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雪拦下,她隐约猜到是什么,随羽林军走后听到宫人口中隐约的“余孽”二字便证实了心中所。
囚禁重犯的天牢并不阴暗潮湿,只是铜墙铁壁,机关重重,又有重兵把守,任谁也进不来,逃不出去。
墙壁上,数盏明晃晃的烛火,牢房安静却亮堂。副统领把人带到后,拱手退出。
“朕一直不知,原来你还有个姐姐。”冰冷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落在严实的牢房里还有明显的回声,仿佛很遥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靖辞雪向他施礼,比了个手势:几乎没人知道。
御座上的人微微颔首:“夙青门门主……靖行光果然老谋深算,也够狠心,居然把自己的亲身女儿培养成杀手,为自己效命。”眼风掠向一旁的亓官懿。
亓官懿会意后,过去将昏过去的靖子午带到靖辞雪身边。
“皇后许久不见令姐,怕是挂念的很吧。”祁詺承唇角含笑,却带着森然冷意,“朕今日权当做件好事,允你姐妹二人见个面。”
话音刚落,靖子午惊醒痛呼,一道滚烫的血飞溅到靖辞雪脸上。
“对了,皇后看不见,朕还得给你形容一番。”祁詺承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靖辞雪眼睫微颤,隐约闪过一丝惊恐。他笑意加深,“实在是令姐武功高强,朕若不锁住她的肩胛骨,怕影响到你们姐妹俩叙旧。”
“呸!她不是我妹妹!”靖子午喘息着,眼皮微抬,朝面前人啐了血水。冰冷的铁钩刺穿肩胛,铁链在身后人手里,稍稍一用劲,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朕不明白,你既已承认你是靖家大小姐,何以不愿认眼前这个妹妹?”
“妹妹?”靖子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吃吃笑起来,声音却像来自修罗地狱般,十分可怕,“靖辞雪,你说你配当我妹妹么?你配么?”
突然发生惊变。靖子午发了疯一样冲过去咬在靖辞雪的脖子上,铁钩拉扯带来的痛楚远不及她对靖辞雪彻骨的恨意来得深。
亓官懿大骇,一把扯紧铁索,强迫拉开靖子午。她却死死咬住,怎么也不肯松口。
那满腔恨意直令人触目惊心,祁詺承眉痕深锁,深邃的眸滩里有惊讶有疑惑。他突然闪身上前,一掌打开靖子午,揽过靖辞雪后退好几步。目光落在靖辞雪脖颈的一圈齿印上,血珠不停地往外渗,他的眸色瞬间又深沉好几分。
“好!真好!”靖子午晃着身子,嘲讽地裂开嘴巴,疯狂地大笑起来。
耳边充斥着疯狂而绝望的笑声,靖辞雪无力地靠在祁詺承怀里,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她抿唇,不让血溢出来。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情是朕不知道的?”祁詺承低眼看她,却见她唇角微扬,笑若黄连。
……
宫里消息传出来时,川王并不在府中。
他在城东赌场里斗鸡。
川王有个习惯,开心的时候斗蛐蛐,不开心的时候玩斗鸡,总之都是散财找不痛快的活儿。唯一的逛花楼,是他自我感觉最良好的消遣。
孟岩昔收到消息后没有差人去寻川王,而是独上楼台,临风喝酒,等他回来。
接近傍晚,川王才满脸不悦地回来,听说孟先生在等他便直奔楼台。孟岩昔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今日川王在赌场上输惨了,故而冲他轻轻一笑。
彼时夕阳余晖正好斜射进楼台,落在他妖冶的轻笑着的侧脸上,暖暖的橙黄色里连脸颊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鲜活起来。孟岩昔或许不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美,但落在川王眼里,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孟岩昔把水宜宫里的事详细跟他说了一遍,川王听后的第一反应是:“缪莹在国舅府?本王去找她!”
他又激动又兴奋,转身就走,却被孟岩昔拉住。
“洛贵妃未时三刻的时候已经回宫了。”
他突然间像只落败的公鸡,没了张扬没了骄傲,呆了呆,拿过孟岩昔手里的酒,一个人走到栏边,静静地喝起来。
“缪莹明明就在国舅府,洛缪璠却帮我们一起安排丽嫔的事,他到底是想怎样?”望着渐渐垂落的夕阳,他问孟岩昔。
“一箭双雕。”孟岩昔言简意赅,两手撑在栏杆上,“既能助皇上顺利实施计划,又能嫁祸皇后。一旦废后,洛贵妃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两全其美,国舅爷何乐而不为?”
