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伍小六已经吓白了脸,时弈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但他露在外边的两只眼睛正不断地涌出异样的神色。这样的场景,不用说也能想象到,顾青山他们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我们去帮忙吧。”伍小六轻轻说了一句,走到一个武士面前,帮大夫递水递纱布。时弈也沉默着去照顾一个受伤较轻正在等待大夫轮流过来看伤的武士。
靖辞雪问了顾青山,才得知事情的大致过程。素珊只身诱敌,助白宁与赤雁离开太子府。可是没想到,太子率先在后门外等着白宁他们自投罗网。煊王带着人马及时赶到,经历了一场厮杀,救回了白宁赤雁。而素珊在太子府里也遭到了追杀,重伤逃出太子府,现在生死不明。煊王特地命他等人先将白宁赤雁带回王府,而他要赶在太子府的人之前寻到素珊。
听完顾青山的讲述,靖辞雪点了点头,却叫住了周毅:“周管家,眼下王爷未归,府内又伤员众多,你派人去各院夫人那里跑一趟,说是王爷很好,让夫人们不必担心,待在房中就好。还有世子,派人照顾好他。”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先替景玺稳住煊王府。适才来大厅的路上,她已经听到不少慌乱无措的声音了。
“好,属下这就去。”周毅显然忙得上头,忘记了这茬!
“且慢。”靖辞雪忽又叫住周毅,敛眸沉思了下,问顾青山,“除了你,王爷可还有最为信任的武官?必须是现下人正在封安的。”
“有。”顾青山点头,他虽不知靖辞雪的用意,但此刻靖辞雪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无端地令他相信,“王一海将军,他是慕容王妃的表哥,刚任弦阳关守将一职,要过几天才去上任。”
靖辞雪听后,吩咐周毅:“你亲自去王将军府,将他请来这里。我要见他!”
周毅领命退下,柳妃虽是侧妃,可如今王妃没了,王爷又不在府里,这一刻,竟是她成了煊王府的主心骨。
那一刻,周毅忽然起了好奇心,想窥视一下那素白面纱下那张真实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在此时此刻面对大厅内的场景还能如斯平静。尤其是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有着从容和镇定,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骑在马背上的周毅对着夜色轻叹,柳妃行事风格与王爷相似,在这点上,确是王妃输了柳妃一筹。
在肃英阁里见过王一海将军后,靖辞雪转去了水月居。小厮来禀报说,世子听到公子宁重伤,当场跑去了水月居,怎么拦都拦不住。
水月居?周毅不是说那是赤雁的住所么?
有一种深情――我想在有你的地方。没有你,有你的气息也行。
赤雁从一回来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连身上沾满鲜血的衣衫的来不及换。她的衣衫本就绯红,染了血后只是红得越发深沉。大夫给白宁上了药,安静的屋子里就只有她与白宁,如今再多了个景诺,小小的身子站在床边。
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此时的景诺格外害怕再有一个人离开他的世界。他伸手想去摸了一摸白宁苍白的脸,被赤雁冷冰冰打断:“你别碰他,让他好好休息。”
“噢。”景诺缩回手,看到靖辞雪推门进来。
靖辞雪说:“世子,天快亮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景诺抿紧嘴巴,摇头:“我想看着白二叔醒来。”声音冷淡,带着疏离。
“那我陪你一起等,你要是困了,就先躺我怀里睡会。”靖辞雪去牵那只小手,景诺却避了开去。
“我不用你陪,这里已经有雁三姨了。柳妃还是去大厅等我父王和素珊的消息吧。”景诺对她一直没好感,更不喜欢她的亲昵。在他看来,柳妃不过是答应了煊王妃要照顾他才对他好,他有父王有青山白宁赤雁,还有王府里的诸多下人,才不需要柳妃的照顾。
靖辞雪不再强求,留下一瓶药丸给赤雁,说是给白宁服用。她转身离开,听到赤雁在背后轻轻说了句“对不起”。靖辞雪仅顿了一顿,走出水月居。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赤雁确实对不起很多人,景玺,慕容瑶,顾青山,白宁,景诺,素珊,就是除了她“柳湘沫”!
