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道,“哦,这么说,还真是那姓张的说的那样。一个小吏,把本该发往常熟的行文,故意发到河南去了!”说着,看了看存档文书,骑缝之中的公章打印,更是勃然大怒。
“光天化日如此疯狂的作假,谁给他的胆子?”
骑缝,就是行文文书每页之间的边缘地方。衙门为了防止有人滥用公章,盖印的时候,每页都是错开的,印记就印在这些书页的边缘地带。
现在,老爷子手中这份存档,只有半边印记。
也就是说,当初盖印的时候是存档和发往常熟的行文,一起盖的。
可是那行文却发到了河南按察司,显然是有人在书封上,故意写错。以至于官差传递行文,发到了河南。
“此事的经办人是谁?”朱标开口问道。
“此案是刑部慎刑司郎中管辖校队!”开济开口说道,“经手人,是他手下的书办!叫陈广信,是洪武三年的秀才出身,一直在刑部任职书办。”
“呵!”老爷子忽然冷笑起来,“方才咱听人说,刑部出了这种丑事,想要纠察却怕大动干戈,人心不稳,只能捏鼻子认了。现在看来,一派胡言!”
“哪里是瓜葛太深一时半会查不到,根本就是你们不愿意查!”
“臣有罪!”开济赶紧跪下,叩头道,“此事臣确实不知,臣刚接受刑部不久..........”
他说话的时候,朴国昌进来,低声在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
朱雄英靠的及进,隐约听到了锦衣卫三个字。
“你先别说话!”老爷子对开济说道,后者赶紧闭口不言。
老爷子看看群臣,“那边招了,让毛骧进来说话!”
六十八 给咱查
锦衣卫办事,雷厉风行。
再者说,那姓张的读书人出身,想来一进镇抚司的诏狱就已经尿了。
不等皮鞭加上,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脑都撂出来。
锦衣卫指挥毛骧,刚进门就跪倒,“皇爷,太子爷,那边招了!”
“说!”老爷子大声道。
“姓张的名张康年,洪武十二年的举人出身,吏部选官去了江西布政司。后因为这几年办事得利,调任刑部郎中!”毛骧说道。
“办事得利?”老爷子冷笑,“办事得利的人,会像他那么张扬?扯淡呢!”
说着,对群臣继续说道,“一个五品的芝麻小官,就在大街上信口雌黄说这些事。咱也不知该说这人是傻还是蠢,还是该说这人,尾巴翘上天了!”
“还说要说,世上就有这种没心没肺,得意忘形,嘴上没把门的傻子!”
毛骧叩首,继续道,“那张康年交代,他之所以能如此快选上官,其实是走了翰林院学士毛旭的门路,毛旭早年曾任江西学正,张康年是江西人!”
“明白了!”老爷子冷笑,“走了门路,嘿嘿!”说着,顿了顿,“这事一会再说,先说那个刑部小吏的事,问出什么来了!”
“这事在刑部不是秘闻,可以说人尽皆知了!”毛骧说话时候,开济又猛的一颤,大概是被人尽皆知四个字给吓到了。
“这事的经手人,是刑部积年的行文书办,陈广信。这人在衙门当差十几年,最是谨慎谦恭!”
“谨慎?”朱标冷笑,“谨慎会闹得人尽皆知?”
“回太子爷,说起来,这事之所以闹开,其实就是一个钱字!”毛骧说道,“常熟的富商周家,经人介绍认识了书办陈广信。周家托陈广信想办法,陈一开始是推脱的。”
“后来,周家在前门外给陈广信卖了两个铺子,一所三进的宅子,外加一千五百贯.......”
“嘶!”殿中有臣子开始倒吸冷气。
好大的手笔呀,京师前门大街两个铺子,一所三进的宅院,这就差不多要四千贯,再加上一千五百贯的现钱!
“是宝钞还是先钱?”朱雄英忽然开口问道。
“回殿下,是现钱。”毛骧说道。
这下,事更严重了。
如今的大明朝官家发行的货币是宝钞,不过这东西民间和官价始终不同意。所以在民间,无论是金银还是铜钱,先钱的价值远远超过宝钞的购买力。
真真的,真金白银啊!
