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爷爷起兵时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发妻。是皇爷爷有了一片基业之后的贤内助。”
“当时,皇爷爷领兵在外征战,是您这个贤内助,带着勋贵的家眷们,在家里织布耕田。安抚后方,掌管后勤,又教导儿女。孙儿听说,当初皇爷爷在外打仗,正赶上饥荒,为了军粮您以身作则,一年都没吃过荤腥!”
话音没落下,马皇后对周围女眷说道,“可不是吗,当初刚打下金陵。皇上听了那些谋士的话,不能抢百姓,不能抢士绅,军中马上闹粮荒。乃时候,俺便和各家勋贵的媳妇们说,咱们女人少吃点,做个表率。别将士们在前边打仗,咱们还绫罗绸缎的!”
说到这,忽然眼睛一红,对徐小婉的母亲,徐辉祖的妻子说道,“当初你婆婆小翠呀,那时候有病,刚生了孩子还吃不好,做下病根,早早的就去了,一点福没享到!”
马皇后提到的小崔,是徐达的第一个妻子。
是老爷子亲大嫂的亲妹子,当初老爷子长兄病饿而死,攻下滁州到时候,姐夫李文贞带着李文忠还有侄儿朱文正来投。
徐达的媳妇也是马皇后给做的媒,此刻想起旧事,有些哽咽。
见状,朱雄英继续说道,“等皇爷爷登基,您是当仁不让的正宫皇后,母仪天下!”
“试问,正宫皇后娘娘所出的嫡长子,无论古今都身份贵重,臣子谁敢不拥戴?”
九十三 谁敢(2)
吕氏的脸已经一片铁青,心中不知骂了多少句的小畜生。
这话,就像是抽在她脸上巴掌。
这话,就像是捅在她心上的刀子。
这话,就是像是掀开了她的衣裙。
那么嘲讽,那么暴力,那么直接,那么毫不留情,那么直至心底,那么痛彻心扉。
朱雄英的意思是,朱标是正宫皇后嫡出的嫡长子。
她作为文官的女儿,自然知道从古到今,只要涉及到嫡子,即便是君王也不得不多掂量几分,尤其是正宫皇后所生。而且这个皇后,还陪着开国皇帝,风风雨雨走过一生。
在天下臣民的眼中,这样的皇后生出来的嫡长子,就是皇位的最佳继承人。
而言外之意,更是让吕氏咬牙切齿。
因为朱英雄在啪啪的打她的脸,她不是正儿八经的嫡妃,她的儿子更不是嫡出,也不是嫡长子。
朱雄英只用这句话告诉她,教训我,你还不够资格。
当我长辈,你也不够资格。
世事确实如此,即便以后朱雄英做了皇帝,给她这个朱标的正妃上了尊号,那也是做样子。因为在她面前,有座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那就是嫡。
“小畜生,小畜生!”她只能心中不停的暗骂。
朱雄英还在笑着开口,“父亲是皇祖母和皇爷爷的嫡长子,占据大明法统,自然是人人拥戴!”
“况且,那些跟着皇爷爷打天下的老臣们,都是看着父亲长大的,对父亲视若子侄!”
说着,朱雄英微微仰头,“谁敢不拥戴他?先问问那些勋贵们的刀快不快!”
“父亲这个太子,之所以被拥戴,并不完全是因为他读书。乃是因为他是皇祖母的嫡长子,更是勋贵们效忠的不二人选!”
话音落下,吕氏在那边强颜欢笑。
大明朝把嫡看得必天还重,老爷子亲自监督编撰的皇明祖训中,最重要的话就是,凡嫡长者必居储位。有嫡就要立嫡,无嫡才能立长。天下若谁敢违背这样的训斥,就是奸臣。
将来若是有非嫡非长之人坐上皇位,那天下的藩王们,就可以起兵反之,拨乱反正。
“哦,这么说还是俺的功劳!”马皇后大笑。
郭惠妃在一旁笑道,“还真是英哥儿说的这般,当初太子生出来的,我正在旁边伺候姐姐的月子。皇上那时候正在外打仗,本来是逆风仗,打得十分艰难,人死了不少!”
“等太子降生的消息传到军中,皇上对众人说,咱后继有人了,大家伙拼命干,将来咱们代代富贵!”
“一听这话,三军奋力,直接把城池拿了下来!”