可是赤雁,逝者已矣,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天色将亮,仍不见煊王与素珊的身影。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顾青山看看厅外的天色,大掌用力地拍在茶几上,站了起来。他刚要说话,就听靖辞雪清清淡淡的嗓音说道:“顾将军,王爷彻夜未归,想是赶不上今日的早朝了。你入宫一趟,替王爷告个假。”
“行,这事包在属下身上。府里的事就有劳柳妃了。”顾青山理了理衣服,命人将他的马牵来。临行前,又嘱咐那些武士好好保护柳妃和世子,可他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松开。都受了伤,这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靖辞雪难得眼色温和道:“顾将军勿需担心煊王府。万事有我。何况今日他们是没有心思再动煊王府的。”
她说的镇定,顾青山便也信了。靖辞雪在肃英阁单独接见王一海,他隐约觉得靖辞雪是有所安排的,但他不是白宁,猜不到具体的!
顾青山这个将军是在煊王麾下的,若无皇命宣召是不得入宫的。他在宫门外,将提前写好的告假折子递上去,却见太子等人浩浩荡荡而来,而且一个个的手里都拿着折子。他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昨晚,太子景弘拿剑指着煊王说:“好一个煊王,半夜带人持剑来本太子府里闹事!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来人呀,将这一群意欲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拿下!”
犯上作乱?乱臣贼子?
这可是顶大帽子啊!景弘是太子,完全可以当场诛杀所有人,来一个先斩后奏!
而景玺却是冷冷一笑,目光倨傲不屑:“这里是在太子府外,本王带人来不过是要带走自己的属下罢了。倒是太子你,无缘无故监禁本王的人,本王倒是要来讨个说法!”
一番话将景弘气得够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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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夺嫡之争:入宫
太子景弘走在最前边,目光轻轻掠过宫门口的顾青山,鼻腔里冷哼一声,完全一副冷傲的模样。
昨晚的那场厮杀里,东宫损失惨重,太子府的四大杀手当场命丧了三个,留下一个老四苟延残喘。这怎能不让景弘气恼?他和母后精心培养的杀手就这么没了?而更令他生气的是素珊那贱女人逃出了太子府,派出去的人追寻了一夜都没找到。
当听说煊王没回王府而是直接去寻素珊时,他不禁冷笑。好啊,景玺,你伤我东宫那么多人,看今日本太子如何在朝堂上讨回来!
景弘的到来,大殿骤然安静。早到数位的大臣们纷纷垂下头去,不敢直接去迎接那狠戾如狼的目光的扫视。身旁有人走过,带过的劲风让他们一个个绷紧了身体,连喘息都显得小心翼翼。昨夜太子府后门外的变故,他们都有所耳闻,弥月太子生性暴戾,他不愿吃亏也不能吃亏,就算是他理亏,他也要折磨得那人痛不欲生。今早见太子.党羽纷纷手持奏本尾随太子前来上朝,他们便已了然于心。
瞧这架势,太子是要用几近满朝文武的力量去弹劾煊王。弹劾他藐视皇威,以下犯上,论罪当诛!
可是煊王呢?马上就要早朝,怎么还不见他来?
这几人垂头,皱眉,不禁焦急。他们是站在煊王这一边的,可随着今年煊王的没落,太子.党的打压。如今的朝堂上他们几位的分量已经不足让太子畏惧。新任弦阳关守将王一海来的迟,不动声色地走进他们当中。眉头微蹙,神情同样凝重。
有人悄声问他,王爷呢?
王一海双唇紧闭,微微摇头。他们心下一片凉,又听他道:“顾将军刚替王爷告了假。”
他们静默了。
早朝的时辰到了,却久久不见国主出来。
景弘等得心急,他身后的党羽们拿着奏本也同样急不可耐。现在的他们,正是在和煊王拼时间!凌晨,他们奉命赶到太子府。太子正大发雷霆。整个府邸一片死寂。而后又听他吩咐众人写奏折,说是一定要赶在煊王寻回素珊前彻底扳倒煊王!