川王却转过头来望向孟岩昔:“你去找洛缪璠,就是这么跟他分析的吧?岩昔啊,你真厉害。”
孟岩昔也望着他,摇头:“我也才知道洛贵妃不在水宜宫。”
“也对,你不可能知道皇兄的计划。”川王点头,突然又瞪大了眼,“皇兄不会也知道丽嫔的事吧?”
“这他应该不知道。”孟岩昔坚定道,“但他肯定知道方天鉴技师的话是假的,皇后也是被陷害的,只是他为了使自己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些而选择将计就计。”
“真复杂。”川王撇撇嘴,其实他到现在还不是很懂,只知道他扳倒皇后的计划再次失败了,也只听明白了水宜宫里的洛贵妃不是他的缪莹,害他先前还担心缪莹为了配合他们的计划喊了三天痛。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岩昔啊,千万不要和我皇帝二哥比智谋,你赢不过他的。”
对此,孟岩昔但笑不语,转了个话题:“王爷,我想问您个问题。如果,如果有人要你把我赶走,您会怎么做?”
“谁会赶你走?”祁詺川蹙眉,想了想又加了句,“谁敢?”
“没人赶我走。我只是假设,王爷您会赶我走吗?”
祁詺川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脸笑起来:“你放心,不管是谁不待见你,本王都不会赶你走。”他正欲走下楼台,身后传来孟岩昔温润如常的声音。
“刚来圣旨了,宣您明早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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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至亲至恨
“今有夙青门门主伙同刺客入宫行凶,经查证,此人实为前相党余孽,圣心大怒,遂令择日凌迟,以儆效尤。”
圣旨下,举朝震惊。
他们惊讶的是,昔日威煞江湖震惊朝野的杀手集聚地——夙青门居然也是相党的爪牙,所幸国主英明,相党已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圣旨并未明确指出夙青门门主的名讳和隐瞒了的身份。不然,何止举朝震惊,恐怕都要动荡了。废后一事千辛万苦才压下,若是朝臣得知皇后乃夙青门门主的妹妹,就算皇后干净清白,斓瓴国也容不下她。
当然,祁詺承不会相信靖辞雪是清白的。
夜意阑珊。笛音渐起,袅袅飘扬,如晚间温凉的风吹拂面庞,拂去一身疲惫。渐飘渐远,还在责骂小太监的公公停了下来,正在浣衣的宫婢停了下来,准备脱衣就寝的嬷嬷也停了下来,就连负责宫闱安全的羽林军也缓下脚步,他们不知道这笛声来自哪里,只觉得莫名的好听,使人忍不住想要停下来静心地听完它。
“这曲子真好听。素珊,它叫什么名儿?”
一阕毕,素珊拿下笛子,望向天空最亮的那颗星,回道:“流风回雪。”
“流风回雪。”馨儿默默念了边,笑说,“好名字。它是不是还有好几阙?”
“一共十二阙,适才吹的是第一阙。”素珊收好玉笛,束在腰间,回身往皇后卧寝而去,“今晚不是你守夜,早些歇了吧。”
“好。那下次有机会,你再把剩下的几阙吹给我听。”这曲子真心好听,听得她如痴如醉。
素珊默了片刻,见馨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轻轻摇头,喃喃道:“流风回雪哪是那么容易听的啊?”
