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孔有德见城中有异常,不由得大为吃惊。哪里还能看得见城池在哪,漫天的浓烟早就将扬州全城都笼罩了,只有那接连不断在炸裂声在空中回荡,仿佛要将整座扬州城给炸上天。
“不好,中计了”孔有德这才回过味了,可现在才知道上当了,已经迟了,五万多清军陷在城中,想退谈何容易。
“传令,退出城内,快退”
孔有德令军士挥动令旗,列阵在山下的中军随之而动,城中出现这种异变,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控制住城门,否则里面的人退不出来。
就在这时,从西城墙西南角,冲出一支人马,铁蹄滚滚,来将正是状元军的风字营,宋宪和宋大力身先士卒,直朝西城门杀来,他们和孔有德一样,抢占城门,两军在城门口短兵相接,混战成一团,城里的清兵也在往外冲,风字营腹部受敌。
状元军各营从其余各门一同杀入城内,王岚平亲自带着从扬州兵从北门杀入。
北门是内外双城门,里面有个比督师府还大的瓮城,城墙上王岚平已经布下口袋,只等各营将清兵往这赶。
仅是先前那一通火烧的炸药,慌不择路的清军就已经死伤近万,这会爆炸刚平息一些,又被明军那无孔不入的喊声杀惊得毛骨悚然,只顾往城西跑。
状元军三大营已经全部冲入城中,并将城门封锁,便朝西城杀去。
清兵几万人涌向西城,却被二宋的风字营给死死堵住,怎么也冲不出去,这时,状元军其余各营也从南城绕了过来,将几万清军给冲散,清兵早就吓得无所适从,兵无斗志,士气完全丧失,更不知生路在何方,满城乱窜,跑到南门,丢下一堆尸体,转向东门,还是被打了回来,转到北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北门瓮城里面钻。
小小的瓮城里被挤得是水泄不通,但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清兵朝这赶来,想夺门逃出去。
北城的城门早就被土石给封死,哪里出得去,瓮城里面人压人,马压人,人压马,层层叠叠,足有一万多人。
这战巷战,一直从天黑持续到转天拂晓,连着一个晚上,城里都亮如白昼,没有一处房屋不在燃烧,每一条街道上都躺满了清军的尸体,连督师府也化为了平地,史可法不知所踪。
西城的战斗无比激烈,风字营损失过半,打退了孔有德十几次内外夹击,西城内外哪里还看得见一寸土地,全都让尸体给铺满了。
孔有德急得暴跳如雷,一会转战西门,一会又转到南门,哪门他都打不下来。
天亮了,阴沉沉的天气让扬州城显得格外肃杀,凄凉。
城中的杀声也渐渐稀少,刘良佐带着百十个残兵从断壁残垣中钻了出去,四下张望,到处都在燃烧,浓烟弥漫,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开了,此时的这百十名刚刚投清的汉军也顾不得去辨路了,撞大运吧。
“杀”
还没等刘良佐这伙残兵跑过几条残街,当先一支明军拦住去路,刘良佐吓得赶忙朝后跑。
“哪里跑”后路又被堵死了。
明军中走出一骑,正是状元军五杰之一的曹鼎蛟,一杆钢枪昨夜已挑了近百名清兵,此时的他,人马都被敌人的血给染成了血红之色,好似从地狱刚钻出来的鬼魅一盘骇人。
曹鼎蛟长枪一指抖个不停的刘良佐,喝道。“叛贼,你背主求荣。往哪里跑”
刘良佐七魂被吓走了六魂半,噗通一声。领着百十残军跪倒在众明军跟前。
“将军,曹将军,刘某实在是被逼无奈呀,你,你带我去见王督帅,我,我愿意弃暗投明,为王督帅牵马执鞭,决无二心。请将军一定带”
曹鼎蛟都懒得听他说完,一挥枪,“一个不留”
定远营的将士一涌而上,刀砍枪扎,惨叫声四起,转眼,百余名汉八旗尽数诛杀。
此时的孔有德灰头土脸,一夜没合眼的他,仿佛在这一晚上的时间内。他就已经苍老了十多岁,他站在西城外的山头上,望着扬州城里呆若木鸡。
就只有那一墙之隔,他却怎么也冲不进去。五万多精锐呀,这可是多铎全部的家当,不能全毁在这里。不能。
扬州城在燃烧,在爆炸。现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了,西城的城墙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清军往跑反攻了。一切都结束了,孔有德老泪纵横,这可是五万多人呀,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撤
