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一个痛快。
临死时,许晋身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当初把持得正一些,不做那些错事,也定然不会有今天。
夫人看看她,擦去眼泪,决然的拿起剩下的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喝了下去。
堂堂官家的夫人,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若是沦为官妓,真是生不如死!
随后,抽搐着扑倒在许晋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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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的,服毒自尽?”
毛骧愤怒的大吼,他来抓人,本事耍弄老鼠取乐的猫。却没想到,如今被许晋身给耍了,人家自杀了。
许晋身是刑部侍郎,小吏弄权案涉案的关键人物,居然在锦衣卫眼皮子下面,服毒自尽。
不用想,毛骧都知道皇爷的怒火会是如何?
“大人,怎么办?”心腹手下,在毛骧身边惊恐的问道。
毛骧看看身边几个铁杆心腹,低声道,“什么怎么办?还没等咱们抓他,是他听说锦衣卫来了,吓得服毒自尽了。他早就知道有今天,所以常备着毒药!”
一番话,顿时让诸手下恍然大悟。
对,一定是许晋身听到家奴禀告锦衣卫来了,直接吓得服毒自尽了。他这样的贪官,平日坏事做多了,早就知道有今天。
他是先服毒死的,可不是锦衣卫的失职。
“嘿嘿,死了和尚倒不了庙!”毛骧冷笑道,“不是说他的小妾,是悉尼公布那小吏的女儿吗?抓了,他的家里人,无论男儿都抓了,家产查封!快!”
“喏!”
刚才还平静的侍郎府,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哭声骂声尖叫声,打声笑声狰狞声,融合在一起,噪杂无比。
“去!”毛骧对一个心腹手下说道,“把知道某刚才进府,见了许晋身,而且给他时间换衣裳的许家下人,那个什么官家,门房,都杀了!”说着,顿顿,咬牙道,“尸首也都处理干净!”
“属下明白!”那心腹锦衣千户开口道,“今晚没人见过都堂单独见过许晋身,这世上也压根就没有那几个许家的下人!”
闻言,毛骧满意的点头。
随后,他看着嘈杂的宅院,冷笑着命令道,“告诉各队的兄弟们,凡是涉案的,马上全部缉拿归案,从快从重!”
七十二 没有绝对只有相对
所谓大祸,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老爷子洪武帝,堪称古往今来,对贪官零容忍的皇帝。可即便是这样,天下官场之中,那滚滚的人头,也挡不住官员们对于金钱的贪婪。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在大祸来临之前。都有侍郎许晋身那样的决断和魄力,一夜之间,大明的刑部官场,全军覆没。
两个主管各地按察司核查的侍郎,一个身死一个被抓。其余各部只要社稷此案的郎中的员外郎,一个都没跑。还有那些平时在衙门中办公的文书吏员等,悉数下狱。
一夜之间,锦衣卫镇抚司的大狱,人满为患。
不但这些人身陷囫囵,他们的家眷也都被锁拿入狱,等候发落。
闹了一夜,天亮时上朝的官员们,在走出家门时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前些年的各种大案。
胡惟庸案,郭恒案,空印案等等。
紫禁城中的那位皇帝,要么不杀人,一开杀戒就是收不住刀。不杀个天昏地暗,不杀个血流成河,皇帝是不会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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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锦衣卫同知蒋瓛就进宫,朝朱标汇报。
“怎么抓了这么多人?”朱标看着手里的名单,密密麻麻数百个名字,“刑部的官员,几乎都给抓了?”
蒋瓛躬身道,“镇抚司里头一边抓一边审,您也知道那些官儿哪有什么操守,两鞭子下去就胡乱攀扯,有的事没的事扯出来一堆,人越抓越多!”
“什么叫有的没的?”朱标怒道,“都说了什么?”
“就是这些年,他们私下里做的那些事!”蒋瓛低声道,“臣听说,刑部有几个已经调任地方的官员也牵扯其中,毛都堂那边已经派人去抓了!”
“他毛骧,还真是不怕事大!”朱标皱眉道,“还有詹徽,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
“除了刑部,翰林院有两个夫子,也被抓了!”蒋瓛看看朱标的脸色,继续说道,“毕竟张康年那蠢蛋招认,他当时选官是走了翰林院的门路!”
