名享誉军营的连轩吗?他怎么成了林老四?

  “起来吧!我都听说了。”连轩放下右手里的刀,扶起连成骏,连声长叹。

  看到连轩左边的衣袖空空如也,被肩上宽大的褡裢遮盖了,沈荣华的心阵阵隐痛。她咬了咬嘴唇,拉着晨哥儿上前给连轩见礼,并做了自我介绍。看到连轩面露尴尬,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心底又衍生出丝丝喜悦与宽慰。

  “我娘过得还好吗?”沈荣华紧紧握住晨哥儿的手。

  “她、她很好,过得很好。”连轩错过沈荣华的目光,脸上流露出羞涩。

  人生在世,谁也逃不过缘份,谁也抗不过天意。

  十几年前,林氏被沈贤妃和万姨娘算计,夜宿小客栈,假扮的劫匪来袭。万永琎确实是去救人,可他却禁不住诱惑,沾污了林氏,即使断了根,这也是他一辈子的污点。真正击退劫匪,救下林氏的人是连轩,阉割万永琎的人也是连轩。

  生命的交集在一次无意中开始了,谁也想不到。

  连轩被连轶和万永琎联手破害,最终兵败断臂,继而生死不明。他知道了诸多真相,看透了至亲手足,宁愿做一个缺衣少食的流浪汉,也不想再与镇国公府有任何纠葛联系。他流浪了八年,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救了林氏母子。

  或许,他们都已忘记了十几年在小客栈里那最尴尬的人生际遇。但缘分不停歇,天意不间断,八九年之后,又是一次最狼狈的际遇,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两人都饱经的人生的冷暖凄凉,只希望因缘际会,他们此生能走得长远。

  连轩在连成骏肩膀上拍了几下,又看了看沈荣华和晨哥儿,轻声说:“回家吧!这几天,门口树上的喜鹊叫得人心烦,你们的娘一直念叨着说有好事。”

  沈荣华听连轩说话的语气很坦然,顿时泪如泉涌,她紧紧抱住晨哥儿,却说不出一句话。连成骏揽住沈荣华,介绍说是他的妻子,倒令连轩吃惊不小。

  连成骏安慰了沈荣华一番,让他们姐弟上车,把劝慰沈荣华的事交给了晨哥儿。连轩坐到车辕上,几次想和连成骏说话,张开口,却欲言又止。他们叔侄意外重逢,又添上了一层复杂的关系,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怎么表达了。

  村庄最西头,小路一旁有三间土坯房,篱笆圈起了一座小院,连门都是树枝绑成的。院子里有果树、有菜园、有柴房、有茅厕,门口还有一口水井。这是一座很平常的农家院,坐落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却让人感觉踏实、温馨、宁静。

  一个身穿青布蓝花对襟褂子、用灰色头巾包头的女子提了一只竹篮从土房里出来,脸上荡漾着笑容,嘴里哼着儿歌,身后跟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

  曾经是高门名媛,内阁首辅和一品夫人的掌上明珠,在千娇万宠、众星捧月中长大。历经诸多磨难,一朝洗净铅华,却是那般温柔质朴,沉静如水。

  “娘——”晨哥儿高喊一声,顿时泪流满面,拉着沈荣华朝林氏跑去。

  林氏猛然抬头,看到他们,手中竹篮落地,人也怔立当场。她身后的孩子看到那么多陌生人,又见林氏惊呆了,吓得哇哇大哭。还好他看到了连轩,赶紧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到连轩怀里,指着连成骏等人,以愤怒的小眼神控诉他们。

  “勇儿乖,勇儿别害怕,他们都是……都是哥哥姐姐,都是来跟你玩的。”

  “娘——”沈荣华见到林氏,要比晨哥儿平静许多,她鼻腔泛酸,眼圈微微泛红,却没那么多泪水。历经两世,她流了太多眼泪,对林氏始终心存埋怨。

  “你们……”林氏确定眼前场景不是梦中,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抱住晨哥儿,又去拉沈荣华的手,沈荣华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她顿时嚎啕大哭。

  沈荣华长吸一口气,平静了片刻,又拉起林氏的手,轻声宽慰,“娘,别哭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们都还活着,我跟晨儿过得很好,你也很好,就知足了。”

  “都进屋吧!进屋喝口水,歇一会儿。”林氏一手揽着晨哥儿,另一只手冲沈荣华摆了摆,却没再拉她。看到他们都衣饰光鲜,林氏往屋里走的脚步放慢了。

  “我渴了,我要喝水。”沈荣华大步朝屋里走去,也消除了林氏的顾虑和尴尬。两世生命,这些年,她跟林氏感情淡漠,但母女血脉相连的亲情永远浓郁。

  他们在李家庄住了三天,粗茶淡饭他们吃得很香甜,硬实的土炕睡得也酣畅踏实。除了吃饭、睡觉,陪林氏聊天,沈荣华和晨哥儿就着勇儿在村子里转。

  听村里的老人说,是那座破庙被烧毁了,北疆才打仗死人。他们这里离北疆战线不足千里,若北狄兵马挺进中原,这里是必经之地,也就没有平静和稳定。

  沈荣华拿出三千两银子,找了村里的保长,让他联系破庙附近几个村子的保长,商量着把庙修起来了。重燃这座庙宇的香火,也保这一方土地的安宁。

  连成骏说服连轩带勇儿一起回京城去,瞅准机会,他们还要杀向他们洒血流汗的疆场。不为保家卫国,不求朝廷封赏,不为连家声名,只为藏在他们心中的那一团火、那一口气。他们曾在战场上倒下,也要在鲜血浸泡的土地上爬起来。

  连轩同意回京,林氏自然要和丈夫在一起,除了勇儿,她还有一双儿女想要和她团聚。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又托保长变卖了房子,所得银两就添在修建庙宇的费用中,收拾完毕,又和乡亲们道了别,就踏上了归程的路。

  他们连来带去,耗时半个多月,又回到京城,已是三月春将尽。

  局面在悄无声息中演变,他们离开时日不长,许多变化让他们一时难以适应。

  五皇子打算三月先把他的周氏侧妃娶进门,把周氏侧妃的家族绑到他的阵营里。没想到临嫁时,周氏侧妃重病卧床,不能行出嫁之礼了。礼部做好的准备不能浪费,于是,他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先把沈荣瑾娶进门。

  听说五皇子要纳沈荣瑾进门,沈荣瑶满心不愤,借醉酒乱说胡闹,冲撞了吴太后。吴太后把她交给沈贤妃处置,沈贤妃是狠毒之人,当即就赐了沈荣瑶一丈红。打完之后,就把她丢到了冷宫,一天时间,人就奄奄一息了。

  沈谦景和沈荣瑜听说这个消息,就哀求沈老太太进宫,向沈贤妃求情,找太医医治沈荣瑶。沈老太太想管,沈慷横加阻拦,还扬言要把沈谦景和沈荣瑜赶出家门。沈老太太不敢管了,两人走投无路,居然求到了谨亲王府。

  他们都是沈恺的庶子庶女,沈恺续娶了江阳县主,谨亲王府也算是他们的外家了。可因为没把万姨娘扶正,沈老太太都不认谨亲王府这门亲事,万姨娘在世时,他们也不认江阳县主这个嫡母。如今哭哭啼啼求上门,也确实给谨亲王府出了一个难题。京城权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谨亲王府只好硬着头皮出面。

  谨亲王妃也是泼辣之人,当即进宫把沈贤妃骂了一顿,又找了吴太后。有她张罗,顾皇后才出面,让人给沈荣瑶请来太医。可是已经晚了,沈荣瑶强撑一口气,等到有人来看她,只跟谨亲王妃说了几句话,就死了。

  因为沈荣瑶的死,沈家、沈贤妃和谨亲王府都被推向了舆论的浪尖风口。沈家和沈贤妃向来饱受争议,都不在乎外界怎么说了,谨亲王府上下可郁闷了一把。

  靳莲被封为莲妃,独宠后宫,依旧安分守矩。五皇子纳沈荣瑾进府,沈荣瑶的死他们没有半点影响,很快沈荣瑾就取得了沈贤妃的信任。礼部要准备安排众皇子、世子、王爷等娶妃纳妾,还要筹备公主和亲,自是忙得不可开交。

  林楠拒绝了盛月皇朝派公主和亲的美意,也给朝廷下了最后的通牒。他只给仁和帝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要么连本带利偿还钱粮,要么卖掉那六座岛屿,收入银粮。仁和帝焦头烂额,烦燥不堪,朝廷多种声音交杂,也一片混乱。

  得知林楠拒绝了朝廷的和亲请求,端宁公主高兴了。可她高兴的情绪持续了不到三天,就被浇了一盆冷水。南安国与东瀛国、东韩国结盟,三国互派和亲的公主、郡主联姻。南安国无人可派,只能接受东瀛国和东韩国的联姻请求。

  端宁公主倍受打击,在佛堂里苦闷了几天,得知沈荣华等人回京,她第一时间赶过来。没想到谨亲王妃比她更快一步,沈荣华刚下车,就被请到谨亲王府。

  沈荣华和晨哥儿被谨亲王妃待不上宾,他们刚进门,谨亲王妃就让人准备席面,为他们接风洗尘。沈谦景和沈荣瑜则跪在门外的台阶上哭哭啼啼,连王府的下人都不正眼看他们。见沈荣华和晨哥儿倍受欢迎,他们不敢再有半点怨恨。

  “外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谨亲王妃无奈叹气,说:“沈贵人去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临终前交待要把她的弟弟妹妹托付给你,让你善待他们,说以后会有你的好处。”

  沈荣华挑嘴冷哼,“我信她都不如信畜生。”

  两世为人,沈荣华都记不清她跟沈荣瑶发生过多少冲突、要死要活斗过多少次了。沈荣瑶临死居然要把弟弟妹妹托付给她,真不知道这沈贵人是不是被一丈红打懵了。回想前世,再看今生,沈荣华很解气,只想说沈荣瑶就是活该。

  “二姐姐,大伯把我们赶出来了,我们无处可去了。”沈荣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看她年纪不大,她可比沈荣瑶有心机,被万姨娘称为小军师。

  “沈慷都把你赶出来了,你们还叫他大伯,我看你们真是活该。”沈荣华不喜欢万姨娘的子女,更恨沈慷无情无义不要脸,“沈家四房分家,京城和津州的宅院没分,你们有资格住,他凭什么把你们赶出来?父亲分到的产业,万姨娘留下的私房,不都由老太太掌管吗?这些财物不够你们生活吗?你们有家有业有钱财,为什么沦落到投亲靠友丢人现眼?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较真?”

  沈谦景哭得一脸泪水,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大哥哥说,不,沈谦昊说我们要是不滚出去,哪天给我们下点毒药,让我们死了都没处诉冤。”

  沈荣华重重拍响几案,“你们现在就回家去,谁敢把你们赶出来,谁再说给你们下毒药,直接到顺天府告他们。沈慷不是在顺天府做同知吗?直接让他把脸丢到衙门里,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沈贤妃的侄子侄女,让他们被千夫所指。”

  谨亲王妃无奈叹气,对她身边的管事嬷嬷说:“你跟他们到沈家去,跟真月说明情况,让她劝劝沈大老爷,都是一家子骨肉,做得太过分让外人看热闹。”

  “山竹、蛇青,你们送他们回去,多带些银子,谁要是敢阻拦你们、敢难为他们,给我往死里打。”沈荣华想了想,让沈谦景和沈荣瑜进来,说:“你们回去以后,别住在老太太房里了,直接搬回二房的宅院里,你们身边都有下人,怕什么?大厨房要是不给你们供饭,你们就跟老太太要银子,自己开火。”

  “自己开火也好,去吧!”谨亲王妃让管事嬷嬷带了几个人过去照应。

  “多谢外祖母,多谢二姐姐。”沈谦景和沈荣瑜被教训了一顿,心里总归有了底。他们现在也知道万姨娘一死,沈老太太根本靠不住,更别说疼他们了。

  打发走沈谦景和沈荣瑜,谨亲王妃招待沈荣华和晨哥儿吃饭。席间,谨亲王妃跟他们说了不少话,又听沈荣华说起林氏的遭遇,令她感慨唏嘘不已。

  听谨亲王妃,现在后宫里,靳莲和沈贤妃结成同盟,都成了吴太后一派,反而把顾皇后孤立了。象李德妃、贾淑妃和冯白玥等无帮无派的人,在后宫都小心翼翼。靳莲进宫不足一个月,又无所出,就封了妃,听说吴太后都给她请封贵妃之位了。若她生出儿子,大有一脚把顾皇后踩下去、取而代之的势头。

  直到现在,沈荣华都没抓住靳莲的把柄,也没找到反击报复的机会,心里很憋屈。她没有主动出击的机会,那就以静制动,也只有先忍耐,有机会十倍还击。

  谨亲王妃留沈荣华说话,天色将暗,才让人送他们姐弟回了蒲园。山竹和蛇青回来了,她们把沈谦景和沈荣瑜送回沈家,打了几个下人。谨亲王府的管事嬷嬷找了真月乡君,又教训了沈谦昊,总算让沈谦景和沈荣瑜有恃无恐地回家了。

  沈荣华松了一口气,让山竹和蛇青没事就去沈家“关照”一番,省得总一早起来还要练武。听说端宁公主来了,听说她去了谨亲王府,跟连成骏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沈荣华猜到是为南安国和亲联姻的事,她无话可说,只有一番叹息。

  到了蒲园,沈荣华姐弟去了谨亲王府,收拾行李、安顿连轩和林氏一家的琐事就落到连成骏肩上。他安排得还不错,连勇儿的奶娘和林氏的丫头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连轩自不必说,林氏对这个姑爷可是百分百的满意和喜欢。

  连成骏与连轩重逢时日不短,可这叔侄二人就象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今天刚回到蒲园,一路劳累,可他们居然在外书房闲话到了深夜。沈荣华和晨哥儿陪林氏吃了晚饭,见林氏疲累,他们只坐了一会儿,就回房休息了。

  “舅舅来信了,信使刚送过来。”连成骏进屋,扔给沈荣华一封信,就去洗浴了,他洗漱完毕出来,见那封信还在沈荣华身上扔着,问:“你怎么不看信呢?”

  “我眼皮发紧,睁不开,没法看信,你念给我听。”沈荣华躺在临窗的大炕上,抱着一只软绵绵的枕头,舒舒服服连打了几个哈欠。

  连成骏轻叹一声,“我听说这懒媳妇就有一样勤快,你知道是哪一样吗?”

  “嘿嘿,今晚没戏,累死我了,谁还和你折腾?”

