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王岚平还有些事情想做,他想见个人,杜府的千金杜宁宁,虽然杜府已经断然悔婚,但王岚平知道这事和宁宁无关。
自己带着军队一走,刚刚还是大明的怀宁城转眼就成了大顺的城池,山河变色之下,杜府会怎么样李来享和我风字营达成的共识真的管用吗在战争年代,这些口头保证连自己都不敢全信,杜府在怀宁是出了名大富之家,是除了当官的以外,顺军最痛恨的人,宁宁留在城里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带她一起走。
王岚平出了县衙,街面上没几个人,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里没出来,街面上只有一些个风字营的兵士在挨家敲着各商铺的门,大军走之前,那是要备足粮草和生活用具的。
王岚平带上几个兵士,漫步在街上,这里有他在这个年代的一切,在这出生,长大,成名,血战,如今要走了,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这里的百姓会怪他吗,哎
不知不觉,王岚平已经来到杜府大院之外,杜家还是那样的气派,只是大门紧闭。
下了马,王岚平让兵士在街上等着,径直朝杜家大门走了过去。
咚咚咚
不一会里面传来一个警觉的声音,“谁,谁呀”这兵荒马乱的,谁家也不敢随便开门。
“杜叔,是我”王岚平在杜府里做过护院,府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听得出来,里面的声音是杜府管家,杜叔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出现在缝隙里,“状元公,您,您怎么来了”
杜伯开了门。
“路过,进来看看”王岚平往里走着。
杜伯忙将门关上,跟了上去,“员外不在家”
王岚平停住,“那,那小姐在家吗”
杜伯低下头,叹了口气,“在,不过,她被员外给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tddgt:
022 再见娇娘
杜府的繁华依旧在彰显着它是怀宁城首屈一指的大户之家,幽长的回廊两侧,鸟语花香,花园内遍植四季常青的花花草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能在这种宅子里生活一世,绝对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王岚平跟着杜叔朝杜府最里面的院落走去,沿途都是三五个家丁手持棍棒来回巡视,见了状元郎,个个都是点头哈腰。
行不一会,来到一处有两层小阁楼的屋外,王岚平很熟悉杜府的环境,这里是宁宁的闺房。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紧过一声噼里啪啦的动静,这是瓷器之类的东西掉在地上而得的响动。
“开门,开门,杜叔,李妈,三丫头,给我开门,都死哪去了,放我出去”杜宁宁那野蛮泼辣的声音接踵而至,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摔瓶敲碗的声音。
杜叔尴尬地对着王岚平笑了笑,“小姐就在里面,两天了,老爷交待过,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不让她到外面胡闹”
王岚平投之一笑,他太了解宁宁了,这辈子就只有她关别人,捉弄下人,欺负她想欺负的任何人,何曾受过这种约束,真是难为她了。
“杜叔,是你吗我听见了,快,快放我出去,我绝对不会告诉我爹的,快点,一会我赏你十两银子”杜宁宁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出来的机会,语气变得很客气。
杜叔向门口走了几步,喊着,“小姐,别闹了,没有老爷的话,杜叔哪敢”
“那你去叫我爹来,就说我快死了,喘不上气了”
杜叔说,“小姐你别胡说了,你这嗓门比杜叔还大,哪像喘不上气,你呀,别和老爷拧着了,老老实实地,让老爷看看,等老爷气消了,她自然就放你出来了,踏实呆着吧”
杜叔的话刚落音,就听里面又传来一声瓷器的碎裂声,随即就听房门别敲得震天响,“杜老头,告诉你,再不开门,等我出去,我亲手把你胡子一根根拔了”这可是说翻脸就翻脸。
杜叔一听,用手一捂下巴,对王岚平作了个无奈的表情,一躬身,走开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
王岚平笑了笑,来到门外,轻咳一声,“都被关起来了,还这么大火气,看来,你爹退亲,我真应该谢谢他,动不动就拔人胡子的姑娘我可不敢要”
屋内沉默一时,随后又传来杜宁宁的声音,“谁谁在外面岚平哥是你吗”
