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蓦然一白,余光瞥见到皇后面色微红地揉了揉额角,他推开川王,冷冷道:“川王,你喝醉了,臣失陪!”便头也不回地离座。
旁人还在互相劝酒,忽见亓官懿不悦地离开,都有些诧异。
“诶,王爷,亓官大人怎么走了?”川王边上的一年轻公子疑惑道。
川王醉醺醺的,眯着眼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他啊,别管他。咱喝咱们的!来……喝酒!”
结果,他酒杯还没拿稳,就一头栽到了桌子上,打起呼噜来,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甚是尴尬。
亓官懿过去时,靖辞雪已在婢女的扶持下往内院方向而去。
“臣见过洛贵妃。”亓官懿抱拳行礼,“请问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她可是身体不适?”
洛缪莹面含自责,尴尬道:“本宫不知皇后娘娘酒量浅薄,现已命人送娘娘去厢房歇息。不过,亓官大人不必担心,皇后娘娘有下人照看不会出事的。眼下喜宴尚未结束,绿绕,请亓官大人入席。”
“是。”绿绕应道。
“不必了。多谢洛贵妃盛情,只是臣皇命在身,需得寸步不离保护皇后。望贵妃娘娘见谅。这内院……”亓官懿略一迟疑,复又坚定道,“臣得罪了。”
说着,就朝内院走去,身后传来洛缪莹的声音:“无妨,亓官大人忠心事主,确实是众臣楷模。”
亓官懿没有迟疑。来到内院,皇后早已不知所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加快脚步,绕过道道长廊。只见不远处红光亮丽,婢女如云,他愣了愣,当即转身,往另一方向而去。那屋子明显是洛国舅的新房,他是男子,擅入国舅府内院已于理不合,若还惊扰国舅夫人,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他借月光在洛府内院摸索了一会,忽觉内体有些异样,正巧迎面走来一个婢女,他来不及细想,拦住婢女:“请问这位姑娘,皇后娘娘现在何处?”
那婢女乍一见是陌生男子,吓得不敢说话,亓官懿只得自我介绍一番:“本官是羽林军统领,亓官懿。”
婢女一听,立即俯身行礼:“奴婢见过亓官大人。”被亓官懿扶起后,她偷偷打量了下月光下的亓官懿,果如贵妃娘娘所言,美如冠玉,雅人深致。她又恭敬道,“皇后娘娘在碧泠轩,亓官大人请随奴婢来。”
到了碧泠轩外,亓官懿深觉体内的异样感越来越重,仿佛有一颗小火苗在心底窜起,脑袋也开始昏沉起来。
“亓官大人,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
亓官懿还在琢磨体内的异样感,挥了挥手准她离开。他走进碧泠轩,一阵凉风吹来,稍稍吹熄了他心底的逐渐旺盛的火苗。
碧泠轩里只一间很大的屋子,灯火通明,却紧关着门。安安静静,一个服侍婢女也没有。亓官懿不禁锁眉,洛贵妃难道又对皇后下手了?
手下一用劲,推了进去。湿气迎面扑来,眼前是一幅极大的落地纱幔屏风,原来碧泠轩是洛府的浴池。
眼前闪过川王等人热络地劝他喝酒场面,亓官懿猛然醒悟,他体内的莫名燥.热定是来自他喝的那些酒。可是酒中并无异样啊。
难道是……他眼神一闪,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再想起洛国舅敬皇后娘娘的三杯喜酒,亓官懿登时面色惨白。
彼时,在洛府内院的另一边,洛缪璠的书房里。洛缪莹唇泛冷笑,葱白的指尖划过白瓷酒杯的杯沿,“靖辞雪,任你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会把药下在杯沿上吧。”
洛缪璠则坐在桌案后,手肘撑在桌案上,沉思。
“可毕竟是在我洛府出的事,怕到时洛府也难辞其咎。”洛缪璠向来小心谨慎。
洛缪莹敛笑,也沉思了会,道:“只要抓到她与亓官懿在行苟且之事,还有诸多大臣作为见证,皇上这次就不得不废后了。到时,所有人都只会认为皇后酒后乱.性,德行有失,不会联想到是我们在其中做了手脚。”
“靖辞雪,我要你身败名裂,世事难容。”她重重喘息,一想起满城百姓的围观她就心有不甘,一把砸碎了酒杯。
洛缪璠望着妹妹恨恨的模样,默默地摇了摇头。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辰,洛缪莹领着一众婢女趾高气昂地往碧泠轩走去。看到紧闭的大门,她收敛起傲然的神色,正色喝道:“放肆!本宫命你们好生伺候皇后娘娘,你们却一个个的都不在凤驾前候着!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说着,推门而入。
先前领着亓官懿过来的婢女一路小跑着跟着她,颤微微道:“娘娘,娘娘,奴婢不敢。是皇后娘娘说不要奴婢等人伺候。”
看到屏风后的地上露着明黄色凤袍,洛缪莹冷冷横了她一眼:“皇后娘娘凤体尊贵,不能有半点差池。现在都快半个时辰了,皇后娘娘本就醉了,若出了事,你要洛府如何担待!你,给本宫到管家那里跪链子去!待会再惩治你!”