“真够下血本啊!”老爷子咬牙冷笑。
“这样,陈广信才答应。不过这等事他一个人办不下来,所以又找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手下文书帮办。当初说好事成之后,给这个帮办多少一银钱.......”
朱雄英开口,打断毛骧,“没给?所以事闹出来了!”
“是!”毛骧继续说道,“不但没给,陈广信还利用职务便利,把那帮办给排挤走了!所以这件事,就在刑部传开了!”
“那也不对呀!”朱雄英继续道,“刑部那么多官员,就真的都装没看见!若这样的话,那刑部的官,也都不能留了!”
话音落下,刑部那边大惊失色不说,众人也皆是大惊失色。
这位皇太孙,开口的语气可一点不像太子爷。
反而更像是皇爷,一张口就是不能留。
“说的对!”老爷子冷笑赞许,“这样的官,留着他们浪费粮食!”
“回皇爷,回殿下,也不是没人管!”毛骧继续说道,“那陈广信其实不是普通的书办。”说着,顿了顿,“他的女儿,是先刑部侍郎许晋身的小妾!”
话音落下,刑部尚书开济再次跪下请罪,“臣,有罪!”
“呵!”老爷子已是怒极反笑,“咱就说嘛,天下没有凑巧的事,有因必有果,你看看现在,这件事才刚开始就牵连一个翰林学士,一个侍郎!”说着,目光转向督察御史詹徽,“你说,咋弄!”
詹徽在朝中,有酷吏的外号,低声道,“臣以为,自然是查,然后是杀!”
“好!”老爷子大声道,“你和毛骧查,什么常熟的按察司官员,河南的按察司官员,那个富商周家,还有刑部涉案的人等,全抓起来。给咱查,给咱审!”
“父皇!”朱标开口道,“此案,和常熟按察司,河南按察司何干?”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猫腻,不查查怎么清楚?”老爷子脸色狰狞,“贪官,有杀错没放过!”
“臣等遵旨!”
老爷子再看看群臣,“事,大致就清楚了,常熟的富商求京中小吏,给他儿子多活了几年,留下了几个男娃种子!”
“这事,先不说!咱就问,这种事,其他的衙门有没有!”
众臣瑟瑟发抖,不敢言生。
“回陛下,俗话说任你官清如水,难免吏滑如油!”韩国公李善长缓缓开口道,“虽说六部的官员都是朝廷任命,但做事的人,多是那些积年的吏员。吏虽小,权力却大,所以弄权之事,历朝历代皆有!”
“咱就不爱听这话!”老爷子大声到道,“哦,他娘的历朝历代都有,咱大明朝就一定有?那他娘的,咱这大明朝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咱大明朝,就是要和历朝历代不一样。咱朱重八,就是要杀光这些鬼鬼魅魅!”
“陛下雄心壮志,臣等钦佩不已!”李善长继续开口道,“这等事,依臣看,靠吏员和官员的良心,是靠不住的!”
“对对,遭瘟的书生都没良心!”
老爷子话音落下,朱雄英抿嘴偷笑。
这大殿之中的官员,可都是老爷子口中,遭瘟的书生出身。老爷子这一句话,等于把他们都骂了。
“臣以为还是要靠制度,规范典章制度,以防万一!”李善长继续道。
“你说的对!”老爷子赞许的点头,“具体呢,说清楚点儿!”
“这个........”李善长微微沉吟,笑道,“臣看,不若这样。明日朝会人,让各管部的大臣们,把治下的弊政一一陈上来。这样,才能有的放矢!”
“不用他们陈上来!”老爷子斜眼,看看另一边的督御史汤友恭,“你是御史,这事归你管,能查明白吗?”
“臣竭尽所能!”
“嗯,你去查,咱让锦衣卫配合你!”
六十九风暴(1)
今夜,朱雄英早早的就睡下了。
但是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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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镇抚司并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般,如森罗地狱一样。
夜色下的镇抚司衙门,宛若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璀璨的灯火照耀之下,各色穿着飞鱼服的番子们,在衙门之中忙碌的来回穿梭。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冷着脸在大堂中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几分嗜血的冷笑。而一旁,左都御史詹徽,则是稳稳的坐着,闭幕养神。
“詹大人还真是坐得住!”毛骧难得的调侃笑道。
“坐不住如何有?在下一书生,抓人动手刑讯的事都要你们锦衣卫来办,在下只是协助办理!”詹徽笑道。
毛骧沉思片刻,也坐在他身边,“老詹,你说皇爷的意思是?”