王岚平将佩剑抱在怀里,身体往门边的墙上一靠,笑道,“除了我还有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来看你,你瞅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拆房子呢”
杜宁宁见真的是他,脸上一喜,随即马上又噘起嘴,鼓着腮膀子冲门嚷了起来,“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了娶我,转脸又变卦了,你,你负心汉”
“嘿嘿”王岚平拿剑柄敲了敲门,“冤枉呀,悔婚的是你爹,你爹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门又从里面被敲打了几下,成了她专用的出气筒,“那,那你为什么不坚持,这说明你诚意不够,你要不想娶我,那为什么你要,要亲我”
王岚平闻言忙伸长脖子四周看了看,好家伙,这小秘密还是能满世界嚷嚷地嘛,好在是现在的杜府里就这是最安静的,下人和家丁们都躲躲远远的,除了送饭之外,谁也不会来招惹这姑奶奶。
“那实在不行,等你出来,你再亲回去呗,要不够,亲俩个,我不介意吃点亏”王岚平还在同她逗乐,这也是自发动怀宁保卫战以来,他头一次笑,从今往后在宁宁身边,这样的笑,笑一次少一次,也许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上了战场,人命不值钱了。
杜宁宁在里面拍着门说,“你,你太坏了,等我出来,我,我咬死你”
王岚平哈哈一笑,“你呀,还是先把这门给咬开实际点”
“王岚平,你个大坏蛋,负心汉,你就是戏台上的那个陈世美”宁宁大喊起来。
一听这动静,王岚平坏笑着说道,“喊吧,反正这院里就我一个”
这一说杜宁宁反而安静下来了,“说,你到底娶不娶我”
王岚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敲了敲门说,“我说大小姐,咱隔着门聊天,本来就挺费劲的,能不能说点别的”
杜宁宁的任性劲又上来了,“不行”
隔着门王岚平都能想像得到她那小嘴翘得多高,“娶不娶不在我,这得看你爹,我现在好歹也是一状元,虽然还没当热乎,但总规是露过这么一脸,你爹亲口退的婚,我总不能死皮赖脸地求着他吧”
杜宁宁又摔了一个瓶,反正她家这种物件多,“你不还是个将军嘛,你不是有兵嘛,你带着兵把我家一围,看我爹答不答应”
“啧啧”王岚平咂了砸嘴,“大小姐,你可真孝顺,让我拿刀架你爹脖子上,逼他把女儿娶给我,状元郎逼婚,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这太暴力了,你想找个好男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不能”
王岚平还没说话,就听房门像发生七级地震似的,咚咚直震,敲得都快倒了,灰尘四起。
“王岚平,你,你把门开开,我和你拼了,太欺负人了,开门,开门,姑奶奶和你拼了”
王岚平连往后退几步,看样子这门经不住她这样折腾,别倒了给砸着。
“嘿嘿,我就不开,打死也不开,你说你,挺好看个姑娘,给你这一闹,我隔着门都能想像得到你那脸拧成什么样子了,小心别扭不回来了,那可就真没人敢要你了”王岚平玩世不恭地晃着头。
“气死我了,气死了,我气死了,我,我上吊,我撞墙”
如果说女人的美只能分两种,那杜宁宁这种任性泼辣的野性美绝对是其中一种,柳眉倒竖,银牙环咬,两腮通红,朱唇高翘,小腰乱扭,酥胸上下剧烈起伏,这一幕绝对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王岚平听完宁宁的发泄,一改嬉笑的表情,敲了敲门,淡淡地说,“宁宁,我,我要走了,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
怀宁城里为数不多的在这个战乱中还敢开门营业的一家酒楼里,正值饭点时分却是门可罗雀,宽敞的三层楼面,几十张桌子全空着,也是,怀宁城都打成这得性,谁还吃得下饭。
唯一在顶楼临窗的一间包间里有人声传来,里面聚了十几个人,打眼一看,尽是城中大富大贵之人,桌上的酒菜早就凉了,却完好如初,没人动过筷子,房门紧闭,屋内气氛无比压抑。
有人开口了,是杜明,也就是杜府的主人,杜宁宁他爹,“我说,诸位,你们倒是说说呀,到底怎么办”
茶商赵四爷摸了摸圆光水滑的下巴上的几根胡须,说,“怎么办,能怎么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棉布商老陈一拍桌子,“说得轻巧,你以为你上个月给要饭的发几个馊馒头,人大顺军就能饶了你”
这话一出赵四爷就成了众失之的,“哟,就你会装菩萨,施舍点馒头差点没把人给毒死,照这样说,前些天我还捐了笔银子给县太爷修补县衙呢”
