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夫人都是她最爱的娘亲。
半个时辰后,雍容妇人便依恋的看着苏安容眼睛上重新蒙上黑色布幔被带走。
秦未泽没有多话,他的眼神忧郁而高贵,如来的时候一样,安静的牵着苏安容的手给她最温柔的依靠。
他似乎洞悉一切,给足了苏安容时间和空间去消化今日的一切。
第99章:姑娘可是会读心术?
天空一片暗红,雨已然停歇,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苏安容被带到一处庭院,这才重新拉开了眼前的黑布。
青翠的修竹,清澈的莲花湖,精致熟悉的石亭,还有石头和巧云带着晶莹泪花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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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回来了,太好了!”
“小姐,我们担心死你了。”
石头和巧云忍住激动,快步迎了上来。
这温暖的一幕,惹得苏安容眼眶不由得跟着红了。
她,回家了!
朗朗月色下,石亭湖畔,和煦微风阵阵,在清澈见底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壶清茶,四个久别重逢的人,举盏言欢。
苏安容一袭素雅月白罗裙,乌黑如泉的长发用一根玉钗松松簪起,未施粉黛的肌肤便白腻如脂,绛唇一抿,嫣如丹果。
一整晚,陆石头都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半分,而巧云则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劫后重生的各种感慨。
秦未泽姿态闲雅的为苏安容添茶,月色下青色的罗袍将他衬托得更加高贵,像是天边高不可及的星辰。
沉静内敛,如同晓月清风,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小姐,那日若不是沐公子将我们拦住,我们就差点犯下大错了。”
巧云双眸发亮,双颊上有淡淡的红晕,时不时的看向一身青衣的秦未泽。
苏安容浅笑品茶,是啊,她知道这次多亏了他。
和上一世一样,每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秦未泽总会安静的出现,然后在不动声色间,平息一切风波。
但是每当她回想起,那一日她醒来时,秦未泽一身是血的一幕,心便像是被什么勒紧,无法呼吸。
不知不觉间,她握紧茶杯的手指因为太过使力,而有些发白。
这时,秦未泽有些冰凉的手将她的茶杯温柔拿开,然后重新添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苏安容会意,不由得嫣然一笑,收回心神。
巧云看见这一幕,忽然停住了话音,眼神迅速的黯淡,低头不再说话。
苏安容心下了然,这妮子怕了动了心。
她看向眼前这个优雅高贵的男子,暗自感叹,恐怕世间再也无人比他穿青色更加好看。
所以,她理解巧云的倾心,想当初,被秦未泽迷倒的闺阁千金,难以计数。
只是,这个人总是喜欢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眼底又总是有种化不开的愁绪,惹人心疼。
哪怕苏安容认识秦未泽那么久,也无法触及他内心最深处。
这个遗憾,这一世,苏安容希望能够解开。
她不仅要竭尽全力保护他,更要帮他打开心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湖边有些凉了,不如我们去院子里走走。”秦未泽为苏安容披上一件外衫,体贴的问道。
巧云刚要张嘴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值眼色的拉着石头一并离开。
她虽然很是惆怅失落,可是却明白,有些事,并不属于她,哪怕再过美好。
苏安容缓缓起身,看向巧云二人远去的背影,淡淡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必这么做,巧云很懂事的。”
秦未泽浅笑,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令人心醉。
一个不常笑的人,杀伤力是十分强大的,就连苏安容也看得一怔。
他的眼睛宛若绮丽炫美的墨玉,带着淡淡的忧郁,又有种高贵的冷傲。
“你我才不过两面之缘,你怎的如此懂我,仿佛认识了几世一般?”
苏安容莞尔,心中暗道,可不是认识了几辈子。
只是,秦未泽摆出这样专注的眼神里,可是要溺死人不偿命么。
“你是如何得知流民之乱的罪魁祸首是我的?”秦未泽认真的问道。
苏安容依旧浅笑,抬头远眺道,“方才不是说要走走的么?”
