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
“你待会出宫去趟简府,替朕传达一个消息。”
白宁看着他。神色严肃地静等他下文。
“就说出逃在外的皇后已命丧刺客之手,禁卫军即刻将护送皇后遗体回转封安。”
“……”白宁一怔,却见座上之人眸深似海,面容坚毅。他原先的一点点难以置信瞬间转为了然。他拱手,弯腰,领命。“臣,遵旨。”
白宁走后。殿内只余景玺一人,形单影只。他素来知晓高处不胜寒之深意,此时更甚。他曾以为,只要他耐心守候,靖辞雪终会成为他蓦然回首处的佳人。而如今,他却连那一抹背影都挽留不住。
景玺想,既然所有人都等着,那他便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
十二日后,禁卫军扶棺进城。百姓们一阵雀跃,在封安城下团团围住。虽然不是他们亲自手刃,但好歹给他们命丧上阳城的亲人们报仇雪恨了。
——
靖辞雪听到这个消息时又过了半个月。
彼时她正准备喝药,方婷拿起她做到一半的小人衣服啧啧称赞。实在想不到啊,养于深宫的女子在女红刺绣上竟比她还技高一筹。
帘外,慕昇在唤方婷。方婷应了声,放下衣物挑帘出去。
慕昇便是方婷的夫君。一个月来,靖辞雪见他不过数次。慕昇虽生在三虚岭,靠山而生,人却长得清秀,举止谈吐大方得体,且极守礼节,若非他一身粗布麻衣,挽着衣袖和裤脚,反倒像极了温文尔雅的书香世家子弟。
靖辞雪端起碗喝药,敏锐的听觉下,即便帘外夫妻极尽可能地压低嗓音,还是一字不漏清晰地飘进了她耳朵里。
慕昇说,弥月柳后已故,全封安的百姓亲眼目睹。
漆黑的药汁灌进口里,苦涩的味儿让她的舌根和心口一阵发麻。
帘外一阵寂静。显然,方婷也被这消息惊住了。她压低声音说:“这事不能告诉阿雪。”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啊……
搁下药碗,静坐了会。余光扫到床尾,靖辞雪略一迟疑,探身过去拿起自个的包袱。似鼓起极大的勇气,她的手探进包袱。冰冰凉的温润触感,坚硬地抵着指尖。
取出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探向腰间,取出另一物。
两枚凤印!
一样的栩栩如生,一样的气势非凡,一样的重若千钧。
却一枚刻着“斓瓴”,一枚刻着“弥月”。
她早该发现的,只是当她隔着布料触到那一块坚硬时,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活着,当真不易。尤其是她,靖辞雪。一路走来,多少无辜的人代她丧命!先是馨儿,然后是……是……
一瞬间,悲从中来。
尔玉,你何以待我如此?
——
相比弥月此刻的举国兴奋,斓瓴国却笼在一层异样的氛围之下。弥月柳后身故,那也就是说她们的皇后靖辞雪这次是真的死了!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恨。靖后这般的红颜祸水,祸害了天下间最为举足轻重的两个人。可也是这样一个女子,上阵杀敌,平复内乱,保住了他们的家园。很多人都记得,那时瘟疫闹得满城风雨,曾有一女子三千发丝白如雪,行走在其间。
紫宸殿中,亓官懿静默地站着,目光一直落在上座纹丝不动的男子身上。自从他入殿禀报了最新弥月消息后,阿承就再未动过。
“呵……”寂静的殿中忽然响起男子低沉而短暂的一声冷笑。
像紧绷的琴弦,骤然挣断。
眸光移转,穿过珠帘,落在几案上,那把凤梧琴自主人走后就一直搁置在此,陪过他多少个无眠之夜。静默凝视,祁詺承仿佛回到琴轩,看着靖辞雪抬手落指,一曲琴音倾泻而出,赛过世间任何美妙的声音。
亓官懿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凤梧琴上。而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上阳城城楼,靖辞雪杀伐决断地抚琴模样,那在空中缭乱无章的白发分外张扬且刺眼。
“想不到,他竟情深如此。”
耳边传来祁詺承的轻叹,亓官懿侧眼看他,默然无言。
是雪姬。只能是她。
普天之下能与靖辞雪相似至此的只有她一人。
“亓官,怎么办?我总觉得如果这次还不能带回雪儿,我将再无机会。”祁詺承回眸。亓官懿正好对上他眸中的黯然,话有三千,却无从安慰。
祁詺承忽然皱眉,脸上显露痛苦之色。
“阿承!”