绕过屏风,宽阔的水池中央露着一个男子健硕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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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随从婢女一阵惊呼。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如何进的洛府?”洛缪莹厉声喝道。
闻言,池中男子微微侧身,他怀里抱着的正是面色潮.红,眼神迷蒙的靖辞雪。可那俊逸清冷的侧脸惊得洛缪莹周身一颤。
“皇……皇上……”一群同处震惊之中的婢女在这一声呼唤中吓得纷纷伏地不起,洛缪莹则被惊得忘了行礼。
祁詺承冷冷地横了她一眼:“都给朕出去!”
洛缪莹又是一颤,领着婢女木然地离开。
门“咯吱”一声合上,碧泠轩再次恢复平静。祁詺承一手抱着怀中神志不清的女子,一手贴在靖辞雪后背,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
彼时,他上身赤.裸,靖辞雪脱了凤袍后只余下一件抹胸长裙,她还中了媚.药,解毒之初,手还不安分地摸上他胸口。即便是深秋清凉的池水也难熄灭他胸口燃烧着的火焰。
“雪儿。”望着胸前他深爱的女子,他不禁声色喑哑。情不自禁地想去问她艳丽的红唇,靖辞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撇开了头。他眸中闪过一抹痛楚,拥紧她,喃喃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雪儿,你真的要忘了朕吗?”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足够清凉的池水加上祁詺承浑厚的内力,靖辞雪体内的媚.药终于解掉了。她睁眼看到祁詺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便迅速恢复淡然。低头看了眼两人情形,她瞬间明白事情的缘由。忽然想起什么,她抬头问祁詺承:“亓官哥哥呢?”
祁詺承默然望着她,然后看向浴池后边的纱幔:“在那。”然后松开手,放她离开。
靖辞雪二话不说出了浴池,跑到纱幔后,果然看到了亓官懿。亓官懿的喝的酒比她还多,此时早已被媚.药折磨得蜷曲在地,神志不清。
“亓官哥哥……”她伸手欲碰亓官懿发红的脸颊,还未触及就被祁詺承一把握住。
“去把衣服穿好。”他冷着一张脸,声音异常清冷,见靖辞雪犹疑,面色又冷了三分,“朕既救得了你,那自然也救得了亓官。”
靖辞雪这才出去把随意扔在地上的凤袍穿回身上。再回来,正巧碰上祁詺承脱下亓官懿的衣服,她愣了一愣。
“转过身去。”祁詺承依旧冰冷着一张脸。
靖辞雪默默地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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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朕心难慰
靖辞雪背对着水池,站了许久,身后才传来出水的声音,接着是穿衣的簌簌声。
不一会,又是一阵出水声。祁詺承走到她面前,上身赤.裸,犹在滴水。靖辞雪白净的脸上蓦然泛起红晕,眼神闪烁地别过头去。
“刚才怎么不见你脸红?这会儿倒不好意思了?”祁詺承捡起自己的衣服,口吻依旧冰冷。
靖辞雪淡淡回道:“男女有别,臣妾……”她忽然顿住,水池里、边上都不见亓官懿的身影,疑惑道,“亓官哥哥呢?”
