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勉也不生气,兀自弯腰捡起那个盒子,轻轻拍了拍尘土,又递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余光瞥见墨存脸色冷得吓人。
完了,他生气了。
墨存又把盒子打掉了,这次力气更大了些。
阿勉还是把盒子捡起来,再次递给我。
如此重复了数遍,墨存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阿勉,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逼到墙边。"你到底想干什么?"墨存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威胁。
由于口罩的遮挡,看不清阿勉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他没有抵抗,平静地说:“这只是我主人的一份心意,请务必接受。”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坚持。
“客人,别……”徐棱在一旁小声劝阻。
只听“砰”的一声,颇有分量的一拳砸在阿勉脸上。阿勉头上的帽子被揍飞,口罩也掉在地上。
这拳似乎带着对魑离积压已久的愤怒,像一朵爆裂之花,将内心的情绪宣泄了出来。
墨存瞪红了双眼。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暴力总归是不好的,更何况还是一个不还手的人。
墨存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收回拳头。
“啊……鬼啊……”
忽然的一声尖叫令整个气氛骤然转变。
徐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他震惊地看着阿勉的脸,脸色苍白,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没有了帽子和口罩遮挡的那张脸实在是太丑了。
这张脸上的疤痕错综复杂,它们弯曲交错,如同被随意画上的乱线,给人一种混乱和扭曲的感觉。这些疤痕不仅覆盖了整个面部,还延伸到了头顶,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忍直视的图景。皮肤因为伤痕过多而显得粗糙不平,疤痕交错重叠,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脸上的轮廓因为疤痕的扭曲而变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弯腰捡起帽子和口罩,又从口袋掏出一个全新的一次性口罩递给阿勉。
他怔了怔,随后接过帽子和口罩戴了严实。
不过,他并没有戴新口罩,仍然戴上他自己的旧口罩。
阿勉情绪十分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生气的迹象,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请务必收下这个礼物,这是我主人的心意。”
我无语了,这个人可真是太倔了。
我回望了墨存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他那么温柔的人,肯定也不会为难阿勉。毕竟,阿勉只是替人跑腿的,也没有必要去为难他,虽然他平时肯定也没少替魑离助纣为虐,但他至少没伤害我。
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管不了那么多。
大不了收了盒子,趁没人发现的时候,扔了便是。
如此想着,我便接过那个盒子,看也没看直接往包里随便一扔。
可奇怪的是,我收下了盒子,阿勉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迹象。
等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他竟然反问我:“去哪儿?”
“当然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啊。”我无语道。
“主人没让我回去,他让我留下来保护您。”
我属实震惊了,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来送一个简单的礼物,但现在听起来,似乎远不止如此。
“保护我?”我重复着他的话,接着问道,“保护什么?”
阿勉的表情依然平静,“主人认为您可能会面临胁迫或是其他危险。”说话间,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扫了一眼墨存,“为了您的安全,我必须留下来保护您。”
我看了一眼墨存,他脸上的寒气都快要冻结整个村子了,我脑袋要炸了,连忙道:“别别别,你忙别的事去吧,我这儿挺好,也挺安全,你赶紧回去复命吧。”
阿勉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您放心,我会和您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会窥探您的私生活。”
胶着之际,一个口音极重的老头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叮叮咣咣的……”
大晚上?现在不是才7点钟吗?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徐棱这时“嘿嘿”一笑,打破沉默,“阿公,不好意思啊,这两个客人想借住一晚。”
老头披着衣服蹒跚地走了出来。
“是你们啊,白天年轻的俊后生。”老头由怒转喜。
原来是白天在村口卖票的老大爷。
我们和大爷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递过去几张“毛爷爷”,大爷顿时眉开眼笑。
“俊后生,来来来,阿公我这儿刚好两间房。”
我们刚准备进去,忽听阿勉开口对李大爷说:“我也住。”说话间,递过去比我们还多的“毛爷爷”。
我扶额,怎么是个人都比我有钱?!
李大爷的嘴咧得更开了,一边接过钱,一边咕哝,“今天刮得是什么风啊,把财神爷爷刮来喽。”
这大爷将食指伸向嘴边,轻轻蘸了下口水,然后迅速地翻动着每一张钞票,还时不时的对着昏暗的灯光看看真假。
“不过……我这儿只有两间房,你们三个人……”大爷咧嘴笑了笑,指着我和墨存,“你们两个俊后生是同来的,那就你俩住一间吧。另外个俊后生单独住一间,就这么定了。你们自便,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能用。”
什么,我和墨存住一间?
李大爷的话引起了一丝微妙的氛围。前些日子试衣间里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我脸颊微微发烫,感到一丝窘迫。
阿勉站在一旁,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但似乎并没有对大爷的安排表示反对。看来他打算就这样接受李大爷的安排。
“那好吧,谢谢李大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和轻松,但心中仍有些忐忑。
李大爷咧嘴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们先去看看房间吧。”墨存打破了沉默,拉着我往里走。
房间十分简陋,墙壁上的漆已经剥落,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房间里除了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床外,只有一张破旧的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很旧,但至少是干净的。
房间的一个角落堆着一些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的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墨存将背包放在床边,我则尝试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
窗外是一片宁静的夜空,星星点点。
“虽然简陋,但至少有个地方睡觉。”
“是啊,有时候简单就是最好的。”
我坐在床边,心中满是杂乱的思绪。
尽管我已经确定心意了,但这样亲密的共处仍让我感到有些紧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睡地板。”墨存看着我,似乎在试图缓解我的紧张。
“那怎么能行,地上多脏啊!”我连忙摇头否决他的建议,“我们可以睡一起……”我的话语突然停顿,不知该如何继续。
墨存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放心,我会保持距离的。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等到半夜我们再去那个牛郎织女小屋。”
室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李大爷呼噜声的轻微回响。
靠在他那结实而又温暖的肩头,闻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冷香,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墨存把我叫醒,我们准备夜探那个有些诡异的小屋。
我们来到门口,正准备出门,发现门口竟然有个人影,吓得我一个激灵。
仔细望去,又是阿勉那家伙。
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啊?
我看了眼墨存,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怕他又和刚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和阿勉起冲突,便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我低声和他说,我先出去和阿勉聊聊,把他劝进房间睡觉之后,我们再出门。
毕竟夜探小屋这事儿,还是得避人耳目。
墨存只好点头同意。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那个人坐在屋前的草地上,抬头看着天。
可是现在天上乌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我刚走两步,阿勉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警惕地转过头,见是我,便放松下来,继续抬头看天。
“天上有什么?”我在他附近找了块勉强能坐下的空地。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我好奇地问。
“什么也没看。”
这个人讲话还真是奇奇怪怪的。
“你为什么活着?”他突然问我。
我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活着?”我低声问自己。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我觉得现在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想活着。”
阿勉听着,眼中的冷漠逐渐转为沉思。
他看着夜空,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你呢?你为什么活着?”我反问他。
他没有立即回答,眼神迷离,仿佛想在天空中寻找答案。
“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也不知道……主人让我活着,我便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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