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真是有虫!”朱雄英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嗯,真香!”
一点淡水鱼的腥味都没有,葱姜也不刺激,反而是提鲜的,吃起来脆嫩爽口,直接从嗓子眼滑下去。
他爷俩刚动筷子,旁边桌上几个穿儒生服饰,看起来有几分富贵的男子不悦的开口道,“店家,为何他们后来的,菜反而先上了?”
食肆颇有几分良家韵味老板娘,扭着带着赘肉的腰肢上前,笑道,“几位客官别急,这几位呀,是早早的就定下的。厨里,自然要可着他们先做!”
“什么定下的?分明是你厚此薄彼!”旁边那桌几个男子之中,一人不依不饶的说道,“少拿话糊弄我们,速速上菜!”
“这就来,这就来!”老板娘不敢得罪,赶紧去忙活。
那桌上又有人说道,“这破地方,还早早的下定,又不是城里的八大楼!”
听他们的口气,有几分张狂。再看他们的桌上,带着的是上好的用黄泥封着的江南花雕酒,再看看他们的衣衫,也都是只有读书人,做官的人,才能穿的绸缎。
这几个人手中都拿着折扇,坐在那里好不春风得意一般。
“张兄,今日不是你会同窗吗?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嗨,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同窗,殿试落地不得意,如今求在了我的头上!”
“啧啧,要么说人怕出名呢,张兄刚调任京城,就有人寻上来巴结!”
“说起来,不满三旬就在兵部做了提举司郎中,也算是前程无量了!”
“你那是老黄历了,张兄今早已经调任刑部,慎刑司!”
“恭喜恭喜!”
原来那边主位上春风得意的人,竟然还是朝廷命官,郎中是正五品。刑部慎刑司,又是查点天下大案的,各地布政司按察司都要好眼相待的角色。
朱标斜眼看了那边一眼,随即微微摇头。
蒋瓛看他的脸色,顿时朝远处缓缓点头。
“别多事!”朱标开口道。
“小人明白了!”蒋瓛笑道。
朱雄英看了个真切,大概是蒋瓛看朱标对旁边桌上几位,咋咋呼呼的颇有微辞。所以蒋瓛就暗中示意,不远处暗中护卫的锦衣卫,要暗中给他们个教训。
忽然,朱雄英余光瞥见一个熟人。
“他来了?”
“谁呀?”
朱标看过去,顿时大乐。
原来是刚才被妻子一顿厮打的黄子澄,穿了一身新衣,提着两坛酒,急忙走来。
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目光落在姓张的那人身上,大声笑道,“张兄,小弟来晚了!”
六十一 好处
“世界真小!”
心里如是想着,朱雄英也就越发的关注那边。
朱标虽然面色未动,但显然对在这能再看到那黄子澄也是有几分意外。目光微转,悄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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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兄,小弟来迟了!”
黄子澄远远的就开始行礼,到了近前又是深深一揖。
姓张的那人坐着笑道,“以行(黄子澄字),经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说着,又看看黄子澄,大笑道,“还是那么不拘小节,别具一格!”
朱雄英心里冷眼旁观,对这姓张的人印象更不好了几分。
他所说这两个词,看似褒奖,实则是在嘲讽。
姓张的桌上坐着的人,都是人模狗样人,衣着打扮都是十分得体。看着不说非富即贵,但却一眼就能让人把他们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而黄子澄虽是一身新衣,但成衣铺子买来的衣服,如何能和他们身上精心缝制的相比。再者说仓促之下,衣服也不大合身,略微显得有些宽大。而且身上没有任何的配饰,作为读书人,手中连把折扇都没有。
果然,黄子澄看看自己的打扮,微微有些尴尬。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姓张的指着桌上其他人说道,“这几位是陈兄,王兄,刘兄,都是京师六部内的郎中员外郎。”说着,笑道,“你不是说要在衙门里寻个差事吗?这几位兴许能帮上你的大忙,还不赶紧见礼!”
闻言,黄子澄再次长揖,“晚生见过诸位大人!”
