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脸来回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看靖辞雪一眼,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更烦躁。
素珊被他晃得眼花,所幸闭上眼继续假寐。
冷不防一声巨响,竟是寨主烦躁至极一刀劈了张木桌。木屑四飞,他还不觉解气。
提刀走到素珊面前,杀气与怒气交杂的脸更加可怖,看得方婷直哆嗦,素珊倒还很冷静,只坐直了身体。
“你说岩昔喜欢你?”刀尖指着素珊脑门,他问。
“诚然是喜欢过的……”素珊略一顿,撇撇嘴,“听说寨里新来了个人?”
“你给老子闭嘴!”提起这个,他心里更烦躁,仿佛有把火在燃烧,直烧得他胸闷气短,恨不得拿着刀冲下山去大开杀戒。
眼前的刀刃抖了两抖,素珊悻悻地闭嘴。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愿意的!明明愿意,为什么还要嫌弃老子的长相!”他既悲怨,又气愤,一张脸纠结地相当狰狞。“老子是不如那小白脸好看,可是,可是,老子……”他悲愤至极,又一刀挥向墙壁,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素珊咽了咽唾沫,一颗提起的心久久没能落回原处。她缓了一会心神,见寨主还是先前握刀的姿势,只是杀气全无,只剩下悲怨。
方婷已然吓晕过去,就连靖辞雪也在刀风掠起的刹那骤然握拳,而此时她不禁心下叹了一气,爱之深,才会连孟岩昔曾爱过的人都不敢下手!
沉默良久。
他忽然收刀回身,神情十分挣扎。
“老子……”内心挣扎再挣扎,他终于心一横,说道,“老子要放了你们,还有那小子,也要丢下山去!爱过的,喜欢的,都不在了,岩昔就只能爱老子一个了!哈哈哈……”
他扬天一阵狂笑,猛然收声,唤道:“二弟!”
屋内立即闪进来一个人,长脸方额,也不好看,但与寨主相比,伏二干净的面庞霎时显得分外耐看。
“送她们下山。”寨主道。
伏二抱了抱拳,说晓得了。面无表情地给靖辞雪等人松绑,然后掏出一条黑色两指宽的布帛附在素珊和方婷眼上。见方婷还在昏迷,便掐她人中,半点没有怜香惜玉之色。
伏魔寨据点相当隐秘。送她们下山,自然不能被她们记下路线,然后派人来围剿。伏二办事,果然细致。
彼时还是半夜。山路漆黑,十分不好走,加之身后三人,两个被蒙眼,一个纯眼盲,一路走下来磕磕绊绊,才出了山寨一点点路程。
伏二想了想,带她们走进一个山洞。
猛然身后被人一推,三人纷纷往前踉跄,靖辞雪袖中的木匣一不小心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还未站定,身后白光一晃,传来伏二森冷的声音:“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别怪我!”
钢刀破空而来,素珊反应过来用肩狠狠地撞向靖辞雪,接连将靖辞雪与方婷撞出一丈外,正欲出手接招,身后突然没声了,反而杀气更甚。
素珊心中一凛,一手扯去蒙眼的黑布,同时转身,伏二眼睛瞪得极大,手提钢刀,胸口赫然插着沾血的剑尖,竟是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身后刺了一剑。
素珊后退一步,那人抽剑,伏二的尸体倒了下去,露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蒙面人略略一扫,提剑立即刺向方婷。
方婷正好扯下黑布,入眼的便是一把血淋淋的长剑朝自己刺来,登时吓傻了。正当快刺中咽喉时,一粒石子飞出,击偏了剑头。
一剑刺空。蒙面人仍不放弃。
素珊一边接招救方婷,一边还要护着靖辞雪不被伤到,蒙面人武功不差,招招都是杀招,全是冲着方婷而来,对她们主仆俩也未曾手下留情。显而易见,此人定是洛缪璠派来的杀手。万福山逃过一劫,想不到他消息如此灵通,竟还能在此守株待兔。
她们不知道的是,洛缪璠早已派人四处分布在伏魔寨的出没地,即便伏魔寨进不去,但只要靖辞雪等人逃得出来,就能被他安排的杀手擒住。
噗!