亓官懿惊呼,飞身上前。祁詺承却伸手一挡,示意自己无恙,然后闭眼自行调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亓官懿握了握拳,好看的眉峰紧紧皱起,“阿承,你的伤难道还没好么?”
“我没事。”祁詺承睁眼,脸色苍白。他兀自站起,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步步平稳地走到珠帘后,抬手抚上凤梧琴。
紧锁的眉峰未散,亓官懿跟在他身后:“你骗我!”
拨弦的指一顿。
亓官懿紧接着问道:“你刚说的‘再无机会’是什么意思?”
静默。
“阿承,你有事瞒着我!除了在弦阳关受的箭伤,你是不是还受了其他伤?太医呢?难道都没诊出来?”
“我真的没事。”祁詺承仍旧背对着他。
“不可能。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你刚才疼痛难忍的模样。阿承,你不要瞒我!”
“你不愿说,那我去传太医。”说着,亓官懿已挑帘而出。
“亓官懿!”祁詺承骤然转身,喝住他,“朕没事!”
半挑的珠帘落下,亓官懿转身看他,满目哀伤,“我求你,阿承!”
求你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如果雪儿看到这样的你,她会有多害怕多难过?阿承,你忍心吗?”
终于,亓官懿在他眼中看到了松动。
祁詺承问:“她会吗?她那么决绝,还会为我害怕为我难过吗?”
“会!”亓官懿答得坚定有力,阿承话中小心翼翼地求证,听得他整颗心一抽一抽地难受。
……
——
啪!哗啦!
洛府西南角的一个房间接连不断地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屋外,战战兢兢地站满了下人,却无一人敢进屋拦着。
“夫人,您可算来了。”急得团团转的绿绕乍一看到国舅夫人杜若仪,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她哭道,“娘娘在屋里,不许奴婢们进去,奴婢怕她会伤着自己!夫人,您快去劝劝娘娘吧。”
“好。”杜若仪应承下来,“你们都下去吧。”
遣退一众下人,杜若仪独自进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花瓶。
“嫂嫂!”洛缪莹以为是哪个不听话的婢女,随手扔了个花瓶才发现来人是自家嫂子,当即吓白了脸。好在杜若仪闪得快,花瓶砸在了门板上,碎了一地。(未完待续)
ps:昨晚居然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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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四223 浮生半日 慕昇
【第四卷犹记映月照初雪】
人命太重,“对不起”太轻。
可这一切又与你何干呢?说到底,你也无辜。
——
洛缪莹见没伤着人,又想抄起手边的东西来砸,发现该砸的几乎已经让她砸光了。她懊恼地坐下,不甘地喘息。
一年前,从景乐口中得知靖辞雪身怀有孕,她恼恨不已,想着一旦靖辞雪产下一男半女,她洛缪莹可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她哭着求大哥洛缪璠相助,她以为凡灵宫的那场大火之后,她生命中将再无处处压她一筹的靖辞雪。为此,她洛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为景乐做了嫁衣。
她不甘心,但只能忍着。每次午夜梦回,想起大哥的惨死,她总是无声而用力地哭着,被子上都是她用力抓出来的痕迹。绿绕担心她伤着自己,忙不迭地捧起她的手细看,反得了她一巴掌,晕乎乎地站在原地不敢看她。她恨啊!除了大哥,她的伤她脆弱,她不愿给任何人看。
每当被恨意压得出不过气来时,她就想,还好,靖辞雪没了!
然而,那震惊天下人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靖辞雪,她居然没死?!她居然成了弥月国的皇后!又是皇后!还有素珊那个贱婢,扶摇直上做了宸妃,居然还是墨羽国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
只有她洛缪莹,赌上了一切,赔上了一切,她依然只是个贵妃,她心尖上的人从来不会对她有半刻留恋!