  “你累呀?那有好东西你也别看了。”连成骏拿了一本《春宫图》放到沈荣华枕边,“这本画册专治女人的懒病,你快看看,比舅舅的信更有吸引力。”

  沈荣华抱着枕头坐起来,只摸了画册一下,就很痛快地说:“我们还是看舅舅的信吧!其它的今晚都靠边,我正想把找到娘的事告诉舅舅呢。”

  连成骏轻哼一声,把《春宫图》塞到沈荣华屁股下面,把信打开阅读,“舅舅说白岛主那边基本准备就绪,已取得东韩国、东瀛国的支持。只要北狄和西金一动,白岛主就会应声而起,那时候漠北的局势就会翻天覆地。舅舅担心跟此次跟盛月皇朝谈判不利会影响南安国在盛月皇朝境内的生意,也担心你的安危。她让你早作准备,安排好生意上的事,只要苗头不对,就避到南安国去。”

  “知道了。”沈荣华想了想,问:“舅舅安排你在京城这边做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妥当了,萧治和小韩将军都已精熟了我的阵法,也布好了阵,万无一失。四叔来了,可以帮我很多忙,我也无须那么紧张了。舅舅是深思熟虑之人,他让你避到南安国不是危言耸听,你早做安排,还有娘、晨哥儿和勇儿呢。”

  沈荣华点点头,“南安国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娘和晨哥儿都想见舅舅,我们今年的夏天去南安国正好。我会尽早安排,舅舅说了,我就要防患于未然。”

  “去南安国之前,我和四叔要去一趟津州城外的义勇庄,四叔想见见端阳郡主,我陪他去。”连成骏坐到沈荣华身边,把她揽在怀中,轻声长叹。

  “过几天吧!我把京城铺子和庄子上的事务安排妥当,就去津州,那边生意上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打理。”沈荣华沉默了半晌,又说:“凤鸣山的春天很美,李嫂子做的饭菜很好吃,我想带娘和晨哥儿去住几天,顺便看看六公主。”

  因为要和北狄议和,六公主提出要和亲北狄,就回到了宫里。北狄的后马不攻不退几个月了,和亲北狄的事也消停了,六公主就又回揽月庵守孝了。

  连成骏见沈荣华闭目沉思,轻声问:“想什么呢?”

  许久,沈荣华才幽幽出语,“前世,我这时候还在庄子里,日子过得困顿清贫,也还安静。这时候,杜昶已在春闱中夺魁,那些人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今生反了,杜昶没春闱夺魁,你尽情算计他们,我帮你。”

  今年的春闱,杜昶成绩也不错,第三名,第一名是方逸,第二名是叶磊。四月还有殿试,正常情况下,状元会在这三个人之中产生。

  重生之后,她就计划在她前世嫁入杜家之前,把该偿的恩、该报的仇全部了结。之前对杜昶的报复都是小打小闹,离她的计划终结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杜昶的劫难也该到来了。只要劫难加身,喜事变丧事,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杜昶是五皇子的人,他不能中状元。”

  “好说。”连成骏贴在沈荣华身上,手脚并用,开始对她掠夺性的挑逗。

  “我今天太累了,累死了。”沈荣华把压在身下的《春宫图》扯了出来。

  “你累没事,我不累,你可以一动不动装死,只要你会喘气会叫喊就行。”

  “我……”沈荣华刚开口,她红润的唇瓣、柔嫩的香舌,还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被连成骏一并吞入口中,而她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喃喃的低吟。

  连成骏说到做到,不用她伸手,她和他的衣衫就抛到了一边,两人赤身坦诚相见。连成骏轻车熟路,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轻便,接下来,才是重拳出击。

  沈荣华食言了,她说累,说不动,但情到深处,她身不随心,每个动作都充满魅力和蛊惑。她的动作对连成骏是莫大的鼓励,说累不累,那就更加投入吧!

  第二天,沈荣华去看了端宁公主,端宁公主正在佛堂里抄经礼佛,婉拒了与她见面。礼佛可以静心,若以礼佛做为逃避的借口,又何谈虔诚呢?

  之后几天,沈荣华带着林氏和勇儿早出晚归,游览林氏阔别多年的京城,见林家旧仆,巡视林家的铺子和庄子,每一天都是一掬泪、一片情,浓到深处。

  “姐姐、母亲,你们可回来了。”晨哥儿迎上来行礼,又抱过勇儿玩耍,“四哥来了,说是想和五哥、八弟一起到蒲园读书,我没应他,说要问姐姐。”

  林氏怕沈荣华不答应,忙说:“让他来吧!想读书是好事,费不了多少花用。”

  沈荣华轻哼一声,说:“我不在乎花费的银两,是怕他无事生非,没的耽误了晨哥儿和五公子、八公子。娘也知道他自幼养在万姨娘身边,真被教坏了,改不了。晨哥儿,他有没有跟你说沈家的事,小小年纪,在内院胡混得不成样子了。”

  “没有,他就说老太太不管他们了,让他们有事尽管找你。大老爷说他们的花用供给按妾室的份例,从老太太帐面上走。四太太最毒,这样还想苛扣他们的份例,被真月乡君讽刺了,也不敢明目张胆了,大公子也不敢恐吓他们了。”

  “没了万姨娘,他们的罪也就受定了,真是可怜。”

  沈荣华怕林氏动了恻隐之心,要收留他们,赶紧说:“活该,这是万姨娘造下的孽,老天看着呢,坏事做得太多,能不得报应吗?万姨娘了解沈贤妃,听说沈荣瑶被册封为贵人,她知道局面无法收拾了,赶紧自尽了。她料定沈荣瑶活不长,怕女儿死在她前面,她无法承受,就自己提前解脱,一点担当也没有。”

  林氏听到沈荣华这番话,心中愧疚难安,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万姨娘是母亲,她也是,知道无法改变儿女的命运了,以自己先死来逃避,这确实是没有担当。万姨娘把赌注全押到了沈贤妃身上,若有一丝翻盘的希望,她也不会走死路。相比于她这几年的逃避,万姨娘更决绝,更让她自责难受。

  晨哥儿听到沈荣华责怪林氏,忙说:“姐姐,四哥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沈贵人被赏一丈红前一天,让他和七妹妹进宫见了一面。沈贵人给他们留下了一封密信,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就能保住命。这封密信由七妹妹保管,连他也不知道写的什么,他说听七妹妹的口气,这封密信对姐姐有用。”

  沈荣华冷哼道:“他们没必要跟我耍小心眼,跟他们一般见识,要是跟万姨娘和沈荣瑶计较,我不会管他们的事,说来说去,我是照顾父亲的脸面。”

  沈荣瑶在临死之前说她若肯照顾沈谦景和沈荣瑜,会有她的好处。沈荣华就想到沈荣瑶留下了对她有用的东西,可能就是沈荣瑜手里那封密信。

  “我照顾他们是凭良心,不想让他们受沈慷等人的欺负,不是想跟一个死人做交易。那封密信有多大价值,谁也不知道,我也不希望能派上用场。”沈荣华深深看了晨哥儿一眼,说:“你来安排吧!跟五公子和八公子一样的待遇就好。”

  “知道了,姐姐。”晨哥儿知道沈荣华对密信有兴趣,他会想办法拿到手。

  方逸和初霜来访,他们真诚热情,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但沈荣华看得出他们的心情有些许凝重。外界传言本庙的状元会从方逸、杜昶和叶磊三人中产生,是方逸的可能性最大。中状元本是祖坟上冒白烟、激励子孙后代的好事,可端淑公主要招这一庙的状元做驸马,仁和帝已经准了,状元之位也就成了烫手的山药。

  大多数学子至少十年寒窗,之所以能吃苦中苦,是因为他们有登堂入阁的野心。而驸马官不过四品,一般都是挂的闲职,靠皇家女婿这重身份富贵三代,有志向的人却不想要。端淑公主要招状元做驸马,就等于断了状元的前途。

  杜昶是五皇子阵营的人,叶磊一家受靖国公府荫庇,也属于五皇子一派。而方逸则被二皇子器重,二皇子又远在西南,手再长也伸不到京城。不管是想把方逸拉入五皇子的阵营,还是想毁掉方逸的前途,给他一桩公主下嫁的富贵婚姻就都解决了。方逸已成亲,可初霜是奴才出身,初霜的存在也不是他们顾虑的问题。

  “外界传言的那件事你们想好应对之策了吗?”沈荣华直接拉入了正题。

  方逸无奈轻叹,说:“我不想参加殿试了,想尽快带初霜回西南省,以后就留在那边,在闻林童院谋一份差事养家糊口,日子过得清苦也安心。”

  “不参加殿试就等于放弃了前途,中了状元、娶了公主也可能没有前途,还会有诸多麻烦。我认为你选择前者,不如一试后者,说不定会有转机。”

  初霜跪到沈荣华脚下,哽咽哀求,“请姑娘施以援手,指点迷津。”

  沈荣华郑重点头,说:“我会全力相助,实在不行,方逸就抗旨拒婚,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助你们逃跑,反正你们在盛月皇朝境内也没有亲人了。”

  “好,那我就拼一次,或许不会象我们想得那么为难、那么不堪。”方逸不象一般读书人那么呆板,他心思很活络,只是缺少助力,难免魄力不足。

  初霜向沈荣华施礼道谢,又说:“我觉得叶磊比杜昶更阴险、更自私。”

  “伯仲之间。”方逸遵圣人训,不言人过,对他的两名同科却厌恨至了极点。

  “杜昶要娶沈大姑娘,与成王殿下沾亲,叶磊得靖国公府庇护,属于成王殿下一派,他的妹妹叶志是端淑公主的伴读,他们联手算计方逸,让人防不胜防。”

  沈荣华笑了笑,说:“那我们也联手算计他们,把他们都推进陷阱。”

  她想算计的人是杜昶,叶磊若要闯进来,不防一并收了。设计了杜昶就等于又狠狠扇了沈贤妃一个耳光,这一次定会把他们打得元气大伤。多打他们几个耳光让他们慢慢难受,遇到合适的机会,再彻底拿下,也就大仇得报了。

  就在沈荣华算计杜昶等人的同时,京城出了一件丑事,直接影响了北疆战线。

  叶磊的妹妹叶志是丑事的主角,另一主角则是柱国公海润的嫡次子海朝。

  叶家只是寒门,叶磊和叶志的父亲叶诚是科举出身,因无人脉后台,在西北省做了一个七品小吏。只因叶诚了亲妹妹嫁给了靖国公做良妾,叶家攀上了靖国公府,叶诚才得已升迁。靖国公府迁入京城,叶诚一家也跟着来了,靖国公还为叶诚在翰林院谋了一份清贵体面的差事,叶家也在京城站住了脚。

  虽出身低微,叶志却长得很漂亮,也是心高之人。她擅长阿臾奉承,会看眉高眼低,举家来京城时日不长,就难过靖国公府的姑娘们攀上了端淑公主。现在又超越了许多名门闺秀,成了端淑公主的伴读,也混入了京城名媛的行列。

  二月底,在吴太后举办的赏春宴上,叶志和海朝一见就彼此倾心了。海朝已有妻室,他的妻子是秦乡侯府二房的嫡次女,也已有孕在身。可叶志与海朝不管不顾,相识没几天,就做出了无媒苟且之事。春闱科试,叶磊名列第二,也颇合时宜地遮盖了叶志做下的丑事,但这件事还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柱国公夫人态度强硬,声明只要她活着,就是叶志要做妾,都不允许她进海家的大门。还痛骂了海朝,又托靖国公府的老夫人周旋,想出银子了结此事。叶志也跟海朝表明心迹,若不能嫁给他,她就一死了之,来生再见。

  海朝本来就不是有担当的人,面对老母、发妻和心上人三方施压,他选择了逃避。正好朝廷要给北疆战线运送一批粮草,海朝在军需官手下做事,就接下了这趟差事。海朝押送粮草不是第一次了,军需官对他也放心,没想到却出了大事。

  押运粮草的车马人员行至离北疆大营还有五十里的地方,天就黑了。按以往规矩,他们应该继续前行,到北疆大营交接之后再休息。可海朝心里不痛快,天刚黑就下令安营扎寨,他没安排好防守人员,就到附近的镇子上喝花酒了。

  结果,这批粮草全部被北狄的兵马截获,海朝也被俘了。柱国公海润得知此事,气得暴跳如雷,但不能不管。海朝被劫的地方距离北疆大营五十里,正好是易攻难守之地。他只好派柱国公世子海朗带兵营救海朝,并抢回被劫的粮草。

  没想到海朗及将士半路遭遇伏击,不但没救回人、抢回粮,还全军覆没,他也战死沙场了。长子战死,次子被俘,海润就亲自率兵上阵,营救次子,替长子报仇。他离开北疆战线,还没救出次子,北疆战线就遭遇了北狄的兵马全力攻击。

  自上次北狄兵马对盛月皇朝的战线发起攻击之后,已消停了两个多月。这一次,狄武赫亲自带兵,北狄兵马攻势猛烈,他们长驱直入,仅三天,就把北疆战线逼退了几百里。几天猛攻之后,还象以前一样,北狄的精兵强将又开始修整了。

  因海朝失误,丢失粮草已是一宗大罪。北疆战线全部溃败,柱国公海润作为三军统帅,定会被治罪,海家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柱国公海润战死了,与其因犯错被满门抄斩,不如死在疆场上,既全了名节,还能为家人争取到活命的机会。

  现在,北疆战线距离京城已不足千里。若狄武赫一时兴起,挺进中原,攻下京城似乎很容易了。但他还如以前一样,又在战线上开始修整了。他不攻不退不和谈,千军万马压境,以最不屑的方式向盛月皇朝示威,压得朝廷上下寝食难安。

  除了靖国公洪涛父子,朝廷已无可用的将帅了。几经商议,仁和帝下旨封洪涛为三军统帅,靖国公世子洪桐为前锋副将,虎符令牌也交到了洪涛手里。

  靖国公父子再次被启用,五皇子的势力与日俱增,成了朝廷最有实力的中流砥柱。仁和帝又给五皇子安排了兵部的差事,五皇子的追随者就更多了。

  后宫里,沈贤妃和靳莲、吴太后成了一派,架空了顾皇后。沈贤妃想要的是权势,靳莲想要的是圣宠,两人把吴太后高高捧起,在吴太后关照下统帅后宫了。

  因柱国公海润及其嫡长子双双战死,海家并未获罪,只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变成了五代而斩。海朝的父兄都因他而死,而海朝却成了新一任的柱国公。

  柱国公夫人还是不让叶志进门,为此,端淑公主和沈贤妃都出面了,又搬动了吴太后。柱国公夫人仍以死相逼,还言明谁再来说和,就跟谁同归于尽。

  最终,柱国公夫人败下阵来,因为叶志怀孕了,还是男胎。

  听到这些消息时,沈荣华和连成骏及连轩、林氏一家已到达津州三天了。连成骏和连轩对望一眼,各自沉思,沈荣华、林氏和咿呀学语的勇儿都沉默了。

  许久,连轩才问:“北疆战线距离京城还有多少里?”

  “说是还有千里,实际只有八百三十里。”连成骏深吸一口气,又说:“朝廷想要讲和谈判,狄武赫不会理睬,他要在对手垂死挣扎时,才会抛出诱饵。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一个月之内,他会再次发起攻击,想再攻下五百里。然后他会停止攻击,跟盛月皇朝漫天要价,达不到他的满意,他就想一举拿下京城。”

  “再攻下五百里,都到李家庄了,再往前,地势更是易攻难守,京城危矣。”

  连成骏冷冷一笑,说:“四叔放心,狄武赫很快就能尝到败北的滋味。”

  “你布下的隐秘防线能发挥作用吗?”

