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是沈家大宅里最大的院子,住着沈慷及他的妻妾子女。沈家移居津州之后,沈慷一直在京城做官,家眷也跟他在京城,只是逢年过节回津州。但梧桐苑却修葺装饰得豪华奢侈,纤巧雅致,比吉祥堂和富贵苑都更为奢华。可见沈慷夫妇掌管沈家庶务多年,捞了不少钱财,当然,林氏肯定是居首屈一指的贡献者。
可今天,这豪华阔气的梧桐苑在这群不速之客的折腾下在劫难逃了。
大门被撞开了,守门的婆子看到她们,撒腿就跑,要去报信,被山竹三招两式打得就起不来了。山竹是揽月庵暗卫营的优秀暗卫,到沈家做奴婢,连最低等级都没混上,可没少受欺负。那时她忍了,今天她无须再忍,肯定是越打手越狠。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华光溢彩的琉璃影壁墙,壁身画着蟾宫折桂的图案,寓意长房的两个儿子都科举高中。影壁墙顶部正中挂着一只碧玉葫芦,葫芦意为“福禄”,能招财辟邪。影壁墙两侧各有一只用一等汉白玉精雕细刻的辟邪兽,价值不菲,是沈阁老炙手可热时奉迎者孝敬的,也落到了沈慷手里。
往内院走,墙壁内侧摆着一排纯银打造的花架,架子上没有花草,每个架子上都摆着一盘羊脂玉雕刻而成的饺子,盘子和饺子是一体的,意为铰子求财。通往垂花门的墙上刻着财神、寿星等吉神,都是精周细刻且表面渡金的。象这样有吉祥意义且豪富奢华的装饰及摆件在梧桐苑比比皆是,真真一派富贵之象。
梧桐苑这些宝贝不知有多少是林氏的,沈荣华看得心跳眼热。但此时却不容她生贪婪之心,她今天是来破坏的,她要毁掉以梧桐苑为代表的沈家某些豺狼之辈的富贵繁华梦。若对这些宝贝生出贪心,她就舍不得动手,也就达不到目的了。
“砸,全部给我砸得稀烂,一件不留。”
佟嬷嬷带来的婆子们不知道宝贝的价值,但这些宝贝却刺了她们的眼,令她们衍生出本能的毁坏之心。听到沈荣华一声令下,什么琉璃影壁墙,什么汉白玉辟邪兽,什么羊脂玉饺子,在她们眼里,在她们手下,就是一堆碎片。挂在影壁墙上方的葫芦是蛇青摘下来的,她舍不得砸,直接背在身上据为己有了。
听到院子里传来呵问声,又见婆子们把宝贝砸得差不多烂了。沈荣华满心快意,冷哼一声,带人朝垂花门走去,沿途看到那些吉祥的摆件,她就婆子们使劲砸,一定要砸得痛快。此时,这些婆子的阴暗躁动的心思得以充分发挥,自然干劲十足。她们不只砸价值昂贵的宝贝,连雕花门、玻璃窗和渡金壁画都砸烂了。
两个小厮扶着沈谦昊来到垂花门口,看到沈荣华和她带来的这些人,还有被砸得狼籍一片的精致昂贵的摆件装饰,他吓了一跳。伤得不重的守门婆子看到沈谦昊,连哭带嚎,跌跌撞撞扑跪到他脚下,向他禀报了沈荣华等人的恶行。
为了遮掩沈臻静在篱园做下的丧尽天良之事,沈谦昊想杀人灭口,烧死被沈荣华控制的婆子。那夜,他带人烧了篱园的祠堂、花房和茗芷苑的后罩房。火起之后,他逃跑了,被七杀和白泷玛撅折了胳膊、打断了腿。这些日子,他一直憋在房里养伤,今天祭祀,他要求祖宗保佑,就强撑下床参与祭拜。祭拜完毕,他又到吉祥堂陪沈老太太等人说了会儿话,才回到梧桐苑,就听到了打砸之声。
沈谦昊见到沈荣华,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味,“你这个小贱人,你想干什么?你已不在是沈家人,你敢在此捣乱,我就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沈荣华冷笑,“嬷嬷们,这贱人说让把他乱棍打死,你们没听到吗?动手。”
佟嬷嬷是沈家的奴才,她带来的婆子都是篱园和芦园的下人,她们都很忠心沈荣华这个主子。但沈荣华下令让她们打沈谦昊,她们就犹豫了。沈谦昊是什么身份,除了佟嬷嬷,其他婆子都不知道。但她们看到沈谦昊是一个衣饰华美的贵公子,很有主子的派头,气场极强,就有些胆怯了,不敢轻易动手。
