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走到半路时,突逢大股从北边涌来的难民和夹杂其中的败兵散将,这股难民和败兵缺吃少穿,时不时的在行进途中抢劫吃食,周知府怕有所闪失,急忙退回了怀宁城,想让孔知县派军丁护送。
王岚平闻听有此事,倒也不惊讶,自己从北边来时,没少见到这样的流民,战乱不断,老百姓为保命只得背井离乡,各寻自认为安全的去处避难,只不过难民中掺杂了大量的逃兵散将这还真不多见,何况没听说战乱逼近江淮地区呀,这些兵是从哪里来的。
王岚平问周知府,“知府大人,难民现在何处,那些败兵又是从哪里败退下来的”
周知府被这股难民吓得不轻,那些人饿急了,见谁抢谁,连官老爷都不放在眼里,好像王法已经对他们不起任何作用了。
“离东十几里,听说是河北和山东那边来的,这群败类,如此扰乱地方,无法无天,统统该杀,待我回府,一定派军前来清理”周知府说。
王岚平看了孔知县一眼,细细一想,河北距此几千里,要说逃难也用不着跑这么远吧,自己来时经过的州府那很多都没有遭受战乱,为何这些难民舍近求远,走了这么远的路,沿途的地方官怎么没有安置他们,连败兵也没人收拢,想到这王岚平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河北山东若是全境有失,那京城方面定是凶多吉少,孤城一座呀。
一旁的孔知县好像也有些不安,这时插口道,“知府大人,状元公,有件事下官一直感觉蹊跷”
“何事”王岚平问。
孔知县来回走了几步,道,“周知府,想必您也知道,从一个多月前我怀宁县就一直没有收到过朝廷的坻报”
周知府也深知此事,不过他的猜测可能是李自成的大军祸乱黄河流域,才致使邮路不通,这种事在战乱时很正常,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王岚平可是一路从北而来,更是深通兵法,他知道李闯的大军是自西北而进取潼关天险,要断京城与江淮地区的邮路不太可能,除非他绕过潼关取道山东或是潼关已破,叛军兵临京畿地区。
王岚平越想越不对劲,忙问,“最近一次收到坻报是何时”
孔知府说,“二月初八,朝廷命天下所有驻军进京勤王”
这个王岚平知道,结果当然是无一驻军将领奉命,他也是在这道御旨发出几天后动身离京的,想来也快两个月了。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怀宁县丞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连起码的礼数都顾不上了,砰的直接推开了门。
“各位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那县丞脸色发白,满头大汗,身体不住的发抖。
“何事”孔知县问。
“皇上殉国了,大明亡了”县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放声大哭。
王岚平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看了周知府一眼,周知府更是瞪大了眼,惊得一屁股就摊在椅子上,脸色发青,嘴里喃喃道,“大,大胆,你,你敢诅咒圣躬”
王岚平一把上前,扯起县丞的衣服,沉声道,“你如何得知”
县丞喘着气说,“半个时辰前,几名不知从何处来的乱兵冲进城里抢劫吃食,被一众百姓当盗贼扭送到县衙,我,我这审之下,原来这几个兵是从北边来的塘兵,他们说李自成的大顺军攻进了北京城,当今圣上在煤山投缳殉国了”说完县丞伏地痛哭,如丧亲娘。
孔知县立时瘫软在地,望北连连叩头,涕零不止,口中凄凉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圣上蒙难,我等臣子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大明呀,老天无眼,亡我大明二百七十年江山,老天不公呀”
周知府嘴唇哆嗦,软塌在椅子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呆若木偶,心想:大明没了,那他这知府一职又是哪朝的官,进士及第的出身转眼就成了空纸一张,前途顿失,不行,不能失去这一切,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大明气数已尽,谁是新朝之主李自成称帝了得快些想个法子和他联系上。
王岚平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离开京城之时,那位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废寝忘食的崇祯皇帝曾对自己的南下之举充满了希望,他想振兴大明,作一个中兴大明的皇帝,南迁为何不早做打算,满朝的清流为何就没有一人为存活大明社稷而上书言事,清流误国。