“他走了。你过来。”
她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到祁詺承裸.露的胸膛,脸颊又烫了烫。
祁詺承手里拿着衣服,望向她,理所当然道:“过来给朕穿衣。”
靖辞雪愣了一愣,面上红晕渐渐退去,泰然道:“是,臣妾遵旨。”
她拿过祁詺承手里的衣服。祁詺承张开双臂,望着低眉顺眼地在他面前身后忙活的女人,那声“遵旨”让他心底泛起丝丝苦涩。
靖辞雪在他身前踌躇了好一会。“怎么了?”祁詺承低头问道,却见她手中的结无论怎么打都会散开,穿到现在仍纠结在最里边的那件衣服上。
“臣妾不会。”靖辞雪后退一步,大方承认。
祁詺承望着她素然淡定的脸:“那你的这身衣服是怎么穿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显得松散的结上。
靖辞雪抬眼,脸上终于显露了尴尬:“平日里一直是素珊和馨儿给臣妾穿衣……”
“诚然,朕的皇后一直都不会打结。”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诚然是如此的。”靖辞雪微微颔首,腰间骤然一紧,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勉强束住凤袍的腰带被祁詺承的指尖轻轻一带,就散开了。
对上靖辞雪难得惊愕一次的双眸,祁詺承正色道:“该看的朕都看了,不该看的只是时机未到。皇后现在不必如此看着朕。”
说完,便不再看她,松开她的腰,为她整理起衣服来,从里到外,把松散的结一一解开再打紧。靖辞雪盯着他熟练的动作,突然听见他问:“学会了吗?”
他在她腰间打了个极精致的结,抬眼看靖辞雪。靖辞雪回想了下,点点头。他再次张开双臂,“嗯”了声。靖辞雪会意,终于给他穿理好衣服。祁詺承是私下出宫的,并未穿龙袍,而是一身黑色的锦缎长衫,上边点缀了许多珍珠,低调又显贵。
“雪儿果然聪明。”祁詺承拥住她,眉角飞扬。
手抚上他的后背,上边的珍珠有些硌手。靖辞雪轻声道:“阿承,我们不是说好彼此放过的么?”
拥住她的双臂明显一僵,祁詺承冷冷道:“朕从未答应过。”松开她,往门口走去,“走吧。”
门开,凉风扑面而来。余光掠到身侧的靖辞雪瑟缩了下,祁詺承目视前方,却牵住了她的手。
“臣恭请圣安!”屋外,空荡荡的庭院里站着洛家兄妹,甫一见门打开,国主与皇后走出来,两人匆匆跪地行礼。因为国主未曾发话,他们也不敢把国主驾临洛府一事传扬出去。
行礼时,洛缪莹无意间看到祁詺承与靖辞雪十指紧扣,不禁又恨又恼。
“不知皇上圣驾亲临,臣未能及时迎接,请皇上恕罪。”洛缪璠扬扬一拜,伏身在地。
祁詺承冷冷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恕你无罪,都起来吧。”便拉着靖辞雪头也不回穿过二人,往碧泠轩外走去。
洛缪璠躬身赶了上来,一路陪着外分小心,见妹妹一直垂头不安的模样,他又偷偷地使了个眼色过去,好令妹妹安心。
彼时,喜宴将散,宾客们还都聚集在前院。
祁詺承出了碧泠轩后,未再往前院而去。他无从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洛府,洛家兄妹心虚在先自然不敢问他,而皇后身中春.药一事更不能传扬出去,他自然也无法治洛府的罪,便只能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洛缪璠正是猜到了这些,才会在妹妹心神慌乱地告诉他国主突然出现在碧泠轩里还和皇后一起这事时,他还能淡定从容地安抚好妹妹后,才赶来这里恭迎圣驾。
“皇上,车驾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回宫。”
他们都站在碧泠轩外的石阶上,边上挂着的两盏灯笼,灯火明亮。靖辞雪望向台阶下刚刚赶来的亓官懿,悬起的心终于踏实落地。被握住的手突然一紧,她抬头看向那张清冷的侧脸,祁詺承只目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回宫。”祁詺承下令。亓官懿在前边领路,走了几步,祁詺承突然停住脚步,唤道:“洛贵妃。”
“臣妾在。”听到祁詺承唤她,洛缪莹心下一喜,往前走了两步。而“洛贵妃”三字又显疏离,一时喜忧参半,但此时国主还能记得她,终归是好的。
她以为,祁詺承会说让她速去整理整理,随驾一同回宫。
哪知,祁詺承竟是这般说的:“你久居后.宫,难得回趟洛府,这次正逢国舅大婚,朕便许你在洛府多待些时日,不必着急回宫。月伊朕会命嬷嬷好好照顾的。”
洛缪莹面色一白,幸而天色黑不被众人看到,艰难道:“臣妾叩谢皇上隆恩。”声音艰涩,隐约有些颤抖。
祁詺承拉紧身边女子,从她面前走过。
红颜未老,恩宠先断。帝王之情大抵如此。还是唯独他祁詺承爱憎分明?先前对她千般宠爱只因她挂着“残雪”之名。那他又是何时对靖辞雪上了心?难道是因为中秋节那晚靖辞雪的舍命相救?那换做是她,她也同样可以为祁詺承舍弃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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