山竹和蛇青可没有这么多顾虑,暗卫营特训出来的人能被沈谦昊吓住吗?于是,两人听到沈荣华下令,互看一眼,就出手了。山竹把沈谦昊的几个随从打倒在地,蛇青一脚踹到沈谦昊那条好腿上,把他踹到垂花门下,疼得他连声惨叫。
沈荣华看到佟嬷嬷和婆子们畏惧沈谦昊,心里很不自在。她理解下人的本能反应,但也不禁忧心。蛇妈妈带虫六、蛇白几人去办另一件事了,跟在她和水姨娘身边的人不少,但能用的不多。若真跟沈慷和五皇子等人对峙,她就处于弱势了。水姨娘看出她的顾虑,握紧她的手,冲她安慰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事到如今,她担心也没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向沈家以难,她没给自己留退路。所以,她会利用目前的优势占尽便宜,也能鼓舞众人。
“你敢骂我?”沈荣华冲倒地不起的沈谦昊咬牙一笑,大步冲他走去,狠狠踹他那条伤腿,边踹边骂:“恶毒的畜生,你再骂我,让你骂、让你骂……”
“住手——”
“住手——”
沈惟跑在前面,沈慷、沈恒、五皇子、王统领紧随其后,另外还有沈氏一族的族长以及他的儿子沈悟,他们身后跟着成群侍卫、随从和院丁。沈恺没在其中,他大概是因为沈荣华的事被兄弟挤兑,被沈老太太责骂,正郁闷呢。
上个月惊马坠车,沈惟伤得不轻,现在身休也没完全养好。前些日子,他因为盗卖沈恺临摹的名家画作一事被吵出来,得罪了沈慷。他怕沈慷怪罪他,这些日子他天天跟在沈慷身后,比随从还殷切。此时,看到沈荣华正踹沈谦昊,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表现一下,就冲上去拉住沈荣华,扬手就打耳光。
可惜,他没山竹手疾眼快,他打沈荣华的手刚抡起来,还没落下,就被山竹一脚踹到了墙上。他很配合地惨叫了一声,就一动不动,昏迷不醒了。
“小贱人,你来干什么?”沈慷站在垂花门的台阶上,对沈荣华破口大骂。
看到沈谦昊和沈惟都倒地昏迷了,又见那些宝贝摆件被砸得稀烂,沈慷的心都疼掉了。谁给了沈荣华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砸梧桐苑,最可恨的事他之前没收到消息,没有准备。又见沈荣华毫不畏惧,似有成竹在胸,他不由心虚了。
“来人。”五皇子阴沉着脸冲挥了挥手,下令道:“把她们全部拿下。”
因为织锦阁的事,五皇子气得吐了血,可谓丢尽了脸面。他埋怨沈慷虑事不周,埋怨沈老太太莽撞,但更恨沈荣华给他们设套,让他丢人。他自幼得沈贤妃言传身教,根本不把林氏和沈荣华母女当他外祖一族的亲戚。此次来津州,他不但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还中了圈套,他把这几笔的帐都记到了沈荣华身上。那一夜,他就想除掉沈荣华了,今天沈荣华竟然送上门,正好是个机会。
侍卫蜂拥而至,将沈荣华主仆团团围住,拨刀亮剑,手持弓箭的侍卫将矛头对准了山竹和蛇青。他们慢慢逼近,只待五皇子一声令下,是抓是杀,随时动手。
族长躬身施礼,说:“成王殿下息怒,二丫头只是一时冲动,请殿下……”
五皇子轻哼冷笑,“族长年迈,还是少操劳为好,五舅,请族长里面休息。”
沈悟也想替沈荣华等人说情,可听到五皇子点了他的名,让他把族长带到里面,少碍事,他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他们父子和沈逊的子女儿孙都是隔了房的亲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沾光有限,又何必落一身的不是呢?