有继承人的主公,对于卖命的厮杀汉来说,就意味着未来和保障。
“这么说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旁边又有人笑道,是武定侯郭英的妹子,老爷子身边的宁妃,“太子刚生出来不久,皇上班师,带着一群武将在外头隔着窗子看!”
“那个韩国公当时就对皇上了,恭喜主公得嫡子,江山社稷有望!”
一句话,众嫔妃和女眷都笑了起来。吕氏只能跟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要说太子呀,从小就受宠!”郭惠妃也笑道,“我生了好几个,皇上就是远远的看看,说句,嗯不错!可是呀,从来都没抱过,没教过!有时候呀,我心里也难受呢!可谁让不是嫡长子呢,不够呀话说回来,长兄如父。我那几个儿子呀,随他们怎么胡闹去,将来自有他们大哥太子爷操心,哈哈!”
她是马皇后妹子,自然说话可以无所顾忌。
但这话,也再一次刺痛了吕氏的内心。
在朱家,不是嫡长,就什么都不是!
“嫡子继承家业,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马皇后说道,“俺一个妇道人家也知道,哪怕是地主家分家当,若是不分嫡庶,那就乱套了!”说着,目光看向吕氏,“英哥儿呀,有时候淘气了一点,可本性是好的。你呀,若是爱护她,俺心里感激。但是呀,别用管炆哥儿那套,说教俺的英哥儿!”
“那些夫子有句话咋说拉着,对,因材施教。俺的乖孙别看读书不上心,可皇上和俺可金贵着呢!”
“在俺们心中呀,比老大还吃香!”
吕氏忙道,“母后说的是!”说着,笑笑,“教导谈不上,媳妇也是好心。英哥儿和炆哥儿哥子两个,平日疏远了,臣妾是想让他们亲近亲近!”
“怎么就疏远了!”马皇后说道,“要不是你舍不得呀,俺直接把炆哥儿也带到坤宁哥养着了。”
闻言,吕氏面上一僵。
马皇后可以说这话,但她不敢应呀!
“方才母妃还说,要我以后常去她宫中呢!”朱雄英适时的插嘴道。
吕氏赶紧对马皇后说道,“臣妾的意思是,他们哥子俩有个照应。英哥儿读书不好,正好可以跟炆哥儿一块读书!”
“读不到一块去!”马皇后开口道,“英哥儿是皇太孙,早晚要找名师单独教导的,这几天他爷爷和父亲,正商量这事,选了多人选,都不满意!”
听了这话,吕氏脸色又是一僵。
分开读书,就是意味着朱雄英的身份,彻底和他的儿子拉开。
“那以后英哥儿真要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陛下和太子!”吕氏想想,开口说道。
“知道了,就像方才母妃说那般,不读书怎么被臣子拥戴?”朱雄英笑道。
忽然之间,吕氏感觉身边的目光有些火辣辣的。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子,这么长时间话里的含义别人如何听不出来?她也心知肚明,这些人平日对她还算尚可,可心里谁都没瞧得起她这个太子妃。
“英哥儿,须知此时和你父亲当年已是不同了!”
想着,吕氏说话就有些不受控制的偏激起来,“你虽是嫡长,但若读书不好,怎能受到拥戴?”
话音未落,马皇后那边眼神已经凌厉起来。
吕氏也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朱雄英却毫不在乎,“母妃说的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明立国已久,治理天下不再靠弓马,要靠文章,所以读书越发的重要!”
“可我也有底气!”
说着,朱雄英的目光豁然凌厉,“我是大明的嫡长孙,且不说父亲如何,母亲乃是开国忠武王的嫡长女,根正苗红的淮西勋贵豪门!”
“试问,谁敢不服?”
