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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抗拒他的双手，心中也默念：“千万别接。”
还好，这身体一动不动。
男人语气冷了些，又重复了一遍：“想想你哥哥，换上！”
这身体的主人似乎屈服了，接过裙子，慌忙转身，小跑到门口。
纤细的手指在门把上拧了几圈，门把却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不等我反应，他一把夺过手中的裙子，狞笑道：“慢慢吞吞，我来替你换。”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裙子角，嘴里哼着歌：“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裂开了。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断掉了……玛莉阿玛莉阿，穿著红衣的玛莉，留着金色长发的玛莉，戴上割下的耳环……玛莉阿玛莉阿，穿著鲜血沾红衣服的玛莉，拿起锯子与菜刀转过身……拿着空洞的没眼睛头颅，出现在你家的院子里。”
这歌，我想忘也忘不掉。
眼看着男人越来越近，我两眼一黑，周围的场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间熟悉的屋子。
我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洋裙。
透过镜子，能看见少女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还留有些许惊恐。
旁边站着一个女仆模样的女孩，是之前出现过的小月。
“翠儿，你吃点东西吧。”女仆开口道。
少女起身一把打翻桌子上的饭菜，怒吼道：“你！你为什么要替他做事！为什么要骗我哥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轻信那个魔鬼！”
小月低下了头，轻声道：“对不起，我也不想。”
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少女冲过去狠狠给了女仆一巴掌。
小月并不还手，任由厮打。
半晌过后，这具身体大概是到极限了，停了手，滑落在桌边，嚎啕大哭起来。
站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小月突然开口道：“五层走道尽头的最后一个屋子，屋里东面墙壁上右手边的壁灯是个机关，里面有个暗道。我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理查德对此很忌讳，而且藏得很隐秘。”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外国男人的名字——理查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少女带着哭腔问道。
小月不说话，默默收拾完食物残渣和碗碟碎片便离开了房间。
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打开房门，悄悄探出头查看。小月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看不见踪影。
这具身体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向五层尽头。脚步轻柔，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尽量避开理查德的视线。
片刻过后，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的房间。
我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东面墙壁上有一个壁灯。
我一步步靠近壁灯，尽管知道现在并不是真实世界，但还是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也许附在这少女身上，会共情吧。我也知道，此刻少女如果被发现，将面临无法预测的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黑暗中伸手去摸索壁灯。
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凸起的部分，不禁心中一喜。
我连忙用力按下那个部分，壁灯微微震动，墙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
我确定没有被发现后，迅速钻进了暗道。
走了大概几分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通道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微弱的光线照亮路面。我不禁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走出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
突然，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我猛地摔倒在地，感觉撞到了什么硬物。
“怎么了？”一个人声传来，吓了我一跳。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亮，我拿了出来，是那面铜镜。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气死人的小铜镜。
这时，发现我又再次拥有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阿允，怎么了？没事吧？”
我不答。
铜镜那边又的声音焦急无比：“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的死活和你有关系吗？”我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刚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见镜子里的墨存的脸上无比哀伤。
“抱歉。”他轻声道。
决定原谅他，于是开口道：“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一下。”
我伸手摸起一个圆圆的膈着我的硬物。借着镜子微弱的光亮，我勉强看清了这东西。
登时，我十分魂差点丢了七分。
我赶紧把这东西扔了。
那是一个头骨。
头骨骨碌碌滚了几圈落进了坑里，顺着头骨的方向望去，发现这个坑里堆满了人骨，有些骨头甚至还残留有干枯的筋肉和毛发。
我“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墨存，这是怎么回事？”为了让他看清楚，我强忍着恶心拿着镜子在坑边转了一圈。
“这……像是……某种祭祀？”
我诧异道：“祭祀什么？”
墨存摇了摇头：“信息太少了，还看不出来。”
“好，我再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我借着镜子的光线四处查看，这途中顺便把我突然失去身体控制权，以及场景不停变幻的经历告诉了墨存。
他说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但暂时还不能肯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一定是在这栋洋楼里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我有种感觉，那个出现少女身边的少年，应该就是接待我们的老头。”我也把我的猜想告诉了墨存。
“为何这么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我怎么好像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种“吾家少女初长成”的得意感？
“那个老头的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还是能看出是黑色的。之前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也是身穿黑色中山装。我注意到老头右手臂上有一块绿色的补丁，虽然褪了色，但分外显眼。少年右臂上同样的位置有一块翠绿的补丁。还有，这个少年称呼他妹妹为‘翠儿’。这么多巧合在一起，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墨存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而且，你现在这具身体才是他妹妹，真正的翠儿。”
“我靠，还真是他！我记得这房子是一九二几年建的，少年大概也是出现在这个时代，就当他出现时是十六岁，那活到现在也有一百一十六岁了。居然活了一百多年？我靠！还真是个老妖怪啊！”
“这老头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墨存笃定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有人替他养命，而且不是正道。”
“是谁？”
墨存摇头：“我不知道。”
“那真正的‘翠儿’呢？你找到了吗？”我继续发问。
“没有，一百年前就死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那现在这身体到底是她本人还是她的魂魄？”
墨存：“我现在也不太能确定，但十有八九不是魂魄，不过你放心，很快就能知道了。别害怕，很快就能出来了。”
见他这么淡定，我也信心满满。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他的淡定源自他准备使用的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笨法子。
我继续往前摸索，令人失望的是，尽头并没有出口，而是一道阴森森的墙壁。
正当我准备回头时，墨存突然道：“那里好像有个机关。”
我按照他的指引在墙壁上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砖，如果不是每块每块地触摸比较，还真发现不了。
按下开关，依旧没有看到出口。
一个小抽屉从墙上弹出。
探头望去，里面躺着一本尘封的日记本。
我小心翼翼地拾起日记本，仔细查看起来。
扉页写着：“理查德布鲁斯曼。献给我的挚爱——玛莉布鲁斯曼。1421年4月13日。”
1421年？
我猛地一惊，心中疑惑不解，这个日记主人是我看到的外国人吗？
难道他也不是人？
要死啊！这房子里到底还有没有好人了？！
日记的前一半是和玛莉的相遇以及她的死亡。我快速翻过。
时间节点是1424年1月1日，玛莉的死亡日。
从日记里字体的扭曲能看出，自这日后，理查德变得极度疯狂。
“1424年3月2日，阴。今天见了一个巫师，他告诉我能复活我亲爱的妹妹玛莉。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集齐材料。啊！玛莉！我亲爱的玛莉！你怎么能离我而去！”
……
“1426年6月8日。他是个骗子！我砍下了他的头用来盛酒。”
……
“1434年9月7日。今天来了个来自东方的神秘人，他说他知道一种复活秘术，绝对能成功，而且他什么都不要，之需要我准备3000少女用来祭祀。这个数量大大了，以我目前的力量恐怕连30个都难以弄到。我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1434年9月8日。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人又来了，他给了我一面镜子，说这面镜子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帮助我。”
“1434年9月20日。这面镜子太神奇了，只要是被我标记过的少女坐在这面镜子面前，都会当场死亡，我把它打造成了梳妆镜，卖给少女们。”
“1435年12月13日。我太激动了，明天就是第3000个了。我的玛莉啊！你终于可以复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