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问道,“后来呢,后来你上不起学,就不读书了吗?”
“后来年景越来也不好啦,别说上学,饭都没得吃。你太爷太奶病饿而死,咱去了皇觉寺出家,当个了小沙弥!”
老爷子继续吃着肉,继续说道,“他娘的,可是刚吃了几天安稳饭,方丈就找到咱。重八呀,今年年景不好,寺里养不了这么多人,你去外头化缘去吧!”
“这不明摆的撵您走吗?”朱雄英道,“庙里还却您一双筷子,老和尚坏透了!”
“咱当时也这么想!”老爷子开口道,“当时兵荒马乱的,出去路上遇到饿急的灾民,保不齐把咱宰了炖肉都备不住!”
说着,又是一笑,“可咱转念一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年轻时候受罪有啥的。咱就穿着补丁衣裳,带着碗下山。一路走一路化缘,饥一顿饱一顿,遇到有学堂的地方,咱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就趴在窗户外头听!”
“呵呵,别说,那几年,咱还照葫芦画瓢,认了不少字呢!”
一百零六 谁也抢不走
“瞧你美的,认字你也没考个秀才!”马皇后笑呵呵的揶揄道。
“虽没做秀才,可因为认字,从军之后咱可了不得!”老爷子嗦下筷子说道,“帮兄弟们看大帅的告示,给兄弟们写写家信,哪个少得了咱?”说着,又笑道,“当时要不是因为咱识文断字,大帅也不会让咱当亲兵!”
“咱要不当亲兵,你嫁给谁去?”
闻言,马皇后一愣。
随即脸上满是恼怒,骂道,“你这老不要脸的,当着儿孙说这种话,羞不羞!”
“这有啥!”老爷子喝口酒,笑道,“你不嫁给咱,他们哪来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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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乐融融。
见老爷子和马皇后心情都不错,朱标小心的开口道,“父皇,明日英哥儿就要去文华殿读书了,儿臣想......”
“说!”老爷子斜眼看他,“吞吞吐吐干啥?”
“一个是学,两个也是教!”朱标开口道,“英哥儿性子有些跳脱,一个人在文华殿读书,难免寂寥。所以儿臣想,不如在给他找个伴儿!”
老爷子筷子停住,斜眼看他,“说!”
朱标低头,“炆哥儿和他是亲兄弟,平日也爱学,性子也稳重,他们兄弟俩在一块............”
“这事!”老爷子皱眉,“其实若是他俩在一块学,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年,熥哥儿年岁大了,也要去那边读书!”
岂料,马皇后在一边放下碗,正色道,“不行!”
“母后?”
“你的儿子,俺的英哥儿是皇太孙。你爹给选的是教皇太孙的老师,炆哥哥儿也是俺的孙子,不是俺偏心。可两个孩子掺和在一起教,绝没有单独教好!”
“那朱善和一众父子,是选出来教英哥儿的。你先前若有这个心,就要早说。现在和他们定下来了,让他们交代皇太孙,如今又要加一个炆哥儿进去,你让那些夫子们怎么想?”
老太太嘴上说不偏心,其实心里最偏心。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和你说的?”马皇后看着朱标继续说道。
朱标有些局促,他倒是真不怕老爷子,反而有些怕马皇后,“谁也没说,儿臣自己觉得.........”
“哼,没人说就见鬼了!”马皇后放下筷子,“就算是要跟着英哥儿一块读书,也没有现在就一块读的道理。名份,名份懂吗?”
“你当年,也是宋夫子先单独教你。然后你二弟,三弟才去陪着你读书。是陪着你读书,不是跟你一块读书!”
“儿臣明白!”朱标赶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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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吃饭!”老爷子甩甩筷子,这事上不愿意多说。
为何大明朝一定要遵循嫡长子继承制的规矩,就是因为无论老爷子也好,马皇后也好,都知道家业大了,儿女的心就变了。
若不早早的立下规矩,名份不分,他们的儿子们,也不会有什么骨肉亲情之念。自古以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民间财主家,儿子们都为了家产头破血流。
天家皇室,唯有遵循嫡长子继承制的规矩,让其他儿孙没有贪妄的念头,才能长长久久。
“说起来,炆哥儿也大了!”又吃了一会,朱标开口问道,“爵位上.....?”
