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备无法尽数,更有从孔有德的大营中搜出粮饷几十万,不管孔有德是否活着,江淮一带的清军精锐丧失殆尽,从北京调运来的上百万旦粮草粮钱也化为乌有,没有三五年工夫,清兵无力再次南下。
但往往事情总是百密一疏,按王岚平制定的计划孔有德决无生路,往西过金牛山,五万明军当道,孔有德的残兵将腹背受敌,肯定片甲无回。
而后,状元军将会同金牛山的五万明军,给多铎来个迎头痛击,到那时,大军便可以从容退回江南休整。
残阳西沉。天色已近黄昏。
王岚平终于可以让兄弟们坐下来休息一会了,一昼夜没有合眼的状元军将士很多倒在地上就没法起来,白天的一战,全凭一口气血在撑着,此时战事趋渐尾声,士气耗竭。将士们精彼力尽,也不挑地,就在这满是死人堆的战场,随处睡卧。
有探马来报,说是多铎的先锋大军已经逼近昭关不足七十里。
正在这时,前去追击孔有德的曹鼎蛟回来了,一脸的怒色。
众将扶着王岚平迎出大帐。
宋大力问,“那孔有贼呢别说被你打死了,老子得亲手捏死他”
曹鼎蛟将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扔。一听宋大力这话,当场火更大了,指着南京方向是大骂起来,“大明王朝,大明王朝,你养了一堆什么狗官”
王岚平一听,心中暗道不好,“曹鼎蛟。出了何事”
曹鼎蛟侧身一拱手,“督帅。这仗没法打了,朝廷派来的都是什么人,气死我了”
宋大力见状,眼一沉,扯着曹鼎蛟的胳膊道,“咋的。你不会是没把那老贼追回来吧啊”
“追,怎么追,金牛山一个明军毛都没有,孔有德跟回家一样容易就通过那里了,我上哪追去。我向周围的百姓一打听,那贪生怕死的王永吉一听说多铎从泗州来了,今天一大早就拔营跑了,那是座空营,是假像”
王岚平一眼瞪向新任的哨骑兵千总,喝道,“你是怎么探的营,你不是说金牛山大营一切如常吗”
那千总魂不附体,慌报军情,罪可定死,“督,督帅,我,我的兵报说他们早上亲眼看到金牛山军营里旗帜鲜明,没有,没有半点要跑的迹象,督帅,饶命哪”
“虚报军情,斩”王岚平没有多说话。
这时,又有人哨骑来报。
“报,督帅,清兵援军已逼近昭关,他们扔下所有辎重,轻骑而来,三个时辰内必到”
宋大力听说孔有德跑了,气得直跺脚,转身就往战马边上跑,嘴里骂道,“跑,往哪跑,老子就是追到泗州也得把他揪回来弄死”
王岚平喝道,“回来,过了金牛山,大道通天,追不上了,孔有德如此大败,多铎不会饶过他的,传令,全军快速回撤,扬州城不能呆了,班师回南京”
状元军所剩不过万人,根本没能力孤军作战,撤吧,江北已经没有守的必要了。
大军撤走,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留在这只能喂了清兵,辎重全扔了,宋大力看着几十尊火炮,心中不舍呀,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可这些家伙实在太笨重了,只能咬牙全炸了。
夕阳下,一支衣衫褴褛的明军部队,前后相拥,扶着伤兵,快速地往长江边撤,王岚平伤重,被众人用担架抬着。
夜幕降临,这给了状元军一线生机,趁夜急行百十里,天明时,离长江只有六七十里路了。
王岚平箭伤过重,流了一晚上血,现在伤口又发炎,加之一夜的颠簸,全身如火一般的烫。
却在此时,后军快马来报,说是清兵追上来了,两军相距不过二三十里,王岚平心知按这么退,一个也走不掉。
“陈万良,你,带三千人,在此断后”
王岚平虚弱不堪,连说话都费劲,说是断后,其实但凡断后的部队,没人能活着回去,后军清兵骑兵三万,留多少人都无济于事,只希望能给大军多争取点时间而已。
陈万良没有推辞,“是,督帅,各位兄弟,保重”
王岚平嘴唇惨白,勉强一笑,“兄弟,我在江边等你”
陈万良苦笑,“好,天黑前我若没到,将军可自去”
这时,另有一人道,“不,王督帅,我是史阁老的部下,是扬州城的守备提督,这里最应该留下来断后的是我,史阁老的不惜一死,我又何恋此头,状元军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我老了,给我最后一次为朝廷尽忠的机会吧,督帅,快走,我留下”
说话之人正是扬州兵所剩的最后一名将军许定国,老将双眼遍布血丝,表情却格外的坚定。
王岚平没有反驳,想史可法一死,扬州城破,朝廷肯定要找替罪羊,而许将军是扬州守备提督,这罪名他想躲也躲不掉,回了南京也落不下好下场。
