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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2章人间疾苦（2）
寒冬腊月的，冷得让人直哆嗦。轩哥儿从被窝探出头又缩了回去，这天真是太冷了，让他都不敢起床。
轩哥儿在家里的时候，天气一边冷就烧起了地龙，你屋子暖和和的跟春天似的。出门，那也时候穿着保暖又轻盈的衣裳。不像在这里，只有又厚又笨重的棉衣棉裤御寒。
正纠结着要不要起床，就听到外面砰砰的敲门声。阿三在外叫道：“少爷，不好了，家里遭贼了。”
轩哥儿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冷了，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打开门，轩哥儿看着一脸焦急的阿三问道：“丢了什么？”
阿三说道：“先生的银子没有了，我们的马车也不见了！”他们三人，一人一间屋。至于收留的玲儿父女，在庞经纶的强烈要求下，让他们父女住在灶间。
轩哥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没了刀，以后碰到坏人怎么办？”
庞经纶瞪大眼睛说道：“你说什么？米面全都没有了？”为了省事他们买了一百斤白面跟一百斤的精米，还有两袋糙米。也是因为他们大手笔的行为，才入了有心人的眼。
等阿三走后，庞经纶朝着轩哥儿说道：“现在银子都被偷了，我连穿的衣裳都没有了，以后怎么办？”
“可是先生的病耽搁不得呀!”
庞经纶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他现在终于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将轩哥儿赶出来了。留这么一个二百五的儿子在身边，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轩哥儿脸色很黑：“以前就听阿佑说过当铺很黑，没想到竟然黑成这样。”对折都没有，直接给两成。
见此情景，轩哥儿吓得脸都白了：“老师？老师？”
忙将包子藏进被窝，庞经纶看着轩哥儿脸色不善地说道：“阿三要煎药，你去帮忙。”不将轩哥儿支开，怎么吃包子。
庞经纶忍了气说道：“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阿三在旁边解释道：“先生屋子里的东西，全都被偷走了。”除了被子，衣服以及包裹全都不见了。
亏得读了那么多书，就没点脑子？庞经纶压制住心中的怒气，装成有气无力的样子说道：“没米不会去隔壁家借点来？”
取下手腕上的沉香手串，轩哥儿递给阿三说道：“你拿去当了吧！”这手串是玉熙十岁生辰送给他的，中间还嵌着一颗颜色透亮的碧玺。出来时所有配饰都取下，只戴着沉香手串了。
阿三只听轩哥儿的话，当即说道：“少爷，我这就去找。”
阿三沉默了下说道：“官府的人说城西镇并没有一个叫下田村的地方。少爷，我们被骗了。”
阿三神色：“放心，若他们敢对你下毒手，我会先让他们人头落地。”
轩哥儿拿着药方，都快要哭了。钱都被贼人偷光了，哪里来的钱买药：“阿三，现在该怎么办？先生的病情耽搁不得，可我们现在手头一分钱都没有了？”
轩哥儿愣了下，刚才急着让阿三去抓药都忘记问贼人的事了：“等阿三回来再说。”
庞经纶都快没脾气了：“我饿得难受，你去给我熬点粥来喝吧？”这都快晌午了他还没吃东西呢！好多年都没挨过饿了，这次回京一定要让皇后娘娘好好补偿他。
轩哥儿张大着嘴巴：“借米？”
轩哥儿低着头，没说话。
轩哥儿摇头说道：“老师，我相信耿叔跟玲儿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别的贼人进屋偷了我们的东西。”
“做戏做全套。”也是两人知道轩哥儿跟阿三手里都没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没撬开两人的屋子。要他们敢撬了轩哥儿的门，阿三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阿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大夫背着药箱从屋子里出来。
轩哥儿呆了：“怎么会？耿叔看起来那般憨厚耿直，玲儿也是率真可爱，他们怎么会是骗子？”
“嗯，吹了迷烟进你的屋。”两人昨晚的一举一动，都在阿三的监视之下。
庞经纶气得捶起了床：“知道穿不了还不快去做饭，难道你想饿死我吗？若不是你，我的银子跟衣服也不会被偷。”
吃了两个白菜包子，庞经纶摸了下肚子，总算不难受了。饿肚子的滋味，真真的难受呀！
轩哥儿有些无措：“老师，厨房什么吃的都没有。那两袋糙米，也被贼人偷走了。”
轩哥儿苦着脸说道：“连买的肉跟大白菜也都没有了。”这贼，将厨房都搬空了。
“你赶紧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怕再看见轩哥儿，他会控制不住发脾气。十五岁，这在普通人家都要撑起门户了。可轩哥儿，咳，他都不想说。
轩哥儿有愧，点头道：“好。”
