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在蒲团上坐下,再旁边挨着若玥的是董若欣和董若然,董玉仲和董玉川则坐在了她们几人身后。小僧并没有关门,他告了众人一声去请慧明大师过来便离开了。
不多时,便有一名有些消瘦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的老者过来了,想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得道高僧,慧明大师了。见大师到了,若玥几人都立刻起了身。
慧明大师两眼如炬,眼神犀利,若玥对上他的目光便忽觉这人确实不凡,却也一样不惧。他目光扫过众人,并没有在谁身上停留,而后才淡笑着与董三太太单手行了个佛礼。
见礼之后,一众人才重新坐了下来,慧明大师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之后,也未说什么其他的话,直接便开始布道讲禅。若玥对这些典故生僻,言语深奥而晦涩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很快便开始神游了起来。
“大师既言会者定离,世人也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么,相遇又是为了什么?佛家又有言,一切皆为虚幻,遇见了便是遇见了,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又如何是虚幻的?”
神游之中听见这样的话,若玥的心思也被拉了回来,左右也不过是因为开口的那人是董若然。
慧明大师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合会有离,生者有死。会者定离,去者必返。世间万物皆因缘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灭。相遇即是缘分,但分离是必然,即所谓一期一会,世当珍惜。生死无常,人生如寄,所谓蜉蝣,朝生暮死。区区变化,不过虚幻。”
若玥并不知道慧明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惹来董若然这样的发问,但董若然还想说什么却见董三太太沉着脸便不敢再说。董三太太见她安分了才与慧明大师赔罪:“小女莽撞,冲撞了大师,请大师见谅。”
慧明脸色不变,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董五小姐小小年纪有如此见底实属难得,董三太太不必自责。老衲看董小姐灵台清明,颇有灵气,若得正确引导,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董三太太听了这话也无什么可高兴的,但也依着礼矩回了一句:“能得大师吉言夸赞,是小女之福气。”
四小姐董若欣讶然的看向五小姐董若然,心中颇有不甘,这个平日里沉闷如此的五妹妹今日怎么说出这样的意境的话来,还得了大师的夸赞。大师说她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若玥看了一眼被夸赞了的董若然,见她一脸坦然受用的样子,不由挑眉;复又看向了慧明大师,未曾想,却只见慧明大师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自己,两眼微眯,眼神深奥。
颇为不满又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慧明大师,若玥移开了目光,却只听见慧明大师笑了两声,又开了口,说,“董七小姐年少活泼,质朴慧真,老衲观其娴雅脱俗,眉宇间藏着浑然灵气,隐有雍容之资,必定一生平顺无忧。若遇大风大浪,定可化险为夷,小风小浪,不足为惧。”
这话显然比对五小姐的夸赞还要好听许多分,董玉仲和董玉川讶然之下都看向自己的妹妹,却见若玥的脸色并不多好,一时疑惑。五小姐董若然因为这话气闷,暗暗咬牙;四小姐董若欣心中更添怨念。
董三太太却因为这话喜上眉梢,正想让慧明大师再替两位嫡子看一看,慧明大师却道:“本是天机不可泄露,老衲今日已是失言恐触天怒,却是不能再说了。”董三太太也就只能作罢。
虽然慧明大师的话听着并不讨厌,但这种自己的将来被人三言两语界定的情形若玥并不且十分不喜欢。
“既是天机不可泄漏,大师亦不必如此。世间一遭,自有际遇。”若玥微微一笑,又道,“自己的将来也自有自己把握。”
“董七小姐说的在理,倒是老衲多言了。”
慧明大师不因若玥的话有半分不喜,反而笑意更深, 董三太太眼瞅着也就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董若然本因慧明大师说与若玥的一番话颇有不喜,却也因若玥的一番话心思变得坦然起来。是呢,我的人生自然有我自己把握,有我自己去争取,自己怎么可能会比这个所谓的董家嫡幼女过得差?她可不是之前的那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董家五小姐了啊。
董若欣听着这些话,一双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裳,忍不住咬紧下唇。为什么她们都这般好,为什么连同为庶女的五妹妹也变得那么夺目了?那她这个庶出的四小姐该怎么办?她的将来又在哪?