“你不明白?”詹徽依旧闭眼。
“毕竟,你从始至终都在皇爷身边听着,我是后面才进去的。既然是一块办差,咱们定然要把差事办好,不能纰漏让皇爷不满!”毛骧说道。
詹徽睁开眼,笑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和以前一样!”
闻言,毛骧点点头。
和以前一样,就是先不管三七二十一,闹得越大抓得越多越好。反正这些官儿,都不值得可怜。
“属下张大彪!”
“属下周百信!”
“属下何广义!”
“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时,毛骧的心腹手下们,齐齐出现在他面前站成一排,恭敬的行礼。
“奉皇上口谕!”毛骧语调冰冷,笑容也是冷笑,“抓人,询问!”
“喏!”
片刻之后,锦衣卫镇抚司的中门打开,各路番子在头领的带领下,纷纷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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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铛,巡夜的锣鼓声,在夜色下响起,在街头巷尾回荡。
大明王朝的京城应天府,除却那些烟花柳巷还有秦淮河沿岸的声色之地,几乎一片宁静。
静得,连更夫的脚步都能听到。
忽然,夜晚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巡夜的更夫大气都不敢喘的靠在墙壁,看着夜色中,打着灯笼急姓的队伍。
当先,数个灯笼下,是整齐前进的武士,灯火之下他们身上的飞鱼服,活灵活现。
“哎,那边怎么有脚步?”
恰好此时,长街的另一边,一队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士卒听到了声音,按着腰刀迎了上来。
“那边什么人,不知道这边宵禁了不许大声喧哗吗..........”
“你他妈作死呀!”开口士卒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自己的百户扯到一边,顺势重重给了一脚,“你他妈不想活,别拉着老子呀,眼睛干嘛的,喘气的?那是锦衣卫,你咋呼什么?”
百户的话刚说完,锦衣卫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这对巡街的士卒赶紧靠着墙,目不斜视的注视。而带队的百户,则是有些讨好的点头哈腰。
对这些普通的兵丁们,锦衣卫只是淡淡的无声冷笑,算作回应。
等他们走远,巡街士卒中,有人低声惶恐的说道,“这些煞星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莫非又是哪位大人要倒霉!”
“你他娘的管的倒是宽!”百户上去又是一个窝心腿,“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就这时,眨眼之间,前方不远的宅院之中忽然火光大作。
紧接着孩子的哭闹,女人的哭嚎,男人的求饶,狗叫声砸门声瞬间而起,喧闹腾空。
“走!”巡街的百户赶紧对手下众人说道,“管不起的事咱们别插手,却别的地方溜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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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锦衣卫的番子,粗暴的直接踹开一家大门。
院子里的灯马上亮起来,一个书生一样的男人披着衣服从里面出来,“谁?”
“刑部的吏员王凯之?”黑夜中,声音冰冷。
这王凯之,就是刚爆出来的刑部小吏弄权案涉之中,涉案主谋陈广信当时的帮手书办之一。
“在下以前是?”王凯之心中惊恐,拱手道,“不知各位.....”
“锦衣卫的!”
不等王凯之眼神之中的恐惧显现,锦衣卫的带头人又大喝一声,“弟兄们,锁了!”
“我犯了何事?”王凯之骤然大喊,在锦衣卫的手中挣扎,“我是良民!”
“识趣点,别逼我动手!”一锦衣卫冷冷道。
“让我......”王凯之预感到了什么,“让我和妻子说句话!”
“不必了!”那锦衣卫说道,“王凯之的妻儿家人一并抓到镇抚司去,家产马上查封!”
“你们!”王凯之瞬间亡魂皆冒,“你们要灭门吗?”
这样的场景,不但只是这一处上演。几乎刑部慎刑司的吏员们,每家都有锦衣卫前去抓人。深夜的京城,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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