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真正心意相通的夫妻,又有多少呢?不过都是俗世夫妻罢了。好了,你就别管这些了,我们且四处逛逛去,让他们谈罢,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你再着急,难道还能替他们过日子去不成?”
顾蕴一想,的确如此,也就不再多说,任宇文承川拉了她往园子走去。
再说屋里,四公主见宇文承川与顾蕴说走就走,连顿都不带打一下的,一开始还有些慌张,除了何继光,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与一个男子似这样单独的共处一室过,连自己的父兄都不曾,接下来该怎么做啊?难道就与对方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吗?那得多尴尬!
而且不是只相看一下吗,如今彼此都见过了,大皇兄还不带着这位王子离开,反而跟大皇嫂逛园子去了,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四公主满心的不知所措,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天珠王子仍一直在盯着她看,她今儿穿了件玫瑰紫遍地缠枝芙蓉花的半袖,头发梳作斜堕马髻,戴了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步摇,还描了米分抹了胭脂,本就生得不俗,这下更是颜色惊人起来,关键一举一动还行云流水般说不出的优雅,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让天珠王子根本移不开自己的视线,索性顺从本心,不移开了。
要说天珠王子本人,是从没想过要尚主的,不论是公主郡主通不想,他是想一统苗疆,让苗疆十三部都拧成一股绳,也跟大邺似的,慢慢建立起完善的律法制度来,不再只有残酷的压迫与被压迫,再慢慢让所有子民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而不再一味的羡慕妒忌大邺,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但他想的,从来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来一统苗疆,不然靠着裙带关系能镇住大家一时,又岂能让大家口服心服一辈子?
是台江土司坚决主张让他尚主,还说哪怕大邺不肯给他真正的公主郡主,只肯给个旁支宗女,甚至是臣工的女儿呢,那也比他们苗疆本地的所谓大家闺秀们强出太多,如此将来定能当好他的贤内助,并替他生下聪明健康的继承人来。
天珠王子想了想,本地的所谓贵女们他的确一个都瞧不上,也从没生出过想与她们中的谁共度一生的念头来,而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他又不想将就,那便听父亲的,进京看一看罢,也许他的缘分真在盛京呢?
进了京后,盛京的繁华震慑住了其他人,自然也震慑住了天珠王子,只不过他比别人略端得住一些,没让人瞧出端倪来,只觉得他不卑不亢而已,他尚主的念头这才开始真正变得强烈起来。
生长在这样繁华的地方,哪怕只是寻常官员的闺秀封的公主郡主,其气度见识也定然远非他们当地贵女所能比拟一二的,若他未来的儿子能有这样一位母亲,他们部落能有这样一位土司夫人,台江部想一统苗疆,又有什么难的!
天珠王子有了这样的念头,今儿宇文承川亲去四夷馆找到他后,他的态度自然十分的谦逊,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了他不敢有非分之想,只要能娶个寻常宗女,或是寻常官员家的女儿便满足,希望皇上与太子殿下能成全的意思。
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与他说,皇上愿意把自己亲生的四公主指给他,只是一点,四公主之前成过一次亲的,奈何遇人不淑,对方婚后十分不堪,这才会与其和离了,问天珠王子可否介意她的再嫁之身?
本来只想着有鱼当然就最好,若没有,有虾也挺不错的,谁知道不但有鱼,还是一条超级大鱼,天珠王子有多喜幸,可想而知,忙不迭便应起自己绝不介意来。
皇上嫡亲的公主,别说只是嫁过一次人了,本来他们当地也从不在乎这些,就算是个麻子跛子,只要她有足够的见识,他也认了,何况既是嫡亲公主,好些事他们觉得难如登天的,于她来说,指不定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到时候他们想要引进大邺的一些种子啊先进技术啊,想来也会容易许多罢?
他虽不希望旁人说他靠女人吃软饭,却也不会因此就矫枉过正,直接把尚主的好处全部否定了,大不了他让自己变得更强,让人根本不能违心的这样说他便是。
抱着这样的念头,天珠王子随后便随宇文承川一道来了四公主府,然后他满脑子便只剩下一个念头了:原来不只是一条超级大鱼,还是一条超级美人鱼啊,老天爷待他也未免太好了罢!