是剑没入人体的声音。
方婷难以置信地望着插入胸口的剑刃,凄惨一笑,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地。
滚烫的鲜血沾上靖辞雪手背,她面色苍白,身体微颤。
猛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叶哗啦啦作响,直吹得人睁不开眼。素珊抬手挡眼,还不忘拉过靖辞雪小心护着,狂风乱石间黑气涌动,一道道黑气自洞外飞腾而来,卷起地上的木匣,迅速集聚。
随着黑气越来越浓,木匣转得更快,嘭的一声,木匣大开,里边腾起一股浓厚的黑气渐渐凝成人形。
“噗——”木匣打开的瞬间,靖辞雪喷出一口鲜血,惊得素珊不顾狂风飞石,抱着靖辞雪直呼喊。
靖辞雪当初下了多少禁制在木匣上边,如今禁制被破,便有多少反噬回她自个身上。
狂风渐止,她唇角的血流却不止。
她身前,躺着死去的蒙面人。
“姐……姐姐?”方婷强撑最后一口气,看清眼前黑气缭绕一身黑纱的女子,眼角黑线上扬,眉间一道黑印,全身上下除了烈焰红唇,其余的都是浓重的黑色。
终成恶灵!
彼时早已过了子时,正是鬼节,鬼门大开之际。天地间阴气缭绕,怨气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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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谁曾料想
素珊慌乱地擦着靖辞雪唇角的血迹,口中声声唤着“小姐”。
靖辞雪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可是怎么可能无恙呢?这是术法反噬,受损的是心脉。当初靖辞雪在木匣上边至少下了十一道禁制,如今禁制被破,便有十一道术法反噬回她自个身上。
这完全相当于丝毫没有内力的人承受高手十成功力的一掌。此刻,即便靖辞雪有再强再深的内力,她也承受不住制压阴灵的术法的反噬。
她强撑起身体,朝向丽嫔方向。她不恼不恨,只觉得惋惜,今日本该是丽嫔重回阴司之日,却因刺客重伤方婷而成了她化作恶灵的契机。
丽嫔冷眼看她,红唇微咧,笑意森冷。
“姐姐……”方婷轻声呜咽,丽嫔看向她时,眼眸黑气重重,含悲带恨。方婷只觉得满心凄凉,姐姐……姐姐竟变得如此!
心中痛极,又呕出一滩黑血,阖眼晕去。
“婷妹!”丽嫔脸上划过一抹焦急,恨意四起,周身黑气更浓。她仰天嘶声大喊,黑气如腾烧的火焰,所过之处,草叶尽数化为灰烬。
爹娘惨死,华弟枉死,婷妹为讨回公道,一路历经艰辛,最终还是难逃毒手。
如今方家满门,竟只剩她方丽一抹恶灵!
洛缪璠!洛缪莹!你们兄妹俩害得我方家人好苦!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女!
锦绣祥云玉佩亮起白光,黑色的怨气撞上银白祥瑞气泽,似被一把利剑劈开向两边散去。靖辞雪隐于白光之下,胸口极闷。
那喷薄而出的怨气何其相似?
祁詺承,你当初也是这么恨靖家的吧……
不!不止当初,你现在还是这么恨着靖家……
靖辞雪正因知道一个人的恨足以毁灭掉他自己,所以她才那么用心用力地净化丽嫔的怨气。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素珊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手一动,取出碧玉长笛。
笛音起,一阕“流风回雪”飘扬而出,丽嫔却丝毫无损。头一次,素珊如此怨恼,为何当初不学制压阴灵的术法!
心念一动,猛然换作第十二阙乐曲,绿光大盛,数万道绿色光华字孔眼里绕出,似有千军万马横踏之势,若换做战场杀敌,此阙乐曲一出早已是尸横遍野。而此时,她施法控制笛音只与阴灵的怨气对抗,才稍稍压制住丽嫔四散开去的怨气。
嘶声力竭的呼喊骤然停住,丽嫔狠戾地看向素珊,杀意顿起,十指化爪朝素珊抓去。如今的她,早已失去理智。
靖辞雪双指点在腰间玉佩,猛然间灼灼银光如烈日般耀眼,丽嫔心知不妙,立即后退,大手一挥,黑气缠住生死未明的方婷,眨眼间,黑气消散,方婷与丽嫔消失于山洞之中。
“小姐!”
靖辞雪突然靠到素珊身上,全身无力。素珊急得不知所措。
才受术法反噬,又使用术法,这无疑是在雪上加霜!