“不”突然悲痛中的王岚平猛然身子一振,“此事非同小可,不能亲信这些逃兵的话,周知府,周知府”
周知府还在盘算着如何在这改朝换代之际立于不败之地,被王岚平这么一推,惊道,“何,何事”
王岚平把孔知县从地上扶了起来,说,“周知府,你是一府长官,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你有何打算”
周知府哪有心思想这些,皇帝都死了,树倒猢狲散,当官的要么摇身一变成新朝的拥护者,要么成前朝的殉葬者,他日前也听说过李自成破潼关的消息,加上邮路的断绝,京城十有八九是有难了,现在又有逃兵这么一说,那这事铁定是真的,要说现在何去何从,那还得等新皇帝登基才行呀,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将全府上下的钱粮兵民造册登记,以便在新朝建立时照样当他的知府。
周知府虽然这么说,但这事不能明说,将来安庆府拥戴新君的功劳可不能有第二个人来分一怀羹,于是他两手一摊,装出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说,“皇上蒙难,我痛不欲生,心智大乱,六神无主了,皇上,皇上,臣无能哪”
王岚平没心思听他哭天抹泪,转头对孔知县说,“孔知县,你说说眼下当如何”
孔知县苦读圣贤书,一心只知忠君为国他喃喃道,“状元公,下官真是方寸已乱,您有何高见”
王岚平将孔知县扶到椅子上坐下,对伏在地上的县丞说,“你去将那几个逃兵带到这来,我要亲口问问”
县丞应身而退,不一会已领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惊恐不安的汉子走了进来,王岚平一番盘问,两人知之不多,大意和县丞所说略同。
见问不出什么,孔知县便让差役将人带了下去。
王岚平道,“周知府,孔知县,眼下事实不清,但应早作准备,以应万变”
周知府道,“状元公有何高见”
孔知县说,“此危急时刻,但凭状元公作主”
“好,依我看,眼下当务之急,一,立即派人向京城方向前去打听消息,二,筹粮整军,三,安置难民,四,稳定人心,若皇帝真的大行,周知府,这事还请您以一府长官之尊出面安抚全府上下各级官员,官员不乱百姓就不会乱,二位你们看如何”
周知府一听,暗道,这状元郎还真不是白来的,临危不乱,四点也都切中要害,便道,“好,我这就给全府官员一一去文,让他们好生维持地方,不可轻信流言”
孔知县道,“那下官当如何”
王岚平想了想说,“孔知县,看来用不了多久大量的难民和逃兵就会涌进城里,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安置好难民,开仓赈济”
孔知县道,“没有圣旨,下官如何敢开仓”
王岚平轻哼一声,“邮路都断了,圣旨你见得到吗,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不必多想,开仓设粥厂,还有将难民和逃兵分开安置,不能让他们滋扰百姓,市面上也要派人去安抚,难民入城,城内物价必然疯涨,你要坚决制止这种发国难财的不法商贩”
孔知县也不得不佩服王状元的雷厉风行,要他这番话顿时如同落入之水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树杆,站起来拱手道,“好,我这就去办,只是怀宁城小,官仓存粮仅有五千石,只怕不济事呀”
王岚平想了想说,从带来的木盒里抽出一张银票,递给孔知县,“这是五千两,立即采买粮食帐篷等生活用具,难民饿急了就会变成暴民,我这一路上见得太多了”
孔知县接过银票,想到昨天两人订下的事情,但有周知府有场,便小声说,“状元公请假一步说话”
二两来到厅外,孔知县说,“那购买军马之事还办不办”
京城如果真的被攻破,那就没有奔袭西安围魏救赵的必要,王岚平说,“先打听到确凿消息再说,对了,你昨天说在城外驻有一支府营军,是吗”
孔知县道,“是的,不过他们都是刘泽清总兵的人”
“谁的兵不重要,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去军营走一趟,如此大变,人心惶惶,不能出乱子,城里最好有兵丁镇守才好”
“也好,不过状元公要小心,这些兵平日谁都不放在眼里,在下官面前要打要骂,下官也拿他们没办法”
“无事,我可是新任安庆府副总兵”
王岚平回到花厅一看,见周知府正在起草文书,便没去打扰,转身和孔知县分头行事。
周知府真是忙得不亦乐乎,当下便在县衙里忙活起来了,联络阖府官员安民定市这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大明若存,那他就是安抚一方的能臣,大明若亡,那他便可以拱手向新君献上一个安定的州府,旱涝保收。 tddgt:
008 临危自专