彼时四公主终于感觉到天珠王子一直在盯着她看了,不由红了脸,但要让她说什么过激的话,她一时也说不出来,便只能勉强笑着提醒天珠王子:“王子的茶凉了吗,本公主这便让人给王子换新的来。”
委婉的提醒天珠王子别再盯着她看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是很失礼的行为吗?
天珠王子自然能听懂四公主的暗示,事实上,他对大邺文化和礼仪的了解,比好些大邺本地人还要强些。
但他实在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啊,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单论长相,他们当地并不是找不出比眼前女子更漂亮的来,可是这样又漂亮又温柔又高贵,就那样坐着,便美得似一副画,让人心砰砰直跳,只想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并且这个女子,很快就将成为他的妻子了,他怎么就能这般幸运呢!
“咳咳咳……”
眼见四公主脸上的笑已快要彻底维持不下去,还有意咳嗽了几声来提醒自己,天珠王子不好再装听不懂了,只得艰难的移开了视线,笑道:“这茶还挺热,不必换了,公主殿下实在客气,其实您不必这般客气的,我们苗人都生性不拘小节,您将来自然也就知道了。”
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暗示了四公主一句,他已经知道皇上即将为二人指婚的事了,让她不必拘束。
四公主也不是个笨的,话说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大皇兄已把什么都告诉他了,难怪会直接把人带进内院来呢,她就说大皇兄不该是那样没有分寸的人。
她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既然王子什么都已知道,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这门亲事其实是我主动去向父皇求来的,因为我以前一直活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今终于有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了,我自然不会放弃,只是有一点我须有言在先,我是曾有过一段失败姻缘的人,当初会失败,固然是因我遇人不淑,但我自己也定有不当不妥之处,要知道一个巴掌从来都是拍不响的。所以如果王子不介意,并能确保苗疆至少在你有生之年,会全心臣服于大邺,我愿意做一个好妻子,并且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土司夫人,让彼此实现双赢的!”
他当然不介意她的过往,这世上谁还能没点儿过往吗?
至于苗疆会不会永远臣服于大邺,远的他不敢保证,至少在他的有生之年,是能保证的,毕竟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明知以卵击石还要去送死,他们苗人又不是傻子,他就更不会这般不识时务了。
可她说这番话时,脸上一点也没有娇羞或紧张,只有理智与清醒,是不是意味着,她只是为了嫁人而嫁人,根本无关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美是丑,是香是臭,是有真本事还是碌碌无为……都没有关系,她只是在尽自己身为大邺公主的责任与义务,在为自己的父兄分忧?
越性再说得直白一点,她这分明就是还没自上段姻缘的伤害和打击中恢复过来啊!
这可真不是一个美好的发现……天珠王子不由攥紧了拳头,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得道:“公主殿下放心,我一点也不介意您过去的事,因为我自己也有过去,虽然自我决定进京那一刻起,心里便已与那些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到底曾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全部抹杀掉,当做不存在,所以将来指不定还要请公主多多包涵呢!至于苗疆会在我有生之年,全心臣服于大邺,如今我还不敢保证,毕竟苗疆不只我们台江一部,但我会竭尽所能让苗疆实现一统的,我更会全心爱重公主,给公主足够的幸福,让公主绝不会后悔今日做这个决定的!”
说话间,心里已快怄死了,那个带给她巨大打击和伤害的混蛋,这么好的女子,他竟也忍心伤害,他得庆幸自己这会儿不在他面前,否则他一定一拳打死他!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那个混蛋那么混蛋,他又哪来如今抱得美人归的机会?算了,他还是别脏了自己的手,还是以后加倍给四公主幸福,让四公主越来越美丽,越活越滋润,让那个混蛋知道了后悔死去罢!