  “当然能,四叔要相信我。”连成骏胸有成竹,拿起沈荣华的画笔,很快画出塞北的草图,介绍道:“我设下的第一条隐秘防线在距离京城七百里处,由萧冶带兵布阵。第二条隐秘防线距离京城五百里,由小韩将军带兵守卫。狄武赫想再攻一次,逼近京城时,就跟朝廷谈判,我非让他吃个大亏不可。就算他损兵折将过了萧冶那一关,也不可能通过萧冶和小韩将军之间这二百里的八卦连环阵。”

  “成骏,你是不是要去这两条隐秘防线的所在地亲自布置一番?”

  “当然要去,不着急,距离狄武赫攻城之前检查好就行。我和萧冶及小韩将军商量了许久,布阵图画了上百份,已布置妥善了,我去也就是查漏补缺。”

  连轩点头说:“我同你一起去,我们尽快动身,等到时间紧迫,就来不及了。”

  “还没去义勇庄呢。”

  他们此次来津州,主要是连轩想看望孤身留在义勇庄的端阳郡主。连轩阔别老母多年,诀别时满心怨恨,因跟林氏相遇,又有了勇儿,怨恨也被时间冲淡了。

  至今他们到达津州三天了,在城里逗留了一天,就住进了芦园。芦园离义勇庄很近,去看望端阳郡主也方便,没想到自他们住进芦园就一直下雨,也没有去义勇庄。既然来了,也平静了,连轩就想看看端阳郡主,毕竟母子连心。

  “你还去义勇庄吗?”连轩知道连成骏恨端阳郡主,才这么问。

  连成骏点点头,说:“这两条隐秘防线以阵法取胜,易守难攻,伤兵残将也能派上用场。我要去找岳小虎,让他带义勇庄的兄弟一起上战场,别看现在他们残了废了,他们曾经个个都是精兵猛将,我给他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连轩轻轻摇头,“皇上昏庸,谁知道他会不会被靖国公一派左右。”

  “那也不要紧,皇上若连最起码的局势都看不准了,还不如去养老。”连成骏不会再为昏君卖命,他为了死去的大长公主,还有他活着的信念。

  沈荣华干笑几声,说:“四叔,你看成骏是不是帅才,若他为三军统帅,肯定把狄武赫打回老家去,说不定会把漠北五国全部灭掉,然后统一。”

  连轩赶紧点头,“是,我相信他,若有这一天,我也会追随他。”

  “赶紧画你的吧!男人说话,女人不能插嘴。”

  “我已经画好了,你看。”沈荣华把画卷递给连成骏。

  “你这是画的谁呀?你不是说画美人吗?这人也美,只是看起来很别扭。”

  “我画的是靳莲,她不是美人吗?”

  连成骏点头一笑,说:“你要是把她当美人,就不会把她画得那么阴狠了。”

  沈荣华轻哼一声,没说什么,她心里恨着靳莲,就是把勒莲画成美人,也是蛇蝎美人。因被靳莲设计,差点丢了命,她始终耿耿于怀,想着报复。

  第二天,天气放晴,他们都去了义勇庄。

  见到端阳郡主,连成骏先讲述了因为私仇,万永琎勾结连轶迫害连轩,导致连轩兵败断臂之事。又说出吴夫人又用毒计谋害连轩怀孕的妻子,造成一尸两命惨剧。他指责端阳郡主袒护连轶和吴夫人,才致使威威赫赫的镇国公府败落至此。

  连轩见连成骏气愤激动,赶紧让沈荣华把他劝走。连成骏胸怀宽广,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镇国公府内部的恩怨却是他心中永远的结,不能开解。

  连轩和端阳郡主母子相见,自有一番动情感慨,林氏也跟着哭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连轩不放心连成骏,就去找他了,让林氏和勇儿陪端阳郡主说话。

  “乖宝贝,你拿的什么?让祖母看看。”端阳郡主对勇儿一脸慈爱的笑容。

  勇儿跟她很亲,赶紧把画卷给了她,“美人,姐姐画,坏人,不美。”

  端阳郡主打开画卷,看到画上的靳莲,微微一怔,问:“这是谁?”

  “吴太后的外甥女,皇上的宠妃。”沈荣华跟她简单介绍了靳莲。

  “你怎么想起画她了?”端阳郡主的问话令人莫名其妙。

  “有仇呗!”沈荣华又说了她和靳莲的恩怨以及她对靳莲身世的怀疑,“我和成骏都感觉靳莲的问题,却什么也查不到,看来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光看她的脸,你会想到什么?”端阳郡主铺平画卷让沈荣华看。

  “很漂亮,却又不是俗艳,是一种很清澈、很有英气的美丽,是个美人。”

  端阳郡主笑了笑,又问:“还有呢,你看她象谁?”

  “象白岛主。”沈荣华见端阳郡主面露迷茫,又简单说了白魅影的身世。

  “不象成骏吗?”端阳郡主见沈荣华一脸错愕,又笑了笑,说:“很象成骏的生母,我也没见过他的生母,也是看的画像,可能成骏也没有他生母的画像。”

  沈荣华惊呆了,她内心翻江倒海,思绪千丝万缕,却理不了头绪。她一见靳莲就觉得靳莲象一个她熟悉的人,她想到了白魅影。而白魅影与连成骏的生母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两人长得很象。连成骏的五官英挺深刻,却跟白泷玛、白魅影都有几分相似。她和连成骏是夫妻,关键时刻却忽略了他,导致自己走入误区。

  靳莲象连成骏,更象连成骏的生母,想到敏感的问题,沈荣华怦然心跳。容貌相像并非偶然,可这其中玄机勘不破,只会让她多一重思虑,更加耿耿于怀。

  “荣华,出来,告诉你一件好事。”连成骏饱含喜悦的声音自窗外响起。

  端阳郡主叹了口气,“先别跟他说,他有大事要做,别影响了他的计划。”

  “我知道。”沈荣华见林氏冲她点头,她才微微一笑,吸一口气,出去了。

  “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好事?”连成骏见她很沉默,冲他抬了抬下巴。

  沈荣华拉住连成骏的手臂,很捧场地问:“你这么高兴,会是什么好事呢。”

  连成骏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密信,说:“白岛主在南狄国旧址上建立了北平王朝,定都南狄国旧都腾州,她言明自己是南狄国的亡国公主,自是一呼百应。东韩国、东瀛国和南安国还有西北一些游牧部落都和北平王朝建交了。她马上就会向西金国发动攻击,只要攻破西金国,就能挥兵北上,掏了北狄国的老窝。”

  “你想怎么做?要去漠北吗?”沈荣华心中有事,面对白魅影建国称帝这样的大事,她也没表现出应有的兴奋,“是该恭贺白岛主,我要送一份什么样贺礼?”

  “你不用送贺礼,她忙于天下大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我也不去漠北,我要和四叔、岳小虎去塞北的第一道防线,明天就动身,我担心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和家人。”沈荣华冲连成骏宽慰一笑,又抱着他的手臂,小鸟依人,却有足够的坚强,跟他说了许多鼓舞和激励的话。

  “为了那六座岛屿,南安国肯定会与朝廷翻脸,我怕到时候危及你们。”

  “危及我们?哼!若朝廷敢难为南安国在盛月皇朝的人,敢打店铺和产业的主意,盛月皇朝的百年基业也就到头了。舅舅早该与皇上翻脸了,沉寂了这么多年,外祖父的仇也该报了,我正盼着那一天呢,我也希望这天下早日澄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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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写了几千字,晚发了半天,嘿嘿,感谢亲们的等待,拜谢。

☆、大结局(下)兵临城下

  白魅影以南狄国亡国公主的身份在南狄国旧址建立北平王朝,建都腾州,登基称帝。这南狄国旧址就在北狄境内,也就是说这里是北狄国霸占的南狄国的土地和城池。北狄国一向强悍,连盛月皇朝也不放在眼里,白魅影此举等于打了北狄国一个响亮的耳光,且北狄国还暂无还手之力,令天下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结束战争、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传单发到北狄国、西金国和已覆灭的北越国,立刻得到了漠北和塞北百姓的拥护和支持。她登基当日,振臂一呼,就有南狄国的旧臣子民前来投诚,并表明誓死追随,也有憧憬和平的百姓来归顺。

  建国之前,白魅影和白泷玛就秘密控制了以南狄国旧都腾州为中心的十二座城池,又在燕氏一族的帮助下,向塞北渗透。万事俱备,局面也在掌控之中,又和南安国、东韩国、东瀛国沟通协商之后,才向天下发出了开国称帝的消息。

  随后,白魅影又向东韩国借兵,向与她私交不错且实力强大的游牧部落高价雇佣兵马,向西金国开战,要夺回南狄国亡国时被西金国侵占的土地城池。

  西金国女皇金凤凰曾是睿智强势的君主,只因最近几年贪恋声色犬马,雄心壮志慢慢风干。她登基后排除异己,屠杀西金皇族,致使皇族中有志有德之才或投靠异邦,或至此消沉,已没有可用之人了。又因她的三个女儿才智比她相差甚远,享乐淫欢之心却胜她一筹。西金国声势渐弱,至今已沦为北狄国的附庸了。

  所以,白魅影拣了西金国这个软柿子,那一捏自是百般销魂。

  仗未打,北平王朝就发出了优待俘虏的传单,不管是战败投降,还是不战而降者,根据原有的职位以及在归顺明主中起到的作用,都有银子拿,有官做。

  交战三天,西金国兵马就溃不成军,投降者十之六七。白魅影拿下了原南狄国被西金国霸占了多年的土地城池,又整编西金国的兵马,为己所用。随后,她又向西金国收了利息,攻占了西金国六座城池做了防御或攻击的战线。

  接下来,她又向被北狄国占领的北越国发起攻击,也以夺回被霸占的土地和城池为目的。因在北越国守卫的都是北狄国的兵马,统帅主将都由狄武赫亲自挑选训练。白魅影在北越国的仗打得激烈惊险,胜败持平,也足以鼓舞土气了。

  白泷玛在北越国设有诸多暗线,城池久攻不下,就通过策反、暗杀,北平王朝取得了最终胜利。原南狄国的领土全部收回,还多占了西金国六座城池。

  之后,白魅影并没有一鼓作气,向北狄国发起攻击,而是学狄武赫的战略战术,让兵马在战线上修整,白魅影则开始一一落实她的治国之策。

  北狄兵马大元帅的营帐里,外面夜已深,这里灯火通明,美人妖娆。

  狄武赫端坐在书桌旁,正查阅信件和奏折,嘴角不时挑起冷酷的笑容。他身材高大,容貌英武,标准的漠北人的身材和长相,只是眼角不时闪烁狡诈阴狠的目光。他不时挑起眼角瞟一脸媚态的金玲珑一眼,眼底荡漾着淫邪的光芒。

  “帮还是不帮?你说句痛快话。”金玲珑扭动腰肢走近狄武赫。

  “不是帮与不帮的问题,而是你不该来问我,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的丈夫是北越国的二皇子,北越亡了国,他消停了几年。这不白魅影又建立了北平王朝,她是白魅影唯一的儿子,肯定也是北平王朝的太子。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什么不出面阻止他攻打你的国家?却不远千里来向我求援。”

  “喜欢你呗!”金玲珑美臀一抬,就坐到了书桌上,妩媚的目光勾向狄武赫。

  狄武赫目露淫光,一把拉过金玲珑,从她的胸部向下摸索,调情道:“你是不是想我想得饥渴难耐、借送信求援来与我私会?呵呵,放心,一会儿我会好好慰劳你。你在西金国男宠肯定不少,是不是他们都尺寸不够、功夫不到家呀?”

  “我才不苦着自己呢,我不是怕你寂寞吗?”

  金玲珑是西金国的二公主,西金国和北越国交好时,两国和亲,她嫁给了北越国的二皇子,也就是白泷玛。她同狄武赫通奸,联手掏空了白氏商会,又谋害白泷玛。白泷玛躲过追杀,逃到中原,若不是被沈荣华相救,就死于非命了。

  白泷玛下落不明,金玲珑就替他打理白氏相会,把银子全都赚到了狄武赫手里。北狄国攻陷了北越国,她就回了西金国,与狄武赫仍不时密会。白魅影建立北平王国,发起对西金国的攻击,金玲珑就代表西金国来向狄武赫求援了。

  “你就不怕你丈夫寂寞吗?你要和他继续做夫妻才是。”

  金玲珑冷哼一声,说:“你别老说他是我丈夫,我和他有名无实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刺激我呢?难道你想我让和他继续做夫妻、帮你故伎重演?”

  狄武赫勾起金玲珑的下巴冷笑,“西金国的金枝玉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认为男人都很愚蠢。我让你跟他做夫妻是为你打算,你还想帮我故伎重演?你当他是傻子吗?就算他对你动过真情、有过愧疚,白魅影会任由他犯傻吗?”

  “你明知道白魅影对我百般防备,他也不会原谅我,还打算让我和他做夫妻?你不是想利用我为你刺探情报、难道还是为我的将来打算吗?”金玲珑满脸幽怨注视狄武赫,心隐隐作痛,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我当然是为你的将来打算,不需要你再为我刺探情报,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不是。”狄武赫眼底充斥冷漠,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弃之如敝履。他找女人,尤其是勾引有夫之妇,不是为满足欲望,而是让女人为他所有,“把真相告诉他,再洒几滴眼泪哀求他,哭得梨花带雨,他曾对你有情,肯定会原谅你。”

  金玲珑明白狄武赫的意思,知道自己作用不大了,狄武赫想甩掉她。她心里很难受,但她毕竟生于皇族,自幼见惯了风雨,不会把一切都写到脸上。

  “洞房花烛夜,他就和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搞到了一起,他欺负我、背叛我在先。我也曾喜欢他,但一想起他和他妹妹赤身相拥而眠,我就恶心得想吐。”金玲珑知道白泷玛和沐川槿做出不堪之事是狄武赫一手设计的,但她仍厌恨至极。”

  “你当夜就委身于我,不是报复他了吗?你逢人就说沐川槿喜欢他,两人在你们的洞房之夜做出了不伦之事。你又威逼利诱沐川槿承认一手策划了此事,也让他认为沐川槿是主谋,导致他和北越大皇子反目。最毒女人心,你这一招毁他至极,还给了沐川槿一个很大的教训,让她一辈子都背负包袱,一箭三雕。”

  金玲珑咬牙切齿,“谁让那臭丫头嘲笑我长得丑,他也不替我说话。”

  “呵呵,不只嘲笑你长得丑,还讽刺你品行不端吧?”狄武赫的眼底充满嘲弄,“她嘲笑你,只要不是五十岁笑百步,你就该接受才是。”

  金凤凰和她的三个女儿都是他的跨下之臣,母女四人因他争风吃醋。以前看她们还不错,是因为西金国因力强大,现在西金国向他求援,令他倍感嫌恶。

  狄武赫冷冷一笑,说:“我自恃最善识人,却没看透沐川槿这小丫头,没想到她居然在盛月皇朝的国土上经商置业,赚了不少银子,混得风生水起。北越国不是没有人才,是上位者太无能,和盛月皇朝犯得是通病,可惜了。”

  “哼,你欣赏那个臭丫头有什么用?若让他和臭丫头知道设计他们做出不堪之事的人是你,他们会怎么想?会恨不得把你搓骨扬灰吧?”