眼皮吃力地动了动,靖辞雪想要睁开眼给素珊一个安抚,却终是昏了过去。
素珊架起她,看到摔在一旁的木匣,心知此物对小姐意义重大,便又拾起,才一路从山洞往山下赶。
伏魔寨所在的山头地势本就复杂,山路崎岖多杂,即便是白天也难以分清下山的路是哪条。何况眼下天还那么黑。
好在素珊眼力较好,她不管路的尽头通向哪里,只一门心思往山下走,居然真的让她走出来了。
又走了一会,眼前出现一条极眼熟的官道,再走几步,发现了一辆马车——是她们乘坐着去万福山的那辆。没想到,过了一天,车居然还在。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靖辞雪昏迷的时候,素珊一直在给她输内力。此时见靖辞雪终于睁开眼,苍白的脸色稍回些血色,她不禁松了口气。
天已经大亮,靖辞雪的伤势得到好转,素珊便坐在六子常坐着的地方,赶车回琼林院。只是素珊并不识路,她头一次来万福山,先前也只顾着跟六子说话,并未把路线记下来。
靖辞雪动了动手指,素珊急忙按住她,反而自己动了动手指,指下幻出一只引路梦蝶。
她嗔了句:“小姐,这些术法我还是会的。从今日起,小姐不许再随意使用术法!”
靖辞雪朝她浅浅地笑了笑,点头算是答应。
一路狂奔,在梦蝶的指引下,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琼林院。素珊挥手收了引路梦蝶,挥下一鞭,朝琼林院飞驰而去。
吁!
琼林院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数百名羽林军,严阵以待。素珊不明所以地停下马车。
靖辞雪也感觉到异样,撩起珠帘走出来。
“皇后娘娘?!”立于台阶上的羽林军副统领眼见地看到她们,又惊又喜,当即转身朝里边跑去。
“参见皇后娘娘!”数百名羽林军整齐跪下,齐声喊道。
靖辞雪怔了一怔,然后听到素珊“咦”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疑惑。
“小姐,他来了。”素珊在她耳边轻说。随即响起羽林军齐声高呼“参见皇上”。
靖辞雪心有疑惑。由素珊搀着穿过羽林军队,走上石阶,朝祁詺承俯身施礼。纵使她贵为斓瓴皇后,却从未承受过如此壮观的迎接,竟连祁詺承都亲自出来。
来不及细想,便听祁詺承冷声问她:“亓官呢?”
靖辞雪再次一怔。
祁詺承眉峰紧锁,面前女人一闪而过的怔愕不像作假,声音益发寒冷:“你没见到亓官?”见靖辞雪点头,他冷笑,“朕倒忘了,皇后聪颖无双,自能平安回来。”
靖辞雪心中一紧,耳边响过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声马鸣。
“皇上!”副统领慌张地喊了一声,祁詺承早已骑马远去。当即整顿羽林军,挑了十名精兵组成一队,上马追赶。
靖辞雪恍然大悟,原来伏魔寨里新来的美男就是亓官懿!
走前承诺的三日必归,她未曾做到,她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她以为回来后等着她的不是奚落就是嘲讽……
任她聪颖无双,也想不到祁詺承竟会派人去救她。
她不敢想……
转念又想,伏魔寨地势复杂,无人引路必然会迷路。祁詺承不可能带着副统领一同上山,那样目标太大,易被山寇察觉。而亓官懿是他及在乎的人,他必定选择只身上山,像亓官懿救她一样。
靖辞雪顾不得其它,疾步朝马车方向走去。
“小姐……你还有伤……”
素珊正欲阻拦,看到那双定定朝向自己的烟灰色眼眸,她暗自一叹,跳上马车。马鞭扬起未落,另一边也跳上一个人,夺过她手里马鞭,唰的一下甩下去,马儿吃痛,立即扬起马蹄跑得飞快。
“你!”素珊生气地转过头,却看到六子那张脸正笑嘻嘻地对着自己,吃了一惊。
“赶车的活儿还是让奴才来吧。”六子如是说道,扬手又是一鞭,见素珊还盯着自己,脸红了红。
“六子,你没死啊!”素珊很高兴,习惯性地一掌拍上六子后脑勺。
六子委屈地摸摸后脑勺:“别打这了,昨儿脑袋瓜子撞树上,到现在还疼呢!”
素珊望了望垂下的珠帘,问他亓官懿的事儿。
六子说,昨儿清晨,车赶得好好的,突然被一群人拦住去路,带头的是个长相极丑的男人,把他吓了个半死,还没缓过劲来,就被那人一掌打飞出去了,脑袋一撞到树他便晕了。
“等奴才醒来时,亓官大人就在奴才边上。奴才跟他说了当时情况,然后大人他脸色可难看了。说那伙人极有可能是伏魔寨的人,奴才当即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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