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手里,他又岂能不心痛不伤心,若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家门一步!
只是夫妻两个虽各有各的恨,各有各的痛惜,在如今对待四皇子的态度上,却是一致的,那就是哪怕只为了一双外孙,也还不到与四皇子翻脸的时候,自然,庄敏县主的真正死因,他们也暂时不会告诉她那一双儿女。
所以比之三皇子府的闹腾,四皇子府倒是从头至尾都很安静,只除了四皇子的一双儿女哭着喊“娘”的声音有些凄惨以外。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等顾蕴终于回了东宫,回了崇庆殿,天已快黑了,早有锦瑟胡向安领着崇庆殿一众服侍之人迎在外面了,一见顾蕴的面,便都且悲且喜的红了眼圈,一番行礼问安后,小心翼翼的簇拥着顾蕴的肩辇进了殿门,再小心翼翼的扶她进了寝殿。
待顾蕴安顿下来后,众人少不得又行了一回礼,顾蕴忙笑着叫了众人起来,道:“殿下与本宫不在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才本宫瞧着殿内殿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家的规矩也是一丝不乱,可见锦瑟胡向安你们两个是用了心的,其他人也一样,回头本宫自有重赏。”
又问锦瑟:“卷碧可好些了,是不是还不能出门,怎么今儿也不见她来迎本宫呀?”
锦瑟见问,犹豫了一下,才笑道:“她身上的伤倒是好多了,就是……就是如今行动有些不便,怕人多时不小心碰着了,所以说明儿等娘娘忙过了后,再单独来给娘娘请安。”
说得顾蕴情绪也低落下来,卷碧虽侥幸捡回了命来,终究还是被毁了,只怕余生都再看不到她以前的活泼灵动劲儿了,何况她自己怕也信心俱无了。
沉默片刻,顾蕴忽又想到白兰,忙吩咐紫兰:“你快扶了白兰回房歇着去,她重伤初愈,最是累不得,快扶了她回去好生歇着,本宫这里不必你们伺候了。”
白兰习武之人,恢复起来自然比寻常人要快,忙笑道:“奴婢打小儿胡打海摔长大的,哪就这么金贵了,身上的伤早痊愈了,娘娘且不必……”
话没说完,已被顾蕴打断:“本宫让你回去歇着,你就回去歇着,再多话,本宫生气了啊!”
白兰无奈,只得谢了恩,由紫兰扶着先回后面自己的房间去了。
顾蕴这才又吩咐起暗香来:“做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再熬一锅鸡汤,等殿下从乾清宫回来,整好摆饭。”再是不放心顾蕴的身体,宇文承川也没有先送顾蕴回东宫安置,而撇下皇上不管的道理,所以如今宇文承川还没能真正回家。
暗香忙屈膝应了,自下去安排去了,顾蕴方将其他人都打发了,歪到靠窗的榻上,闭目养起神来,这一路上虽都是坐的肩辇,避免了颠簸,终究连赶了十来日的路,她如今本又身体不好,岂能有不累的?得亏如今总算回家了,崇庆殿的地龙也烧得暖烘烘的,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养胎了。
宇文承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顾蕴歪在榻上睡得正熟的画面,也不知是回了家心里高兴的缘故,还是屋里温暖的缘故,她的脸红红的,瞧着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他忙放轻脚步,去了净房更衣梳洗,只是等他出来时,顾蕴已醒了。
宇文承川因忙道:“还是吵醒你了?早知道我等会儿再进来了。”
顾蕴娇憨的伸了个拦腰,笑道:“没事儿,我本就没睡熟,而且肚子也饿了。”
“那我这就让人摆饭。”宇文承川知道她如今饿不得,忙扬声叫了人摆饭。
很快饭菜便摆好了,夫妻两个于是对坐下,不紧不慢的用起膳来。
宇文承川为了让顾蕴不知不觉中多吃一点,一面吃饭,一面还有意引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总算如今平安回来了,打明儿起,你便只管安心养你的胎,旁的事一律务须再过问,自有我呢。对了,你想不想见一见外祖母大舅母她们,她们应当已经知道你怀有身孕的消息了,还不定怎生高兴呢,要不我明儿就传话给大舅舅,让外祖母和大舅母递牌子?一来可以聊慰你的思亲之苦,二来我们第一次做父母,什么该忌讳什么该注意通不知道,虽有王坦,他终究没亲自生养过,哪能跟外祖母和大舅母那样真正的过来人比,有她们从旁指引你,我能更能安心些。”
