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海将军连夜进宫,除去了大半逆党。
“小姐,你知道的,如今朝野之中,还残留着不少太子.党余孽,那些人是谁王爷心中有数。想必小姐也是。王一海递进宫里的那份折子是小姐你模仿国主的笔迹写的,那本账册原本是留在北苑的,小姐你素来过目不忘,上边的人有哪些你都记得。”
“然而,法不责众,所以小姐你有选择地挑了些人写在折子上。如今,即便国主登基,他也无法将余下众人绳之以法,国主在林子里说过,这种做法会动摇国之根本。只有将一切筹备妥当。寻到足以顶替那些位置的人。国主才会将账册上的人一个个除去。”
靖辞雪轻轻点头,认可素珊的话。然而,她说出的话却异常清冷,带些了然。带些喑哑。
“你希望我帮他。”
素珊点点头:“只有小姐能帮国主。”
“理由。”靖辞雪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庭院。伍小六与时弈正在凉亭外的花盆旁说话,不知伍小六说了什么,时弈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而伍小六却涨红了脸,显然很生气。
素珊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她家小姐淡漠疏离的侧脸,她不想绕很多弯去跟小姐说话,也不想胡天海扯地扯上祁詺承来劝说,她想她的小姐早已洞悉了她此番话的用意,无须深问,只问理由。
那是不是理由充分了,小姐就能答应?
“那些人现在一定很慌,生怕某一天就被国主揪了出来。这时候,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在选秀和封后上动手脚。小姐,如果煊王妃还在世的话,后位就不会出任何差错。可是,煊王妃没了,而国主是不会在现有的那些女人中挑一个出来立为皇后的。国主心里只有小姐一人。”
总之,不论斓瓴或弥月,皇后之位都至关重要。
那阿承,为何时隔半年之久,仍听不到你立后的消息?
靖辞雪收回落在庭院里的目光,看向素珊。素珊望着她,缓缓跪下:“小姐,素珊今日一人背负众多人的意愿,求小姐看在国主曾不顾安危直闯皇宫的份上,看在死去的煊王妃的份上,答应国主吧。”
袖中五指紧握,靖辞雪忍着不去扶她,而是再次别开眼,“你要我置阿承于何地?”
我曾是阿承的皇后,阿承的妻子,我曾与他海誓山盟,不离不弃。远走斓瓴已让我生不如死,思念如海,如今我还怎能背弃他,做他人的妻子?
我怕他恨我,他的恨,我再也无力承受……
“小姐,你答应过煊王妃,会替她照顾王爷和世子。如今是非常时期,那人会理解的。您已是柳妃,再做皇后也无不可。国主对您依然会以礼相待。那人若真的爱你,他就该相信你不会负他。”素珊俯身贴地,可是在她看来,分明是祁詺承负靖辞雪在先,“小姐可以事先与国主约定,等到将来太子.党余孽一网打尽后,只要小姐想走,国主就不能阻拦。素珊会陪你一起走,我们可以隐居山林,可以浪迹天涯,从此再也不管俗世纷争。”
该说的都已说完,偏殿就只有冷清。素珊静静地跪了许久。靖辞雪垂眸看她,恍惚忆起素珊前一次跪她还是在川王扶棺出城的那天。那时冰天雪地,她恍惚觉得那冰雪就隔在她们之间,看得清彼此,但手覆上去却是透透的凉。
“好。”她终是答应了,亲自扶人起来。素珊望着她,眸中是激动的泪光盈盈。
素珊,你劝说我的理由有千万种,却唯独遗漏了最重要的一个。素珊,离开阿承后,我已失情失心,现在能得我牵挂的就只剩下你与六六。
你,知或不知?
这一决定做的谨慎也匆忙,当她跟景玺说“我可以做你的皇后”时,景玺蓦然一笑,乌黑透亮又锐利的双眸里全是喜悦。靖辞雪微怔,被他紧紧抱紧怀里,听他在耳边低喃:“雪儿,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而她的心,忽然间就软了,疼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将约定说了出来。抱着她的双臂蓦然一僵,继而将她抱得更紧。
她以为她会愧疚难受,她以为她会后悔,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发现她居然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即便对上景玺凝视的双眸,她也很淡然。
淡然相视,淡然并肩,淡然地接受群臣朝拜。
她放眼望去,弥月的山河尽收眼底。不似斓瓴的秀气,弥月更显磅礴、恢弘!
