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秀上前两步,附身看着甄不仁,“给你交待?你算老几?”说着,又是冷哼一声,“事发了,你跟阎王爷要交待去吧!”
刹那间,甄不仁浑身冰凉,眼神呆滞了。
事发了?什么事?定是那事!
他木偶一样被人按着,无魂的行尸走肉一般任人捆好。
“这边所有的人!”春秀继续冷声道,“一个都不许走脱,全拿了。”说着,又环顾一周,“所有人都用袋子装好,不得让任何人看见!”
“是!”周围的太监都低头答应。
忽然,寝宫中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春秀忙提着裙摆上前,走入寝宫。
只见两个太监,从吕氏的床底下掏出一个暗格,暗格之中赫然摆着一个插满银针的木偶。
木偶上还用红色的朱砂写出几个字,朱雄英。
几个太监看了那木偶,呆呆的不敢说话,目光都看向春秀。
后者倒是淡定,直接拿过来放在袖子里,看着几个太监,“几位大哥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
“是是是!咱们什么都没看到!”几位太监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说。
他们敬事房是奉了皇后的命,来这边抓那些暗中作乱,对主子心怀不轨的奴婢的。这等在小人上插针的事,他们可不敢掺和,更不敢多嘴。
这事,光是知道就是死罪!
“姑娘放心吧!杂家手下人,都是哑巴!”身后传来一个老太监的声音。紧接着敬事房领班太监,皇城十二监之一内官监总管秦无寿缓缓进来。
他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是当初洪武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就入宫的太监。可以说,深受马皇后的信任。
“杂家办事你放心,今日这边的奴婢一个都走不脱不说,而且也不会有人看到咱们来这边。”秦无寿继续笑道。
马皇后的意思,人要抓,罪证要找到,但不能闹得满城风雨,最好谁都看不到。
吕氏本就单独在一宫,不像其他地方,稍微有点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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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宫中侍卫处。
今日皇城刚换班,侍卫处的同僚们都凑到一起说笑。食堂的大厅中,伙夫们把刚炖好的肉,大盆大盆的放在桌上。随后这些侍卫们,三五成群的在桌子边坐下。
这些侍卫,大多是勋贵子弟出身。家里头要么是开国的宿卫要么就是功臣悍将,还有些人是父祖早年战死,皇帝的恩泽许他们入宫为禁卫,算是给了一个出身。
食堂中说说笑笑,大伙都是武人,说话肆无忌惮。
就这时,忽然顿时片成一片沉寂,噌噌噌这些侍卫们都站了起来。
皇城禁卫副统领,龙虎将军平安一脸威严的进来,扫了眼那些侍卫们,笑骂道,“他娘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菜市场呢,吃饭就不能小点声?”
众侍卫都低声笑起来,这位副统领在他们心中威望甚高,待人和气。
平安又看看众人,笑问,“汪振业呢?”
“末将在!”角落的饭桌上,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好似文人多过武人的清秀年轻人起身。
“来本都的押签房,有事和你说!”说着,笑道,“你小子赶上好事了!”
一句话,顿时惹来许多羡慕的目光看着汪振业。宫里的侍卫赶上好事,那就是要升官了。或是去五军都督府,或是放在地方上为主官。
这人在侍卫之中人缘不好不坏,平时也不爱说笑,更不会下了值和大伙胡混。严格说来他也是功臣子弟,他的父亲,是洪武四年战死的东兴侯汪兴祖。
但东兴侯战死的时候,他才八岁,却不知道为何,老爷子以子嗣尚小的缘故,没有让他承袭他父亲的侯爵。但当他十六岁开始,老爷子又念起他父亲的恩情,让他入宫为禁卫。
汪振业的脸上倒是有几分疑惑,也不多说,在同僚恭喜的话音中,跟上平安。
平安背着手,缓缓前行,他在后面,低头跟随。
走了十几步,汪振业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路可不是通往公事房的路。而好像是,通往后宫的路。
“将军........”