说着,顿了顿,“臣多句嘴!”
朱标叹息,“你说!”
“张康年选官走了门路这事,只怕比刑部的事还难缠!”蒋瓛开口道,“刑部的事,常熟那个案子,经手人抓起来,常熟的富商周家抓起来,杀的杀,也就差不多了。但吏部选官这种事,一旦较真......”
“孤明白!”朱标有些痛心的闭上眼。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凡事有一就有二。姓张的走了翰林院学士的门路参与选官,有人帮着说项。那定然是以前,也有过这种事。
老爷子那人,恨这等事恨到了骨头里。
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什么陈年旧事都要挖出来,把相关人找出来,杀得人头滚滚。
大明的官场,在洪武十六年,注定要迎来一场劫难。
对于这些违法乱纪者,朱标倒不是怜惜,他顾及的是,一旦老爷子大开杀戒,再加上酷吏的兴风作浪。这样的杀戮,将会波及许多无辜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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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您怎么不用膳呀?”
饭桌上,朱雄英看着深深皱眉,看着手里奏折的老爷子,小声问道。
“哎,咱哪里还吃得下!”老爷子长叹一声,“大乖孙,你过来!”
朱雄英放下碗筷,乖巧的过去,被老爷子揽在怀里。
“你看!”老爷子满是老茧的手指,指着手中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几百个!”
“都是,贪官?”朱雄英问道,“可是因为刑部的案子?”
“也是,也不全是!”老爷子咬牙道,“每个人名的背后,都是一桩桩咱不知道的案子。贪墨的,帮人说项的,给人打掩护的,帮人遮掩的,相互串通的,还有装糊涂当不知道的!”
“开国才多少年呀!”说着,老爷子长叹一声,“咱的大明,怎么就成了这样?这些官员们,怎么就这么不怕死,难道他们不知道人头就只有一颗,掉了长不回来吗?”
朱雄英明白,老爷子为何有这样的感叹。
以常熟周家的案子来说,看似是几个小吏弄权,但深究起来不过四个字,官官相护。
这时代的官员,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更是一种体制。当他们想开绿灯的时候,他们高抬贵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他们的行为。
其中,未见得他们之中有些人故意如此。一些事,有些官员们看人情,看面子,想着和光同尘。所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出现。
“咱一再要求官员们,在其位谋其政,怎么就做不到?这些私下收取好处办事的事,怎么就杀不绝!”老爷子深深皱眉,声声长叹。
“皇爷爷不必感怀!”朱雄英开口劝慰道,“人治,难免的!”
“人治?”老爷子思索片刻,“何意!”
“就是人治理天下啊!”朱雄英笑道,“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难免有偏颇。人手里有了权力,高高在上,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说的有理!”老爷子再次沉思,开口道,“咱是皇帝,可做事的是天下的官员们。咱一个人两只眼睛,盯不住他们。”说着,再叹息一声,“咱小时候,吃过贪官污吏的苦,吃过那些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做的官老爷的苦,当了皇帝之后就想着,想个什么法儿,让天下的官员都贤德起来!”
听老爷子的絮叨,朱雄英心中有些酸涩。
老爷子虽是皇帝,可确实一个有着分明的爱憎之分的皇帝。他对于天下惯官员们的看法,有着深深的执拗。但同时,也有些太.....
他以为能杀绝不法,不行的,杀不绝的。
他以为官员们能明镜高悬,做该做的事。不行的,不会的。
他想创造一个官员各职其司,勤心办事,官员们清廉如水的国家。不行的,不可能的。
“人治!”老爷子又说了下这个词,琢磨着,“历朝历代都是人治,这样的法子不行啊!吏制败坏,百姓就不在信任朝廷,更不信任皇帝,咱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不用人用啥呢?用法?”老爷子继续道,“咱立下了办法,官员贪污五十两就剥皮充草点天灯,可他们还是我行我素,跟韭菜似的,割了一波有一波!”
说着,再次长长叹气,“这天下看似没多少贪官,可架不住有心深挖呀!抓了一个,就扯出长长一串!”