“成王殿下,不如先把她们抓起来,聚众闹事可以交给官府审问。”沈恒本想替沈荣华求情,可一见五皇子起了杀心,他不敢再求情,只能先稳住局面,以求退一步行事,“二丫头,你胆子也太大了,还不快跪下认错。”
听到沈恒一声怒呵,佟嬷嬷带来的八个婆子有五个跪下了,另外三个连同佟嬷嬷都在犹豫跪还是不跪。沈荣华身边的丫头只有鹂语和白雨跪下了,雁鸣紧紧握住沈荣华的手,恐惧且担忧。其他人都同沈荣华一样,站得很直溜,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佟嬷嬷和另外三个婆子也跪下了。
沈荣华冷哼说:“三叔,不是我不认错,而是我没有错。”
“无法无天的小贱人,我看你是死有余辜,今天就是要了你的命,你也怨不得谁。”沈慷双手握拳,恨不得马上把沈荣华捏死。篱园之祸,他也弄了一身的伤,现在还拄着拐杖呢。借五皇子手把沈荣华除去,免去后患,今天是个好机会。
“动手。”五皇子没说清是抓还是杀,但侍卫都知道他想让沈荣华死。沈荣华死在这里,她身边的人都会被灭口,也就是说,他虽然没说明白,但让侍卫按他的意思去做。若将来有一天真有人追究此事,他就能推说侍卫错会了他的意思。
“谁敢动手?”水姨娘一声厉问,向冲上来的侍卫走了几步。趁侍卫愣神之际,她摇响了手腕上的铃铛,清心悠长的声音响起,如魔音一般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蛇青放出了烟雾弹,又转身与水姨娘相视一笑。沈荣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连成骏安排了人,只怕关键时刻用不上,没想到水姨娘也早有安排。
王统领出身江湖,熟悉帮派或组织联络的暗号,知道沈荣华早有安排,附到五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五皇子以阴沉的眼神怒视沈荣华,无奈之下,他示意侍卫住手。沈慷也知道山竹和水姨娘放出暗号是在召唤同伙,知道沈荣华早已提前布局。但他很不甘心,吩咐随从、院丁和小厮拨弓张弩,随时向沈荣华发难。
沈荣华耸了耸肩,微笑道:“成王殿下,你怎么不让人动手了?我都等急了。”
五皇子咬牙切齿,“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那就拜托成王殿下尽快动手。”沈荣华快意冷笑,冲四周挥手说:“成王殿下出身皇家,金枝玉叶,大老爷和三老爷都身份尊贵,王统领更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得意人。我身份低微,死不足惜,若有你们陪葬,我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成王殿下想杀我们,想必有人问起,也有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若我和你们能死到一处,不知成王殿下想好见到阎罗的说辞了没有,没想好也不急,还有时间。”
不知什么时候,梧桐苑周围的大树上、房顶上出现了许多黑衣人,大概有三四十人之多。他们有的手拿刀剑飞镖,有的握有硬弩强弓,都候时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人数不比五皇子的侍卫少,更有攻击的优势,一旦开战,稳胜不败。
“你……”五皇子咬牙冷笑,指向沈荣华,“本王低估你了、想错你了。”
“哈哈哈哈……恐怕成王殿下想错的不只这一件事。”沈荣华冷扫了跪在地上的婆子和鹂语、白雨一眼,“你们还不起来,等着成王殿下赏你们呢?”
佟嬷嬷赶紧和婆子们一同起来,婆子们无所谓,她却羞得满脸通红。她是沈家的下人,但因为她婆婆是沈怡的奶娘,她们一家都被沈老太太排挤,不能在二门内当差。沈荣华重用她,让她管一处宅子,可她今天却妥协下跪,有弃主的嫌疑。她见沈荣华没有跟她计较,就认定了这个主子,只想找个机会表表忠心。
鹂语和白雨也很羞愧,但她们没有佟嬷嬷那么复杂的心思。相比雁鸣、初霜和山竹,沈荣华本来对她们二人的信任就有限,她们心里也明白。她们都是二等丫头,级别不可能降了,只要能保住目前的位置,她们也就知足了。
“你这个贱人,你究竟想干什么?想干什么?”沈慷见五皇子奈何不了沈荣华,就知道借此除掉沈荣华的计划失败,他怒目圆睁,都恨得心肺欲摧了。
“你真的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沈荣华抛给了沈慷等人一个灿烂的笑脸。
沈恒叹了口气,规劝道:“二丫头,你还是让那些人都收起兵器,免得误伤无辜。都是一家人,尊老爱幼重规矩,凡事商量,和和气气,不是更好吗?”
“三叔这番话都是我以前的想法,对沈家某些人了解越多,我就感觉我的想法越幼稚。把豺狼虎豹当家人,跟畜生和和气气商量某些事不是痴人说梦吗?”
“你……”
“小骚货、小贱人、搅家精,下等窑子里养出来的小娼妇,生不出儿子的老娼妇,我跟你们没完,我让人把你们一个个的都弄烂、弄死,你……”沈老太太高亢强悍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沈老太太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诸多女眷,又有一场恶仗要上演了。
佟嬷嬷抓住机会,冲沈荣华讨好一笑,说:“姑娘不是一直养在沈家吗?”