不等他说话,平安忽然回头。
顿时,汪振业浑身战栗。因为平安的目光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老三!”平安忽然轻唤一声。
汪振业还不明所以,边上几个武人冲出来,直接按住他,捂住了口鼻。
“呜!呜!”汪振业挣扎着。
平安看着他,冷声道,“你真是活拧歪了!”说着,一摆手,几个侍卫拖着汪振业,就来到一处偏僻的凉亭处。
而凉亭之中,坐着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太监。
“就他?”老太监似是饿了,嘴里吃着烧饼,问道。
平安挨着老太监坐下,“陈公公,就是他!”
这老太监,不是陈大年,还能是谁?
陈大年放下手里的烧饼,把指缝之中的芝麻用舌头舔下去。
然后,随便在衣襟上蹭蹭手,“杂家问你几句话,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若是杂家错怪你,自然会给你补偿。不过想来,杂家一般是不会错的!”
说着,看看对方,叹口气,“你也是功臣子弟,娘娘总是说,当初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人都不容易。多少人死了都没个囫囵尸首,记得你父亲你尸首,就没抢回来,是不是?”
汪振业双眼血丝弥漫,身体不住的挣扎。
“你能进宫当侍卫,也是皇后娘娘想起你父亲来,跟皇上说的!”陈大年又叹口气,“可是你呀,狼心狗肺!”说着,顿了顿,“不说这些了,现在杂家问你话。”
“呜.....”嘴忽然被人扯开,汪振业红眼道,“平统领,末将怎么了?犯了何事?”又看看陈大年,“你是谁?”
陈大年笑笑,俯下身子盯着他,“昨天,你是不是去德记买了酱肉!是不是去成都会馆买了酒?”
突然,汪振业看着陈大年的目光无比惊恐起来。
这时,太监小顺子走到汪振业的身后,比了比他的脚,开口道,“干爷爷,尺寸一样!”
汪振业的身子,马上颤抖起来。
“杂家在问你!”陈大年如鬼一样的笑道,“南城那老道,你杀的吧?”
一三六 杀(1)
瞬间,汪振业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惊恐,震惊,疑惑纷沓而来。
当然,还有深深的歹毒。
陈大年继续开口,“宫里头,还有谁和你是一伙的!”说着,用手指戳戳对方的眼睛,“说,杂家给你痛快。不说,杂家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呸!”
突然,一口痰吐了出来,王振业怒道,“没卵子的阉货!”随后,疯了一样大吼,“来呀,来呀,我不怕死,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陈大年闪头避过,开始冷笑。
“啧啧,倒是个有胆子的后生,可惜呀,路走错了吧!”说着,顿了顿,“杂家猜猜,你是怎么和那人走到一起的。想来应该是不忿身世,觉得自己是功臣之后,身上却半点爵位都没有,所以才搭上那人的线,对吧?”
说着,又冷笑道,“你知道不知道,让你杀人的那人,做了什么?”
“呵呵,若是知道了,怕是能吓死你。”说着,又拍拍对方的脸,“后生呀,既然掺和到这种事中,不管你知道多少,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汪振业在几个武人的按压下,身子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
“想死?哈哈!”陈大年又是冷笑,对旁人道,“给他翻身,按住他!”
几个平安身边的武人一起动手,眨眼之间汪振业就被平按在地上,四肢都被压得死死的。
“骂杂家没卵子?”陈大年不知在哪,掏出一把短刀,慢慢的割开汪振业的裤子,“你也马上没有喽!”
感受刀锋在皮肤上的寒意,还有男人先天的软肋,王振业忽然大喊,“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是不是那人让你去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意思,我看他们不顺眼就杀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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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小心的迈步进了马皇后的寝殿,微微抬头,只见马皇后脸色苍白的斜靠在床上。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快意。
这位皇后婆婆,从来都不曾如此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马皇后在人前人后都是精神矍铄,从不曾如此衰老疲倦乃至病态。
“人都有老的一天,你也到头了!”
吕氏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敬的行礼,“叩见皇后!”
马皇后摘下额上的毛巾,挤出几分笑容,“来了!”说着,对旁边的贾贵说道,“给太子妃看坐!”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吕氏心中更是惊奇,这些年来,她在皇后面前何尝有过座位?