凤仪宫主殿,素珊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伍小六站在靠门的边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殿外,激动而兴奋地等待着,脸色通红。
时弈自殿外走来,经过时,伍小六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会,继续等他的主子。
“不恭喜我么?”时弈来到素珊旁边,语气淡淡,却难掩兴奋。听得伍小六忍不住一声冷哼,心想,有什么可得意的?不就得了个“公子”名分,人家白宁公子老早就是了好吗?现在人家都成正儿八经的军师啦!
“恭喜?”素珊扬眉看他,冷笑,“呵,恭喜。”
伍小六听出了素珊话里的敷衍和嘲讽,附和着“嘁”了时弈一声。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时弈这个人怪怪的,看人的眼神很阴森,像鬼魅,还非得缠着素珊,跟他们一起进宫。可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仗着自己是素珊的救命恩人,又有点小聪明,就想为所欲为?
“太不要脸了!”伍小六就曾这么当面骂他。时弈却不生气,只是看他的眼神愈加森冷,直看得伍小六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伍小六说:“你这厮不会看上素珊了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时弈竟回他:“我又不是太监,我有喜欢人的权利。”目光赤.裸.裸地扫了他下边一眼。
“你!”伍小六登时涨红了脸,有尴尬,但更多的是害怕。他在煊王府一直藏得很好,就怕人发现他是太监,如果柳妃带进来的人是太监,就会引起很多人怀疑。他不喜欢时弈,更是不与他交往,怎么会被他看出来呢?周毅管家给他安排的净身日子还没到呢!时弈太可怕了!
然而,害怕归害怕,伍小六硬着头皮骂他:“就你这丑八怪,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素珊才不会喜欢你。你看看你,阴阳怪气的,也不摘了面具照照自己的脸,那么丑,谁会喜欢你?你连我都不如!我呸!你简直猪狗不如啊!”
然后他就匆匆地负气离开。他想了许久,觉着得把这事告诉柳妃,可是靖辞雪听后,只说:“你无须理他,由着素珊吧。那是她的人。”
所以,他忍!
身后没声了,伍小六回头,看到素珊冷着脸拐到后边去,时弈也不慌不忙地跟上去,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时弈不要脸。
“不要跟着我!”穿过内殿,是一处花苑。素珊蓦然顿步,没好气地跟身后人说话。
时弈绕到她前边来,看了眼她脸上的不郁之色,“怎么不去看登基大典?他如此辉煌的时刻,你不想亲眼目睹么?”他踱到一棵花树下,仰头细细瞧了一会,然后折下一朵。
他拿着娇艳的花,走回到素珊面前,仔细地将花别在素珊鬓角,然后又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刘海:“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他是辉煌,可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人不是你。所以你不想去,那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场景。”说话时,他眼神专注地落在那朵花上,眸中有着淡淡的温柔。
“孟岩昔!别以为你很了解我!”素珊一把扯下那朵花,毫不留情地砸到时弈脸上,头也不回地越过他,离开。
“呵……”望着她恼羞成怒负气离开的背影,时弈眼里柔情更甚,却夹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伤情。
这是他的第一计——劝靖辞雪封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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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弥月新主:下马威
昔日,斓瓴国的凡灵宫在深夜烈火中夷为平地。
而今,弥月国的凤仪宫为迎接它的新主人而金碧辉煌,璀璨夺目。
伍小六在正殿翘首以盼,终于盼回了靖辞雪。不对,是柳湘沫,原煊王府柳妃,而今名冠弥月的新后!
