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耗,查无可查,崇祯十五年冬,工部运送二十万件棉衣到驻守长城的各军营,一月后,冻死兵士达二百七十人,此事也是由你经手,可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石沉大海,你黄大人请依旧冠冕堂皇,招摇过市,说,这些事有没有一件是我捏造的”
这些事前些年在朝野间多有传闻,只不过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真不知道这黄大人是使了什么法术,屹立朝堂就是倒不掉,反而家业是越置越广,遍及太原府与京城。
满朝大臣没想到这个王岚平的京查会翻老帐,按这个路子查,哪个起家的历史都不干净,要真干净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朝堂上,那原兵部尚书就是个例子,不同流合污,就得让你发配边城。
黄大人面红耳赤,大叫道,“这都是哪年的黄历了,何况这些事当年就核实清了,老夫行得正坐得安”
王岚平脸一沉,“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呀”
有甲士入殿,将一名身着七品官服的中年人推到了殿上,来人慌慌张张,这辈子都没上过金銮殿,当下噗通一声跪倒,“下官向山知县见过列位大人”
王岚平走到他身边,说道,“你有何委屈,但说无防,皇上及满朝大臣会为你做主”
那人哆嗦着,不敢抬头,说道,“一个月前,工部左侍郎黄大人找到下官说皇上下旨要大修宫宇,要在下官治境内圈地五百亩,皇上修宫宇这是铺天同庆的大事,下官不敢怠慢,便亲自陪同黄大人核定,原定在南京西郊另择一处安置搬迁百姓,每户补银五两,开田十亩,下官照办,一个月后,三千余百姓陆续搬走,可是,时至今日他们仍是无处容身,原来定下的补银及田地也无法实行,百姓只得宿于荒郊野外,下官无法,只得找黄大人商量,可黄大人一不提补银二不提田亩,还向搬迁后的百姓另收每人二两的安置费,眼下就是激起民变,下官怕出大乱子,便到应天府承明此事,可应天府尹却乱棍将下官打出,各位大人,请看”说罢,他卷起袖子,只想他胳膊上淤青斑斑。
黄大人一听,恼羞成怒,冲上前,也顾不得体面,一脚将这知县给踢倒,“污蔑,完全是污蔑,李知县你是受何人指使竟敢跑到这朝堂上污蔑本官”
李知县忍着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下官不敢,这是那三千无处容身的百姓连名写的状子,只是下官官小职微,不能为民请命”他将状子举了起来。
黄大人一见,伸手就抢了过去,看都没看,当场就给撕成条。
王岚平却只是一笑,“各位大人,黄大人的事我看也不用交督察院审了,来呀,将此乱臣贼子拿下”
四名甲士涌入殿内,毫不费力就将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黄大人拿下。
“王岚平,我是三朝元老,你敢这么对我”
王岚平没理他,伸和将李知县扶起,替他将掉在地上的乌纱帽捡起带正,笑道,“李知县,就烦劳你将此贼带到那些百姓面前,由你亲自监斩,以谢百姓”
“什么,王岚平,你敢斩我,没有圣旨,你斩不得我,我,我要见首辅,我要见皇上,臣冤枉”
藏在殿后的朱由崧双腿都在发抖,一个二品大员,说杀就杀了,想见我,你做梦,你们这些人也贪得够多了,杀了也不冤,何况朕还想多当几天皇帝呢。
李知县再次跪倒,“多谢定南侯为民做主”
王岚平转身走回龙椅前,提高声音道,“奉旨,查抄工部左侍郎府,凡其家中十六至五十岁家眷一律发往军中充用,一应家产变卖充公,从其脏银中取银一万两,作为向山搬迁百姓的安置银”
面对王岚平这突如其来的处置,满殿大臣无一人敢站出来为黄大人说话,这小子是真敢闹呀,连皇上也不敢这么做吧。
随后,王岚平又在众官是扫视,目光停在哪人身上,他马上低下头,汗如雨下,大气不敢喘。
“刑部尚书,方大人,您别往柱子后躲呀,看看你,须发都白了,敢问您老高寿”王岚平又找了个目标。
方大人那真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一辈子大错不犯,谨小慎微,是个十足的老实人,被王岚平这一叫,吓得脸都抖了起来,艰难地移了出来,他自视没有黄大人那般劣迹,说道,“老夫七十有二,定南定莫不是想把老夫也拉出去斩了,老夫为官四十年,家中仍只有糟糠一人,破屋七间,你能耐我何”