祁詺承为靖辞雪在弥月掀起滔天巨浪。消息传回斓瓴皇城,朝臣大为震惊。而她,默默驱车,回了洛府。自大哥走后,她自觉再无面目见嫂嫂,从未回来过,而那一天。她忽然很想回家。
杜若仪待她一如往常般疼惜。
她问。“嫂嫂你不怪我吗?”
杜若仪说:“错不在你,你大哥是心甘情愿的。小妹,你是谬璠最疼爱的妹妹。也是我杜若仪最疼惜的小姑。洛府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便回,任凭外边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洛府的大门都永远为你敞开着。”
回府的第一晚。她抱着杜若仪如同抱着最疼爱她的大哥,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她昏沉沉醒来已日上三竿。杜若仪亲自陪她用了早膳,然后取出一块墨漆的令牌。
杜若仪说,“那是你大哥留下的,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但愿能够帮到你。”
她抚着令牌上熟悉的花纹,轻声道谢。她从来都是知道的,洛府暗中养有一批杀手。不听人,只见令牌行事!
“真是群没用的东西!杀一个武功尽失的人都办不到。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我留着他们何用!”洛缪莹攥紧拳头,用力锤在茶几上。
“小妹莫要如此,切忌伤了自个身子。”杜若仪握上她的拳头,与她面对面而坐,“你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出不得半点差错。生气对胎儿不好。”
听杜若仪这么一说,洛缪莹稍稍敛了怒气,委屈道:“我气不过嘛,嫂嫂。你知道的,如果不是那晚国主喝醉酒,他才不会让我怀上孩子。他眼里,只有靖辞雪配有他的孩子!”
“所以,你才要更加小心啊。”杜若仪语重心长地劝,“现在满朝文武都知你洛贵妃身怀有孕,只要你自己保护好了,国主就算再不想要这个孩子,他都会让你平安生产的。”
“可是,我回洛府都好些日了,国主他一点都不担心我!”
杜若仪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傻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国主心里的只有皇后。”
洛缪莹气得落泪,转念又想起如今传得满城风雨的事:“我听说弥月柳后薨逝,连遗体都悬在封安城上以安民心。嫂嫂,你觉得这个消息可信么?靖辞雪这次,到底有没有死?”
目光紧紧地锁住杜若仪,她只想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杜若仪却沉默了,微垂的眼睑让她的心微凉。
“她还活着。”沉默之后的开口,直接熄灭了她心中的点滴希望之火。
杜若仪转而望向门外,萧瑟的秋风里落叶在打转,她凝望着,缓缓说道:“我们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除了弥月的禁卫军和我们的人马外,另有两批黑衣人奋力保护又互为抵抗。我若猜的不假,那两批人应是斓瓴、弥月两国国主的心腹。弥月国主一面派人追捕,一面又暗中相护,可见他根本是舍不得,又岂会杀了柳后,还将她的尸身悬于封安城之上呢!”
“另外,若消息属实,我们的斓瓴国主怕是早已挥兵北上,两国之间岂会有现在的安宁?”
“那我们该怎么办?”洛缪莹又急又恨,她真的想不明白,靖辞雪何以轻轻松松就得到那么多人的深情维护,她反握上杜若仪的手,“嫂嫂,她必须死!她该死!”
杜若仪敛起神色回眸看她,深情凝重地点点头:“你放心,只要她还活着,我们的人就一定能找到。”顿了一顿后,她又道,“不过,我们得由明转暗,暗中跟着国主的人,一旦国主找到了,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好!一切听从嫂嫂安排!”
杜若仪闻言轻笑,指尖勾了勾她微乱的鬓角,看她哭得通红的双眼,有些心疼。
“你该回宫了。”
洛缪莹一顿,“好。我听嫂嫂的。”
——
诚如杜若仪所言,即便有景玺暗中相护,但只要靖辞雪还活在这世上,她的踪迹终有一天会泄露出去。关于这一点,靖辞雪同样心知肚明。
而这一天的到来,于景玺而言是震惊而担忧的。他没想到,才五个月,祁詺承就已有所察觉,并且动作迅速。派出了上阳城的十一将领暗中仔细探访。
于靖辞雪而言,却是毫无意外,反而觉得来得有些慢。除此之外,还有担忧。她的孩子还在才八个月大,走也不是,留也不得,她该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靖辞雪挥笔写下一纸药方。方婷夫妇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是催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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