这次轮到秦未泽莞尔,他优雅的起身,并肩和苏安容一同离开石亭。
莲花湖的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鹅卵石小径,小路尽头是一处繁花似锦的花圃。
苏安容明白这是秦未泽回报知遇之恩的礼物,他不仅救了她,还为她的小院添了不少雅致的角落。
不过,她可不会这么容易将一切全部倒出,毕竟和秦未泽这样聪明的人交谈,说得太多,反而会被看轻。
这一世和往日不同,并不是她救了那个奄奄一息深陷泥泞的秦未泽,而是他救了她。
命运的轨迹,在那一日苏安容前去小庙将玉牌送给乞丐般的他时,开始改变。
但是苏安容没有选择,她害怕悲剧会重演,娘亲的去世对她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她必须尽早的和秦未泽会面,她绝对不能够再失去这样一个生死之交的挚友。
既然一切重新开始,那么苏安容便要重新努力获得他的尊重和信任。
或许,不容易,但她有着信心。
往日的他们曾经是那样的默契,心有灵犀,这一世,也绝不会错。
半响,秦未泽终是忍不住开口,眼前的少女的沉着,让他第一次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明明隐藏的那么好,为何苏安容只一眼,就发现他的所有伪装,甚至一语看破他心底的想法。
“不如,一人问一句,除了你的身世,其他的我定然全部如实相告。”
苏安容点头,她总算等到这句话了。
她潋滟双眸,波光旖旎,答道,“好,明人不说暗话。这次公子救了我,自然我先回答。”
“流民之乱,虽然看起来是临时兴起,杂乱无章。”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流民在攻城的时候就有条不紊,尤其是还用了声东击西的战略,将守城的军士牵着鼻子走,最后一举击溃。”
“当然,这些并不能令人联想到始作俑者便是你。”
苏安容卖了个关子,抬头看向秦未泽,嘴角微微上扬。
“姑娘聪慧。”秦未泽拱手赞道,优雅的双眸越发深邃。
苏安容颔首,领了那句赞美,落落大方的继续道,“发现是公子是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公子的布局都十分完美,唯独选错了落脚点。”
话语点到为止,秦未泽的眼波明显晃过一丝赞叹。
的确,流民当初的确是聚集在小庙,甚至还有一部分重病的孤儿还在破庙处等父母回来。
当时秦未泽因为要照料那些孤儿,一时难以抽身,所以才会遇见苏安容。
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唯独留下他一个正值壮年面目涂满泥泞的乞丐,的确是有嫌疑。
只是,连官府都未曾看出流民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苏安容却一眼看穿,实在太厉害。
秦未泽自嘲的笑笑,原来他最大的失误在于太过自信,认定无人能看穿。
这次是他大意了。
“姑娘有何要问,秦未泽定当如实相告。”
清朗月色下,苏安容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忧伤。
她的确有话要问他,只是想要问的太多,乃至让她不知要如何说起了。
她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接受自己的帮助,拿着玉牌去宰相府的。
她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有难,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帮助自己的。
她还想问,那个他一开始就声明不能回答的问题。
她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个雍容富贵的“祖母”究竟是怎么样的身份。
……
若是上一世,只要苏安容开口,秦未泽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这一世,两个人毕竟从陌生人刚刚开始走近,他究竟有多信任她。
苏安容心中挣扎,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把一切都和眼前这个男子倾述。
她很想很想很想告诉他,梦中的一切悲痛,想告诉秦未泽,能否和她一起面对。
在她潋滟的笑容下,那颗原本的玲珑心,早已千疮百孔。
她咬唇,千回百转后,终于开口问道,“你可当我是朋友?”
苏安容认真的直视秦未泽的眼睛,她要知道真正的答案。
秦未泽有些吃惊的怔住,他原本以为苏安容会问其他的问题,不过他很快恢复平时的高贵优雅的表情,答道,“是。”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却坚定非常。
苏安容扬起一个明媚璀璨的笑,听到这个答案,她很开心。
像是拨云见日,像是春雪初融,欣慰得想要振翅高飞。
兜兜转转一大圈,哪怕他们才见几面,可是却无法改变两人的情谊。
这样的默契令她无比幸福,差点没有冲上去紧紧拥住失而复得的挚友。
秦未泽看她一双美眸弯成月牙,脸上幸福满溢的模样,心情也不由得亮起来,浅浅跟着微笑。
“不知为何,虽是初识,却总是觉得十分熟悉。”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缘分吧。”
他说不出好看的眉眼有种莫名的情愫,诚挚的说道,“知遇之恩,未泽铭记于心。”
苏安容被他严肃的模样逗得扑哧笑出声,今晚她的笑容格外多。
“君子一言,绝非虚假。”秦未泽强调道,脸上恢复平时的认真。
“我明白,该你问了。”苏安容有些俏皮的眉角上扬,凑到他身前问道,“你可是想知道,我怎么知晓你的身世的?”