自此后,天珠王子便日日都打发人往四公主府送东西了,东西都并不贵重,有时候甚至只是一朵花儿一片莲叶,再不然就是他逛到什么地方,吃到了一样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便会立刻打发人送到四公主府上,请四公主也品尝一番。
及至后来二人的婚事过了明路,他就不再只是打发人送东西到四公主府,好多时候都是自己亲自去了,四公主又是个不会拒绝人的,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只得让他进去,好在他也知礼守礼,一直都待四公主礼让有加,每次去也都是说些苗疆当地的风土人情,再不然就是说些自己沿途的见闻。
一来二去的,不但四公主,连四公主府的下人们也都听住了,哪日天珠王子若是没去的话,还会私下嘀咕:“驸马爷今儿怎么没来?莫不是让什么事给绊住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少时送走宇文承川和天珠王子后,顾蕴少不得要问四公主对天珠王子的印象,“……我方才瞧着,倒是觉得你大皇兄的说法儿挺中肯,这位王子的确是个妥帖人,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若实在接受不了他,趁现在事情还有回圜的余地,我们想法子还来得及。”
四公主眼里有一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迷茫,道:“他说他一定会全心爱重我,给我足够的幸福,让我不后悔今日的决定,可他分明就才见我第一次,怎么就可能产生这么强烈的感情?可见是看在我公主身份的份儿上,在说面子话儿,不过也罢了,我一开始要的便只是尊重,只要他尊重我,我自然也尊重他,自然会竭尽所能做一个好妻子,大皇嫂只管放心罢,我很好!”
怎么就不可能第一次见面,便对对方产生强烈的感情了?若不然又怎么会有“一见钟情”这样的说法?
不过想起自己当初也是好久才迈过了心底那道坎儿,如今总得也给四公主足够的时间,顾蕴遂没有再说,只叮嘱了四公主一番‘务必保重身体,在府里住得闷了,便又进宫去住也是一样,屋子会一直替你留着’之类,坐车回了宫里去。
宇文承川去四夷馆见天珠王子,并带了天珠王子去四公主府上的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皇上,何况宇文承川也没有可以隐瞒皇上的意思,所以很快皇上便知道了。
得知天珠王子与四公主相谈甚欢,彼此都对这桩亲事很满意后,皇上也十分满意,次日早朝上,便下了将四公主指婚给苗疆台江部王子的圣旨,并着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反正天珠王子要在盛京待一年的,彼此年纪又都不小了,二人大可先在盛京大婚了,待明年回了苗疆后,再在苗疆补办一场婚礼即可。
众宗室还在等着再找机会,将各自女儿的名单添到礼亲王世子报给皇上的名单之上呢,四品以上的官员们,也还在等着太子妃娘娘举办赏花宴,好让自家的女儿脱颖而出,谁知道皇上这么快便直接下了赐婚圣旨,下降的还是自己亲生的四公主。
这下他们的女儿哪还有什么希望,别说赐婚圣旨已下,便没下,她们难道还敢跟真正的公主去争不成?一时心里都懊恼得什么似的,尤其众宗室,更是只差悔青了肠子,难怪前儿他们去探皇上的口风时,皇上根本不理会他们呢,敢情当时皇上便已做了将四公主下降台江部的决定,早知道他们当初就不拿乔,就不阳奉阴违了。
偏皇上还嫌不够,又一一问候起安亲王敦郡王等人来:“不是说近来七堂兄/十二堂弟府上要办喜事吗,若不是朕诸事缠身,抽不出空来,朕都想亲临吃一杯喜酒,沾沾喜气了。”
哼,不是说朕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如今朕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下降苗夷,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有什么话说!
宇文承川则看戏不怕台高,在一旁架桥拨火道:“父皇日理万机片刻不得闲,儿臣却是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届时就由儿臣代父皇去几位王叔府上吃一杯喜酒也是一样,就是不知道几位王叔欢迎不欢迎孤呢?”
说得几位亲王郡王喏喏的,赔笑道:“太子殿下亲自驾临,臣等自是一千个欢迎一万个欢迎,就是寒舍简陋,怕怠慢了太子殿下。”
心里则暗暗叫苦,当初他们说女儿已定了亲,或是已议定了亲事,只能过三媒六礼了,所以没有声张,不过只是托辞罢了,如今情况有变,让他们上哪儿给女儿现找一个方方面面都过得去的夫君去?
可若不大办喜事,不是明摆着在告诉皇上,当初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吗,这可是欺君大罪,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看来这次女儿是不低嫁,也只能低嫁了……皇上也是,真有那个心就下降五公主或是六公主啊,给一个嫁过人没靠山的四公主算怎么一回事,废物利用么?
不过这一次,这话众人连私下里都不敢说出来,亦不敢再以眼神交流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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