一别就是几个月,顾蕴岂能不思念平老太太平大太太的,闻言眼前一亮:“我当然想外祖母与大舅母能进宫了,只是大舅母还罢了,外祖母上了年纪,已经好几年都不出门了,如今又天寒地冻的,也太为难她老人家了,要不只让大舅母进宫罢,嗯,还有大伯母也可以啊,算来大伯父与大伯母已经出孝了,如今进宫也不犯忌讳了。”
宇文承川点头笑道:“你怎么说,就怎么做……”
话没说完,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稍等片刻,容奴婢们进去通禀一声……皇后娘娘,您真不能这样直接进去,啊……”
还有一个尖厉的女声在怒吼:“滚开!本宫身为大邺的国母,大邺最尊贵的人,全天下哪里是本宫去不得的,滚开——”
宇文承川听力好一些,已听出是宗皇后的声音,才还笑意满满的脸立时沉了下来,与顾蕴道:“蕴蕴,你先吃着,我出去瞧瞧,很快就会把事情处理好,不会打扰到你歇息的。”
宗皇后的声音那么尖厉那么高亢,又越来越近,顾蕴也已听出来了,忙拉了宇文承川道:“她必定是因宇文承稷的死在迁怒你,所以一听得你回来,便找你出气来了。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她终究是长辈,身份又尊贵,关键皇上因宇文承稷的死,如今瞧着倒是对她又生了几分怜惜之情,你实在没必要因此落一个‘顶撞母后,忤逆不孝’的名声。”
宇文承川冷笑道:“我没迁怒她就是好的了,她还有脸迁怒我,也不想想宇文承稷是怎么落得如今这般下场的,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不成?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顾蕴还待再说,门外忽然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应当是摆在她寝殿门口人高的景泰蓝花瓶摔碎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可惜自己的花瓶,宗皇后已批头散发,形若疯魔的闯了进来,指着宇文承川便破口大骂起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贱种!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我的稷儿……你当初怎么不死在外面?不,当年我为什么不一早就弄死了你,我若一早就弄死了你,我的稷儿如今就不用死了……稷儿,都是母后害了你,都是母后害了你啊……”
几个月不见,宗皇后已苍老干瘪得有如六旬老妪,不但脸上皱纹密布,眼窝深陷,头发还花白了,如今骂街的样子又如市井泼妇一般,哪里还有半分一国皇后应有的风度与气度?也足见此番的丧子之痛于她来说,究竟是怎样沉重的打击。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有景仁宫的吴贵喜等,也有东宫的人,其中两个宫女还捂着脸,想来才挨了宗皇后打的就是她们了。
宇文承川身姿笔挺,等宗皇后骂完了,才喝骂起东宫的人来:“你们都是死人么,皇后娘娘大驾光临,也不知道提前进来通禀,好让孤及时出去迎接,连这样一点小事都做不到,孤养你们何用,东宫养你们何用!”
喝得东宫的人忽剌剌跪倒了一片,忙都告起罪道:“奴婢们/奴才们该死,求殿下饶命……”
若来的是寻常娘娘小主,他们还敢硬着头皮拦上一拦,谁让东宫是整个皇宫仅次于乾清宫的存在,他们身后站着礼法,又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为他们撑腰,他们自然没什么可顾忌的。
可来的人是皇后娘娘,于公于私来说,都是连他们殿下和娘娘都要无条件礼让的人,他们哪里敢拦,万一惹急了皇后娘娘,要打杀了他们,难道自家殿下和娘娘还能为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奴才,便顶撞母后不成?这才会任宗皇后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接闹到了崇庆殿来。
见一地的奴才都瑟瑟发着抖,顾蕴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宗皇后可是皇后,真发起狂来,便是她和宇文承川也不敢公然把她怎么样,何况这些宫女太监们?
宇文承川既唱了红脸,她少不得只能站出来唱白脸了,因软声与宇文承川道:“殿下,母后凤威之下,便是你我尚且不敢则声,何况他们?且让他们都退下罢,我们也好安静的聆听母后的教诲。”
见宇文承川不说话,又吩咐众人:“都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殿下已恕你们无罪,让你们退下了吗?”