“再说,急啥,咱的亲孙子,少得了?”老爷子喝口酒,笑笑。
“儿臣不是急,这不是几个年幼的弟弟们,也到了封爵的岁数了,所以顺嘴提一句!”朱标笑道。
老爷子放下酒盅,“老大你心里有什么章程没有?你觉得封个什么名好?”
“全凭父皇做主!”朱标把这个问题又推给了老爷子。
“你是他爹,你不做主?”老爷子笑道,“你就说希望他远点,还是近点吧?”
“自然是,近一些好!”朱标想想,笑道,“而且,炆哥儿的性子偏爱文事,估摸将来也当不成边疆的塞王!”
“还没糊涂到家!知道将来不能给这个儿子兵权!”
听了许久,朱雄英心中暗道一句。
朱标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念及感情。
“那就近一些,你是嫡长子,你这一脉的子孙,自然可着好地方挑!”老爷子笑笑,“要不,吴王?”
吴王,乃是大明王朝最尊贵的王号。因为老爷子未登基之前,就是吴王。
“不行!”不等朱标回话,马皇后开口道,“你老糊涂了,吴王是留给英哥儿他弟弟,熥哥儿的!”
“你看咱这脑子!”老爷子大笑。
吴,是大明王号最尊。
同时,封地也尽在江南财税重地,苏杭扬州左右。
当年,其实这个封号是给了皇五子,如今的周王的。但马上又给收了回来,改成了周。
这些年,无论老爷子那些幼年皇子如何受到宠爱,都不敢妄想这个王号。
“现在说这些作甚?还在还小,封了也是在宫里!”马皇后在一旁道,“一吃饭就说这些军国之事,饭都吃不消停!”
“吃饭吃饭!”老爷子又笑道,“你娘说的对,现在操这个心太早了!”说着,继续笑道,“兴许过几年咱就走了,到时候你当皇上,你愿意咋封就咋封!”
“儿臣不敢!”朱标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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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了饭,朱标回了东宫,朱雄英去后殿玩耍。
老爷子坐在寝宫中的椅子上,表情呲牙咧嘴。
哗啦啦,马皇后缓缓的往木盆里倒热水,嘴里问着,“咋样,烫不烫!?”
“嘶!”老爷子抽着冷气,“再来点!”
“再来就熟了!”马皇后笑骂一句。
老爷子的大脚泡在滚烫的水里,来回搓着,不一会水就有些浑浊了。
马皇后也不嫌弃,弯下腰,用小刀给老爷子刮着脚上的死皮。
“你看你这脚,多少年了,还是这样!”
“穷人的脚,不就是这样?”老爷子笑道,“脚比脸还白净的,那是有钱人!”
马皇后哼了一声,继续道,“方才老大说那些话,定是他那有心眼的媳妇教的!”
老爷子点点头,没出声。
“俺跟你说,知道你不爱管这些家里的糟心事。可俺话说在头里,咱们大孙的东西,就是咱大孙的,谁也不许惦记!”
老爷子咧嘴一笑,“谁也抢不去呀!”
一百零七 读书郎(1)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从云层中透露出来,洒向大地。
紫禁城的晨钟,就在这时响起。
少见的,朱雄英没有懒床,早早的起身,梳洗打扮。
平日里,即便是贾贵和春秀在他床边叫,他也要抱着杯子,装作听不见一般继续懒上一时半刻。可今日,却格外的勤快。
“哟,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马皇后从外面进来,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坐在镜子前穿衣洗漱,好奇的问道。
“皇祖母!”朱雄英微微转头,笑道,“今儿不是要去读书吗?孙儿可不想晚了被夫子说!”
马皇后大喜,笑道,“俺的英哥儿终于懂事了!”说着,走到朱雄英身边,看着镜子中少年英气勃发的朱雄英,继续笑道,“瞧瞧,俺的大孙,多俊呀!”