孔有德下令了,再不撤,连这一万多人都保不住了,留在这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
北城瓮城里,人间地狱,哭爹喊娘,里面的人想往外挤,外面的人想往里挤,挤在内城的瓮城口,挤不动了,明军在瓮城口围成了一个半圆,几千弓弩兵满拉弓弦,堵在瓮城口的清军魂飞魄散,跪倒一片,根本没胆子再战。
陈万良一挥手,几百名明军端着长枪涌了上去。
“进去,进去都进去”
瓮城里都挤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立足之处,可眼前的明军哪里和他们废话,不动的那就一枪扎个洞。
吓破了胆的清兵从地上爬,从胯下钻,踩着人的肩膀、脑袋拼命的想往里挤。
“关门”
哪里还关得上,城门口早让尸体给堵塞得死死的。
也不用关城门了,拿砖石堆吧。
顿时,大小砖头石块一股脑地朝瓮城的城门砸去,不消片刻,连城门门条石都看不到了。
王岚平站在瓮城的城墙上,看着满城的清兵,他没第二个选择,这么多人,不管是降还是关押,状元军都没可能控制他们,太多了,不下一万五千人。
状元军各营主将陆续来到他身边。
“督帅,城里差不多肃清干净了”
一堆人头扔到了王岚平脚下,几乎都是清军督统、协统一类的高级将领,足足有十多个,其中刘良佐的人头还死不瞑目。
王岚平用脚拨了拨地上的人头,说道“找到史督师没有”
陈万良道,“没有,督师府全塌了,史阁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许定国老将军倒是找到了,人还活着,只不过伤得不轻,正昏迷不醒,我已命军医在医治”
王岚平叹惜道,“继续找,西门那边怎么样”
方国安道,“听声音好像那边也不打了,不过两位宋兄弟还没赶过来,估计是在固守城防吧”
“恩,风字营这一战的压力太大了,曹鼎蛟,你去,将风字营换下来喘口气,打探一下孔有德的去向”
曹鼎蛟领命离去。
陈万良指着人声鼎沸的瓮城道,“督帅,这些人如何处理”
“杀”王岚平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这就是一万多头猪,他连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什么杀全杀”陈万良都惊住了,这么多人全杀
“不杀那你养着吧”
王岚平扭头走了。
身后,火枪、弓弩、石块纷繁落下,那瓮城中立时鬼哭狼嚎,那声音真的是惨不忍闻。
半个时辰后,瓮城终于安静了,空气中充斥浓浓的血腥味,小小的瓮城内血流成河,盈血尺深,尸体四下飘荡,一万五千清军全都葬身在此,无一人逃出。
王岚平来到西城城楼。
“曹鼎蛟,孔有德往哪里跑了”
“老贼跑得倒快,天刚亮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一万多人跑回营去了,另外,刚刚接到军报,靼清豫亲王多铎正从泗州日夜兼程赶来,其先锋部队两万骑兵最晚明天中午便能赶到”
王岚平阴沉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全军集结,一鼓作气,在多铎赶到之前,拿下孔有德的大营”
“遵命” tddgt:
112 马革裹尸
朝阳初上,惬意舒缓的阳光照耀着满目疮痍的扬州城,昔日的辉煌已不复存在,几个月前还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死人,整座城连座完整的房子都找不出来,天空中,不时飞过一群群黑压压的乌鸦,一只只吃得腹部鼓胀,全城都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王岚平站在满是碎砖瓦砾的督师府的废墟上,士兵们正忙碌的将瓦砾下的尸体挖出来,在王岚平身边,整齐的码放着二十几具史可法亲兵的遗体,大多数都被倒塌的墙壁砸得面目全非。
已经苏醒过来的扬州守备提督许定国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不停的在废墟里刨着,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找到,千万别找到,千万
“这里,在这里”
突然,有人指着被碎砖压着的一角红色的衣服,大声叫起来,这正是大明一品大员的官服,整个扬州除了史可法还能有谁穿这官服。