从静安寺出来,各怀心思的众人坐着马车回府,一路无话。
若玥窝在董三太太身边,有些困倦。他们是在静安寺用过斋饭才回府的,而平日里的这个时候正是她午睡的时间。
便是在这么毫无防备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的,马车忽然一阵颠簸,不复先前的平稳左右剧烈摇晃起来。
马车内,若玥几人都猝不及防,左右摇摆乱成一片。马车外,车夫正在竭力稳住马车,听着似乎是马匹受了惊才致乱窜。
混乱中,若玥只感觉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紧紧的抱住自己,让她一点儿碰撞也受不到。
若玥挣脱不得,马车因为马匹的疯窜几乎要翻掉。然后,只听得几声大喝,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但似乎是断了缰绳,马车倾斜塌在地上,而若玥也终于被董三太太放开了。
顾不得许多,若玥首先便去查看董三太太如何了。见她额角流血,脸色不怎么好,又听见外边大哥、二哥着急询问的声音,若玥立刻朝外面喊道:“娘亲受伤了,快让人去请大夫,让绿芙绿竹进来扶娘亲出去!”
外边董玉仲应声,又是一阵慌乱之声,绿竹和绿芙进了来将董三太太先扶下了马车。若玥被董三太太好好护着,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待下马车时才注意到,董若欣和董若然都不算太好过。
若玥下了马车,见自己的两位哥哥已经从绿芙绿竹手中接过董三太太,便朝着几人走去,自然她也没忘让绿芙绿竹去将四小姐和五小姐也扶下来。
原来她们尚未进城,这儿尚且还是城郊,也没有什么屋舍人家,董玉仲和董玉川将董三太太扶至妹边一株大树靠坐了下来。又见若玥走了过来,便关切问道:“妹妹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若玥摇头,“我没事儿,娘亲护住了我……”
董三太太显然不好受,却仍旧勉力开口安慰若玥:“娘亲没事,真的没事,若玥别哭……”
若玥并不觉得自己是哭了,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脸泪水,明明自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怕董三太太担心自己,若玥连忙拭了泪,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几人,其中俩人的身形很有些眼熟。
董玉川顺着若玥的目光看去,见她已看见他们,便开口解释:“是谢将军的两位公子和他们带着的人稳住了马匹和马车,救了娘亲和妹妹。”语气里颇有些自责和懊悔。
若玥从不知他们不过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武艺竟这般好,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旁人帮得比较多。这时,被绿芙绿竹扶着从马车内出了来的董若然和董若欣也听见了董玉川的话,皆是抬眼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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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若玥看了那边两眼便收回了目光,走到了董三太太身旁,董玉川也围了过去。俩人堪堪过去,董玉仲便与若玥道:“妹妹,这次多亏了谢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待会儿陪哥哥过去道谢吧!”
她被董三太太护着也没有受伤,至于仪容问题,待会儿让绿芙绿竹替她收拾一下便没有什么问题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得了这样的帮助,道谢是必须的。若玥点头,应了一声:“好。”
董若欣和董若然也被绿芙绿竹扶着往大树下走。两人都受了伤,衣裳发式皆乱糟糟的。哪怕是庶女,也是一直都被护得好好的,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四小姐眼角有泪,五小姐也红了眼眶,俩人都是脸色苍白。
岂料,绿芙还未将五小姐董若然扶至树下,她已是脚步不稳,忽然瘫软,昏厥了过去!
绿芙吃了一惊,连忙将昏厥过去的董若然抱了过去。若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少不了要问一句怎么了。
董玉仲和董玉川再不上心这个庶女妹妹,现下也不能不管。董三太太也说,去看看。自然是要好好看看,别是装晕,回头再与董三爷哭诉说自己身子弱如何如何的,让人闹心!这个五小姐,以前如何不管,现在绝不是什么省心的,不能不防!
董三太太暂时无事,若玥并着董玉仲和董玉川都过去了看五小姐董若然。四小姐董若欣也被扶到树下坐着,就在五小姐旁边,她却对董若然昏厥一点儿关心的样子也没有。
若是平日,这会儿她绝对着急得不行了,可是刚刚,她明明看见了,董若然是装晕,并不是真的昏倒。更不提,在马车上的时候,董若然常常撞在她身上,好似故意算计的一般。有人肉垫子,她有什么好晕的,她董若欣这个人肉垫子还没晕呢!