  “知道又怎么样?恨我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是白氏商会小小的管事了,我恢复了我的真实身份。再说,他知道是我伙同你掏空了白氏商会,想要他的命,能不知道他对他妹妹做出不伦之事也是我设计的吗?对,还有你这个帮凶。”

  “我不管,反正我和他现在等同于仇人,我就想要你。”金玲珑倒在狄武赫怀里,“我跟他解除婚约,反正也没夫妻之实,你名正言顺娶了我吧!这几年我的心全在你身上,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就算你对我无情,也该给我回报呀!”

  狄武赫推开金玲珑,“你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谁吗?是我的恩师沈逊,只可惜我们师徒这情分不能公诸于世。我一直想娶一个具有沈逊那般性情、智慧和才华的女子,你相差太远。我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娶妻不能将就,你懂吗?”

  “哼哼!沈逊有八个亲孙女,四个外孙女,性情才智象他的绝无仅有,大多数都象他的妻子。他的二孙女不错,嫁人了,嫁的还是射伤你、一直被你视为对手的人,你没戏了。倒有几个还没嫁人,只可惜才智悟性一般,你肯定看不上。”

  一个副将匆匆进来,躬身递上一封密信,“禀主上,那边给你的信。”

  狄武赫接过信,抖了抖,轻哼说:“出去吧!”

  副将转身要往外走,被狄武赫拦住了,随后,他又向金玲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金玲珑噘起嘴,装作没看见,又一脸可怜的娇媚,眼中媚光勾人。

  “你先出去,我今晚有事要议,求援西金国的事改日再商量。”

  “求援之事可以改日再商量,但我想你刻不容缓,你也多日没见我,难道就不想我吗?”金玲珑柔若无骨的娇躯贴到狄武赫身上,玉腿在他两腿间蹭来蹭去。

  “你不是想我,是想男人吧?从西金国到北疆战线也没几日,就这么寂寞难耐了?”狄武赫一把推开金玲珑,见她仍不知好歹,想要痴缠于他,就说:“今日偷袭盛月皇朝驻军的将士很辛苦,把金二公主带过去陪他们把酒言欢。跟他们说不必顾忌本帅,他们同本帅出生入死,本帅不忍他们远离爱妻,孤单寂寞。”

  副将犹豫了一下,见狄武赫不是玩笑,忙施礼应声,叫了几名亲兵进来。金玲珑怔立当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更不愿意相信狄武赫会用她慰劳那么多将士。看到几名亲兵目放淫光朝她走来,她连连后退,高声尖叫,又苦苦哀求。可狄武赫却对她的哭叫声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朝她抬一下。

  金玲珑婚前婚后,哪怕是跟狄武赫浓情甜蜜时,也没断过男宠。可参与偷袭的将士至少也有百人,比她们姐妹三个的男宠都不少,让她一个人“慰劳”他们这么多人吗?军营里那么多将士,等待她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用想就知道。

  狄武赫高大英武,乍一看不象一名武者,还带了几分斯文之气,最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可外界传言他性如豺狼,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只看利益,不讲人性。以前,金玲珑不信,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她信了,可惜为时已晚。

  她对狄武赫没有利用价值了,西金国国力渐衰,虽与北狄国是同盟,可以后也是北狄国的累赘。所以,象狄武赫这样无情且不讲道义人性的人会把负累一一清除。她不识时务,还妄想嫁给狄武赫,却成了他用来开刀的第一人。

  金玲珑武功不错,可架不住军营人多,打斗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败了。几个亲兵控制了她,又堵住了她的嘴,象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走了。

  而狄武赫面色平静,不管她如何呜咽挣扎,始终没看她一眼。

  “看到了吗?那个蠢货竟然提出跟我分疆而治,他算什么东西?”狄武赫将密信重重摔到桌子上,眼底的光芒幽深森冷,周身散发出来自地狱的森寒。

  “他想怎么分疆而治?”副将小心翼翼询问。

  “攻下盛月皇朝的京城之后,以京城为界,往南划五百里作为我的疆土,南部归他所辖。”狄武赫挑嘴冷笑,“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算有朝一日称王称帝,他对外也要宣称自己是靖国公洪家一脉,也不能改姓狄,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我的父王想要统一天下,从南到北,万里疆土,不容分割,这是我父王的遗志,他居然这时候跟我提出分疆而治?若不是我设计谋划,让柱国公海润父子殒命沙场,他能做上三军统帅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主上,要不……”副将做了一个刺杀的手势。

  狄武赫摇头冷笑,“成大事者就要大腹能容天下人难容之事,即使心里恨极了,表面也要笑脸相待,让人防不胜防,这是我的恩师教导我的。我都能容天下人,还容不下他吗?何况他现在对我们还有用,就让他先做做美梦吧!你代我给他回一封信,就说此事以后再议,再隐晦地提示他南划五百里太少,要一千里。”

  “是,主上。”

  几名副帅军师进来回禀战事筹备情况,听说靖国公洪涛提出与狄武赫分疆而治,共同称帝,都嗤之以鼻,嘲笑洪涛不知狄武赫想独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主上,现在北平王朝声势威猛,白魅影在北狄国已经占领多年的南狄国的土地上建国。接着又先战败了西金,不只夺回原南狄国的土地,还侵占了西金国六座城池做为战线。北越国原来占领的南狄国的土地也被夺回去了,我们北狄国还损兵折将。若这样下去,北狄国在漠北和塞北霸主的地位定会受到冲击。”

  狄武赫阴阴一笑,问:“我说过要作漠北和塞北的霸主吗?”

  “主上没说过,只是主上的雄心壮志不容半点质疑和亵渎。”

  “你听清楚,你们都听清楚,我想要的不是漠北和塞北,而是整个天下,我要俯瞰万里江山,统治亿计臣民,做这天下的霸主,所以——”狄武赫扫视他的手下,笑容高深莫测,“所以,原本属于南狄国的土地和城池就让白魅影拿回去。”

  “这……”副帅看了看众人,试探着问:“主上有何高见?”

  狄武赫拍了拍副帅的肩膀,说:“众所周知,白魅影善于经营,若把她的经营这道用于治国,不出几年,北平王朝就会强大起来。但任她再强大,也抵挡不住我的千军万马,北平王朝的财富和国土迟早是我的,白魅影最终还会为我做嫁衣裳。北边只要能守住就行,就算守不住,失几座贫困的城池也不算什么。

  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象猫捉老鼠一样拿下盛月皇朝,比起中原的繁华富庶,漠北和塞北真是太荒凉了。只要盛月皇朝的领土有半数握到我手上,北边自然就安定了。跟盛月皇朝不只征战,还会有诸多麻烦,还需诸位打起全部精神。”

  “任凭主上差谴吩咐。”

  “明天向盛月皇朝的战线发起攻击,都做好准备了吗?”

  “主上放心,别说我们的五十万大军全力攻击,就是擂鼓助威,摇旗呐喊,盛月皇朝的兵马就会不攻自退,三天之内,把他们的战线逼退五百里易如反掌。”

  “骄兵必败,不可轻敌。”狄武赫阴冷一笑,说:“给洪涛写封信,让他兵败也装得象一点,让人看出他跟我们勾结,会轻视北狄的兵马,就不好玩了。”

  “是,主上。”

  第二天一早,狄武赫亲自带兵向盛月皇朝的战线发起攻击。靖国公洪涛以粮草不足、因柱国公父子战死而军心涣散为由,边战边退。午时刚过,北狄国的兵马就逼近了连成骏设下的第一条防线,这条防线由萧冶带兵,早已恭候多时了。

  连成骏和连轩、岳小虎等人也赶到了,刚做完对这条防线的最后一次检查。

  狄武赫亲帅北狄三十万大军向盛月皇朝的北疆战线发起猛烈攻击。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洪涛任三军统帅,统领的兵马却不战而退。

  猛攻开始,狄武赫见盛月皇朝的兵马不再抵抗,也就开始打打停停。一天时间,北狄的后马攻入了一百多里,而洪涛统帅的主力军已撤到了二百里之外。一些有骨气和血性的主将不甘心败退,还被洪涛以不尊统帅之命的罪过处置了。

  大军不战而退,洪涛的理由也很充足,刚退出二百里,就让他的心腹副将带奏折进京见驾。粮草供应不足,军饷拖欠两月,将士无心再战,军中已无可用之人。自去年镇国公连亘兵败、拨剑自刎,连成驭等人投敌,到今年柱国公海润父子战死,相隔只有半年,三军统帅阵亡导致军心涣散,将士已无抵挡的心气。

  把这些当作不战而退的理由,就如同把一块巨石丢进不算平静的海里,顿时激起数层浪。朝野议论纷纷,也把靖国公府及五皇子一派推到浪尖风口。

  狄武赫很清楚,洪涛不战而退,是想让他尽快带兵攻陷盛月皇朝的京城,然后两人平分天下。他本想再逗盛月皇朝的兵马玩玩,见洪涛这么着急,他也就没戏耍的兴趣了。一鼓作气也好,直捣京城再休息,正好可以令军心大振。

  于是,第二天,他又挥兵南下,算计着洪涛节节败退,三天就能兵临京城。

  没想到就在距离京城七百里处,狄武赫亲帅的精兵良将却遇到了强悍的阻击。这正是连成骏设下的第一道隐秘防线,由萧冶带兵防守,连成骏亲自坐阵。

  北狄国这支兵马从无败绩,何况这一仗又由狄武赫亲自带兵。可接连交战了三天,北狄大军损兵折将,已大有兵败如山倒之势了。又苦战三天,狄武赫意识到再攻下去,只会损失更惨重,就下令退兵三十里,原地待命修整。

  得知这是盛月皇朝的一条隐秘防线,由他的对手连成骏亲自坐阵,狄武赫大发雷霆。他派心腹副将带了他的亲笔信去见洪涛,并替他打了洪涛两个耳光。他责令洪涛七天之内拨除这条防线,否则就将洪涛的身世公布于众。

  洪涛气急败坏,他都秘密准备龙袍了,没想到有一条防线拦截了北狄的千军万马,也阻拦了他的帝王梦。最令他气愤的是他作为三军统帅,竟然不知道有这样一条防线。要知道有这条隐秘防线,他再着急当皇帝,也不会不战而退。

  如今,他已经退了,说他无能还好,若他的野心大白于天下,他就死路一条了。这条隐秘防线一定是皇上下旨设的,没告诉他,说明皇上并不完全信任他。

  目前,需要洪涛应付问题太多,他必须辛苦周旋,保住身家性命和地位。

  “连成骏,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里率军坐阵?皇上已言明不再启用你,你私自调兵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你是不是想招兵买马造反呢?”洪涛打马狂奔而来,见到连成骏就破口大骂,三军统帅风范全无,活象一个泼妇。

  “我算什么东西?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值得讨论。”连成骏坐在低很矮的木墩上,仰视洪涛,眼底却是无尽的蔑视,他笑意吟吟说:“我母亲是南狄国的亡国公主,我父亲曾是镇国公世子,因他投敌叛国,还想陷害于我,我一剑把他砍了。用最土最粗的话说我是个杂种,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吧?我又杀父杀兄,恩怨是非分明,也有人说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这一点我比不上洪元帅。”

  和连成骏坐在一起的有不少将士,听到他的话,都放声大笑。

  “你……”洪涛恨恨咬牙,“你们也知道我是三军统帅,我现在就让你们撤掉这道防线,虎符在此,军令如山,你们听还是不听?”

  “不听——”数万喊声整齐划一,震得洪涛连连咧嘴。

  “你们不听本帅之命,竟听信于一个叛贼,本帅要禀明对上,严惩你们。”

  连成骏站起来,走到洪涛马前,吓得洪涛连人带马后退几步,“洪涛,你知道我为什么强调我母亲南狄人、我父亲是中原人吗?因为我和你同命相怜,你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知道你身世的人都该佩服令堂,你说是不是?”

  洪涛瞪大眼睛,惊骇惶恐,他没想到连成骏竟然知道他的身世。他见连成骏没带兵器,又离他很近,就拨佩剑刺去,却与连成骏手中的短剑撞出了火花。

  “还好你没杀死我,否则,明天你的身世就会天下皆知。”

  “你、你胡说什么?你诬陷本帅,是想取代我的位置吧?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皇上不可能再启用你,这些年,你倚仗大长公主,早让他恨极了你。”洪涛知道杀不了连成骏,马上转换了语气,到皇上面前,也可以为自己辩冤。

  连成骏点点头,“我知道,不管皇上是否启用我,有一件事我都要做。”

  “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你。”洪涛抛出一个满含威胁人诱饵。

  “我不需要你相助。”连成骏眸光一转,低声道:“我做的这件事是奉大长公主的遗命,第一步是将北狄兵马挡于距离京城七百里之外。你知道大长公主为什么不把北狄兵马挡在三千里外吗?这就是第二步,要试探你,确定你的身世。”

  “接下来呢?”洪涛目光阴狠,但他对大长公主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听说这道隐秘防线是按大长公主的遗命设立,阻挡北狄兵马南下只是目的之一,之二就是探明他的身世。他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还好他没有完全暴露,还可以回旋。

  “大长公主没跟我说,估计是告诉皇上或谨亲王了。”连成骏跟洪涛兜了一个大圈子,设立隐秘防线是他的想法,所设的阵法也是白魅影教他的,跟大长公主不相干。他言明按大长公主的遗命行事,会让洪涛更加恐惧、更加难受。

  皇上不启用他,但对大长公主的遗命还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对洪涛等人听之信之。他感念大长公主的恩情,不计较是不是被朝廷信任,也不怕被猜忌。只要能抵挡北狄兵马,不危及盛月皇朝的百年基业,也算是报答了大长公主的恩情。

  ……

  在津州送走连成骏和连轩等人,沈荣华和林氏母子并没有回京城。沈荣华有许多生意上的事要处理,时局动荡,有些事也该早作准备。林氏想要父母灵前尽孝,想伺候端阳郡主,还要跟林家旧仆叙叙几十年的离情,她们就在芦园住下了。

  林氏要把端阳郡主接到篱园居住,尽尽媳妇的孝心,不成想却被端阳郡主拒绝了。端阳郡主觉得有愧于连轩,更有愧于连成骏,就想在义勇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养活自己。跟他们在一起,她会想起从前,日夜揪心,更不能安渡晚年。

  林楠来信说让沈荣华尽快把要紧的生意、贵重的财物转移出京城,以免因盛月皇朝内部混乱而蒙受损失。万姨娘等人在京城那边已着手运作,她只需在津州安顿就行。沐川槿回到了就城,听到风声,也开始秘密转移了自己的财物产业。

  沈荣华本想带林氏母子去南安国,又不放心远在北疆防线的连成骏,也想知道朝廷的变数。正犹豫呢,晨哥儿来信了,说是有大事,让沈荣华和林氏回京城。

  她们收拾妥当,沈荣华帮沐川槿忙碌了一天,又到揽月阉跟六公主,就和沐川槿及林氏母子一起回了京城。她们走时是暮春三月,回来时已是四月芳菲了。

  京城里,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还是殿堂楼阁的王公大臣,都在议论北疆的战事。朝堂之上,皇上和文武百官讨论最多的也非漠北的局势及战事莫属。

  回到蒲园,听说夫子带晨哥儿几人游园赏花去了,林氏有些担心。沈荣华一边劝她,一边指挥下人安置行李物品,刚收拾完毕,晨哥儿就跑回来了。

  “怎么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晨哥儿摇头说:“什么事也没有,听说母亲和姐姐、勇儿回来,我赶紧跑回来一见。你们去了这么多天,可想死我了,我最想勇儿了,他怎么一回来就睡了?”