许定国急忙跑过来,颤抖着双手,费力的扒开碎砖,那双眼紧闭,面色煞白的史可法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面前,早已气绝多时。
“督师,末将来迟了”许定国老泪纵横,双膝跪倒,周围原扬州兵也全部跪了下去。
王岚平走了过来,心中愧疚万分,撩开衣甲,对着史可法的遗体连磕了三个头,史可法值得天下人敬佩、缅怀,他倒下的地方正是扬州督师府的帅堂,至死他也没离职一步,真正做到了与扬州城共存亡。忠烈千秋,浩气长存。
“阁老督师扬州。却不料殉国于此,岚平悲痛欲绝。阁老战死疆场,大明痛失栋梁,三军痛失其帅,随军书记何在”
“下官在”
“六百里加急报送南京,甲申年十月初八,满夷七万余众围攻扬州,扬州督师史可法据城抗击,斩敌五千于通泗门下,是夜。夷驱火炮二百门轰塌西城,城防失守,史可法率部退守城内,巷战一昼夜,毙敌五万众,扬州三万守军仅存两千,史可法壮烈殉国于督师大堂,史公之德千古楷模,史公之忠。彪炳大明,史公之魂,当名垂青史,南京守备提督王岚平敛其遗骨。葬于史公魂归处,三军将士乞朝廷恩旨表彰,以昭后人铭记。以励天下臣民”
书记官一一记下。
周围的官兵闻此急报,一个个泣不成声。
许定国其实是明白史可法为什么宁死也不会离开扬州。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全王岚平歼灭靼子,以身作饵。给了状元军这次名扬天下的战机,为了能让南京的再发荣光,中兴大明,他只求一死以报天下。
许定国没有怪王岚平的作法,作为一个将军,他深深知道这也是万不得已且也是能最大限度地杀地并减低自身伤亡的艰难决策。
现在闻听王岚平对朝廷的军报,上面对状元军的战绩却只字未题,这也足以安慰那几万亡魂了。
许定国跪在上地,转过了身,对着王岚平拱拱手,没有说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岚平站了起来,把许定国也扶了起来,说道,“许将军,史公的后事就交给你了,战事紧迫,一切从简,既然他宁死也不离开这里,我们就成全他吧,来人,就地破土,让阁老入土为安吧”
许定国含泪点点头。
这时,怀远营指挥使方国安快马而来。
“报,督帅,状元军以于西门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向靼子大营发动攻击”
王岚平点点头,转头对许定国道,“老将军,宜将剩勇追穷寇,我这就要这走了,保重”
许定国突然一改色,“史公战死,我身为扬州守备提督岂能苟活,让我也一起去,老夫手里还有三千兄弟,愿随将军同往,以慰史阁老英灵”
王岚平翻身上马,“你们的血流得够多了,给扬州兵留些血脉吧,老将军,保重”
许定国心中剧烈起伏,艰难地拱手道,“愿将军旗开得胜”
王岚平一挥手,“出发”
残破的扬州城西门外,数万状元军的将士阵列在城门前,战旗都被鲜血侵染,全军肃穆不语。
王岚平打马走过阵列,只剩这么多了,一夜之间,多少忠魂不归乡。
昨夜血战一场,斩首五万级,状元军自身的损失也大得吓人,好在是各营指挥使还活着。
王岚平问着身后跟着的方国安,“损失多少”
方国安神情凝重,叹息了声,“怕不下万数,尤其守西门的风字营的六千人,已经,已经剩不到八百兄弟了”
西门昨天晚上承受着内外夹击,战斗是各营里最惨烈的,若不是他们死死地堵在这,昨夜岂能成此大功。
慈不掌兵,纵然王岚平心里对状元军上万将士的死痛心疾首,却不能表现出来,一将功成万骨枯,作为一个将军,不能让他手下的兵看到他的任何颓废之色。
状元军所有的兵马全在这了,总兵力不超过两万,阳光下,战旗纷扬,士气高涨,大胜的余威还在。
王岚平没有下令,他在等。
终于,几匹快马从城外奔来,这是状元军的哨探。
“报,督帅,已探明,金牛山一带的明军阵地仍没有战事,整座大营安然无恙”
王岚平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定淮侯那五万人马还驻扎在那,守住孔有德西逃的一侧。
有了这个保证,王岚平终于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风字营,宋宪,宋大力,并安远营陈万良,令你三人即刻出发,绕到孔有德的北侧,在他北逃的昭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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