王岚平走了下去,“不不,老大人别误会,你得高望重,两袖清风,世人皆知”不过据王岚平查实到的情况,这个方老大人,在崇祯十年就是刑部主事,后来弘光朝又被委以尚书重任,也的确没有贪墨之举,着实是个清官,但这个清官却仅仅是不吃拿,不索财,说到政绩却一无是处,当初马士英让他出任刑部尚书也就是看重了他这一点,不惹事,不得罪人,听话,这种人在太平盛世,那是个管理刑狱的好手,在乱世中,那就没什么作用了,不如让他回家养老,把位子让出来,让敢作敢为来当。
王岚平来到方大人面前,随手翻开手里的那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字问他,“老大人,你看看,这有几字是何意”
方大人不知何意,眯起老眼,凑了过去,细细地看着,可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这种小楷,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清,连字都看不清的人还在朝堂上混日子,也该换换人了。
王岚平趁机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老大人,你老了,该回家享天伦之乐了”
方大人也是老道,马上明白了,再不识相,那黄大人就是前车之鉴,他忙对着龙座一拱手,“老臣年事已高,这就回去拟折子,请求皇上准老臣致仕,告老还乡”
方大人之后,督察院左都御史赵御史又被王岚平当场揪了出来,赵御史年近六旬,可是老当益壮,家中有美妾八人,个个如花似玉,王岚平以他在家中操劳过度无暇顾及朝政为由,当场夺顶罢官。
当下,京查便从朝堂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以三条为核查准则,一,贪官污吏者杀,二,才能不堪胜任者降级留用,三,沽名钓誉又无所作为的清官罢职。
又令此次大修明宫,众臣既是忠于明室,就应该慷慨解囊,解君父之忧,这笔银子就由百官共同捐敬吧。
但王岚平也不能一杆子得罪所有人,对明室宗亲勋贵,他暂时没有动手,查这些人难免会查到皇帝头上,皇帝可是挡箭牌,一时也不能动。
同时,王岚平也知道,一旦这些官落马,那势必会得罪天下士子,为此,他随后便让朱由崧下旨,一个月之后,让天下举子齐聚京师,大开恩科,而且此次会考,榜上有名者,当即实授官职,上至六部阁臣,下至百里县令,朝廷将量才破格录用。 tddgt:
070 百密一疏
今天王岚平在南京城所做的一切从某些方面来说,与几个月前李自成在北京城成立的比饷镇抚司的性质差不多,出发点里或多或少都为了一个字,钱。
唯一一点区别那就是李自成是明目张胆的抢,王岚平却是打着为皇上修宫殿的幌子强令百官募捐,手段其实异曲同工,所得到的收获自然也差不多,经过三天的京查和募捐,二百多名京官,十去其四,其中不乏当朝一品,敛聚的钱财也过千万两,这里面真从百官那里募来的其实不多,大多都是抄没贪官污吏的家产所得,朝廷财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也是目前最快的增加财政收入的办法了。
还有一点王岚平与李自成不同,李自成在北京杀官抢官之后却没有做好安抚擦屁股的善后事宜,把士绅一层的人几乎得罪光了,而王岚平在朝廷里杀得人仰马翻的同时,另一边也陆续不断提升新人,保证京城各大衙门能正常的运转。
开恩科取士的圣旨已经下发,天下士子以江南为重,江南士子又多云集南京城,此旨一出,全城沸腾,三天后,天下尽知,王岚平在世人心中不仅是除贪官斗权贵的治国能臣,更被万千学子会敬捧为寒门崛起的保护者,因为在弘光朝,但凡能出仕入官的,只有两条途径,一是跑官买10官,二就是世家子弟,真正能从一介布衣跻身朝堂的学子,凤毛麟角,现在好了,王岚平兵镇朝堂,开恩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而且现取现任,直接实授官职,光这一条就够天下士子趋之若鹜了。
至于王岚平在朝野大杀朝臣,胁迫明帝的乱臣之举则无人谴责,毕竟这个年代的新闻话语权几乎全掌握在士子的嘴里,他们说什么,老百姓自然就信什么。
这几天王岚平不光是大刀阔斧的整治吏治和财政,也对南京城周边的军务下了一番动作,有了从百官那聚来的钱财,自然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一加固南京城防,招募军士,二,南京军械处也在夜已继日的工作,大量打造兵器,三,收购囤积军粮药材。
不过这些举措只能在南京城及周围少数地方展开,王岚平现在的力量也只能控制这些地方,离开南京城一百里,他就鞭长莫及了,想扩大影响力,下一步那就是尽快就任浙直总督,有了浙直地区的军权财权和行政权那就等于有了江南这半壁江山。