轩哥儿还是没接，说道：“你端去给老师吃，我在这里看着火。”他这会一点胃口都没有。
晌午，阿三才抓了药回来。此时，庞经纶已经饿得两眼发昏了。
看到轩哥儿又回来了，庞经纶问道：“报官了，官府的人怎么说？”如今吏治清明，当官的都比较尽心尽力。报官了，不担心官府的人不管。
轩哥儿忙去庞经纶的屋子，见他还躺在被窝里：“老师……”
“你也任由他们进屋不阻止，万一他们要我的命怎么办？”这几天，他可没少刁难这两人。
“老师，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呀！”轩哥儿虽然在同龄人之中算比较高，但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没发育完全，比庞经纶矮了一个头。
刚接了阿三递过来的两个包子，就看见轩哥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三接了手串，拿着药方就出去了。
轩哥儿犹豫了下说道：“你还是先去找下耿叔跟玲儿，找着他们再去报案吧！”
轩哥儿不想去借米，太丢人了：“老师，等阿三回来以后我让他去买米。”听说借书的，还没听说过借米的。
轩哥儿不喜欢吃糙米，感觉咯喉咙。可现在没钱，也讲究不了：“对了，阿三，你去报案官差怎么说？”
轩哥儿走出院子站在门口半天，终究鼓不起勇气去邻居家借米。最后，折身回来。
“不借米，难道你想要饿死我？若不是你执意收留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我们岂会连饭都吃不上？”以前觉得轩哥儿聪慧又努力，除了性子弱点其他各方面都挺不错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孩子除了念书啥都不会。真应了那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不是投了个胎，怕吃饭都成问题了。
庞经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指着轩哥儿骂道：“我说了这父女两人来路不明不能留，你偏偏要当好人。现在东西全都被偷了，以后吃西北风了。”
生好了火将药钵放上去，然后阿三又取了买来的糙米准备做饭：“少爷，抓药花了六两银子。这银子得省着花，所以我就只买了糙米。”糙米便宜，普通百姓平日都吃糙米，只逢年过节才会**米细面。
庞经纶问道：“他们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要不然，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阿三宽慰道：“少爷，你就是太善良了。”其实这两人破绽很多，可惜三殿下太单纯了，见这两人装得可怜巴巴就同情上。身份都没查明，就将人带家里，也不怕这些人会图财害命。
进了厨房，轩哥儿问道：“阿三，手串当了多少钱呀？”
听到说才当了二十两银子，轩哥儿脸色就变了：“这可是百年的沉香木，且每颗珠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没有一百两银子根本买不到。”
叫了半天见庞经纶没半点动静，轩哥儿赶紧跑出去求了邻居去请大夫。
庞经纶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轩哥儿，然后气晕过去了。
阿三一边将药倒进药钵里，一边说道：“当铺的供奉开价五两，我跟他说了好久才讲到了二十两银子。”
庞经纶说道：“连我的衣物都偷，除了对我心怀怨恨的这对父女还能是谁？”一般贼人只会偷值钱的东西，何至于连他穿的旧棉衣棉裤都偷。
轩哥儿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等阿三回来，我们再议一议。”给阿佑的信前两天才送出去，来回最快也得一个月。现在没银子，轩哥儿也有些发愁。
考虑到轩哥儿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所以饭煮得比较稀。阿三盛了一碗饭递给轩哥儿。见轩哥儿不接，阿三说道：“少爷，不吃饭身体熬不住。”
两个包子只够垫肚子根本填不饱肚子。接了饭，庞经纶一边吃一边问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让他们将我们家洗劫一空了。”
轩哥儿被骂得狗头淋血，最后灰溜溜地跑去厨房。结果一到厨房，整个人都傻眼了。
听到轩哥儿说不会做饭，庞经纶黑着脸说道：“你要不想做，就将衣服脱下来给我，我自己去做。”
阿三说道：“少爷，你照顾好先生，我去衙门报案。”
“老师，耿叔老实憨厚，玲儿又那般乖巧惹人怜爱，怎么可能是心怀不轨的贼人。老师，我知道你不喜耿叔跟玲儿，但也不能这般污蔑他们。”反正说什么，他都不相信耿叔跟玲儿是贼人。
阿三沉默了下说道：“少爷，我去将刀当了给先生抓药？”
庞经纶这才满意了，不过很快又问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手里真一分银子都没有？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做戏归做戏，可不能真的忍冻挨饿。