“好,有劳许将军断好,大恩不言谢,南京再见”
状元军走后,许定国带着仅剩的两千多扬州残兵,砍伐树木,堆积在清兵必经之道,破坏几座桥梁,沿着当道一字排开,专侯清兵前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许定国前方灰尘漫天,几万清军骑兵如旋风般杀到。
凭这两千多扬州兵,哪里能挡得住三万清兵,清兵铁蹄踏过,只几个冲锋,许定国身边倒下一半。
许定国抬头看了看天,日近正午,想必状元军他们都安全了。
这时候的许定国完全没有生路,千把人被清兵围在中间,随意射杀,虽然有盾兵在外层挡箭,那也只是多活一时三刻罢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但就在这时,清军突然停止了进攻,一满将打马上前,此人便是满人中赫赫有名的大将爱新觉罗尼堪,努尔哈赤之孙,封爵敬谨郡王。
尼堪胜卷在握,以马鞭指了指被裹在扬州兵当间的许定国。
“放下兵器,剃发归降,免死”
许定国分开兵士,挤了出来,哈哈一笑,“宁为汉家鬼,不为虏家客”
尼堪嘴角上扬,不屑一笑,挥挥手,只见几十名明军俘虏被压了出来。
“若降,皆可活”
许定国咬咬牙,“休想”
利刀落下,十颗人头滚在马下,接着又有十名明军俘虏被按在了清兵的大刀前。
“降是不降”
这时,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俘虏连声哭泣,“将军,降了吧,救救我们”
“不降,老夫死也不降”许定定眼瞪如斗,抬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横。
“将军,不可呀”他的亲兵死死的按住他的手。
唰
又是十颗人头落地。
尼堪一句废话也没有,“剃发皆可活”
“将军,降了吧,别再打了”
许定国身边的兵全都跪了下去,他们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呆了。
“降降降”周围的清兵同声高喝,弯刀指向许定国这几百人。
“将军,求你了,放下兵器吧,不打了”
许定国眼一闭,摘下头盔,凌乱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跪倒在地,“败军之将,愿降,放过我这些兵吧”
许定国降清后,出任清廷睢州总兵官,到任后第一天,撞死于官衙台阶下。
状元军水师郑鸿奎部早在江边等侯接应,百余艘战船也早就清理一空,接上大军,扬帆起锚,由水路,赶往镇江水寨。 tddgt:
114 索性反了
满清豫清王多铎进驻了扬州城,可当他看到眼面这座已经是死城的扬州时,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损兵近十万,耗费了千万两粮饷,最重要的是他辛辛苦苦才弄来的两百门威力无比的火炮也在这一战中损失掉了,代价空前,却只是得到一座空城。
定南王刚跑到天长县境内,听说状元军已经撤走,多铎的援兵也进驻了扬州,他这才止住了脚步,内心极度惶恐地领着五六千残兵败将寻原路而来,来到扬州找多铎交令。
站在扬州城的废墟上,多铎负手而立,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他真想一脚将跪在他前面的孔有德给踢死。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辜负了王爷的期许,请王爷责罚”
孔有德捣头如捣蒜,惶恐不安。
责罚多铎连杀他的心都有,你个老小子应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大清国一半的实力财力被你个老东西一战就给挥霍掉了,你可真大方,可多铎不能杀他,至少不能当着一众汉臣汉将的面对孔有德有过激的行为,汉军的人心在孔有德这边,这一点,多铎是知道的。
“定南王,本王将十万精锐交给你,结果却成了这样,你让我怎么向朝廷交待”
孔有德磕着头,手心里都攥满了汗。
“奴才一时不慎,中了史可法的请君入瓮之计,王爷,这个史可法,以身作饵,不惜一死引我大军入城,我”
多铎一把从地上把他扯起,口水都喷到了他脸上压着声音怒道,“你是猪脑子吗枉你也是个带兵的老将。这点小伎俩你都识不破十万,十万精锐,本王半生所有被你一战挥霍,你说这叫不慎信不信爷宰了你”