“当然是,可老太太骂我是低等窑子里养出来的小娼妇,我也不能反驳,你们也沈家当窑子好了。”沈荣华朝墙外狠啐了一口,微笑说:“忘记把钱老鸨请来了,现在的津州城流传《钱老鸨大战沈老太》的戏文,也该让贤妃娘娘听听。”
水姨娘挑嘴一笑,说:“现在让人去请也来得及。”
“我来。”山竹吹响了竹箫,片刻功夫就得到了回应。
沈荣华背着手,一脸畅快的笑容,朝五皇子走近几步,说:“时候不早,都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要不你们先去吃饭吧!等你们吃完饭,我再跟你们说我此次来沈家的目的,我要是先说了,我怕你们都无心吃饭了。”
“二丫头,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沈恒又吩咐随从去请沈恺过来。
“让我那糊涂父亲来听听也好。”沈荣华向五皇子抛去示威的笑容,听到沈老太太的叫骂声到了大门口,她才高声道:“我现在就跟你们说我此行的目的。”
五皇子和沈慷等人都知道沈荣华大张旗鼓来沈家闹腾,必有足够的底气和倚仗。就凭她提前布置的这些人,就知道她有备而来,此行必会给他们一个重创。
沈恒紧皱眉头道:“你说吧!”
沈荣华点点头,问:“三叔,你刚才没听到府衙的鸣冤鼓响吗?”
“鸣冤鼓?”沈恒没听到,他意识到问题严重,赶紧看向沈慷和五皇子等人。
沉寂了几年的鸣冤鼓被敲响,这意味着什么,五皇子等人都明白。沈家离府衙不近,他们没听到鼓响,也没见有人来报信,真被蒙到鼓里了。
正在这时,刘公公跌跌撞撞跑过来,顾不上喘气,凑到五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五皇子当即变了脸,他看了看沈慷,迟疑片刻,交待了王统领一番。王统领重重点头,看向沈荣华目光充满森然阴冷的杀气,好像随时都想要她的命一样。
沈荣华知道刘公公匆匆来找五皇子说的就是林家旧仆到府衙告状的事。这件事现在才传过来,可见五皇子在府衙并没有心腹之人,裕郡王也不倾向于他。她见王统领满面杀机,就知道五皇子想要孤注一掷,这正是她期待的最后的较量。
“二丫头,鸣冤鼓因何事而响?”沈恒再次追问。
沈慷见五皇子脸色很难看,就知道刘公公向五皇子禀报了一件大事。但五皇子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很担心,却不敢问。看到杜氏和沈臻静扶着沈老太太走进来,沈老太太恨得呲牙咧嘴,污言秽语叫骂不止,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恺快步走来,看到沈荣华等人被侍卫围住,他满脸担忧,刚要开口,就见水姨娘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不知道水姨娘怎么和沈荣华在一起,又见沈老太太一副看到仇人的模样,他不知该怎么规劝,就退到墙角叹气去了。
“我父亲来了,我就告诉你们鸣冤鼓为何而响。唉!因为一件极大的事,三叔肯定不知道那件事,五皇子应该听说过,大老爷、大太太和老太太肯定知道。”
“你个小贱屄货,我知道你跟那个养不出儿子的老娼妇一样恶毒,你迟早是个卖屄的贱货,你……”沈老太太的脏言恶语令那些年轻侍卫都脸红了,五皇子见有侍卫窃笑,气得直咬牙,可现在大事当前,不是埋怨沈老太太的时候。
山竹见沈老太太恶骂不止,抬手就扇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鼻子嘴角都出了血。沈慷和五皇子各有担忧,都无瑕顾及沈老太太挨打了,倒是沈恒斥责了山竹几句。沈家女眷及丫头婆子叽叽喳喳,见山竹怒目拨剑,一下子就都老实了。
沈荣华掩嘴冷笑两声,见沈恒几人等得一脸焦急,才慢条斯理说:“在林阁老夫妇也就是我的外祖父、外祖母死后,在我母亲守孝期间,陆续有林家的仆人被卖到邺州石墨矿。那几年,共有五十八被卖去做苦力,包括两个孩子,一个胎儿。苍天有眼,林家旧仆并没有死绝,时隔十几年,那些没死在石墨矿里的林家下人回来了。是他们敲响了鸣冤鼓,要把当年某些人做下的恶事召示天下。是谁谋夺了林家的财物产业,是谁谋害了林家仆人,鸣冤鼓就是那些人的催命符。”
听到沈荣华这番话,沈慷霎那间脸色青白,身体不禁颤抖,如向深渊滑落一般。杜氏正指挥下人给沈老太太擦血,不时说上几句拱火的话,鼓动沈老太太拿沈荣华开刀。听到沈荣华的话,她一下子呆滞了,献媚的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呆呆站立,脑袋已乱成一锅粥,只有牙齿的颤栗说明她还是个活人。
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做下的亏心之事被人揭露出来,面对迟到的恶报也会慌乱。即使有超强的心理素质,要承担罪行和报应时,心理也会恐惧。何况当年杜氏刚嫁到沈家时间不长,禁不住财物的诱惑,在杜家人和沈家人的鼓动下才做下的那些事。如今,她有儿有女有身份有地位,没想到沉寂多年的恶报到来了。
沈老太太也听到了沈荣华的话,但她却不恐惧,还很彪悍地叫嚣,“回来又怎么样?林家的下人都跟那个养不出儿子的烂屄货一样该死。那些下贱胚子敢告状?我看哪一个龟孙子敢接他们的状纸,我外孙是要当皇上的人,杀那些贱种就是一句话。你们谁也不要怕,有我外孙给你们撑腰,快把小贱人乱棍打死。”
无知者无畏,沈老太太的表现充分体现了这句话。
沈荣华转向沈老太太,高声问:“谁答应让你外孙要当皇上了?”