在座的人都颇为矜持的点头,既不亲热也不生疏。
“坐我身边来!”姓张的笑道,“说起来,有些年没见你,不想在京师却遇到了!”
“是,初闻张兄调任京城,小弟也是不敢信!”黄子澄笑道。
“是不敢信我来了,还是不敢信我做官了?”姓张的大笑道。
黄子澄赶紧摆手,笑道,“张兄说笑了!”
这时,姓张的又笑着对桌上众人说道,“不怕诸位笑话,其实当年在老家的书院之中,以行的才学远胜我十倍。书院的夫子说,我这辈子运气好,最多是个举人。而以行,最差也是个探花!”
话音一落,桌上的人看黄子澄的目光顿时不同。
就连朱标这边,也微微侧目。
世人心中,殿试乃是最高荣誉。别说是探花,就算是甲等的普通进士,在普通人心中都是文曲星下凡一般。
“哦,这么说来,黄贤弟的才学应是十分了得!”那边桌子上,又一人说道,“可怎地,现在确实落地举子一般的模样?殿试考了几次?”
“去年秋闱,晚生病了,没考完就出来,所以落榜!”黄子澄羞愧的摇头,“只能今年秋天,再接再厉!”
“我等虽不是进士,但也知登天之难!”桌上另有他人开口说道,“若一鼓作气能考中最好,若是败了一回,再想考就难如登天。虽说黄贤弟在家乡时才学出类拔萃,可京师乃天下中心。各省的才子无数,更有无数藏龙卧虎!”
黄子澄低声道,“晚生明白,所以平日读书不敢懈怠!”
“光读书不行!”姓张的又大笑道,“现在才知道,少年时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奥妙!”说着,给大伙亲自倒酒,继续笑道,“前几年,我好不容易乡试中举了,自知殿试不是那块材料,便参了选官!”
“这几年官做下来才发现,其实殿试也罢,探花也好,都是命!大丈夫人生在世,不要求那些虚名,有些名求也求不来。还不如退而求其次,你看我现在,做个小官不也挺快活的!”
“你这可不是小官啊!”桌子上一人开口笑道,“在京师熬上几年之后外放,说不得就是一地正四品的按察司。”
“说句不好听的,张兄你这才是有福之人。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你年纪轻轻的就做了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想想许多读书人,头发都白了,三十老童声,五十老进士。”
“五十岁都是老朽了,中进士还能做几天官,还能享受到什么?”
逢高踩低,世人的常态。
想来姓张的当年读书是,被黄子澄压了许多风头。如今春风得意,话语之间不免有些不露痕迹的嘲讽。
大明开国不到二十年,天下各处,处处缺乏官吏。所以科举之后,举人以上都可以做官。如今只有不想当官的读书人,没有不想要读书人的官职。
如此,还是坑多人少。
那姓张的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意思。
你看你黄子澄当年,多厉害,老师夸你,说你是探花之才。
可现实呢,你落第了!
你看看我,当年谁都不看好我,可我举人做官,现在还不是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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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桌上的话,朱标和朱雄英爷俩听了个真切。
朱标慢慢喝口酒,低声笑道,“沾沾自喜,夜郎自大,鼠目寸光!”
朱雄英则是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蒋瓛也凑趣道,“小人得意便猖狂!”
朱雄英想想,“还是你这句贴切!”
“小的是小人,最了解小人!”蒋瓛赶紧说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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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实都是造化,时也命也!”那边桌上,姓张的又笑道,“就好比以行贤弟,别人口中的探花之才,如今居然落魄京师之中,想要寻一份差事谋生!”
“也不完全如此!”黄子澄尴尬的开口,“如今小弟在丈人家中住,不想吃闲饭......”
“你在京师之中成了亲?”姓张的惊问。
“还没成亲!”当下黄子澄就把事情,讲述一遍。
桌上几人连连称奇,也在羡慕着黄子澄的好运气。
而姓张的则是不住的摇头。
“以行,不是愚兄说你,你好歹也是读书人,要娶一商贾之女?”
“他家带愚弟是极好的,而且没他们,愚弟早就在京城呆不下去了!”