秦未泽优雅笑道,“姑娘可是会读心术?”
第100章:双双丧生火海
“不错,所以以后切不能在我面前说谎,因为一定会被识破的。”苏安容笑道。
“未泽不敢,一切洗耳恭听。”他答道,看向苏安容的眼中不觉多了几分温柔。
“其实,也十分简单,因为你的名字。”苏安容笑容微敛,缓缓答道。
“在去寻你之前,我便从孤儿口中问到你的名字,不由得从名字中联想到,多年前京城名门慕容府上的一桩灭门惨案。”
讲到身世,不由想起二人的痛楚。
说道默契,或许根源便是她与他都是世上的可怜人罢了。
“那年云凌国正和晋国激战,长沟坡一战,云凌国因为军情泄露而大败,损失惨重。”
“当时先帝姬瑜言因此战气得一病不起,后有人指证此番败北的真正罪魁祸首是身为大将军的慕容霸天。”
“慕容将军驻守边疆多年,为国尽忠职守,抛洒热血,哪里禁得住这般诋毁,诬蔑。”
“还在战场上的他,以满腔热血来申诉天大冤屈。”
夜色里,苏安容的声音低沉,勾起那一段举国震惊的灭门惨案的往事,眼底有莫名的悲伤,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苏安容的回答半真半假,哪怕她再想将一切托盘而出,也绝不能将重生一事告诉秦未泽。
至于她现在讲出秦未泽的身世,是原本上一世的时候,他讲给她听的。
“谁料紧跟着姬瑜言便病重驾崩,几乎在同一个晚上,在感恩寺带着出生不久的皇子前去祈佛的若兰皇后也意外遭受大火,双双丧生火海。”
秦未泽接过苏安容的话头,缓缓说道,“因为先帝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所以便由姬瑜和,先帝的亲生弟弟继承皇位,也就是当今圣上。”
“圣上上任的第一件事便将慕容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妇孺孩童,一个不留。”
“姬瑜和将先帝的死全部归咎于那场败仗,归咎于慕容家,所以连刑法都是用的最残忍的凌迟。”
他说道这里,倏地闭眼,像是在忍住疼痛。
苏安容有些不忍,想要帮他拢起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手刚伸到半空,他却骤然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有一瞬的寂静。
“我便是从那死人堆里侥幸逃出来的。”
秦未泽高贵的脸上,有种令人心疼的忧愁,慕容府上上下下加上九族连带,一共一千多条性命,全部都含冤枉死。
这是一种彻骨的疼痛,是被亲人的鲜血浸湿的深仇。
苏安容没有继续讲下去,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不知怎么的,这句话便脱口而出,全然忘了此生已非往日。
他们不过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最多也就勉强称得上是朋友二字罢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要拥住他苍白的脸。
然后,苏安容要郑重告诉他,这一世她愿做他的后盾。
“哦?”秦未泽有些诧异的看向她,眼中有着些许思量。
苏安容的脸骤然有些泛红,方才话一出口,她自己便已经觉得唐突了。
这般踊跃积极,切莫让他误认为自己也是那花痴的少女,见到他这么俊美的公子,便忘了分寸。
只是往日一幕幕在脑海中涌现,他在她的心中,早就是生死相许的莫逆之交。
这一点深入骨髓,难以磨灭,让重来一次的苏安容如何一下子适应得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费尽心血养大一只心爱的白兔,后来白兔不见了。
当你费尽心血,竭尽所能,好不容易将白兔寻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它全然已经忘记了你这个旧时的主人。
这是多么无奈又伤感的事情啊。
两人明明曾经那么贴近,失而复得的喜悦更是难以言喻,但是就是无法将这欢喜和最明白它的人分享。
她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情绪,精致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得宜的微笑道,“我是说,你这次救了我,自然我也要助你。”
秦未泽不说话,清澈忧郁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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