就在这时,圣谕到了。
传口谕的太监说,国主龙体抱恙。是以罢朝三日。
圣谕一出。底下顿时人声喁喁。景弘当即红了眼。正当发作,却听太监尖着嗓音讨好道:“太子莫急,这里还有一道圣旨。”
景弘这才勉强耐下心来。跪下。
口谕和圣旨都是国主临时下的,圣旨上的内容传旨太监事前并不知情,展开一看,怔住了。
“还不快念!”景弘不耐烦地催促。
太监用力吞了口唾沫,大声念出。他这一念,阖殿俱寂。念毕,他不再看太子,而是高声对殿外的禁军喊道:“来人啊,将一干人等拿下。”
王一海等人默默站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突变。
“谁敢!”太子景弘倏地站起,大袖一甩,转身阴鸷地盯着前来抓人的禁军。他的眼,透着冷傲和戾气。一道圣旨,将他底下的人或待罪收押或革职流放,所剩无几。罪名或大或小,都是证据充分,让他们无从申辩。
禁军被他喝住了,不敢往前。获罪的臣子们纷纷扒住他衣摆,慌乱地磕头求救。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完全出乎意料的突变!
“太子殿下,皇命所致,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奴才们。”传旨太监有些为难,景弘侧过身去,明显不想理他。他走下玉阶来到景弘身边,弯腰低声道,“这里是大殿啊,殿下……他们都是殿下的人,刑部那边想来不敢轻举妄动,殿下还可翻案。”
阴鸷的面庞依旧冷戾,眼神却有些松动。传旨太监会意,当即命人将获罪的朝臣押走。剩下的几个早已面如土色,跪伏在地,身体不停地发抖。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身上?
“谁能告诉本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府的书房里传出太子景弘暴怒的声音!
底下是幸存的几位朝臣,此时更不敢开口。明明都已经准备好奏本弹劾煊王了,没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遭到了对方的致命一击。他们的人,可都在大牢了啊!
“景!玺!”他咬牙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狠戾光芒。他倏地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人呢?怎么还没回来?查个消息需要这么久!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太子息怒!”底下人纷纷跪地。
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跑进来,说是查到了。
原来昨晚王一海进宫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连夜呈给国主的,而且他们安插在皇宫里的人已尽数被王一海的人换下,让他们的探查都显得困难重重。
“王一海。”此刻,景弘眼里的戾气稍减,只是愈显深沉。
底下有人猜测道:“不可能是煊王,他还没回煊王府。”
景弘静默不语。确实不会是景玺,那些证据是他们一点点搜集的,景玺没有在搜集到一个后就除去一个可以证明景玺是想搜集完全后一鼓作气直接除去他所有心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他再留几个。
“也不可能是白宁。”另一人接道,“白宁受了重伤,就算不死他也没这么快醒来。”
第三人紧接道:“顾青山就不会了,我等在宫门外遇到他,那担忧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赤雁也不可能。”
那会是谁呢?
众人陷入不安和沉思。
如今局势已然对他们不利,如果暗中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对手。那可……
“是柳妃。”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众人闻声看去,简云枫缓步走来,朝景弘拱手弯腰,施了一礼。
景弘眼带犹疑,旁人也是不信。简云枫却只语调淡淡地说了句:“简妃曾与属下说过,柳妃主仆二人并非寻常人。”便不再有过多解释。
其实简云枫也不清楚柳妃主仆在斓瓴国的具体身份,他只在病愈后听妹妹说起医庐前的事,再加上柳妃主仆只身入深林救煊王夫妇的前后事情,他不难猜出。眼下群龙无首的煊王府是靠柳妃一人撑着的。
景弘明显也想到了深林里的事。眼里闪过杀意。再看向简云枫,不禁心生懊悔。太子府外围杀白宁赤雁,失败后意图联合众人弹劾煊王,做这些决定时。他从未去找过甚至想过去询问简云枫的看法。
“殿下。煊王府有动静。”又进来一个侍卫。一众目光全落在他身上。他道:“我们的人看到煊王府外停了两顶轿子。好像是来宣旨接人的。”
接人?入宫么?底下人面面相觑,唯独简云枫眉头一蹙即逝,自若得很。
景弘锁眉想了想。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简云枫,几十年养成的傲气令他不愿在一个谋士面前放下他东宫太子的尊严,反而对简云枫说道:“你退下吧,本太子还要与他们商量事情。”
“是,属下告退。”简云枫丝毫不理会旁人疑惑的目光,泰然自若地退下,只是走出书房的刹那,他唇角浮现了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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