  林氏拉他到身边,帮他整理衣饰,又问他功课的事。沈荣华想问晨哥儿所谓的“大事”,见林氏没完没了唠叨,就找借口出去了,家里也有好多事要办呢。

  “姐姐。”晨哥儿很快就追出来找她,“后天殿试,听夫子说题目是关于北疆战事的。现在人们都议论纷纷,朝廷的主和派和主战派又对立了,皇上都没准谱儿了。今天夫子还跟他的同窗说估计高中者都是主和一派,读书人都没气节了。”

  白魅影在漠北建立了北平王朝,就是暂时没给狄武赫和北狄国造成压力,也给牵制他。第一道隐秘防线让北狄大军损兵折将,也给了狄武赫迎头痛击。形式大好,应趁机收复失地才对,偏偏还有人主和,而主和之人还颇得仁和帝器重。

  无能无为的太平皇帝,一点刚性也没有。

  沈荣华摇头一笑,问:“晨哥儿,你主战还是主和?”

  晨哥儿干笑道:“夫子说我们年纪还小,别谈论国家大事,除非能通过院试。”

  “小滑头。”沈荣华拍了拍晨哥儿的肩,“你给我写信说有大事,什么大事?”

  “四哥跟我们一起读书,有一次说起科考,他就说要是挑起那件密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不知道多少人被牵连。我课间把他叫出去询问,他说他知道得也不多,是七妹妹告诉他的,还嘱咐他不许跟任何人说。第二天,他又跟我说起七妹妹手里那封密信是科考舞弊的证据,不让我往外传,否则他们就会没命。”

  沈荣华冷哼道:“七妹妹是聪明人,纸包不住火,这封信拿在她手里,迟早会给他们带来灾祸。她想把这封信转出去,又舍不得白白出手,她要什么报酬?”

  “姐姐也是聪明人。”晨哥儿微微摇头,叹气道:“七妹妹确实有心机,四哥远不如他,七妹妹让姐姐给他们傍身的财物产业,助他们离开沈家,平安度日。”

  “她想要多少?”

  “一万两银子,两个五百亩以上的庄子,两间繁华地段的旺铺。”晨哥儿挠头一笑,又说:“七妹妹还想让姐姐给她和四哥做媒,父母不在身边,还请姐姐替他们张罗婚嫁之事。他哥还说他们知道的秘密不少,肯定有对姐姐有用的。”

  “他们都看上谁了?”

  “四哥没说他看上谁,只说七妹妹觉得谨亲王府三房的嫡次子不错。”

  谨亲王的第三子就是萧冶,现在是第一道隐秘防线的主将。他有两嫡子,嫡长子习武,现跟他在北疆防线御敌,嫡次子习文,十五岁,今年要参加院试。谨亲王府是皇族高门,萧冶又颇有作为,颇得谨亲王器重,能嫁过去确实不错。

  可是齐大非偶,沈荣瑜年纪不大,身份也很尴尬,攀高的心却很炽热。

  沈荣华思虑了一会儿,说:“晨哥儿,帮姐姐做件事。”

  晨哥儿点点头,问:“是拿到那封密信吗?”

  “不只要拿到那封密信,还要说服他们关键时刻能为我所用,至少要让他们敢于向世人说明密信的来路。”沈荣华停顿片刻,又说:“分家时,父亲只拿到了五千两银子,他分到的庄子铺子都被老太太霸占了,说是留着给万姨娘母子几人做生计之用。他明面上分到的产业和三叔差不多,老太太又为他争取并贴补了他不少产业,至少有六间铺子,四个庄子。七妹妹知道父亲的庄子铺子不可能归他们了,才跟我要产业银两,她是个有算计的,现在就想为自己争取傍身之本。”

  “听四哥说老太太天天骂他们,还骂万姨娘和沈贵人,比骂姐姐都难听。”

  “万姨娘总鼓动老太太骂我,她死了,清净了,报应在她的儿女身上也一样。”

  “姐姐想怎么做?”

  沈荣华轻哼一声,说:“帮他们跟老太太,确切地说是沈慷要回父亲的铺子庄子。这十间铺子庄子至少能值一万五千两银子,经营得好,一看至少能有三千两的出息。这些产业和出息我一文不要,全给他们。若按嫡庶分产业,我能分到一半,这就等于给了他们五间铺子庄子,比他们想要的还多一间。

  另外,产业要回来之后,我找人替他们经营,每年能多赚两千两银子,五年就能挣回一万两。五年之后,四弟再娶亲,七妹再嫁人,都不晚,这些钱足以把他们的婚事办得风光体面。何况这些产业十年、二十年乃至他们老死都属于他们的后人。七妹妹是聪明人,她一定能算得明白哪个更合适,也知道谁靠得住。”

  “姐姐放心,我虽然不懂经营,也一定能把话带到。”

  “还有,你告诉四弟,父亲母亲明年春上就要回京,他们的亲事应由父母做主张罗,我充其量是帮忙。最好劝劝七妹妹别肖想谨亲王府,皇族高门的日子没普通人家踏实。自己有银钱产业,找一个厚道可靠的男人过富足日子最太平。”

  “我记住了,姐姐,我明天就跟四弟说。”

  门口传来一声叹息,看到是林氏站在门口,已泪流满面,沈荣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林氏不精明,也不傻,若当时她能左右自己的婚姻,也不会嫁到沈家。

  晨哥儿知道林氏想起伤心事,上前劝慰,正好勇儿醒了,他们又一起去看了。

  安静下来,沈荣华拿来纸笔,把近期要做的、该做的事一一列明,又和衣躺在大炕上静静思索。沈荣瑜手里那封密信能有多大价值,他们兄妹知道的秘事能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暂时不敢估量。又要跟沈家人斗智斗勇了,她感觉很兴奋。

  第二天,沈荣华还没起床,沐川槿和端宁公主就来看她了。

  沐川槿回了一趟漠北,虽然没救出她的父亲兄长,甚至连一面都没见到,但她收获不小。她找到白魅影,请求和解原谅,白魅影是长辈,恨她的生母,却明言不会跟她计较,还欢迎她到北平王朝置业经营。她跟白泷玛硬着头皮说开了他们兄妹之间的不伦之事,表明自己不计较,白泷玛没说什么,但尴尬在所难免。

  端宁公主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精神也不太好,想一心礼佛,又敬不下心。林楠拒绝了盛月皇朝的和亲美意,她松了一口气,可白魅影在漠北建国称帝又对她是一个打击。她认为林楠与白魅影相配,把白魅影想成她最强大的情敌了。

  她是性子倔强且认一的人,不听别人的劝告,只沉沦在自己的心思中。仁和帝现在焦头烂额,吴太后忙于后宫争斗,她这两个最亲的人都对她置之不理。因为林楠,她跟沈荣华之间的交结也在减少,只是跟沐川槿还能说心里话。

  “我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端宁公主瞄了沐川槿一眼。

  沐川槿摇摇头,无奈长叹一声,转身出去,表明自己回避这件事。

  “为什么让沐公主回避?”

  “关于她的事,不好意思呗。”

  沈荣华很纳闷,忙问:“什么事?”

  “昨天我去了谨亲王府,谨亲王妃跟我说她看沐公主不错。萧彤下个月就出孝了,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她想把沐公主说给萧彤,让我先递个话儿。”

  “沐公主不愿意?”

  “要是我,我也不愿意。”端宁公主轻哼冷笑,“萧彤模样、才学、品性都不错,只是被裕郡王的先王妃做下的糊涂事影响了名声,世子之位肯定没戏了。他在西山守完三年孝,外面的天早就变了,想在做出一番事业会很难。”

  谨亲王妃看上沐川槿很正常,沈荣华也觉得沐川槿很不错,可要把她说给萧彤确实不合适。沐川槿是和亲公主,原定要嫁给六皇子做正妃,因北越亡国,朝廷就悔了婚。萧彤也是皇族中人,沐川槿若退而求其次嫁给他,好说不好听。

  “婚姻之事不是单纯的配与不配,他们自己觉得合适才最重要。如果沐公主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她,你就和谨亲王妃实话实说,她不会责难你。”

  端宁公主点点头,沉默了半晌,说:“你舅舅可能要来京城。”

  “我没接到消息,他因何事而来?”

  “南安国要买下与多罗国之间隶属于盛月皇朝的六座岛屿他为谈这件事而来。在国书上,他说得很明白,朝廷如果卖,就请开价,若不卖,南安国原来供给给盛月皇朝的钱粮就要连本带利偿还。六座岛屿是盛月皇朝的领土,他也知道盛月皇朝处于危急关头,却挑这个时候来逼迫,令朝堂上下很气愤。以前我觉得林楠是一个儒雅斯文的谦谦君子,现在看他是一个趁人之危的真小人。”

  沈荣华冷哼道:“我和你是好朋友,即便两人之间有些不得已的误会,毕竟也相交一场。如果你杀了我父亲,隐瞒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了真相,你认为我该怎么做?现在,他想出钱买那六座岛屿,其实就是想与皇上把许多事情谈开。若他直接霸占了,朝廷敢跟开战吗?有实力开战吗?那六座岛屿是盛月皇朝的领土,漠北和塞北那几千里的土地、几十座城池郡镇就不是盛月皇朝的领土吗?”

  端宁公主的想法说法与皇上及某些不明事理、别有用心的王公勋贵、文武官员一样。在他们看来,南安国既然和盛月皇朝建交,林楠就是他们的朋友,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就要无条件帮助他们。哪怕有一点条件、或是说错一句话、做错一点事令他们不满,那么林楠就是趁火打劫,就是小人行径。

  而北狄国没有同盛月皇朝建交,狄武赫就不是他们的朋友。他率几十万铁骑抢夺盛月皇朝的国土城池,屠杀民众,抢夺财物、淫暴妇女等等。他们敢怒不敢言,认为这都是敌人会做的事,理所当然,逼到无路可退,就嚷嚷着屈辱议和。

  这种人惧怕的是敌人,不以屈服为耻,践踏的是朋友,以友情要挟为荣。

  沈荣华冷笑道:“现在朝堂上一定有好多人非议我舅舅,认为他不顾友情道义,做出小人之事。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给朝廷提供钱粮呢,真是好人难做。”

  好人就要永远好下去,一言不慎,就会被讽刺谩骂。杀人放火的强盗早已吓破了那些人的胆,只要他偶尔露出笑脸,就会被认为是无限的仁慈。

  “你是不是认为你舅舅很厚道?所作所为值得称赞?是正人君子呀?”端宁公主面露不悦,因与林楠的事,她徒增了许多麻烦,对林楠爱恨交织。

  “若换成白岛主,她会直接占领了那六座岛屿,反正朝廷也鞭长莫及。朝廷在塞北失去了那么多土地,皇上看似并不在乎,为什么非揪着这六座岛屿不放?”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没意思。”端宁公主起身便走了。

  沈荣华微微摇头,她理解端宁公主此时的心情,不会计较。她希望端宁公主只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而不是真的被那些人同化,毕竟她把端宁公主当朋友。

  “出什么事了?”沐川槿进来,悄悄指了指门外。

  “口舌之争。”沈荣华把她和端宁公主的争端和沐川槿说了一遍。

  沐川槿拍了拍沈荣华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现在心情很糟糕,有些事情确实让她很难受。想静心静不下来,总会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发泄,谁都一样。”

  沈荣华点头轻叹,又问:“你认为我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真小人。”

  “那狄武赫算什么人?”

  “他不是人,是豺狼虎豹,真小人是人,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有些人不把人当人看,分不清好人与坏人,却对豺狼虎豹格外敬畏。”

  沐川槿轻声长叹,“奴性,不改正,国必亡,我父皇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替我劝劝端宁公主,我现在说话她听不进去,她也只有你这个朋友了。”

  送走沐川槿和端宁公主,沈荣华就去找水姨娘了,顺便看看初霜。

  水姨娘得知林氏回来,还找到了终身依靠之人,又有了儿子,很高兴,也很羡慕。她不会再有孩子,但她对林氏已说不上恨,过了这些年,恩怨也淡了。她不让沈荣华再叫她娘,怕林氏不高兴,而沈荣华却坚持叫一声娘,便是一世娘。

  林楠确实要来京城,代表南安国与盛月皇朝谈判只是原因之一,之二是他想跟仁和帝了结恩怨。南安国的臣子都不让他来,怕有危险,他却毫不在乎。

  若仁和帝敢用一些阴暗手段谋害林楠,盛月皇朝的百年基业也该坍塌了。

  沈荣华跟水姨娘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时近正午,陆幽回来了,才打断两个人。陆幽脸色很不好,见到沈荣华,才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陆叔叔,你遇到烦心事了?”

  “他……”

  “我自己说。”陆幽打断水姨娘的话,很郑重地对沈荣华说:“我要和成骏一起去北疆战场,她不让我去,天天给我讲一堆理由,烦都烦死了。”

  “陆叔叔,你真不如成骏聪明,只要你想,总能做到,路在你脚下,你……”

  水姨娘怕沈荣华把陆幽教坏了,赶紧推了她一把,不理会陆幽,催着她一起去找初霜。陆幽受到鼓舞,脸庞的暗淡很快消逝,眸子也有了跃动的光彩。

  陆幽确实被沈荣华教坏了,他当晚就偷偷去了北疆,气得水姨娘跳脚发怒。

  初霜正收拾行李,准备明天殿试一结束,不管成绩怎么样,都马上回西南省去。因为怕仁和帝强塞一个公主进来,方逸都想放弃殿试了。初霜要照顾方逸的情绪,劝慰他宽心,自己却独自承担诸多忧虑,这些天憔悴了很多。

  前世,初霜嫁给了神威将军,凭自己的精明纯善被封一品端仪夫人。若这一世初霜无所成,沈荣华会很愧疚,因为是她误了初霜,确切地说因为她的重生。

  水姨娘皱眉道:“端淑公主为什么非要从这一届的殿试前三甲中挑驸马?”