今天的杜家大院格外的热闹,在商人地位极端低下的大明朝,商人不得闻丝竹,不得着华丽的绫绸,不得乘四人以上的轿子,富可敌国见了县太爷也得下跪行大礼,而现在杜家能与当朝武状元结成姻亲这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一大早杜明便令家丁将杜府里里外外打扫一番,披红挂彩,并广发喜贴,但凡能在怀宁城有点名望和家世的都在被邀请之列,没别的目的,就是想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告诉大家,咱杜家如今不但是家大业大,更有名满天下,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武曲星为婿,怀宁城里还有谁敢和杜家相提并论。
红日偏东,全城的富商大户陆继来到杜家,成群结队,连在衙门里吃粮当差的公人也不在少数,个个那当然是满载厚礼,把个杜家大院塞得是满满当当,还生怕巴结的晚了,杜家的主人杜明更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这么些东西,只怕不比昨天王岚平从杜家拿走的八万两要少。
只见一名油面身壮的老者远远的就冲站在杜家大门外迎客的杜明拱手作礼,“杜员外,听闻令千金许配王状元,大喜大喜呀,令千金真是好福气呀,杜家有了状元公这棵大树,日后还望对李某提携一二呀”
杜明听得如沐春风,哈哈大笑,“同喜同喜,状元公的喜事不也是咱怀宁城的喜事么,请请请”
又有一人正怕落于人后,一路小跑,催促着担着礼担的家丁走快些,看到杜明便笑脸而道,“哎呀,杜大员外,想不到一夜之间,杜兄竟然与状元公成了翁婿,可喜可贺,飞黄腾达之日可别忘记在下呀”
杜明一抹长须,待那人走得近了,他故作谨慎而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道,“全托小女之福呀,哈哈”
那人虽是拍马屁而来,但也见不得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却又不敢直言相讥,想了想凑近了说,“古人有云,大丈夫当有三妻四妾为伴,今状元公年少而位重,正巧在下有一女,长相也不俗,不若好事成双,与杜千金一并配于状元公,杜员外你看如何”这当然是他随口拿来讥笑杜明的,没听说过这么许配女儿的。
杜明一听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平时在商场上也玩得是如鱼得水,但现在有着名利之心在作祟,竟没听出对方挖苦之意,连连摆手道,“状元公高堂尚在,我作不得主,作不得”
“哈哈,杜兄看你紧张的,我不过随口一说”
片刻之间,杜府已是宾客满座,此时的杜明摇身一变如同怀宁城官商两道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在各来客间来回穿梭,逢人便以状元公的岳父自居,把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宁宁都臊得在房门都不敢出来。
有会怎能无宴,杜明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吩咐大开筵席,一时杜府里酒香四溢,吹捧恭维之语不绝于耳。
正在众人推怀换盏之时,一名杜府的家丁从门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正在首桌陪客同宴的杜明耳语一番。
听完家丁的话,杜明刚刚还是一脸的洋洋得意,瞬间就阴了下来,呆了,手中的酒怀也拿捏不住掉到了地上。
众人不解,喧闹的酒席也顿时安静下来,一齐望着那前后判若两人的杜明。
“杜兄,您,这是怎么了”有人小心地问着。
“大明,大明亡了,大明亡了”杜明失声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恐,“皇上死了,大明没了”
片刻之后,刚才还是赶着车凑着马来拍杜家马屁的一众怀宁城有头有脸的人,一时走了净光,临走时还都不忘记投给杜明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意思是:看你还得意,状元公的老丈人,真了不起呀,女儿还没过门呢,人状元公的名号就一文不值了,大明都没了,你这哪朝的状元呀,也就是一老百姓而已。
待众人走尽,满院的礼品也随之而走。
一众家丁对着已经背过气去的杜明又是抹胸又是掐人口,好半天他才从半死状态下活了过来,杜宁宁晃着他的胳膊说,“爹,怎么了,你这怎么了”
恍惚中的杜明看了女儿一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始料不及,始料不及呀,女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