朱雄英笑笑,“皇爷爷,法制也不行啊,您想想,法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法,也要人来施行啊!”
老爷子忽然自嘲的笑笑,“按你这么说,那可真是没办法了!”
“皇爷爷!其实孙儿是想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正,只有相对的公正!”朱雄英正色道,“任何事都没有绝对,只有相对!”
七十三 咱不怕(1)
“这世上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只有相对的?”
老爷子细细沉思着朱雄英这句话。
当然,这不是朱雄英的原创,而是后世的所谓至理名言。
可不久之后,老爷子眉头更深,眼中隐隐闪烁怒气,“这简直胡诌八扯哩!”
老爷子这话,超乎朱雄英的意料。他本以为,老爷子这样阅历和人生厚度的皇帝,会赞同这样的话,却没想到老爷子却露出厌恶的模样来。
“没有绝对,只有相对。这不是和稀泥吗?这不是对付事吗?这明显就是推脱的说辞!”老爷子皱眉怒道,“哦,好比你说的,没有绝对的公正,只有相对的公正,公正都做不到工作了,那还算啥公正?”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告诉那些吹亏的人,遇到事没人给做主伸张,那就捏鼻子认了,自认倒霉,是不?”
“这话,不就是对那些官说。不求你们尽善尽美,只求你们无功无过?”
“这话不就是给那些犯错的,当官不利的认找推脱吗?”
“这他娘的,哪个混蛋说的?定是当官的说的,老百姓说不出这话来。”
想想,老爷子这么想也有他的道理。
洪武帝朱元璋,虽说是后世人读书人骂得最多的皇帝,各路史学家腹诽最多的皇帝。说他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屠夫,但却没有任何人,说他是民贼。
首先,这位出身微寒的皇帝,有着超高的道德标准。伴随他身后几百年的诽谤和质疑声中,哪怕是野史,也没有说过他骄奢淫逸,酷爱女色,私德有亏。
另外,他虽是皇帝,确实一个始终把自己当成老百姓的皇帝。
换句话说,他是个有着分明的阶级立场的皇帝。
他对贪官污吏,还有那些国家的囊虫的愤怒,和底层百姓的心思,八九不离十。他的性子,有几分执拗的可爱。
“皇爷爷,孙儿知道您眼里不揉沙子!”朱雄英笑道,“可是您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呀!您想让天下当官的都尽心尽力,不可能。你想要天下都阳光普照,也不可能!”
“咱知道不可能,但是不能因为不可能,就不往好里做。更不能因为不可能,就找理由推脱。今日找这个说辞,明日就会找别的说辞。到时候,当官的做些事,好像就是对天下百姓的施舍,好像全天下兴旺都是他们的功劳!”
“哦,那吃亏的是谁呀?咱告诉你,按这么说,这世上最终吃亏的永远是百姓。受益的,永远是有权有势的人。”
“没有绝对,只有相对?这不摆明了欺负老百姓好糊弄吗?”
“这种说辞,在咱这就是行不通!”老爷子愤怒的说道,“贪官污吏咱恨,懒政怠政咱同样恨!明明能做到绝对,为啥要相对?”
“你看看朝廷这些官儿,都是科举考上来的。从小束发读书,就是三纲五常君臣大义,天下苍生社稷黎民这些话。平日给咱上折子,也是什么天下万民,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民为贵,君为轻!”
“可现实呢?”老爷子继续怒道,“现实就是他们说得那些煌煌大言都是狗屁,当了官就是要蝇营狗苟。一等坏官贪污纳贿,二等坏官徇私枉法,三等坏官不作为装糊涂,四等坏官一问三不知!”
“哦,那咱养他们作甚?”
“要他们做甚?”
看着老爷子越说越气,而且气得不轻。
朱雄英忽然觉得,执拗的老爷子很可爱,甚至有些天真。
熙熙攘攘天下大同,是每个统治者的梦想,更是理想国度,但从古到今,这样的国度,存在吗?
此时,看着老爷子的表情,朱雄英说不清到底是自己那颗后世的内心,对所谓的尘世妥协。还是老爷子的内心深处,藏着几分敢与天下潜规则对抗的雄心。
“大乖孙!”老爷子少见的,一脸郑重的和朱雄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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