沈老太太得意洋洋回答:“当然是皇上答应了。”
“皇上要是不答应呢?”沈荣华攻心为上,赶紧追问。
“谁不答应就杀了谁。”沈老太太很配合,终于说出沈荣华最想听的一句话。
“祖母——”以沈臻静为首的几个沈家女孩赶紧制止沈老太太。
“母亲慎言。”沈恒甩掉一把冷汗,脸上布满担忧之色。
沈慷只顾考虑怎么应付林家旧仆告状的事了,没听清沈老太太说什么。五皇子知道沈老太太被沈荣华带到了沟里,故作镇定冷笑,又让人送沈老太太回去。
沈荣华暗暗冷笑,高声说:“我说当年沈家某些人怎么就敢做出谋财害命之事呢,原来是料定成王殿下要当皇上,就可以抹去做下的所有恶事。老太太刚才说谁不答应成王殿下做皇帝就杀了谁,想必这是成王殿下和贤妃娘娘及沈家某些人的意思,你们连皇上都想杀,今天聚到沈家就是在图谋造反吧?看来我们今天真要有来无回了,一个企图弑君弑父的乱臣贼子会放过我们吗?”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把话说出来,是真是假就看听的人怎么想、怎么传了。
“二丫头慎言。”族长哆嗦着双手出来,林家资财被夺、仆人被谋害的事他都听到了,他不敢相信,可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信,“二丫头,你知道你这几句话就有可能让沈氏一族万劫不复吗?老大、老二、老三,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放长,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老太太说的,再说,成王殿下敢作敢当,也没反对呀!”沈荣华咳嗽一声,抬头高喊:“上面的兄弟,你们听到成王殿下为当皇帝要弑君弑父了吗?我今天要死在这里,就烦请你们做个见证,把话传出去。”
“听到了,知道了。”浑厚的声音从梧桐院四面的上空回荡。
“你胡说什么?”
寒光一闪,就有一把剑架到沈荣华的脖子上,冰凉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出手的人是王统领。沈荣华知道自己踩住了王统领的尾巴,王统领真要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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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4月3号)请假一天,在老家,不能更新了。
☆、第一百四十六 旧仆告状一团糟
从邺州石墨矿回来的十六名林家旧仆,还有周嬷嬷这个失独苦主直挺挺跪在公堂之上。因他们都是一身黑衣,除了周嬷嬷,其他人的脸和手也是黑黄色,衬得公堂更加阴沉昏暗。因他们所告之事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公堂里充斥着森寒之气。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压抑的气氛和环境浸染,个个面色沉谨森然。
萧彤一身湛蓝色直缀,头发用水蓝色发带绑起,浑身上下无一饰物,整个人干净得如万里无云的天一样纯净无瑕。他怀抱长剑站在林家旧仆身后,身体挺得笔直,面庞不苟言笑,那模样神态真像是来压份量的人。看到谨亲王和裕郡王都坐在公堂上旁听,他不行礼、不问安,对他们视而不见,好像不认识一样。
“你儿子是不是傻了?”谨亲王捅了捅一脸沉郁的裕郡王。
“傻了才好。”裕郡王正为邺州石墨矿的事忧心,跟谨亲王说话的语气透出不耐烦。萧彤对他这个爹视而不见,他对谨亲王这个爹也就不想太客气了。
谨亲王冷哼一声,说:“你别跟我甩脸子,邺州石墨矿闹出这种事都是你纵容的。你那表小舅子最不是东西,他跟杜家沾亲,都穿一条裤子,就耍你这个傻蛋了。你那媳妇最护短,想尽办法袒护她娘家的人,我看这事你怎么收场。”
裕郡王妃出身关乡侯府岳家,岳家也是盛月皇朝开国赐封的八侯之一,满门武将。她母亲的娘家是保国公府花家,花家是前朝旺族,也崇尚武风。裕郡王妃自幼随父母在西北边境,长到八九岁才回到京城。没想到回京之后不到半年,其母就病逝了。花家怜悯她年少丧母,就把她接过去教养,直到定亲才回岳家。
所以,裕郡王妃和花家更亲近,跟花家的来往走动比跟正经娘家还多。现任保国公的嫡次子花晌比裕郡王妃小三天,裕郡王妃到花家与他玩得最好。花晌不务正业,文不成、武不就,谨亲王所说的裕郡王的表小舅子就是他。保国公世子娶了杜氏的妹妹为继室,小杜氏就是花晌的嫂子,这样,花晌和杜家就沾亲了。
“拜托您老人家别再给我添堵了。”裕郡王的头转向一边,皱眉叹气,思虑片刻,又说:“林家第一批仆人被卖到邺州石墨矿时,我和岳氏还没成亲呢。”