若玥瞧着四小姐有些愤愤又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了大胆的假设。伸手拍了拍董若然的脸,昏倒的五小姐毫无反应。踌躇着,若玥对大哥董玉仲说道:“哥哥,我在医书上曾经看过一个法子,可以用来治晕厥,很有效。只是……”
“只是?”
若玥一笑,又说,“只是有点儿粗鲁暴力!”
董玉仲有些犹豫,“五妹妹已经昏过去了,太刺激的法子不知好不好。”
董玉川却说:“妹妹既说有效,不妨一试,许五妹妹就醒了!”
董玉仲听了,还是有些犹豫,董若欣却十分支持若玥的主意。有点儿粗鲁暴力?那可太好了!就是要这样!让她装!
“大哥,五妹妹醒过来比较重要!”
连董若欣都这么说,董玉仲想了想,决定相信若玥,“便用妹妹的法子吧!”
若玥点点头,吩咐绿竹:“医书上写,人中是急救昏厥要穴。掐五小姐的人中,要下重力,不然没效果的,醒不来!”掐人中,很疼的,若是装晕可有她好受的,便是真晕了也没有大碍,因为这个法子真的存在也是真的治昏厥!
绿竹得了吩咐,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动起手了。绿竹手劲不算小,若玥又说要下重力,她自然不会手软,毫不客气!
本觉得自己已是下了大力,五小姐却一点儿转醒的迹象也没有。七小姐又说再下重点儿力也没有关系,绿竹咬牙,发了狠力,五小姐果然就醒过来了!七小姐的法子真管用呀,绿芙和绿竹都由衷感慨!
董玉仲和董玉川见董若然醒了,都夸若玥:“妹妹的法子真管用!”董若欣缩在一旁,使劲憋笑,才没有失态。
?若玥莞尔,看着醒过来两眼泪汪汪,虚弱非常的董若然,关心道:“五姐姐可算醒了,好点儿没?”
董若然摸着自己的嘴巴,泪水就流了下来,哽咽:“是七妹妹救了我吗?”说着又要再晕。
若玥见状,面露惊色,连忙朗声与绿竹说,“快!五小姐又要晕了!再来!”绿竹立刻便要动手。
董若然吃了绿竹的苦,再不想吃第二次,闭了闭眼又连忙睁开,语气虚弱:“七妹妹莫急,我没事儿了。”
若玥松下一口气,欣喜回话:“五姐姐没事了吗?那就好!”
董若然艰难的抬手抹了泪,也是一笑,柔弱无比。“多谢七妹妹关心,还有大哥,二哥,四姐姐。”
四小姐董若欣在心里哧笑她一声,自然也没应她的话。
既然董若然没事了,若玥三人也回了董三太太身边。若玥眨了眨眼睛,与董三太太回话,“五姐姐没事儿了,娘亲不用担心。”脸上的笑却多少带了几分狡黠。
董三太太自然将众人方才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见若玥这般,笑得无奈又宠溺。
谢靖衍和谢靖泽因不知伤情如何并未离开,只远远的带着人等着,顺便替他们挡一挡偶尔路过的行人的视线。
等到看见董玉仲、董玉川并着若玥过来了,两人让其他人等在原地,他们却是迎了上去。
本来董三太太是不怎么希望若玥现下去道谢的,毕竟是七岁了,回头让董三爷领着去谢府道谢也未为不可。若玥却说,才刚刚见过面儿,何况有两位哥哥在,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不去太失礼矩。董三太太本就是犹豫,又无可辩驳,只能让若玥去了。
“靖衍,靖泽。”董玉仲和董玉川齐齐与谢靖衍、谢靖泽行礼,若玥也行了个礼道,“谢大公子,谢二公子。”
“玉仲、玉川,董七小姐。”
“今天,多亏了靖衍、靖泽,否则……我真是不敢想!”董玉仲言语之中除去感激之外亦有自责。
董玉川也说,“靖衍、靖泽多谢!”
“幸得谢大公子,谢二公子出手相助,否则我和娘亲现下已不知是如何样了!万分感谢!”若玥真心实意的道谢,规规矩矩。
谢靖衍与谢靖泽都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莫这般客气!”
谢靖衍又问:“伯母如何?”
“受了点儿伤,但该是无事,已经让人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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