九十四 陈大年(1)
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巅峰,朱雄英就是如此。
纵观历朝历代,也没几人如他这般名正言顺。
祖父是大明开国皇帝,祖母是跟着祖父征战四方的贤内助,当之无愧的皇后。父亲是嫡长子,母亲则是追封郡王的名将嫡女。
从生下来,无论是法统还是纲常,甚至乃至势力上,都无出奇左右者。
且不说他是大明王朝嫡长孙,万众期盼的继承人。就算他的母族势力,都不可小觑。
大明的开国武人淮西军功贵族集团,其实由两个部分组成。
第一,是老爷子的乡党们。徐达,汤和,郭兴,郭英,吴良等就是代表。
而另一派,则是在老爷子起兵的过程之中,先后投奔的来的名将。如常遇春,邓愈,傅友德等人。
常遇春是朱雄英的嫡亲外公,当年在和县率领手下的绿林好汉们,归顺老爷子,他既有着和老爷子患难的交情,又代表着后来投奔之人的利益。
这些人,当年提着脑袋造反,交情比亲兄弟还亲厚。
况且在漫长的征战岁月之中,常遇春手下带出了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即便身故,福泽依旧不可小觑。
就拿朱雄英的几个舅舅来说,虽暂时没有外放领兵,可都在五军都督府担任要职,直接掌握兵权。而且,常遇春的小舅子蓝玉,如今正是军中新生代将领的翘楚。
可以说,朱雄英就是皇族和淮西勋贵集团联姻的完美结合。他身上不但有皇权,还有军权。不但有名分大义,还有天然的支持。
吕氏那边;脸色越发不好,眼帘低垂不再言语。
而朱雄英则是继续傲然一笑,“谁敢不服我?我是大明的嫡长孙,六岁时皇爷爷就立了我为皇太孙!”说着,又是傲然一笑,“对于藩来说,学识好是国家之福,起码贤王总比愚王暴王要好得多!”
“但是治国,学问那东西可以懂,但是不能信!”
“真要是掉进书本里,那书本上那一套放在国家上,本末倒置!”
“孔夫子都说过,民可始由之,不可始知之!”
“我皇明治国,从来不是书呆子,治国者要当伟丈夫!”
一番话,马皇后拍手大笑,徐小婉抬头眼有星辰,就连朱允炆在一旁都长张大了嘴,眼中冒光。
朱雄英这番话,可比书本上的听着,慷慨激昂多了!
“哎呀,俺的乖孙!”马皇后大笑对众人道,“看看看看,这才多大,就跟小大人似的!”说着,又笑道,“你们看出来没,他刚才说话的样儿呀,跟皇上年轻时一摸一样!”
郭惠妃笑道,“是呀,我听着英哥儿的话,就带着一股英雄气!”说着,对朱雄英笑道,“英哥儿说的好,咱们大明朝呀,是皇上打下来的,可不是书本里出来的!”
这话,众人之中也就她敢说。
“男人家,就是要有英雄气,就是要身上有股混不吝的劲头!”马皇后跟着笑道,“不然怎么叫爷们呢?就是要有这股爱谁谁的心气儿!俺的大孙呀,就凭这股劲儿,就把旁人都比下去了!”
“其实呀,这还要感谢皇祖母!”朱雄英转头笑道。
马皇后一愣,“怎么谢上俺了?”
“皇祖母生了父亲,父亲有了我,所谓饮水思源,自然是要感谢皇祖母啦!”朱雄英笑道。
“哎呀,俺的心尖尖!”马皇后已是笑得合不拢嘴,直接保住朱雄英,“生儿育女几十年,今日总算听到可心的话啦!”
“皇太孙仁孝无双!”
“皇后娘娘好福气,太子爷和皇太孙都是大孝子!”
旁人的众人,笑着说好话。
看着眼前的场景,吕氏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自取其辱。
“好端端的,我带着儿子来这边做什么?我没来由的,说教这小畜生做什么?”
“他越是不学好,岂不是越好!”
“如今不但没数落成他,反而让他指桑骂槐一顿指点。”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不就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
脑中想了这些,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马皇后。
岂料,马皇后也在看着他。
“吕氏呀!”
听马皇后叫他,吕氏赶紧起身恭敬的说道,“媳妇在!”
“这孩子呀,以后不用你教!”马皇后淡淡的说道,“三岁看八十,英哥儿这性子,天生就是不用人管束的。俺知道你是他的母妃,可他身份毕竟不一样,懂吗!”
话都这么说了,吕氏如何还不懂?
马皇后的意思就是,你这个后妈以后离朱雄英远点,不过是个后妈,少充亲妈说教。要说教,也轮不到你。
吕氏脸上火热,更加不敢抬头。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她心中愤慨的同时,也无地自容。
“媳妇知道了!”她的声音蚊子一样。
可心里,却涌出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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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徐家人是外臣不得留宿宫中,先行告退。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在深宫的夹道中,缓缓前行。
“英哥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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