“带了五十两金子。”
庞经纶听到这话，终于放心了。
第1523章人间疾苦（3）
吃药是很费钱的，抓了两次共八副药花了十二两银子。去掉买的米以及油盐酱醋等物，沉香手串当的二十两银子，就只剩下四两二十文银钱了。
庞经纶躺在床上，看着这点银子苦着脸说道：“吃药太费钱了，不吃了。”
“不行，大夫说一定要吃满二十副药，要不然你的病就好不了。”顿了下，轩哥儿说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庞经纶听了这话，问道：“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你有什么办法？”
轩哥儿说道：“我可以去给人写书信，也可以去书店帮人抄书。”考虑到现在天寒地冻的，他更倾向于抄书。
“咦，你还知道帮人抄书能挣钱？”还以为轩哥儿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没想到也知道这些俗事。
掌柜的当即表示，一本书可以加五十文。
回去以后，轩哥儿一脸兴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庞经纶跟阿三。
轩哥儿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出去请大夫了。
烧了木炭，屋子确实暖和了不少。可没一会，轩哥儿的眼睛被烟熏得很难受。
庞经纶说道：“我想吃烤鸭，不知道这县城有没有？”
轩哥儿懵了，光想着挣钱，却忘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现在就回去退了。”
一本书，花了轩哥儿两天的时间抄写完。这效率，算是很高了。
阿三一点不着急地说道：“不用担心，少爷没出事。”要有事，他早得了信。
“不退，我也抄不完二十本书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阿达，你以前就是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才这般单纯，却不知道人心险恶。”单纯得近乎有些蠢了。好在发现及时，还能掰正得过来。
轩哥儿垂下了头。
“不逼到绝境，少爷是很难改变的。”
庞经纶听到轩哥儿跟书店老板定了契约，很想扶额：“只剩下二十就要过年了，你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可能一天抄写出一本书来。”
轩哥儿皱着眉头说道：“在家里，屋里里放着两三盆炭火都没有过烟。”
庞经纶看向轩哥儿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白痴：“你在家用的是银丝木炭，自然不会起烟。可银丝木炭的价格，是我们现在用的木炭的十倍。”银丝木炭，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他在家里，都舍不得用银丝木炭。
看着肿得跟猪蹄似的腿，庞经纶说道：“让阿达接受教训就好，不用这么拼的。”这腿是真伤了，可不是像他是装的。
一本书一两银子，二十本书就是二十两银子。拿到这笔钱，不仅先生的药不用断，过年用的东西也有着落了。
庞经纶解释道：“你同窗可是白檀书院的学子，他抄写的书价格自然高了。你现在只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一本书给两百文已经算不错了。也是你的字写得还不错，若不然掌柜的也不会这般好说话。”
抄书，是很累人的活。只抄了一天，轩哥儿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也是这个时候轩哥儿才知道，这钱真是不好挣。
阿三说道：“那你对少爷严厉些！”碍于身份，庞经纶对轩哥儿非常客气，一点都不像个老师的样子，倒想是个下属。
“你小小年纪字都写得那般好，作为你的老师字肯定只好不差了。若是名家，那就更挣大发了。这掌柜的，是在算计你我。”说这话时，庞经纶特意看了一眼阿三。他怀疑，这事是阿三设计的。
“别磨蹭了，上炕来抄书了。”烧炕很费柴火的。为了省钱，轩哥儿跟阿三都搬到了庞经纶的屋来住了。晚上，也是三人一起睡了。
阿三说道：“这是补身体的药，吃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药方换了，给庞经纶抓的是补气血的药。
阿三瞧着气氛不好，问道：“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前有耿玲儿的事，现在又来了个书店的掌柜，接连两次被算计让轩哥儿很沮丧：“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坏呢？”
庞经纶听了这话，说道：“这店家倒是不错，比较厚道。等我身体好了，到时候跟你一起抄书。”
阿三说道：“等会我给你带只卤猪蹄回来。”也是考虑到庞经纶年岁比较大，所以他每日都会偷偷带好菜给庞经纶加餐。至于他自己，则是轩哥儿吃什么，他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