红色绣着金色五爪团龙的袍服,罩在白色圆领贴里的外面。大明的皇室常服,上窄下宽,很是显示腰身。
这件衣服,据说要一千个工匠,忙一个月才能织造而成。
腰间是纯白无暇的白色玉带,每一块玉都是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巧夺天工的花纹,摸起来却一场光滑,好像天生就是这般。
脚上,一双微微翘头的带龙纹的靴子。
马皇后从贾贵手里,轻轻接过一顶黑色的纱冠,带在朱雄英的头上。
镜子中,一个爽朗自信的少年,脱颖而出。
“好儿郎,读书去吧!”马皇后轻声道。
朱雄英起身,郑重的朝马皇后叩拜,惹得对方眼神疑惑。
“以往,孙儿不懂事,让皇祖母操心了!”朱雄英叩首道,“往后孙儿一定好好念书,不辜负皇祖母的期望!”
“起来起来!”天下最暖心的,莫过于孩子的懂事。马皇后眼含泪花,脸上带笑,“去了文华殿,要对夫子客客气气的,毕竟人家是你的老师。看书写字要认真,要好好钻研圣人的学问!”
“孙儿知道了!”朱雄英起身。
“去吧!去吧!”马皇后心中没来由的酸楚。
东宫皇太孙入文华殿读书,也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彻底长大了,开始培养了,渐渐的要从神宫之中,走到群臣的面前。
对于马皇后而言,这不亚于养在身边的儿孙,要出门远行。
“皇祖母,孙儿走了!”
“去吧去吧!”马皇后强笑。
朱雄英转身,慢慢朝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回头。
“去吧!”马皇后擦着眼泪。
忽然,朱雄英一笑,然后回身,张开手直接抱住了马皇后。
顿时,马皇后愣住了。
“孙儿去读书,又不是出远门,皇祖母无需伤感!”朱雄英笑道,“还要劳您做一桌好菜,等孙儿回来吃呢!”
“去吧!知道啦!”马皇后宠溺的摸摸孙子的头,却发现,她的孙子,已经和她一边高了。
或许再过两三年,她要伸长手,踮着脚才能摸到孙子的头。
“皇太孙起驾!”贾贵抱着拂尘,在殿门口大喊。
殿外,软轿仪仗,宫人侍卫成行。
朱雄英缓缓的朝外面走去,他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大果,你去哪里?”
朱雄英的弟弟,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未醒的困意。
他一下扑在朱雄英的腿上,抬脸道,“大哥,你去哪里呀!不带着我吗?”
朱雄英低头笑笑,“大哥去读书了,你要不要去?”
“读书?”朱允熥一缩脖儿,“不去!”
他不想去读书,他虽然小,也知道读书的可怕。可是他却舍不得自己的哥哥,小手紧紧的拉着朱雄英的衣襟。
“你送送哥哥好不好?”朱雄英继续笑道,“等哥哥读书回来了,再和你玩耍?”
“好!”朱允熥笑着点头。
随后,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慢慢朝外走。
恰好,阳光洒落进来,地上是他们兄弟俩,带着金色的影子。
他们身后的马皇后,看到这一墓,渐渐红了眼眶。
“大妞,你两个儿子,俺给你养得好好的!”马皇后心中哽咽道,“都精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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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起驾!”
前后共八个太监,抬着无顶的明黄色软轿,缓缓向前。
沿途,侍卫们跪地行礼。低级的宫人,则是背对着朱雄英的队伍,面对红墙,无声的跪下。
叱!叱!
贾贵和另一个管事太监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的拂尘不住的挥舞,嘴里发出让人远远避开的声音。
出了坤宁宫,过了御花园,在过右安门,就到文华殿了。
巍峨的宫殿已在眼前,软轿上的朱雄英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似乎有几个少年,在望着他这边。
那几个少年,是老爷子尚未就藩的皇子们。
他们如今在大本堂读书,大本堂是当年教导皇子的地方。燕王朱棣,纣王朱橚等人,都在那边学习过。
忽然,朱雄英轻轻开口,“停!”
贾贵忙道,“停!”随后,小跑到朱雄英身边,笑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朱雄英看看大本堂那边,“走,去看看!”
贾贵一时没反应过来,朱雄英已经下了轿子,朝大本堂那边走去。
大本堂也是一处宫殿,原本是宫里用来藏书的地方。
朱雄英刚过去,就听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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