裕郡王是邺州石墨矿的幕后东家,林家旧仆被卖到石墨矿且被虐待之事他全然不知,也难脱干系。但他不想把裕郡王妃和花家卷入其中,裕郡王妃护短,要让她知道这件事非闹大不可。裕郡王也知道若他身边的人都跟此事没关系,他才能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找几个管事顶罪即可,反正那些管事也罪有应得。他现在最不放心的人就是花晌,邺州的石墨矿这些年一直是花晌替他打理。
花晌若牵扯到林家旧仆之案中,裕郡王妃肯定会出面,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人卷入了。裕郡王长吁短叹几声,又看了看面如深泉一般沉静的萧彤,心中突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萧彤站在林家旧仆身后干什么?那里可是原告的位置。
刘知府正让林家旧仆报姓名、年龄、籍贯,先前在林家所任何职,什么时间因什么事被什么人卖到邺州石墨矿,边听他们回答边和血书上所列事项比对。听到谨亲王父子低声说话,看到站在林家旧仆身后的萧彤,他不由皱了皱眉。问询完毕,他仔细看了书记官做的笔录,才拿给林家旧仆签字画押。
“世子爷,你有事吗?”刘知府试探着问。
看到萧彤和林家旧仆一起进来,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对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都视而不见,刘知府满心奇怪。谨亲王和裕郡王自坐到公堂上旁听,就一直低声说话,看到萧彤也好像不认识一样,这就令刘知府更加奇怪了。
萧彤没回答刘知府的问题,反问道:“刘大人,这件案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审?你不可能请沈阁老过堂了,你要按制询问沈慷、杜氏和杜纺吗?”
刘知府看了看谨亲王和裕郡王,轻叹一声,“世子爷认为接下来……”
“我认为接下来应该先吃饭。”萧彤回答得迅速且直接。
萧彤这句话象是一句玩笑,却正和刘知府的心思,他正想找一个台阶呢。林家旧仆的事年深日久,牵扯极广,一旦闹开,影响巨大。他不想马上招沈慷等人来询问,他想听听谨亲王和裕郡王的意思,可又怕别人说他徇私枉法。借午饭时间和谨亲王、裕郡王沟通一番不正是好机会吗?别人也不至于说三道四。
“世子爷此言虽不合公堂规矩,却合情合理,现在确实时候不早。”刘知府让衙役给后厨传话准备饭菜,又对卢同知说:“子昂,你来招待林家仆人用餐。”
“是,大人。”卢同知自知责任重大,否则刘知府也不会把些事交给他。
刘知府交待林家旧仆就在公堂用餐,除了如厕要有衙役带领,不准他们随意外出。现在,林家旧仆是焦点,若出一点闪失,他能不能保住知府的位子都是未知数。看到谨亲王和裕郡王都往外走,刘知府想跟上他们,却被四皇子截住了。
萧彤嘱咐了林家旧仆一番,到公堂外面去找连成骏。连成骏赶鸭子上架,威逼利诱,晓他以情、动他以理,交给了他这样一份差事,真让他苦不堪言。
蛇皮蛇骨带两名黑衣暗卫等在公堂外面,连成骏不在,而且他们都不知道连成骏去了哪里。萧彤没找到连成骏,好像没主心骨一样,连连叹气,懊恼不堪。
见四皇子拦住了刘知府,裕郡王冷哼一声,继续跟在谨亲王身后沿着抄手游廊散步。晌午已过,可这对父子都没有要用膳的意思,他们各想心事,沉默不语。
“你来府衙带了多少人?”谨亲王打破沉默询问。
“十几个人。”裕郡王所说的十几个人都是亲信,普通侍卫不算数。
谨亲王点点头,说:“保护好林家旧仆的安全,他们若出半点意外,第一个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人就是你。皇上派你和我来津州是想让我们替他探探路,有事先平息了,别有什么麻烦事,若牵扯出对朝廷不利的传言,就是你我的责任了。”
“是,父王。”裕郡王思虑片刻,叫来裕郡王府的刘长史吩咐了几句,又对谨亲王说:“我把上给皇上写奏折陈述此事并请罪,再想办法把此事压下去。”
“压不是办法,压得太狠了会出乱子,现在主要是林家旧仆的人身安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谨亲王生性憨直、不拘小节,但自幼长在皇家,可不是缺心眼的人。他更懂得人言可畏,考虑问题比裕郡王这个当局者更全面。
“是,父王,我把上让人把他们保护起来,等……”
“王爷、王爷——”高长史匆匆走来,满脸焦急。
“什么事?”谨亲王皱眉询问。
“有两名林家旧仆被刺伤了。”高长史喘了口气,又说:“林家两个男性旧仆由衙役带着去茅厕,遇到了刺客。刺客把衙役打昏了,又向林家旧仆动手,刺伤了一个,又刺另一个时,恰巧世子爷去茅厕,就把刺客打跑了。”
谨亲王忙问:“共有几名刺客?林家旧仆由几个衙役带领?”