  “说是从殿试前三甲里挑,其实她看中了方逸。”初霜直言不讳。

  沈荣华轻哼冷笑,“她知道初霜是我的朋友,也知道初霜是方逸的妻子,她看中方逸,就是想折腾初霜,说明了就是挑衅我。杜昶和叶磊都是五皇子一派的人,不需要她下嫁笼络。杜昶和叶磊都是有心计的人,他们两人已联手,也想除掉方逸这个竞争对手。而方逸和二皇子走得近,这也是他们趁二皇子在西南出的阴招。若方逸拒婚,就是欺君之罪,他不向二皇子求援,二皇子也会被牵连。”

  “真是够狠毒,这些人处处充满算计。”

  初霜哽咽哀叹,“姑娘,我……”

  沈荣华揽住初霜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心,我会帮你,不会让他们得逞。”

  水姨娘感念沈荣华的热心,问:“你想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先吃饭,边吃边说,还有半天的时间,我们再商量对策不迟。现在主要是稳定方逸的情绪,别因为怕公主下嫁,就不想参加殿试,或故意考不好。”

  沈荣华和初霜及水姨娘说了很多话,也商量好了对策,但不能主动出击。日影西移,沈荣华才坐上回蒲园的马车,路上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四皇子因劝仁和帝把那六座岛屿划给南安国,稳住林楠,拿到用以支撑北疆战事的钱粮而遭到了五皇子一派强势攻击。仁和帝震怒,大骂四皇子等人有不轨之心,下旨消去四皇子的王爵,将他和家人囚禁到西山寺,连顾皇后都被禁足了。

  在前朝,有沈阁老布下的人脉网,五皇子一派势力庞大。在后宫,沈贤妃为了利益和靳莲勾结成奸,又和吴太后结盟,孤立了顾皇后。四皇子败了,顾皇后所出的七皇子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扶不起来,他们这一派被打败了。

  三皇子是散漫之人,也不被仁和帝看重,他就上书称病,带妻妾子女到城外的庄子养病去了。六皇子是有名的书呆子,被他的母妃鼓动,也归到了五皇子一派。八皇子只有十二岁,以下的皇子年纪更小,就更不成事了。

  现在,朝堂已唯五皇子独尊了。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洪涛回京了,只带着百余名亲兵。三军统帅擅自离营,无诏回京,只为告状,他要告的人第一个就是连成骏。

  明天是殿试的日子,洪涛回来告状了,四皇子被贬了,热闹一重接一重。

  沈荣华的马车刚进到蒲园,就被匆匆赶来的蛇影拦住了。蛇影刚从第一道隐秘防线的现场回来,奉连成骏之命来给沈荣华送信。沈荣华接过厚厚的信封,心情非常沉重,也很激动。她打开信封,看到里面除了一封向她报平安的信,还有四封信用石蜡封口,分别是给谨亲王、裕郡王、俞阁老和顺天府张府尹的。

  “跟我去送信。”沈荣华让蛇影代替车夫,先送到去了谨亲王府。

  明天很关键,这几封信必须尽快送出,还要让他们有准备的时间。去送信并不是把信送出去了事,还要让蛇影跟他们说明战场上的情况。信送得很顺利,耗时也不短,等他们再回到蒲园,已是亥时初刻了,沈荣华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让蛇影跟他一起吃饭,顺便问问战场上的情况。一顿饭吃完,她想详细了解了北边的现状,心情更加沉重,但没被事态困扰,反而斗志欲加昂扬了。

  吃完饭,她回到卧房,想休息一会儿,晨哥儿就来找她了。

  “姐姐,今天四哥来上课,我把昨天姐姐跟我说的话都讲给他听了。他下学就回了那边,下午上课把七妹妹和他四个表兄妹都带过来了,他们要见姐姐。呆了一个多时辰,见姐姐一直没回来,七妹妹跟我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

  “说了什么?”

  “七妹妹说她相信姐姐,听姐姐的话,明天就把密信给姐姐,条件是让姐姐先给她一千两银子,给她一座小院子,能住下几个人就行。”

  “给她,明天让他们过来。”

  晨哥儿怔了一下,说:“姐姐没看到密信,就答应给他们银子和宅子,不怕被七妹妹骗吗?以前没觉得,现在看七妹妹浑身都是心眼儿,我都怵她了。”

  沈荣华轻叹一声,说:“万姨娘死了,沈荣瑶死了,父亲是个不管事的,又远在西南。一向疼爱他们的老太太现在天天打骂他们,那座大宅子里,除了真月乡君,没人把他们当人看了。他们要是再不长大,就废了,死都死得低贱卑微。”

  就象前世的她,活着凄凉无助,死也卑微至极。剩下一具臭皮囊,扔到乱葬岗都怕浪费人力和地方,做花肥多好,不能白让她吃饭,还让她滋养了花木。

  “唉!别说跟姐姐比,就是跟七妹妹、四哥、五哥和八弟比,我都是没心没肺的人。”晨哥儿还象小时候一样扯着沈荣华的衣袖,脸上流露出自嘲的笑容。

  沈荣华拍了拍晨哥儿的肩膀,笑着说:“命,没心没肺的人命都好。”

  送走晨哥儿,沈荣华泡了一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到大床上,准备睡觉。她身体疲累绵软,心里装着许多事,越想越精神,直到夜深,才迷糊睡去。

  天刚蒙蒙泛亮,就有人来砸蒲园的大门,是端宁公主派来的。来人说昨天洪涛回来,就进宫见驾了,他参了萧冶一本,说了连成骏许多坏话,气得仁和帝暴跳如雷。亥时初刻,仁和帝又宣五皇子及其一派的几位要员进宫,密议了一个晚上,商议的内容对连成骏很不利,端宁公主让沈荣华早做准备。

  “禀芳华县主,后天是莲妃的生日,因前方战事,莲妃婉拒了皇上要给她做寿的美意。但得知这一消息,争相送礼的人很多,公主问你是不是要给她送礼?”

  “我再想想,晚些时候答复你们公主。”

  送走端宁公主派来的人,沈荣华想睡回笼觉,她躺在床上,却无睡意。她思虑了一会儿,就起床收拾,让人把蛇影叫到书房。她给连成骏写了一封信,又跟蛇影讲了京城的情况,说了自己的计划,让蛇影立即动身,给连成骏送信传话。

  她在书房里挪步,主要想靳莲的事。这些日子,连成骏在宫中的暗线也有不少关于靳莲的消息送出来,沈荣华仔细筛选,有价值的消息并不多。

  端阳郡主偶然看到靳莲的画像,说靳莲长得象连成骏的生母。沈荣华仔细回想靳莲的相貌神态,确实觉得她跟白魅影、连成骏容貌神态真有几分相似。

  这绝非偶然。或许这是一张大网,早已拉开了,正向他们伸出魔爪。

  沈荣华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除了水姨娘,连成骏都不知道。她需要水姨娘帮忙,借助燕氏一族的势力和南安国的暗线来查靳莲的身世,总会有新发现。

  她寻思片刻,拿起笔,又给靳莲画了一副画像。随后,她又画了白魅影和连成骏,又按她想像中的相貌神态画出了连成骏的生母。几副画像着色完毕,她又在白魅影、连成骏及其生母的画像上写了他们的名字,把他们简单的身世经历也写在了画像上。唯独靳莲那张画像上只有“莲妃”二字,其它都空着。

  “回姑娘,七姑娘来了,要见你。”

  “她这么早?我好像还没吃早饭呢。”

  “早?都巳时正刻了,姑娘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了,奴婢还以为姑娘与画中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了呢。”雁鸣赶紧吩咐人去给沈荣华拿早饭。

  沈荣华伸了个懒腰,吩咐道:“雁鸣,你去拿一千两银子,二十两一锭,要足银。你再让管事到铺子找一个最好的装裱将,让他带工具过来,我要裱画。还有,你让小丫头把七姑娘带到我院子里的花厅,等我吃完早饭,跟她说话。”

  “是,姑娘。”

  把这几幅人物画当成给靳莲过寿的礼物送进宫去,靳莲看到之后,肯定会有反映。即使靳莲全身上下都是阴谋,或者她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但她对自己的身世不会无动于衷。根据她的反映,仔细查探,肯定能收获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吃完早饭,她让丫头端着银子跟她一起回了院子,要跟那浑身都是心眼儿的沈荣瑜密谈一番。沈荣瑜心眼儿再多她也不怕,因为她无害人之心,而是各取所需。若沈荣瑜能为她所用且有用,她花点银子、费些心思都不算什么。

  出乎她的意料,沈荣瑜给她的密信价值太大,大到都令她惶恐不安了。

  这封密信是沈贤妃写给万姨娘的,信的内容是关于科考的,写信的日期是四年前的七月,那时候沈阁老还在世。沈贤妃在信里让万姨娘替她做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上面没写,万姨娘一定知道。若这件事做成,沈贤妃保证万姨娘的弟弟万永玮高中,就算进不了前三甲,也能金榜提名,再给万永玮谋一份肥差。

  万永玮到死连个秀才都没混上,这样的人沈贤妃就敢保他金榜提名,口气也太大了。大概是怕万姨娘不信,而沈贤妃又急需万姨娘帮她,她就把如何操作这件事写得很清楚,还提出了四个官员的名字,声明他们都是沈阁老的心腹故交。

  这四名官员沈荣华只认识一个,其他三个只是听说名字。她认识的那位就是几年前被她靠御状扳倒的朱阁老,另外三位分别是礼部尚书周大人,华南省总督郑大人,还有国子监祭酒陈大人。除了陈大人,其他两个都位极人臣,他们都是沈阁老提拔的。明面上,他们都以纯臣自居,其实都是五皇子一派的中坚力量。

  科考是普通学子晋身的阶梯,十年寒窗,只要高中,就能改变命运,光宗耀祖。就因为关系到诸多学子的利益,科考舞弊是学子们最痛恨的事,一经发现必严查。考场作弊还不如买官鬻爵来得磊落,也一向被卫道士所不容。

  “七妹妹,我想问你几件事。”

  沈荣瑜看了看那一堆白晃晃的银锭,点头道:“只要我知道,就不隐瞒。”

  沈荣华笑了笑,问:“你为什么要一千两银子?”

  “我……”沈荣瑜以为沈荣华会问那封密信的事,没想到沈荣华问的是她个人的事,“我的四表兄妹被大哥哥,不,是沈谦昊逼着签了卖身契,他说他们既然要靠沈家养活,不如卖身不奴。签卖身契时一文银子也没给,我找他要卖身契,他却说让我替他们赎身,要八百两银子。府里没了我和四哥的月银,多余的二百两,我们也要花用。现在府里是四太太当家,她心最黑,往死里治我们。我还想跟二姐姐借一座小宅子,为他们赎身之后,就让他们搬过去,自己过日子。”

  沈荣华点点头,又问:“我让晨哥儿带给我的话,你都仔细想了没有?”

  沈荣瑜比晨哥儿小几个月,还不满十二岁,没了万姨娘和沈荣瑶,她就成了他们这些人的当家人。即使是赶鸭子上架,也说明她有威信和能力,将来也是个能成事的。她心机很深,也有手段,受点磨难挫折对她也有好处。

  “我想过了,二姐姐说得对,是我不切实际,心太高了,没的害了自己。”

  “你能明白就好。”沈荣华想了想,说:“给你的表兄妹赎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一文银子也不用给,这一千两银子你们拿去用。你的表兄妹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他们年纪不大,在京城花费太高不说,还容易学坏,被人欺负。与其让他们住在京城,不如给他们一座庄子自己经营,也省得你为他们操心。”

  “好是好,我就怕他们不适应。”

  “出身不高、父母双亡、亲人失散、身无余财的孩子有什么不适应的?你现在事事为他们打算,以后还要照顾他们一辈子吗?你成家嫁人怎么办?”

  沈荣瑜点点头,“我去跟他们说说,二姐姐还有话要问我吗?”

  沈荣华微微一笑,转头对山竹说:“跟真月乡君说说沈谦昊逼万家几个表兄妹签卖身契的事,要去顺天府衙门找大老爷,说明情况,问他管不管。他要是敢有半点含糊,你就说我会带万家四个表兄妹到衙门告状,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沈谦昊都这么大了,还没说上亲事,大老爷能不担心他的名声坏吗?”

  “是,姑娘。”

  沈荣瑜心里有了底,长舒一口气,夸赞道:“二姐姐真是厉害。”

  沈荣华轻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信,“沈贤妃让万姨娘给她做作什么事?”

  “我听四姐姐说就是陷害母亲的事,我姨娘也是……”沈荣瑜是一个聪明且知道低头的人,她现在称林氏为母亲,也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姨娘本打算等我舅舅中了秀才再谋划这件事,是贤妃娘娘等不及了,祖父两个月后又死了。”

  万姨娘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她跟沈贤妃做了太多的交易,知道沈贤妃的品性。她留下这封信是想为万永玮谋前途,没想到却帮上了沈荣华。

  “知道了。”沈荣华停顿片刻,又说:“你回去替你的表兄妹准备吧!他们离开沈家正常,但你和四弟不能离开,就住二房的房子,那是你们的家。”

  “我明白。”

  送走沈荣瑜,沈荣华收好那封密信,又去外书房看装裱匠裱画。感觉自己理清了头绪,她心里就放松了,就感觉浑身疲惫,睡意也袭来了。她回到卧房休息补觉,一觉睡到午后,还是被丫头急急慌慌叫醒的。

  方逸在殿试时主张与北狄一战到底触怒了仁和帝,从金殿上被直接关入了大牢。初霜知道之后,哭告无门,就同水姨娘一起来找沈荣华了。

  沈荣华听初霜讲述了经过,笑了,也为方逸的笃直率真感叹。朝野上下都知道仁和帝倾向于主和派,被洪涛和五皇子游说吹捧,就主张跟北狄讲和。方逸非揭仁和帝的逆鳞,被关进大牢还是轻的,要是被一刀咔嚓了,不冤透才怪。

  水姨娘问沈荣华,“你是不是有主意了?唉!我们先前的计策用不上了。”

  当然用不上了。

  她们的计策都是围绕着怎么阻止端淑公主看中方逸、怎么拒绝仁和帝指婚展开的,没想到方逸会因主战而被抓。不向北狄国求和是每一个有血性的盛月皇朝子民的心愿,方逸也不过是表达了那部分人的心声,顺便阻止了仁和帝指婚。

  “主意是有,不过,还要让方逸在牢里呆一段时间。”沈荣华冲初霜投去安慰的眼神,“皇上只把方逸关入大牢,又没说他犯了什么罪,怎么判他的罪,他暂时无大碍。我找到了一些证据,但我们人微言轻,需要一个有声望身份的人来主持局面。谨亲王和裕郡王都被皇上疏远冷落了,找谁,我一时还没想好。”

  “找璃王殿下。”初霜赶紧推出了二皇子。

  “璃王殿下远在西南省,给他送信过去,他得到消息立即赶过来,一路平安顺遂也需要半个多月。”沈荣华前天给沈恺写了信,顺便也给二皇子这个朋友写了一封信,昨天就让人送走了,可那封信里并没有提到科考之事。

  水姨娘想了想,说:“还是给璃王殿下写封信,我找人尽快送到西南省。”

  初霜自视身份低微,不敢给二皇子写信,这事就要沈荣华来做。沈荣华给沈恺和江阳县主各写了一封,主要说的是家事,又给二皇子写了信,把朝堂的形势和漠北局面都写清楚了。水姨娘赶紧找人连夜出城,昼夜兼程,把信尽快送过去。