十二阙乐曲,温和如第一阙能稳心安神,梦幻如第二阙能催人入梦,可也有神秘如第七阙能乱人心智,亦有杀人魔音的第八阙,更何况是后边几阙乐曲?听则听矣,却是以性命为代价,越是动听,越是致命。
夜深人静。两道隐在披风下的人影落在天牢外围墙上。玉笛再现,置于唇间轻吹却是无声。月光洒在碧绿的笛子上,孔眼里绕出几道浅绿色荧光向天牢方向而去,无声无息。
随后,两人自暗中走出,光明正大地从两列守卫中间穿过,顺利进入天牢。而身后的十来个守卫仿佛什么也看不到,目光直愣愣地互相对望。
“哼。”黑暗中传来女子不屑的冷哼。
素珊点亮石壁上的两盏灯,又听那人冷笑:“好本事啊。戒备森严的天牢于你也能如入无人之地。”
靖辞雪缓缓摘下披风的帽子,露出她绝色却淡漠的容颜。
“是来看我死了没吗?真不好意思,我还活得很好,就算是死了你也看不到。”靖子午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石壁上,扯到肩头的铁钩,瞬间冒出一排冷汗。可她满是血污的脸依然挂着嘲讽的笑。
收手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看着靖辞雪的比划,她纵使疼得浑身颤抖也不禁冷嗤一声,咬紧牙关,不愿示弱。
“哼!有你暗中相助我当然斗不过他!但我绝不认输。靖辞雪我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决不罢休!”她声音嘶哑,阴戾的眼眸充满仇恨、不甘和坚定。
我不会杀你,你是我亲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今日,我可以助你离开,但我也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靖辞雪的比划也很认真很坚定,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靖子午疼得眼皮直往下掉,努力强撑着,细细打量,眼中闪烁着不确信:“你,真的放我走?”
她点头:我无法阻止你恨他,可是我爱他。你走吧……
依然是流畅的比划,可有着难以掩饰的凄伤。靖子午怔了怔,就在她晃神的片刻,素珊已经进了铁牢,此刻正在她身前检查她的伤口。
素珊拿出一颗药丸,她没有犹豫,拿过来就吞下,然后仰天大笑。笑过后,她再次阴狠地看向铁栅栏外的靖辞雪,阴测测道:“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爱他么?因为我要他亲自发现,发现你是个多么冷血无情多么愚昧蠢钝又多么令人恶心的女人!你要帮他,又不想我死,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重情,又冷情,靖辞雪,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素珊正欲取铁钩的手一顿,恨恨地望着她,又不安地望向小姐。
却见靖辞雪淡然地比划:我此生作孽甚多,早已不奢求幸福。苍天明鉴,我只想护他周全。
靖子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她妹妹。
出了天牢以后,靖辞雪与素珊便不再管靖子午。她们相信,相爷培养出来的人,只要没死,就能活得下去。而她们,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去,素珊的笛子除了杀人夺命外都有时限。
早朝结束,川王奉召入宫。他内心很不安,每次面对这个二哥,他都觉得有种无名的压力在他头顶上拼命压着他,有时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紫宸殿除了他皇帝二哥,并无旁人。
他跪下行礼后,没听到让他起来的声音,他便垂着头一直跪着。约莫跪了一盏茶时间,膝盖麻了,他偷偷扬眼看了下上头的人,只看到他皇帝二哥批完一份奏折又拿过另一份,目光正好向他看来,他一个激灵,赶紧低头跪好。
就这么又跪了会儿,川王实在受不住了,想他生来娇贵,何时受过这些苦,当下觉得委屈:“皇兄,臣弟腿麻了。”
没声音。
“皇兄,您再不让臣弟起来,臣弟这双腿就要废了!”他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反应。
“皇兄!”川王急了,便自个站了起来,气冲冲道,“臣弟犯了什么错,您说就是了。您这么不声不响让臣弟跪着,臣弟不服!”
祁詺承终于抬眼掠了他一记,又继续看奏折:“你说你犯了什么错?”
川王心下有些虚,但一想到出门前孟岩昔的几句嘱托,便挺直了胸膛,坦然道:“臣弟没犯错!”
“确定?”祁詺承头也不抬。
“确定!”
川王再次挺了挺胸,十分坚定和肯定。不料话音才落,数份奏折迎面飞来砸了他一身。
“跪下!”
一声呵斥,川王立即气短,扑通跪下。
“你以为你频繁出入凡灵宫朕会不知道么?你以为你穿件斗篷就能糊弄所有人么?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朕都不计较,可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收买人心栽赃嫁祸,为了废后,你居然连缪莹都算计!”
“臣弟没有。”川王否认,“至少,臣弟没有算计缪……洛贵妃。”
“若不是缪莹不在宫中,你以为就凭你们的伎俩,朕能让那碗药端进水宜宫么?”祁詺承寒下脸来,对于弟弟的敢做不敢当,他相当生气。
“药?”川王不解,低头思索了片刻,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皇帝二哥,咽了口口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虚地别开眼,心下暗骂孟岩昔真是个混蛋,放权给孟岩昔一人决断,居然敢伤害他最爱的女人。所幸宫里的不是缪莹。
他知道孟岩昔是为了帮他,可是伤害缪莹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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