“两名刺客,林家旧仆由一个衙役带领。”萧彤快步走来,面色森寒。他本想利用吃午饭的时间跟裕郡王沟通一下,想想应对之策,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
裕郡王又急又气,冲萧彤呵问:“你为什么打跑刺客?为什么不抓住他们?”
“是救人要紧还是抓刺客要紧?”萧彤也急了,毫无礼貌地反问裕郡王。
“王爷,世子爷,息怒息怒。”刘知府赶紧规劝裕郡王和萧彤,“茅厕位置偏僻,此时又是午饭时间,进出茅厕的人不多,刺客狡猾,就选准这时候下手。若不是世子爷及时赶到,恐怕那两名林家旧仆就都没命了。”
谨亲王轻哼一声,问:“林家那两名旧仆的伤势怎么样?”
“回王爷,一名伤得很重,伤口在心脏的位置,流了很多血,世子爷已给他封穴止血了。另一名只是皮外伤,只是这人在反抗时撞折了一只胳膊。”
“去看看。”
两名受伤的林家旧仆和一名昏倒的衙役都被抬到了衙役的休息室,正在等大夫来诊治。昏迷的衙役被人用百草油薰醒了,见刘知府带谨亲王等人进来,赶紧下床请罪。刘知府安慰了他几句,就让他评述遇到刺客时的情景。衙役讲得很详细,但有用的不多,他被刺客打中后脑昏迷的,什么都没看到。
大夫来了,众人赶紧退到一旁,让大夫给他诊治。衙役没大事,吃几副压惊药,休息几天就能好。被刺伤的林家旧仆伤口离心脏只差分毫,当时要是刺客的手一抖,那人就没命了。另一名林家旧仆腿上和胸部都有伤口,但伤口不深,只是胳膊折了。大夫建议把他们抬到医馆治疗,刘知府答应了,又派衙役去保护。
“老四呢?”谨亲王没见到四皇子,皱眉询问。
“不知道胜王殿下去了哪里,刚才他还跟下官说话呢。”刘知府忙回答,边说边看裕郡王,也就等于变了一种方式向裕郡王表忠心,“胜王殿下正和下官说话,就有人来报说林家旧仆受伤,下官就匆忙赶去了,没注意他去了哪里。”
裕郡王冷笑问:“老四跟你说了什么?”
刘知府见裕郡王很生气,忙躬身行礼回话,“回王爷,胜王殿下问下官打算怎么审理此案,下官说依法依据,详查细审。胜王殿下就跟下官说邺州石墨矿是王爷的产业,由王爷的内表弟全权打理,让下官再斟酌一番。他还说皇上就要来津州了,沈贤妃和成王殿下极得圣宠,让下官别找沈家的麻烦,要不下官这乌纱肯定是保不住,说不定还会因得罪人入狱,牵连一家老小。”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老四算计得如此周全,这是一箭几雕呀?本王都数不过来了。”谨亲王放声大笑,随即问刘知府,“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请两位王爷示下。”刘知府跪互谨亲王脚下,很恭敬地等待指示。这件案子比篱园之案还要难办一百倍,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沈家,光给他出难题。他在津州做了五年知府,还想今年高升呢,可沈家这些人偏不让他善终。
裕郡王叹气说:“你先起来,容本王想想。”
“是,王爷。”刘知府施礼道谢。
“一、二、三、四……”萧彤掰着手指反复数了几遍。
谨亲王皱眉斥呵:“傻小子,你数什么呢?”