眼下的浙直各府州,名义上归属朝廷,而实际却是控制在当地镇守武将的手里,造成这种朝廷不能节制地方的局面,还得说到现任扬州督师史可法身上,当初弘光初称帝,史可法为内阁首辅,那时候的朝廷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连官员的薪俸都拿不出来,更别说江南上百万军马的军饷了,所以,史可法天才的脑子一闪,做出一个饮鸩止渴的决定,内阁拟旨,让天下督抚总兵一应军需开支都由地方的赋税供应,用以解决朝廷目前的财政困境。
这就等于朝廷将地方赋税的财权拱手让给了掌兵军将,本来就有军权,现在朝廷又给了他们财权,那腰杆一下就混壮了,手下的部队数量是打着滚的扩张,是个人都敢硬着脖子跟朝廷理论理论。
到后来史可法发现再这样下去天下割据势所难免,可是他也无法改变了,尝得甜头的各地总兵大将是不可能罢手的,对南京的这个朝廷爱搭不理,史可法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后来马士英上位,他能做的也只是笼络和收买,换现在王岚平的时代,外镇割据已成定局,朝廷的政令出了南京就成了一纸空文。
不管是史可法力求稳定的温和秉政还是马士英培植亲信的马世独大,说到根上那都是文官掌权,文官掌权最主要的表现只是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但王岚平一旦掌权,那无疑向天下抛出了一个信号,王侯将相,兵强马壮者居之。
因为一个武将,他们很多人都是没有什么背景,不是世家大族,他们手里的实力都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争来的,今天王岚平能提兵进京指点江山,在武将们的眼里,他们坚信,有兵就是草头王,权力只会出自于手里的刀枪,区区一个定南侯兵不过三万就敢在南京城里挟天子令诸侯,自然会有人前仆后继,江南各处镇守将军里,有兵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大有人在。
王岚平进京之日就想到了事情的后果,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浙直地区,这里是天下财富重地,有了这些,他在能在声势和实力上和其他督扶抗衡,再继而一个个吞并。
在南京城里,王岚平成了红极一世的大明王朝里的权柄人物,世家豪门争相投靠,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随着王岚平身价百倍的膨胀,自然他手下的众将也水涨船高,尤其是宋宪、宋大力、方国安等几位状元军的营兵统帅,不管是见了王公勋贵还是朝廷一品大员,那就只当没看见一样,反而这些人见了他们头一个反应就是有多远躲多远,哪凉快哪呆着去。
而这些王岚平也有耳闻,他也担心自己会不会重蹈李自成在北京的覆辙,李自成就是在北京城里闹得太过,约束不了部下,致使民心尽失,最终弄得官怒民怨,王岚平一再下令,不准将领祸害民间,也不准将军们随意对亲贵们无礼,效果不能说一点没有,可武将们被文官欺负玩弄了几百年,今日一朝翻身,这暴发户的心理谁也不能免俗。
这日,宋大力刚见从城外巡营回城,马队行至城西门口,正巧与新晋王相遇,新晋王乃是大明藩王里的宗室亲王,身份极为尊贵,当年李自成攻山西,老晋王遇难,这个晋王随之袭爵,藩地丧失后,他和其他众多藩王一样一起南下避难,此时的南京城里,各式王侯云集,地位虽在,但失去了财富之地,他们全靠着朝廷俸禄在养活,在南京百姓的眼里,这些王公贵族都是大明的蛀虫,个个都该死,宋大力的想法也不例外。
这个晋王也是出门没看黄历,偏偏与这脾气火暴的且对大明无并点好感的宋大力狭路相逢,只能怪他倒霉。
晋王的仪仗浩浩荡荡挤进了城门口,看样子是想去城外溜达一圈,可宋大力的马队也顶在城门口,双方谁也没避让。
“将军,晋王车驾正要出城,我们是不是让他先行”一名兵士快速回报给宋大力。
宋大力此时正骑着马坐在马队最后,与同行将校有说有笑,听到这事,想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这来的可是晋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行,让他先过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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