  方逸作为学子中的佼佼者,满腹才华,竟然因主战在殿试时锒铛入狱。这就表明了仁和帝要与北狄讲和的决心,也给了主战派一个莫大的打击。

  主战派里的中心人物谨亲王病倒了,被主和派气的。裕郡王被调到礼部,负责皇族中人娶妃纳侧下嫁之事,早已大权旁落。文武百官有少一半主战,都被降职训斥,有的甚至被打压入狱,臣子中最强硬的主战派都消停了。

  就在方逸下狱的第四天,仁和帝在早朝上摒弃一切反对的声音,颁下两份圣旨,又给北狄国发了一份求和的国书。第一份圣旨是给萧冶的,责令他撤除第一道隐秘防线,马上带兵返京,兵马归入北郊大营,而他要吏部述职。

  第二份圣旨是给连成骏,仁和帝在圣旨上又一次阐明永不启用他。还说若不是看大长公主的情面,他私自指挥兵马就是死罪,连家人也一并获罪。

  连成骏看透了,也不那么气愤了,他没回京,只给沈荣华写了一封信,就带连轩和岳小虎等人去了北平王朝。他满心郁结,需要白魅影开解他,也需要一个驰骋疆场、纵情厮杀的机会。只是离开沈荣华和他的家,他满心不舍。

  圣旨和谨亲王的亲笔信一起送到了萧冶手里,他接到圣旨,就骂娘痛哭,看到谨亲王的信就平静了。他给小韩将军写了一封血书,又亲自指挥将士毁掉辛苦设置的阵法。之后,他又下令所有将士原地修整三天,他需要在这里平复心痛。

  就在萧冶撤掉防线的第二天,狄武赫亲自率领五万骑兵长驱直入,仅一天时间,就又占领了盛月皇朝三百里的土地,离盛月皇朝京城只有五百里了。若不是萧冶用阵法保护了他的两万兵马,那些忠心为国的将士将被他们泄愤屠杀。

  北狄兵马所过之处,百姓被杀,家园被毁,财物粮食被抢劫一空。这三百里的土地上血流成河、尸集如山,茫茫原野,死气沉沉。

  撤掉第一道隐秘防线是朝廷的诚意,而这民不聊生的惨像正是诚意的后果。

  听说五百里处还有一道隐秘防线,狄武赫恨得咬牙切齿,不敢强攻,呵令兵马原地休息。紧接着,他又调三十万兵马在第一道防线处安营扎寨,听候号令。

  洪涛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等待盛月皇朝求和,这不过是用来麻痹仁和帝等人的诡计。等把粮草筹集充足,积聚了力量和士气,洪涛会再劝仁和帝撤掉第二道隐秘防线。只要第二道防线移除,北狄兵马拿下京城,攻入中原,易如反掌。

  得知仁和帝下时撤掉了第一道防线,小韩将军及心腹将士跪地抚土大哭。有将士气愤之下就赌气要撤掉他们守卫的第二道防线,被小韩将军声泪俱下,连说带骂折腾了一场。不管朝廷为什么撤第一道防线,第二道无论如何也要守住。

  北狄国的几十万兵马距离京城还有五百里,而且都是精兵强将。这几年跟北狄交战,盛月皇朝的兵马连伤被俘无数,现在连巡城卫和御林军都加上,也不足二十万。从临近省份调兵,定能集聚威武之师,可皇上主和,不盲从的臣子倍受打压。朝中实力最大的五皇子一派都主和,其他人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这几天,沈荣华很忙,连成骏去找白魅影了,她也只能用忙碌打发寂寞。沈谦昊交出了万家四兄妹的卖身契,还被狠打了一顿,一文银子也没捞到,臭名却人尽皆知。沈荣华又安排管事把万家四兄妹带到庄子上安顿好,完成了与沈荣瑜的交易。沈谦景和沈荣瑜在沈家的处境更加艰难,对沈荣华更是言听计从了。

  给靳莲的画送出去好几天了,靳莲没给她反馈,连一点暗示都没有。听宫里的暗线说,靳莲让把人们送的礼物都堆进库房,直接上锁,连礼单她都没一眼。

  沈荣华手头上的事告一段落,正当她琢磨如何走稳下一步时,林楠来了。

  “有的人穿上龙袍都不象太子,我舅舅别说一身布衣,就是这袍子上下打满补丁,这一看也是皇帝。”沈荣华扯着林楠的衣袖,恭维奉承之词接连不断。

  “有什么事需要舅舅帮忙。”林楠非常淡定,成堆的好话好像跟他无关一样。

  我是这样的人吗?沈荣华很想郑重其事问林楠,可因为底气不足,只好默默表达自己的不满。说实话,她今天还真没事求林楠,但不代表明天没有。

  沐川槿说林楠是真小人,她很认同这个评价,她又何尝不是真小人呢?所以她在林楠面前从不遮遮掩掩,在不违背人性良心时顾全大局,利益最大。

  沈荣华把她从南安国回来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跟林楠大概说了一遍,她已经说得很简单了,可还是耗时两个时辰,她一个人足足喝了三壶茶。

  “舅舅,你在想什么?”沈荣华见林楠听得很认真,可心思却没在她的事上。

  “我在想我该怎么助狄武赫一臂之力,帮他毁掉第二道防线。”

  “那、那狄武赫岂不是轻轻松松就逼近京城了?又会有很多百姓遭殃的。”

  “置于死地而后生。”林楠沉思半晌,叹气道:“当兵,你外祖父不支持我跟他结交,说他被吴太后养得太小家子气,心胸不够开阔。活在太平盛世还好,若遇动荡战乱,他难当大任。我觉得他品性不错,跟他相处也和气,即使跟他绝交也认为他还不错。作为一个皇帝,他懂得权衡利弊,不自负偏激,不刚愎自用就好。我没想到他现在会变得这么绵软昏庸,脾气也不象从前了。”

  沈荣华无心听林楠评价仁和帝,“舅舅真想让狄武赫兵临城下?”

  “等我去趟北平国,见了成骏和白魅影等人,商量之后再说。让狄武赫攻到京城的时机还未到,我想看看他们如何议和,也总结一些经验。”

  “舅舅此行不是因那六座岛屿来跟朝廷谈判吗?”

  “我来之前抱的是这个目的,可刚在津州登陆,就接到了白魅影一封信,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肯定是成骏把我要向盛月皇朝买六座岛屿的事告诉她了。”

  “白岛主怎么说?”

  林楠摇了摇头,没回答,只说:“我做事还真不如她灵活善变。”

  “那你还见皇上吗?”沈荣华想问他还见见端宁公主,怕尴尬,没问出来。

  “不光明正大见了,今晚去宫里看看他,遇合适的机会,跟他直接摊牌。我后天起程北行,要跟你娘见一面,你的事还有生意上的事,我都要交待下去。”

  “那好,你下午去蒲园和我娘见面吧!我来之前没跟她说你来京城了。”

  跟在林楠受教了一两日,沈荣华就感觉学到了很多东西,眼下的事也都理出了头绪。林楠帮她铺好了路,她做事更加顺手,只是有些事需要等待,令她心烦。

  营救方逸的事,还有沈贤妃一派涉嫌科考舞弊的事,林楠都让她等二皇子回京处置。事关重大,这些事不能暴露,否则打草惊蛇,可能危及身家性格。

  林楠去见仁和帝谈了什么,沈荣华不得而知,她只听说仁和帝病了,由五皇子代为监国。现在,五皇子在京城一枝独秀,他这一派的人就更加猖狂了。

  方逸殿试时被抓入狱,殿试成绩放榜晚了几天。象沈荣华的前世一样,杜昶中了状元,叶磊被点为探花,榜眼是一个年近四旬的男子,也属于五皇子一派。

  看到殿试的结果,沈荣华不惊讶、也不气愤,荣耀是暂时的,她相信杜昶活不过今年。先让杜昶和沈臻静成亲吧!一块收拾了,让他们同生共死更利落。

  仁和帝把端淑公主赐婚给叶磊,叶磊不愿意做驸马,他有野心,又嫌端淑公主太骄纵,还是个一指残废。可他的亲妹妹与柱国公府嫡次子海朝有了首尾,怀了身孕。海朝的元配发妻难产而死,可柱国公夫人还是说什么也不让叶志进门。

  叶志本想通过端淑公主求皇上或吴太后为她和海朝赐婚,没想到柱国公夫人竟以死威胁,她只好做罢。吴太后和沈贤妃一同出面,费了好多唇舌,总算说服了柱国公夫人。但因柱国公府有丧,不能办婚事,而且叶志进门必须为妾。

  不管怎么说,叶志的孩子没生在娘家,这也算是五皇子一派的胜利。

  临近端午,北狄国皇上才回复了盛月皇朝讲和的国书。北狄国同意讲和,但有三个条件,盛月皇朝必须答应,而且还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第一条件是盛月皇朝派仁和帝亲生的公主和亲北狄,嫁给狄武赫为正妃。六公主曾自请和亲北狄,现在由北狄国提出来,这“美差”当然非她莫属。皇上让礼部把她记在顾皇后名下,她成了嫡出公主,身份更为体面。

  第二个条件是京城五百里之外,也就是小韩将军守卫的第二道防线之外的土地划归给北狄国。这样一来,北狄国就把漠北和塞北都收入囊中了。第三个条件是盛月皇朝赔偿北狄国粮食五千万担、白银五千万两,三个月之内交付。

  谨亲王和裕郡王率忠正臣子长跪午门之外,请求皇上不要答应北狄国第二个和第三个条件。就连五皇子一派的臣子都觉得北狄国欺人太甚,若答应这两条是丧权辱国。但在洪涛和五皇子等人的劝说下,仁和帝还是答应了。

  午门外跪得人越来越多,谨亲王等人都跪三天了,也没人理睬,仁和帝照样签了国书,而且已经进入筹备阶段,一应事宜都由五皇子全权负责。

  最终,谨亲王昏倒在午门外,抬回府里一病不起,仁和帝直接让裕郡王和萧冶卸任,回府侍疾了。连谨亲王都栽了这么大的跟斗,别人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二皇子回京了,但仁和帝称病拒见,他在宫门外等了一天,也没到皇上。他连上了三份请安的折子,倒是都批复了,是朱批,却是五皇子批复的。

  皇上只是病了,五皇子就敢擅用朱批,这是欺君之罪。可他敢明目张胆使用,无所畏惧,就说明皇上已落到了他手里,受他摆布了。

  形式的严峻已超乎二皇子的预料,他现在人单势孤,只好忍耐。他又接连上了三份折子,不敢谈沈贤妃操纵科考舞弊之事,只是替方逸求情认错,请仁和帝放了方逸。仁和帝答应了,但同连成骏一样,朝廷对方逸也永不启用。

  不管怎么样,人放出来了,命保住了,不为官,也有许多事情可以做。话是这么说,学子十年寒窗,不就是为金榜题名,有朝一日登堂入阁吗?仁和帝一句永不启用对方逸打击很大,他什么也没说,就带初霜和二皇子回了西南省。

  一名内侍匆匆走出迈出宫门,告知在宫门外等了许久的沈荣华,说六公主正修习礼仪,吴太后和沈贤妃怕她劳累,不让人进宫打扰她。

  沈荣华看了那名内侍许久,看得他都有些慌乱了,才说:“我们回去吧!”

  确定六公主要和亲北狄国之后,沈荣华曾三次来求见,想跟六公主说说心里话,叙叙离别情。可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送进去的东西不是有人代收,就是被退回来。估计六公主不想去和亲,是沈贤妃等人逼迫她,还把她囚禁了。

  “姑娘,要不我们去求端宁公主想想办法。”

  “没用的,端宁公主知道我想见六公主,她要是有办法,早帮我了。”沈荣华想到端宁公主这段时间冷落了她,心里很难受,真怕两人之间产生芥蒂。

  “那我们怎么办?”

  “回去想想再说。”沈荣华嘴上这么说,其实决心已定。

  若在六公主起程之前,她一直见不到六公主的面,她就去漠北。她想看看连成骏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感受茫茫沃野,一望无垠,正好送六公主,见连成骏。

  她回到蒲园,跟林氏和晨哥儿说了求见六公主被拒之事,又逗勇儿玩。林氏陪她感慨了一会儿,也给她出了很高明的主意,让她凡事找林楠求助或商量。

  这个五月,沈荣华过得很郁闷,但有些人还会有好事或喜事发生。

  沈臻静嫁给了杜昶,因沈贤妃亲自出宫参加婚礼,这场婚礼办得很热闹。听说杜昶喝醉了,睡在了外书房,而沈臻静则独守了空房,热闹的婚礼也打了折扣。

  为叶磊和端淑公主赐婚的圣旨上个月就颁下了,内务府为他们在六月、七月和八月挑了三个黄道吉日,端淑公主就选了六月的日子,想早点下嫁。

  洪涛的妻子冯氏因洪析被斩而心痛病倒,已经病了几个月了。刚好一点,她就自请下堂,搬到庄子里养病了,还言明洪涛再娶她也不干涉。洪涛现在是一等公、三军统帅,倾慕他的女子不少,她走了,正好为心怡洪涛的人腾地方。

  沈忺就是心怡于洪涛的人之一,截止到现在,她被休还不满半年,可她早想再嫁了。她觉得洪涛不错,又不甘心做妾,冯氏下堂,正是天助她也。她求沈贤妃问了洪涛,洪涛和洪老夫人都愿意,她又请吴太后做媒,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还没正式迎娶过门,沈忺就住进了靖国公府,俨然成了当家主母。因洪析新死,靖国府不能大办喜事,只写了婚书,两家聚到一起吃了酒席,就算是成了亲。

  洪涛野心极大,娶沈忺只是权宜之计,将来登基称帝,还会要沈忺吗?

  除了喜事和好事,京城还发生了一件事,令沈荣华心痛至极。萧彤为母守孝三年期满工,他离开西山寺,回京就投到了五皇子麾下。谨亲王卧病在床,裕郡王卸任侍疾,他不管不顾,就住进了五皇子府,以行动言明和家人决裂了。

  得知萧彤投靠了五皇子,沈荣华心里很难受,也有几分歉意。可当年裕郡王妃的死若怪到她身上,她也觉得冤枉,她被郡王所害,差点丢了命,她看萧彤的情面,根本没追究报复。人们都说是裕郡王妃不明事理,才毁了自己,毁了儿子。

  萧彤被革除了裕郡王世子之位,因他生母一意孤行,也影响了他在皇族的名声。裕郡王继妃也生了儿子,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承袭爵位,她没少埋汰萧彤。萧彤也知道他要想拿回自己的世子之位,投靠五皇子是一条捷径,但也是窄路。

  沈荣华想见见萧彤,跟他开诚布公谈谈当年的事,劝他脱离五皇子一派,别误入歧途。她正想怎么约萧彤见面,萧彤到蒲园来找她了。

  只是萧彤此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同五皇子一起登门,还带了好多人。他此来寒了沈荣华的心,也让沈荣华彻底看透了他,对他的歉意和不安也荡然无存了。

  “二表妹,冒昧来访,还请勿怪。”五皇子笑意吟吟,眼底充满得意与阴鸷。

  “成王殿下客气了,殿下忧心国事,日理万机,还有时间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本人倍感荣幸。”明知是豺狼登门,但不能缺失最起码的礼数。

  五皇子坐在主座上,开门见山道:“现在我朝与北狄和谈,北狄提出要我朝赔银五千万两,其实也不多。但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朝廷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所以,本王只好厚着脸登门,于公于私都求二表妹支持一二。”

  朝廷接受北狄屈辱条件,赔银五千万两,五皇子居然认为不多。可现在国库空虚,这笔银子就要跟老百姓要,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因为其中漏洞太大。

  “国难当头,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本王忧心忡忡。本王有幸得了裕郡王世子这样的谋士,他建议本王做小伏低,向富户伸手乞怜,正为本王分忧解难。”

  五皇子的话说得太过客气,脸上的笑容太过真诚,同他平日的所作所为所言大相径庭,令人徒生戒备与反感。可明知强盗登门,打的却是国难当头,官家乞求的牌子。面对这样的场景,谁也不敢拒绝,因为不知道会被扣什么样的帽子。

  萧彤在五皇子嘴上已成了裕郡王世子,这也是他求有所得吧!