“可也不能如此主次不分呀!你是有功名的人,将来还要求进士及第,一个商贾之家,将来必然要拖累你!”
“呵呵!”黄子澄低头一笑,没有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想谋一个小吏的差事,其实也不容易!”姓张的开口,继续说道,“如今衙门里的官少,办事的都是吏员。别看吏不算官,可权力不比官小!”
“要害衙门的,管着实事儿的,你不掏出点好处来,怕真是,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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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那边话音刚落。
这边的朱标,眼神嗖的凌厉起来。
六十二 小吏
朱雄英注意到,当听到好处连个字的时候,朱标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那其中蕴含的杀气,居然和老爷子发火时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老爷子的眼神是刀子一样,一刀剁碎人的脖颈。而朱标的眼神则是,杀气一闪而过,不仔细看抓住不住。
后世人都说,朱标是文人教育出来的太平储君。
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是老好人呢,他是老爷子言传身教带出来的储君。他身上没有老爷子那种草莽之气,看似随和却挂着无上的威严。而且手腕和心机也不缺乏,只不过他比老爷子处理事情的方法,要委婉许多。
“京师之中,官场竟然到了这个样子?”朱标慢慢吃着鱼肉,低声对蒋瓛道,“光天化日,就明目张胆的开始谈论谋求吏员所需的好处?”
蒋瓛目光阴森的看看那边,转头对着朱标就是一副讨好的嘴脸,“爷,自古以来当官的都是这样,越大的官越收敛,手里稍微有些权力的小官,一旦得意思就开始飘,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钱都敢要!”
这话,不由得让住雄英对蒋瓛的观感,好上许多。
他的这番话,确实是官场上的写照。
朱雄英也看看那边,开口道,“还是杀得少了!”
吏治是个大问题,老爷子那样的皇帝,古往今来独一无二。他是杀贪官杀到独一无二,而且还不是一刀砍头的杀。
大明朝对于贪官的严刑峻法数不胜数,最轻的剜了膝盖。
其他的拨皮充草点天灯,做成人皮褥子,干尸雕像,全家男的杀干净,女的进教坊司。
可以说,老爷子把最残酷的东西都用在了贪官身上。
但结果呢?
杀不尽!杀不绝!
想想后世,有个所谓的知识分子,摇着一把破扇子在荧幕前大放厥词。大明朝之所以贪官杀不尽,是因为对知识分子的待遇太低。
给那点钱,都不够温饱的,看看人家宋朝怎么对待知识分子?
放屁!扯淡!一派胡言!
人的贪欲,不会因为得到多寡而减弱。
大宋朝把贪污爱钱合法化,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士大夫当官的自然是春风得意,百姓呢?江山呢?社稷呢?
人都贪,尤其是读书人。
尽管洪武帝时期对待官员刻薄,但其他皇帝时期呢?
大明朝的读书人,有了功名就有特权,尤其是举人以上。
名下免税的土地名额挂给别人不是钱吗?别人的商铺他入股免税不是钱吗?大明的中后期,各种护色收入已经合法化,连内阁首辅徐阶一年光是别人挂在他名下的土地,缴纳的费用等就高达九千两。
他还是要贪!
“还是杀得少了!”朱雄英笑着开口,“皇爷爷每隔几年就杀一茬,割韭菜似的,这边割了那边长!”
“胡说八道!你懂什么?”朱标训斥一声,“这种事是杀人就能杀绝的吗?”说着,微微叹气,“这种事,杀不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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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桌上,听姓张的说到好处两个字,黄子澄也愣了一下。
“这....”黄子澄有几分大惊失色的,看看左右,低声道,“兄台慎言呀!当今圣上可是最厌恶这些,若是被旁人听去,怕是大事不妙!”
他在京师日久,自然知道朝廷对贪官的处置厉害得紧,
“怕什么?”姓张的笑道,“这种事,怎么能禁断得了!”说着,又笑道,“再说,我等说的是若想谋取差事的好处,又不是我张某人要好处!”
“再者说,我等芝麻大的小官,谁会在意?”
“也就是你,旁人我还不说呢?”
姓张的明显没听出黄子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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