萧彤回答道:“你刚才不是问胜王殿下一箭几雕吗?我正算呢。”
“别以为你替我算数我就饶了你,你小子进来,见到祖父和父亲不行礼、不问安,装作不认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谨亲王瞪了萧彤叫骂。
“我说过是替你算数吗?”萧彤板着脸,很不客气,“你们没看到我跟林家旧仆站在一起吗?我等同于原告,你们很快就会成为被告。我是非分明,不跟你们搅到一起对大家都好,到时候你们被人非议,我至少还能声援。”
“臭小子,你敢说本王是被告?”谨亲王抬手就要打萧彤。
萧彤躲过谨亲王的攻击,高声说:“我父母成亲的第二年,也就是十七年前邺州石墨矿才正式过户,归到我父王名下,原先可是谨亲王府的产业。林家第一批仆人被卖到邺州石墨矿是十八年前,谨亲王爷以为自己逃得掉干系吗?”
听萧彤这番话,谨亲王懵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原来四皇子那一箭几雕里也包括他这只老雕,他还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呢,没想到自己把自己蒙进鼓里了。
谨亲王琢磨了片刻,说:“不对,邺州石墨矿是你嫡亲祖母的嫁妆,你父王象你这么大的时候,本王就把你嫡亲祖母的产业交给他打理了,到现在都二十年了。你母亲心眼最多,刚跟你父王定亲,就让她那个叫花晌的表弟替你父亲打理产业。算算时间,林家第一批仆人被卖进石墨矿时,正是花晌刚开始打理石墨矿的时候。本王敢保证花晌,也就是你那个表舅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裕郡王轻哼一声,对谨亲王说:“确实在我十六时,你就把我母妃的嫁妆交给我打理了。可我们正式分家是彤儿刚出生时,在分家之前,我名下产业都归谨亲王府所有。父王,这件事你和我都脱不了干系,我的儿子成了原告,要帮别人折腾他的父亲。我一个人身单力孤,怕扛不起来,只求你老人家跟我站在一起了。”
谨亲王脑袋都大了,高声喊道:“你儿子折腾你,你就来折腾我?你……”
“说什么呢?怎么如此热闹?”四皇子快步走过来,步伐轻松,他故意绷紧了脸,但他眼底仍充满得意的笑容,今天最痛快的人就是他了。
“给几位王爷请安。”连成骏沿着抄手游廊大步流星走过来,给谨亲王等人躬身行礼,又看了萧彤一眼,说:“我带人来津州城买防卫用具,正好在府衙对面那条街,听说有林阁老府上的老仆人来告状,就想办完事来看看。后来又听说告状的人在府衙被刺伤,我就赶紧过来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今天的事传开了?”萧彤以极不友好的目光瞪视连成骏,心里一遍遍诅咒连成骏,这个丧木神的谎话能顺嘴就来,听起来还合情合理,他真难以应付了。
“鸣冤鼓都敲响了,能传不开吗?”连成骏轻叹一声,冲萧彤很得意地挤了挤眼,看向谨亲王等人时又变得一脸沉重,好像很作难、很担心一样。
裕郡王斜了四皇子一眼,又很客气地问连成骏,“成骏,你手里有多少人?”
“回王爷,下官此次来津州公干带来了四名手下,都是揽月庵暗节营特训出来的人,还带来了十名临时雇用的壮工,王爷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壮工就算了,你把你那四名手下借给我,本王想让他们保护林家旧仆。”
连成骏犹豫片刻,才勉强说:“好,可是……”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衙役跌跌撞撞跑过来。
刘知府见衙役一脸惊慌,下意识地抓紧栏杆,才问:“出了什么事?”
谨亲王、裕郡王等人互看一眼,预感事情不妙,也都抓紧了栏杆。萧彤一脸警惕,一把抓住连成骏,就连四皇子这个局外人也都紧张起来了。
“没、没受伤的林家旧仆,十五名,全、全部砒霜中毒,都、都死了。”
“什么?”刘知府听到这个消息,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栏杆都架不住他了。
“怎么会这样?”谨亲王顿时头大,一时也昏了头。
裕郡王一拳砸到柱子上,咬牙道:“是谁?是谁?这是冲我来的。”
连成骏看了萧彤一眼,下令道:“传令侍卫包围府衙,府衙所在街道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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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众亲:
我父亲去年去世,是新丧,我们老家的习俗是清明前三天上新坟。昨天刚祭拜回来,心情很不好,这一章字数少一些,请亲们谅解。我缓解两天,再根据自身情况和章节安排尽量多更。
另外,猜一猜谁是谋害林家旧仆的主谋。这个问题有点难,猜对有奖,从今天这一章起,直到我揭露直凶之前都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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