“娘娘病好些了吗?”吕氏靠近些,做出关切的样子,看着马皇后,“媳妇怎么看着您,好似比前几天还重了。可传了太医没有?早上您可曾进药了,要不媳妇去给您熬药!”
她眼中的关切看似不作伪,而且目光清澈。但落在马皇后的眼中,却仿若歹毒的蛇蝎。
“无妨的!”马皇后淡淡的说道,“人上岁数了,一病就这样!”说着,顿了顿,“今日叫你来,没什么事,就是说说话,你坐着别动!”
“媳妇伺候您,不是应该的吗!”吕氏笑笑,挨着马皇后坐下,情真意切的说道,“这些年,媳妇都没好好的伺候过您。”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宫里那么多人,哪用得着你。再说你是文官家出身的千金小姐,俺是个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虽说如今做了皇后。可咱俩说话做事,都搭不上。你来伺候,反而伺候不好!”
说着,马皇后的目光看向吕氏,忽然道,“这些年,你心里有气吧?”
“啊?”
吕氏一呆,然后猛的已经,赶紧起身拜倒,“娘娘说哪里话,媳妇心里怎敢..........”
“起来,坐着!”马皇后喘口气,“叫你来说话的,不是让你跪的!”
她一句话,直接让吕氏心中翻江倒海一般,更让吕氏感到阵阵心悸,后背发凉。
“你有气也是应当的!”就听马皇后继续道,“在俺心里,只有当年的大妞才算得上俺真正的儿媳妇。而且因你是千金小姐,俺心里不大喜欢你的做派,这些年委实是让你受了些闲气!”
吕氏坐立不安,脸上神情忽明忽暗。
“娘娘,媳妇心中万万不敢有不敬你的心思........”
“其实呀,有时候是俺故意冷落你,故意给你脸子看!”马皇后打断她,说道,“大妞是俺当成亲闺女养的,大了之后许给了标儿,俺心里疼她,比儿子还多!”
“即便不是你做了这个太子妃,是别人做了。俺也不可能对旁人,如同大妞那样!你明白吗?”
“媳妇明白!”吕氏忙道,“媳妇这些年,羡慕故太子妃,但心里实在没有........”
“别解释!”马皇后忽然皱眉,“急啥?听俺说完话!”
吕氏心中一颤,闭口不言。
心中却在飞快的盘算着,没头没脑的皇后说这些作甚?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看着老太婆的磨样,好像离死还早着呢!难道是这一病良心发现,想起我的好来了?
她正想着,马皇后继续开口,“俺对你冷落,有时候给你冷脸子,还有一层原因!”说着,看看吕氏,“你也是当娘的,能猜到吗?”
不等吕氏说话,马皇后接着说道,“大妞留下了俺的嫡孙英哥儿和熥哥儿,俺若是对你这个太子妃好,你若是在宫里春风得意,他俩的日子能好吗?”
“俺跟不了他们一辈子,你却还年轻。俺活着时候你不敢,可俺不在了,他哥子俩是不是要受你的气。所以俺,不能让你在宫里,立起来.........”
“娘娘错怪媳妇了!”吕氏又赶紧跪下,瞬间落泪道,“老大老三虽不是媳妇肚子里出来的,可这些年,媳妇把他们当成了亲生骨肉一般。”
说着,心中惶恐至极。
因为马皇后说的是真理,若她这个太子妃得势了,必定会给那两兄弟小鞋穿。即便现在不穿,等她将来做了皇后,一样要对付。
最大的缘由,就因为这个皇太孙,不是她亲生的,而她有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再说,再说!”吕氏慌乱之间,开口道,“老大早就被册封了皇太孙,媳妇怎敢对他不敬,欺压他!”
“历朝历代,换太子的事还少吗?”马皇后忽然笑了笑,顿时让吕氏心中十分惊慌。
那笑容,好似能看穿一切一般。
“娘娘,您叫媳妇来,是要媳妇...........”吕氏泣不成声,“这些年,媳妇心中真正敬您,不敢半点不尊。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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