众人闻言,这才如蒙大赦般忙忙谢了恩,却行退了出去。
余下顾蕴方又看向宗皇后,笑道:“母后怕是对太子殿下有所误会,不如请母后上座了,母后有什么误会只管说出来,我们也好细细的为母后解惑……”
话没说完,宗皇后已歇斯底里的怒骂起来:“贱人,究竟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你以为本宫只会找贱种一个人算账,而饶过你?做梦,本宫告诉你,本宫必定会将你们两个碎尸万段,还有你腹中的小贱种,本宫不让你们一家子贱种永世不得超生,本宫再不活着!”
说得顾蕴的脸也沉了下来,她看在宗皇后好歹是她婆婆,关键还老年死了儿子的份儿上,多少有几分可怜,才好言好语对她的,既然她有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她也不必再与她客气!
清了清嗓子,顾蕴正要开口,宇文承川已先冷冷说道:“皇后娘娘该为宇文承稷的死找谁算账,皇后娘娘自己心里明白,你们那些狼子野心,如今满朝文武还有谁不知道?若不是父皇一片慈父心肠,又念在你死了儿子已经够可怜了,不忍再让你失去更多的份儿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以为现下你还能站着这里嚣张。我劝皇后娘娘最好见好就收,否则事情闹大了,传到父皇耳朵里,你失去的就不只是儿子,而是更多了!”
说完喝命一旁哭丧着脸的吴贵喜和另两个嬷嬷:“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了皇后娘娘回景仁宫歇着去,父皇的怜惜之心可有限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消耗完,届时你们别说再像以前那样在整个宫里都横着走了,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都是未知!”
吴贵喜几人闻言,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忙都上前低声劝说起宗皇后来:“皇后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罢,这事儿皇上都说了,是一个意外,实在与太子殿下不相干啊。”
“是啊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去罢,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惹恼了皇上……啊……”
一语未了,已被宗皇后一掌甩在了脸上,咬牙切齿的道:“本宫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宇文邕有本事,就杀了本宫啊,本宫忍了他几十年,受了他几十年的气,早受够了,如今本宫唯一的儿子也死了,本宫还有什么可怕的!”说到最后,已近乎嘶吼。
吴贵喜几个闻言,就越发想哭了,心说您不怕我们怕呀,真惹恼了皇上,皇上虽未必会杀您,却一定会杀我们啊!
可这话他们也不敢当着宗皇后的面说起来,只得继续小心翼翼的劝道:“皇后娘娘便不看自己,也要看小皇孙啊,他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庇护,皇后娘娘难道忍心让他连祖母的庇护也失去了,便是殿下泉下有知,也定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还有国公爷老人家的话,娘娘难道也忘记了?”
本以为抬出宇文珏和成国公来,多少能让宗皇后听进去几分,没想到反而越发激起了宗皇后心里的悲愤与怨毒,忽然拔下发间的簪子,便往宇文承川刺去:“贱种,本宫杀了你,本宫一定要杀了你……稷儿,母后绝不会让你枉死的,这就为你报仇雪恨……”
她的儿子,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儿子在内,都不能取代的,孙子又如何,父亲又如何,他们可以不在乎她儿子的死,可以眼泪还未干,便重新谋划起要推儿子的儿子上位了,她做母亲的却做不到,她今日一定要为儿子报仇雪恨,一定要杀了宇文承川这个贱种,不然午夜梦回时,她都没脸再见儿子!
变故来得突然,饶宇文承川反应极快,以他的身手也不可能让宗皇后得手,可没想到宗皇后表面上看似是冲着他去的,实则却是冲着顾蕴去的,倒让宇文承川怔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
忙忙扑上前将顾蕴护在怀里,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待顾蕴安全后,方一把打掉宗皇后的簪子,还将她摔到地上后,怒声说道:“不可理喻!吴贵喜,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几个若是再不即刻将你们的主子弄走,就别怪孤不客气,直接把人扔出东宫了!”
宗氏真以为她是皇后,是他的嫡母,他就不敢将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他相信这宫里多的是妃嫔想做皇后!
吴贵喜几个被宗皇后方才的癫狂之举吓得瑟瑟发抖,万一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几个必然死定了……闻言哪还敢再好言好语的任宗皇后磨蹭下去,上前便将宗皇后半抱半扶的自地上弄了起来,要送她回去:“娘娘,奴才们这就服侍您回宫。”
宗皇后被弄起来后,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下子便挣脱了几人,趴到地上大哭起来:“稷儿!稷儿!你这狠心的孩子,你怎么能丢下母后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呢,我的稷儿啊……你怎么不连母后一并带走啊……”
自接到三皇子的死讯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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