这话又成了别人的攻击对象,“对,捐五两银子,你也不怕让人笑话”
砰杜明一拍桌子,“吵,吵顶个屁用,你们没看到今天早上从北门城楼上抬下来多少尸首嘛,怀宁城一破,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能跑得了,在这吵有用吗”
赵四爷咽着口水,眼骨碌地转着,“那,那你到是个拿个主意,咱这些人里面,就数你杜家最有钱,前几天还差点成了武状元他老丈人呢”
杜明着急了,这话要传到大顺军耳朵里,那想不死都难了,“你别兴灾乐祸了,你以为你家地窖里埋了银子没人知道”
陈四爷一下就紧张起来,“说,说什么呢,谁埋银子了,杜员外,你说吧,怎么办,大家都听你的”
李自成从扯旗造反的那天起,眼里就最看不得两种人,一是明朝的贪官,大小都通杀,包括皇亲国戚,二是有钱人,不管这钱来路如果正当,有钱就是罪,杀,没有第二个选择。
杀了这么些年,是杀得天下富户人心惶惶,所以只要李自成的大军一到一个地方,最先跑的不是官,而是当地的富户。
这江南这边,李自成没过来,人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以为这主就在北边抢两钱就完了,谁知道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怀宁城,想跑迟了,风字营全城戒严,一个人都跑不掉。
富户要跑路,可不像那穷得就剩个人的平民,就说杜明府上吧,怀宁城里有铺子八家,城外有田庄五处,光是上等的良田就有三千亩,还有几处宅子,要逃了,这些东西哪样他杜明也带不走,祖祖辈辈攒下这点家当总不能扔了吧。
杜明见众人都把目光停在自己身上,这都在等他拿主意呢。
“好”杜明心一横,“既然都听我的,那好,跑是来不及了,看这样子,这城破也就这两天的事,我看不如今天晚上咱把我们府里的家丁护院都集中起来,我看风字营也就剩百八十人,到半夜,咱打开东门,迎顺军入城,再备上点厚礼,大家都出点血,凑凑,只要别抢我们这几家,别人,我们不管,你们看怎么样”
众人一听立时都是眉头一皱,太冒险了,天知道那些贼兵会不会前脚收了咱的银子,后脚就抢我们。
“说话呀,同不同意”杜明急了,谁叫他家最有钱,顺军要抢那头一个就是他倒霉。
陈四爷说,“这,这不能落个通匪的罪名吧,这可是要砍头的”
杜明唉哟一声,“那都老黄历了,如今正统是大顺,咱这叫迎王师”
众人好像同意,点点头。
古玩商孙老七捏着一缕胡子点着头说,“嗯,员外这话在理,我看行”
不一会这个提议全员通过,在座的,人人出力,共凑了二十万两的劳军费,议定子夜时分,聚集众家的护院家丁,打开东门迎顺军入城。
就在众人为此计商量细节时,就听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阵骚乱。
杜明推开窗户,街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不少人还背着铺盖卷和包袱。 tddgt:
023 各取所需
日渐西沉,王岚平靠坐在杜宁宁的房外,抱着剑,双眼出神地望着墙头那一抹天边的残红,内心有些无助,老娘不知所踪,芸娘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杜宁宁现在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他是真的想带宁宁一块走,但是他又不能这样自私,城外到处在打仗,前路生死难料,究竟是城里安全还是去南京安全,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两人之间的聊天一直从中午持续到日落西山,回忆着从前,感慨着那晚谈婚论嫁时的心情,唯独没有说到将来。
屋内的杜宁宁保持了很长时间难能可贵的安静,因为王岚平说他要离开怀宁了,去哪,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这些他都没有说,只是要走是肯定的。
天色不早,王岚平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幅很潇洒的样子,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在安慰着宁宁,同时也在第十八次说着同样的话,“大小姐,我走了,保重,这次真的走了”说罢,一扭头就要离开。
屋内的宁宁不闹了,只是传了一声声轻轻抽泣声,刚走几步的王岚平又停了下来,认识她这么些年,何曾见这从不知伤心为何物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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