记载:靖后仓皇北上,迷乱之中寄身煊王府,以侧妃正名,曰“柳湘沫”尔。是年五月二十四,弥月新帝玺继位。原系嫡妻慕容氏薨逝,柳妃入主凤仪,双十韶华再临后位。未有知其前尘者,唯闻弥月新晋柳后,终日以纱覆面,赏其容颜者少之少矣。
“皇后娘娘……”伍小六一张嘴就红了眼,他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下掉。
靖辞雪温和地看着他,心中亦是五味陈杂。眼底,凤仪宫里婢仆成群,此时都跪伏在地,恭敬地齐呼:“恭请皇后金安。”她身后,已有八名美婢相随,架势非凡。
恍若一觉初醒,她还身在斓瓴,从未离开过。可眼前的人,眼前的景,千差万别。物逝人非,只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来得急促匆忙,更惹伤怀。
素珊自殿后走来,端端正正朝她一拜:“奴婢素珊,恭贺娘娘。”
伍小六猛然一怔,随意抹了把脸,笑嘻嘻地往地上一跪,磕头:“奴才伍小六,也恭贺娘娘。”
“都起来吧。”清淡的嗓音里并未有喜悦。
素珊仍旧像在凡灵宫时那样,气势十足地对着底下人一番简单说教:“皇后喜静。日里无事你们便都在殿外候着。”然后,遣退了他们。
凤仪宫诸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在素珊身上,伍小六从旁协助,两人偶尔小吵小闹,殿里倒也不至于太过清冷。时弈依旧住在宫里,原本是住凤仪宫的,只是伍小六常日不给他好脸色看,素珊也因先前那事心生不快,以“时弈是男子不宜久居皇后寝宫”为由,向总管公公马立忠禀明。给时弈在凤仪宫边上另辟了间小院子。时弈接受了。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因此,伍小六乐得开心了好几日。可是他没想到,时弈那厮竟不要脸到如此地步。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的那几个。时弈基本上混迹在凤仪宫里,素珊不搭理他也无所谓,拿着水壶在那浇花。伍小六气不打一处来。可人家是“公子”名分啊,还是当今皇后门下的人,后.宫里谁敢不对他客气?伍小六暗自生了几天闷气,便到了周毅给他安排的“净身”日子,他拜别靖辞雪,眼圈红了又红。
靖辞雪说:“六六,不怕。”
伍小六语塞了,也哽咽了。脸憋得通红通红,才憋出一句:“奴才舍不得娘娘。”怕?他当然不怕啦?又不是真的动刀子,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然后假装在床上养个十来天的伤。
扑哧!素珊不客气地笑了。
伍小六怨恼地瞪了她好几眼:“哼!素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啊,你肯定想着趁我不在的这几天夺娘娘对我的宠爱。”
“这点本宫保证,绝不会发生。”靖辞雪不禁被他逗乐。
素珊笑道:“六子,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还想和我争娘娘的宠?”
伍小六憋了口气,高冷地哼了声:“算了算了,我伍小六大方着呢!素珊,只要你照顾好娘娘,我什么都无所谓啦。”
“这还要你说。”素珊也学他的样子哼了声。
靖辞雪素来寡淡的双眸浮现了笑意,余光掠过那单薄修长的身影,不置一词。
在这样的场景里,由始至终,时弈都是个局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景玺在殿外站了许久,殿内气氛融融,他弧线硬朗的面目霎时柔和了许多。而马立忠弯腰候在他身后,一句“国主驾到”在他喉咙里卡到了现在。
“六子,你再不去,可就要天黑了。你难道要晚上去?”素珊见伍小六动了动嘴还要继续的样子,急忙打断,手指朝外指了指天色。
伍小六低头磨叽了会,这才抬头:“娘娘,那奴才去了啊。”那神情,大有“一去不复返”的苍凉之感,靖辞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得殿外之人心弦一颤。
“恭请国主圣安。”
景玺大步迈进殿门,他自然不能等伍小六出殿时发现他。他负手朝靖辞雪走去,却下令:“都退下吧。”
这下,伍小六想再磨叽都没机会了。
登基后,景玺未见多忙,时常来凤仪宫,有时一天还来好几次。宫人们都说柳后专宠,那些个原煊王府的姬妾都成了摆设。可是,景玺从未有过一次宿在凤仪宫,这让他们更惊讶,却不敢多言。
“我今日去检查了诺儿的功课,武艺精进了不少,文课却半丝不见长进。”每次来,靖辞雪都没话于他说,而他说的多是些日常琐事,但从不谈及朝政大事。
他与祁詺承不同,祁詺承是舍不得靖辞雪操劳忧虑,而他,倒是想让靖辞雪与他比肩共同治理弥月,不过他更清楚,那是他的奢望。
靖辞雪淡淡回他:“太子年幼,你无须着急。”
对于靖辞雪的冷淡,景玺早已习惯如常,“雪儿,你博古通今,诗词歌赋样样俱佳,不如由你来教习诺儿的文课。”
“我?”靖辞雪有些不明所以,抬眼看他,却见他眼里盛着笑意,“不是有太子太傅么?”
太子太傅德才皆备,教习皇子习文练武已经足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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