望着多铎扭曲的脸,孔有德一脑门子的汗,哆嗦道。“好在,扬州,扬州已经攻下了,史可法之死也足以让南京心惊胆寒”
多铎一把将他给推倒在地上,“本王要一座死城何用要史可法何用告诉你,摄政王如果知道此事,你全家一百余口都得死”
孔有德魂飞魄散,连忙爬到多铎脚下,哭诉着道。“王爷,救救我,救救我,我对大清忠心耿耿哪,这么多年对王爷您鞍前马后,无有不从哪,请王爷一定设法保我孔式一门,保奴才一命哪”
多铎看到他那张老脸就想到十万精锐毁于一旦的痛。救你,谁来救爷。
“孔有德。免去南征主帅之职,来人,送定南王回北京,交摄政王处理”
多铎转过身,不再理会他。
“王爷,不能哪。您不能把我交给摄政王呀”
“滚”
孔有德被亲兵给押走了,这时,爱新觉罗尼堪乐呵呵地走了过来,他原是从西征大顺的阿济格的帐下临时抽调过来的,现在归属多铎统辖。
尼堪意气风发。年少有为,他是清廷皇族中难得的后起之秀,与王岚平年纪差不多,别看他年纪不比,可论战功和资历却比王岚平要强得多,这不光是凭着他爱新觉罗的高贵血统,战辽东,征朝鲜,入关后更是协助多尔衮肃清了北京周边大明、大顺以及为数众多的土匪势力,战功赫赫。
后又随英亲王西征大顺,留守在太原府,在扬州战局一直没有进展的时候,多铎向朝廷请求将他给调到了泗州,参与南征之战。
尼堪挥挥手,让随从都退下。
“十五叔,您何必更一奴才治气,依小侄看,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多铎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按辈分他是尼堪的叔辈。
多铎余怒未消,轻哼一声,“没什么大不了你说的轻巧,小子,你可别悻灾乐祸,叔可告诉你,你现在和我是在一条船上,如果朝廷降旨彻查扬州战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尼堪用手里的马鞭拍打着裤腿,若无其事,笑道,“您还真别吓我,要杀头也轮不到小侄我呀”
“杀头笑话,本王乃,谁敢杀我,怎么你不会是想向朝廷上折子吧”
尼堪嘿嘿一笑,“叔,您也太小看侄了,我是这背后捅刀子的人吗,再说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说着话,尼堪凑近轻声道,“叔,你也别太把事当回事了,你忘了,扬州城可在咱脚下呢,大清的黄龙旗可是插在扬州的城头,这可是有目共睹的,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不就十万兵吗,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兵,满地都是,您说呢,我的十五叔”
多铎一愣,心道:好小子,原来你早就猜出十五叔的心思了。
“这,你是想讳败为胜”
尼堪忙一摆手,“别,这么大一顶帽子,侄可戴不住,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对视,同时哈哈大笑。
突然多铎喊道,“来人,向朝廷报捷,大清勇士,天下无敌,奴才多铎,不负圣上之望,不负摄政王之盼,奴才已于顺治元年十月初十,攻下扬州城,斩明督师史可法,破敌八万,另,奴才要向皇上、摄政王请罪,扬州一战,八旗勇士作战勇猛,大军攻入城池,前后巷战十日,扬州全城军民百万,兵民相混,共抗天兵,奴才不得辨,唯下令剿杀全城,以绝江南抗清之心,扬州战后,奴才粮饷、兵力不济,请求皇上降旨,准奴才退回淮安休整,以待再战,恩,就这么向朝廷奏报”
扬州,谁胜谁胜,谁也说不清,王岚平斩十万清兵而回,看似胜了,但扬州也丢了,多铎以十万精锐的代价换来一座空城,看似败了,实则此战后,江淮一带已无明军一兵一卒。
但有一个人肯定是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孔有德带着几个亲兵刚刚走出扬州地界,就被后来几匹快马赶了上来。
“定南王。豫亲王特派小的前来相送,备下水酒一壶,祝王爷一路顺风”
孔有德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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