  沈荣华微微一笑,“还请成王殿下直言。”

  五皇子递给沈荣华一份厚厚的清单,“这是裕郡王世子为本王统计的二表妹的资财产业,本王也没想到二表妹如此富有,二表妹能为国捐助多少?”

  “为国分忧,当然力所能及。”沈荣华接过那份清单,只看了一眼最后的合计,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赶紧看向萧彤,入目的却是一张深沉怨愤的脸。

  在没有得到林氏的嫁妆之前,她只得了水姨娘资助的银两财物,凭自己的精明和先人的情面,她也得了一些银子和产业。但总体数目并不大,可萧彤的清单上却写她当时就有十万两的资财,夸大了有七八倍。

  林氏统共有三十多万两的嫁妆,她也连本带利讨回来了,但总共也不足五十万两。还有十万多两的财物产业被沈老太太霸占,确定最她所有之后,她都捐给随军的孩子读书用了。可这份清单上却写着她讨回林氏的嫁妆之后,资财产业合计已过百万。加上林楠给她的浣花斋,还有其它产业的经营,她这几年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也又置了不少产业,但离这份清单上的总资财三百万两还差了一大截。

  这份清单是萧彤统计的,现在,她可以肯定萧彤为报复,要以这种方式害她。

  “三百多万两的资财产业,能抵十几个成王府,二表妹真是富有。”

  现在跟他们说自己根本没有这么多资财,就是拿出一堆证据,他们也不会相信。因为他们有备而来,就是抱的抢劫的心态和佛面强盗的逻辑。

  沈荣华淡淡一笑,直接问:“成王殿下想要多少?”

  “二百万两。”

  “没有。”沈荣华说的是实话,把她的产业都变卖,也没有二百万两。

  五皇子阴阴呲笑,没跟沈荣华多说,只冲外面拍了拍手。门外一阵嘈杂,哭喊、哀求、怒斥响起,林氏母子、晨哥儿,还有一起上课的沈谦景,三房的五公子和八公子还有夫子及下人全被侍卫刀剑相逼,推进了客厅。

  沈荣华气得咬牙切齿,要起来理论,萧彤一把剑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林楠和连成骏留给她的武功高强的护卫不少,但此时他们都没动手。因为五皇子带来的是大内侍卫和御林军,若真打起来,反叛的罪名砸下,摆在沈荣华面前的不是死路,也会有牢狱之灾。破财免灾,沈荣华不吝啬,可这样被人抢走,她不甘心。

  “如果成王殿下认为我有这么多资财,只是不想拿出来,那就把蒲园上下一百多口都杀了。”沈荣华冷冷看了萧彤一眼,眼底不再有歉意,只有愤恨。

  五皇子见沈荣华态度坚决,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现在确实是朝廷遇到了难处,要不本王也不会出此下策,还请二表妹多加体谅。”

  沈荣华沉思片刻,说:“成王殿下也懂经营,成王府也有产业,殿下应该知道谁也不会把几百万两现银放在家中,肯定会用来添置产业。别说二百万两,就是两万两,我家里都没有,因为我家里一年的全部支出也就七八千两。成王殿下若想马上让我拿出二百万两,那就是难为我,不如把我们杀了或下狱,让京城上下都看看这是违抗成王之命的后果。成王殿下今日登门,若只要银子,我们可以商量,只要给我筹集的时间,我也想为国尽力。若想要我们的命,那就悉听遵便。”

  “二表妹言重了。”五皇子示意萧彤收起架在沈荣华脖子上了剑,“我想二表妹应该能为国捐助一百万两,只是不知道二表妹需要多长时间筹集。”

  “三个月。”沈荣华痛快答应,只想暂时解除眼前的危机。

  “好,本王答应二表妹,三个月也就到了北狄国给我们的期限。”五皇子打了一个手势,“本王相信二表妹,但也要以防万一,本王也很为难呢。”

  两个打扮古怪的黑衣男子拿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之后里面就有一股异香飘出。盒子里面的东西米粒大小,金光闪闪,仔细一看,才看出是正要孵化的虫蛹。这两名男子先朝沈荣华走来,沈荣华下意识后退躲避,却被萧彤的剑挡住了。

  虫蛹被塞到沈荣华嘴里,沈荣华顿时感觉浑身燥热,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好起来。接着,那两名黑衣男子又把虫蛹塞进林氏等人嘴里,连勇儿都不放过。

  “这是很金贵的东西,本王只给二表妹准备了二十个。”五皇子冲手下挥了挥手,侍卫把林氏等人都放了,虫蛹入口,根本不怕他们再反抗。

  “说条件吧!”沈荣华咬紧牙关,一遍遍告戒自己示弱只是暂时的。

  五皇子伸出三根手指,“这金贵东西三天发作一次,每次都需要提前一个时辰吃解药。解药本王也给二表妹准备了,三十两银子一粒,也花不了二表妹多少银子。若时辰到了不吃解药,药性一旦发作,就会苦不堪言。这东西就三个月的寿命,需要最终的解药,如果没有,就会死得很惨,血肉也会被这东西吃掉。二表妹可能不信,那你要不要看看吃下这东西不服解药的人发作起来的样子。”

  “不看了,我信,先给我们这些人五次的解药,雁鸣,却取三千两银子。”

  “二表妹真是爽快之人,三个月的时间,一百万两银子,希望二表妹尽快筹集。本王还要到去拜访沐公主、燕掌事,就不讨二表妹了。”五皇子挥手示意手下离开,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二表妹身价丰厚,筹集银子也是大事,本王怕盗匪盯上二表妹,特意给二表妹派了一百名侍卫在大门外保护。”

  “多谢成王殿下,殿下走好。”

  五皇子带人走后,沈荣华让下人关闭大门,对大门外的侍卫不理不睬。她敛眉沉思,林氏要跟她说话,没开口,就大哭起来,令她烦不胜烦。她好说好劝许久,才打发走林氏,又让山竹把吃下虫蛹的下人都叫到前厅来。

  山竹抽泣道:“姑娘,吃下那东西就不能用武了,刚刚奴婢试了一下,只要一运力就浑身疼痛燥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物,他们也太狠毒了。”

  “能出门吗?”

  “倒是能出门,只是侍卫索要银子,每人每次都要几十两。”

  “给他们。”沈荣华想了想,说:“找没有吃下毒物,安分可靠且脚程好的人给沐公主和燕掌事报信,再给端宁公主送消息,听听她的说法。”

  “是,姑娘。”

  “姑娘——”蛇青和山梅进来,看了看众人,又听山竹讲了刚才的事。

  蛇青忙说:“姑娘,有事就吩咐奴婢和山梅去做,他们抓人时,我们正收拾洒扫,他们以为我们是低等下人,就没抓我们。虫六、虫八和丁狗都在城外的庄子里,虫六和丁狗都懂制毒,奴婢这就去给他们传信,让他们进城。”

  “好,你们尽快,注意安全。”

  夜幕降临,山梅才回来,她给水姨娘、沐川槿和端宁公主传了消息。水姨娘和沐川槿的遭遇跟沈荣华一样,只是五皇子跟水姨娘要五百万两银子,还抓了织锦阁的总管事。他们跟沐川槿要十万两银子,沐川槿言辞激烈,五皇子也没多说什么。端宁公主只说向富户要银子的主意是萧彤出的,对其它事就闭口不言了。

  第二天,虫六和丁狗才同蛇青一起赶到蒲园,,就赶紧投入研究。就沈荣华等人吃下的虫蛹是毒还是蛊,两人起了争执,各执一词,差点大打出手。

  “雁鸣,封一份厚礼,送到成王府给沈侧妃,就说我病了,不能亲自登门拜访,请她见谅。让山竹同你一起去,礼物尽可能厚重,多多打赏成王府门人。”

  若五皇子给他们吃下去的是蛊虫,那一定是沈荣瑾饲养的。刘姨娘是具家圣女,肯定会把看家的本领传给女儿,用来固宠,并助五皇子扫除障碍。

  不到一个时辰,雁鸣和山竹就回来了,礼物也原封带回。沈荣瑾的大丫头说她也病了,太医嘱咐闲杂人等不能讨扰,礼物就当是沈荣瑾又赏给沈荣华的。短短几句话,就把她们打发回来了,可见沈荣瑾现在成王府也派头十足。

  “那些虫蛹是蛊虫。”沈荣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东家怎么能确定?属下认为是一种毒虫。”丁狗又陈述的自己的想法。

  “是蛊虫,是具家圣女饲养的蛊虫。”沈荣华很了解沈荣瑾,沈荣瑾不收她的礼,不见她的人,就说明这些蛊虫的来路,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姑娘,有人从后门送来了一只锦盒,只说是宫里来的,就走了。”

  “打开。”

  丁狗接过锦盒,做足防备,小心翼翼打开,看到锦盒里只有一瓶药丸,一封短信。信上只有两个字,一个大大的“蛊”字,一个小小的“莲”字。装有药丸的瓷瓶上写明药丸是蛊的解药,还标明了用法和用量。

  沈荣华知道是这是靳莲送来的,靳莲没跟她打哑谜,但帮她也没因由。除非靳莲看到了她送去的画像,而且对某些事产生了怀疑,要跟她示好了。

  来而无往非礼也。沈荣华马上写了一封信,让丁狗联系宫中暗线,送到靳莲宫里。她把刘姨娘是具家圣女的事告诉了靳莲,其它事不用她说,靳莲也能查到。

  半个月之后,六公主起程北行,到北狄国和亲。蒲园大门外有侍卫把守,沈荣华不能亲自为她送行,只让蛇青给她送了一封信,写明了自己的处境。六公主是情理之人,深知现在朝堂的局势,她此行也一定能为自己开创一个新局面。

  北边传来消息,又收到了连成骏的信,沈荣华倍受鼓舞,一扫多日阴霾。

  北平王朝跟西金国开战了,由连成骏任主帅,他们打打停停,一个多月就占领了西金国全境。金凤凰国破自杀,金琉璃送上了降表,代表西金国皇族向北平王朝投降。西金国皇族提出受封条件,又要求处死金琉璃,白魅影都应允了。

  收编了西金国的兵马,又修整了几天,连成骏和白魅影亲自带兵,向被北狄国占领的北越发起猛烈攻击。守卫北越国的北狄将士都是狄武赫这些年培养起来的精兵强将,连成骏率兵攻击也遭遇了强悍的抵挡,猛攻几日,进展不大。

  白魅影很有战略高度,连成骏精通诡异战术,白泷玛熟悉北越的地形。三人相互配合,转变了攻击的目标和据点,很快就改变了局面,鼓舞了士气。几场硬仗打下来,北狄国损兵折将,这里的统帅赶紧给狄武赫送消息,请求增援。

  狄武赫收到消息,既愤怒又震惊,得知射伤他的人成了北平王朝的统帅,他暴跳如雷,大骂洪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西金国覆灭,北狄国失去了第一道屏障,若北越国再守不住,连成骏可真要攻入狄武赫的老巢了。

  “通知洪涛,尽快想办法给本王拨除盛月皇朝的第二道防线,他不是想皇袍加身吗?若把这道防线毁掉,本王一个月之内推他坐上龙椅。”狄武赫深知洪涛的性子,也知道洪涛跟五皇子已全面联手,把仁和帝控制起来了。

  “主上,盛月皇朝赔偿的银两和粮草还没到位,要不再等……”

  狄武赫摆了摆手,“不能再等了,若被那些银钱粮草羁绊,我们会失去更多。”

  现在,狄武赫手下只有十万骑兵,三十万步兵,虽说都是精兵强将,却也不能分散做战。若连成骏攻下北越国,就会向北狄国发起攻击,断了他的后路,端了他的老巢,他就失去了根本。他必须尽快攻陷盛月皇朝的京城,余下的地方就让洪涛去攻打。占领了京城,鼓舞了士气,他再挥兵北上,与连成骏来一场生死搏斗。只有他全力应对,他不相信自己会输,这天下最终还是他的。

  不知洪涛给仁和帝灌了什么迷魂汤,仁和帝竟然同意了洪涛的请求。五皇子听说仁和帝要拨除小韩将军守卫的第二道防线,心里也没了底,他的谋士幕僚也都急了。若狄武赫真攻陷了京城,国家都不存在了,他还给谁当皇帝?

  小韩将军接到拨除第二道防线的圣旨,就要拨剑自刎,与国土同在,被部下拼命拦下了。他们无法阻止仁和帝犯浑,不愿与国家同亡,只能弃暗投明。

  连成骏说他遵从大长公主遗命,要平定天下,捍卫苍生。作为军人,他们的目标都一样,他们满腔热血,都想还四海升平,看马放南山。

  六公主要嫁的人是狄武赫,狄武赫却让盛月皇朝把人送到北狄国,不在军中成亲。没想到六公主的仪仗刚到神鹰山,就被北平王朝的士兵劫持了。

  狄武赫得知六公主的銮驾被劫,异常气愤,就打着要跟盛月皇朝要一个说法的旗号跨越了已拨除的第二道防线,直逼盛月皇朝的北郊大营。

  仁和帝和五皇子都慌了神,竟然合计着要南下逃跑,朝野上下都感受到了危机。北郊大营集结了十万兵马,但只打了一天,就呈现了败势。北郊大营统帅听洪涛之命,为保存实力边打边退,北狄兵马很快就兵临城下了。

  “舅舅,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沈荣华匆匆赶到醉仙楼见林楠。

  “五天前来的。”

  “现在好多人都准备南下避难了,你还来京城做什么?”

  林楠冷笑道:“我当然要来京城,这里即将上演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呢?”

  沈荣华看着林楠诡诈的神情,心里一颤。北狄兵马兵临城下,京城危矣,林楠要看什么戏就不言而喻了。只是这场天下大戏里,林楠扮演又是什么角色呢?

  ------题外话------

  还有一个后记,写明文中每一个人的结局,预计后天上传,谢谢亲们的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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