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呀?”马皇后对少女温和的问道。
少女微微行礼,“臣女耿氏,小名观音奴!”
这年月,女子在家随父出家随夫,没有大名。
“哎,跟老二媳妇的名一个样子!”马皇后笑道。
她口中的老二是秦王朱樉,朱樉的正妻名字就叫观音奴,娘家姓王。
但秦王妃的出身可是格外的显赫,因为有个赫赫有名的兄长,大元河南王,名将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
“一个观音奴,又来一个观音奴,观音都到了咱家!”郭惠妃在马皇后笑道。
“哎,你这瞎说呢!”马皇后赶紧道,“口无遮拦,神仙都看调侃!”
“姐姐,妹子的意思是您是有福气呀!”郭惠妃笑道。
马皇后也是一笑,继续看着观音奴,端详几眼,“嗯,倒是个美人痞子!”说着,微微皱眉,“就是,就是太瘦了。丫头,你平日不吃肉呀?”
“臣女,自幼就是这么瘦!”观音奴说话的声音怯怯的,惹人怜惜。
这种声音就让马皇后有些不喜了,娇滴滴的女子,她一向有些看不上。比如,吕氏。比如,老爷子后来收的那些嫔妃。
“瘦倒是没什么,胆子也小了些!”马皇后说着,余光忽然瞥见朱雄英看着观音怒,直勾勾的目光。
“英哥儿!”马皇后说了一声。
“孙儿在!”朱雄英回神,上前说道。
“你跟小婉一边玩去吧,俺在这跟他们说说话!”马皇后淡淡的说道。
朱雄英不舍的不目光,偷瞄观音怒,一句话脱口而出,“玩啥?”
“爱玩啥玩啥!”马皇后撇了他一眼,“去吧!”
朱雄英无奈,看了眼小婉那丫头,用眼神示意,“过来!”
后者站在那没动,视若罔闻。
“牵着她的手,一边玩去!”马皇后气道。
“哎!”朱雄英不甘的走过去,最后看一眼观音奴,拉起小婉的手,“走吧!”
不过,你别说。
这胖乎乎的丫头,手心怎么这么温暖!
五十四 把牙仍房顶上
坤宁宫旁边的花园里,朱雄英和徐小婉,两人大眼瞪小眼。
对于朱雄英来说,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和一个小丫头片子玩什么?
对于徐小婉来说,她也不想和这位皇太孙玩,可是又不敢拒绝。
因为天还有些清冷,两人呆的亭子里,贾贵指挥宫人挂上了厚厚的毛毯帷幔,又奉上暖炉,摆上屏风。
“你想玩什么?”朱雄英吃着开口的大松子,问道。
徐小婉见他一颗颗的吃着,却丝毫没有让自己的意思,心中难免有些委屈。
在家里她也是天之娇女,都是被人宠着的。再者说,孩子的年纪还小,对所谓的皇权并不很是惧怕。
“殿下这,也没什么可玩的!”徐小婉低头说道。
“嗯,那咱们就这么呆着吧!”朱雄英开口道,“等一会皇祖母和他们说完话,会叫咱们的!”
“唔!”徐小婉应了一声,也不看朱雄英就坐在那儿。
可稍后片刻,徐小婉却忽然站了起来,福安说道,“臣女告退了!”
“你上哪去?”朱雄英问道。
“去见娘娘呀!在娘娘身边待着,总比在您身边要自在些!”徐小婉一本正经的说道。
朱雄英哪敢让她过去!
若是老太太得知,他带这丫头在这边买单儿发愣枯坐,老太太还不骂他?
“皇祖母身边规矩多,哪有什么自在?”朱雄英赶紧开口,随后看看小丫头,把身边装干果的盘子推过去,“你吃些?辽东进贡来的,松子可香了!”
“臣女家中也有!”徐小婉笑道,“都是祖母在边关的袍泽,托人给送来的!”
“你家里的未必有这个好吃!”朱雄英笑道,“知道你们家里什么都不缺,可你们家里那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而宫里的东西,是市面上买不着的!”朱雄英继续说道,“就拿这松子来说!是辽东女真部的女真人,专挑那些长了几百年的松树,上去采摘。各个都浑圆饱满,又香又甜!”
“这样的松子,每年他们采摘之后,直接上贡给辽东都司,然后进到大内尚膳监。尚膳监下属的炒货局,在进行烘炒,比市面上的好吃百倍!”
听他这么说,徐小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随后捏起一粒松子,直接丢在嘴里,咔嚓一声,吐出两半壳来。
“嗯!”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真比臣女家里的好吃些呢!”
“好吃你就多吃!”朱雄英笑道,“这一堆都是你的!”
咔嚓咔嚓,徐小婉鼓着腮帮子,跟松鼠似的吃了起来。
“那松子开口了,掰开就可以了,为啥一定要咬?”朱雄英看着对方一口咬一个,自己都有些牙疼,开口说道。
“臣女喜欢咬!”徐小婉一笑,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朱雄英想想,“你那牙是不是就那么掉的!”
顿时,徐小婉双唇紧闭,脸色有些不悦。
“嗨,这有什么害羞的,誰还不掉牙呀!”朱雄英笑着咧嘴,“你看孤前几日也掉了,还是后槽的大牙。掉下来之后,让皇祖父捡起来扔房顶上去了!”
“我的牙也被祖父扔到房顶上去了!”徐小婉开口道,“为什么,他们要把咱们的牙扔到房顶上?”
“这个............”朱雄英一时语塞。
还真是,从小到大扔了那么多牙,他还不知道为啥掉牙了,一定要扔在房顶上?
脑中正胡思乱想,耳中却忽然听到嘎嘣一声。
紧接着,一缕鲜血从徐小婉的嘴角落下。
朱雄英吓了一跳,吃松子吃吐血了?
边上的贾贵,更是吓得筛糠一样。这小丫头可是皇后娘娘中意的,将来要许给皇太孙的。万一出点什么闪失,他贾贵一百层皮都不够扒。
“传太医!”朱雄英反应快,起身走过去,大声说道。
“没事哩!”徐小婉却毫不在乎,张口把血水吐出来,用手掌接着,掌心之中赫然有一颗白色的乳牙。
若是寻常女孩子,只怕这当口早就扯着脖子哭嚎。
可徐小婉不但不这样,反而一笑,露出没有门牙豁牙,“牙被硌掉了!”
“让你不要咬,你非不听!”朱雄英拿起一块手帕,轻柔的帮对方擦拭嘴角,“这样硌下来的牙不好,以后长出来的牙齿会参差不齐的!”说着,眨眼吓唬对方,“以后你就不叫徐小婉了!”
徐小婉依旧看着掌心的乳牙,天真的问道,“那叫什么?”
“徐龅牙!”
忽然,小婉苦着脸,脸上满是纠结,大概对徐龅牙这个称呼深恶痛绝。
“那怎么办呀?”小婉难得露出几分女孩子的胆小,问道。
朱雄英也就是逗她,这时见对方难过,心中有几分不忍,继续编瞎话说道,“赶紧扔房顶上!”说着,继续大声,“知道为什么大人都把咱们的牙扔在房顶上吗?就是怕咱们都变成龅牙!”
徐小婉郑重的点头,攥着牙齿目光搜寻房顶。
可这是紫禁城皇宫之中,殿宇巍峨高大。
她站起身,踮起脚尖卯足了劲儿,甩开肉乎乎的胳膊,嗖!
不过,她毕竟是个女孩,年岁又小,气力不足。那颗乳牙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并未落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而是落在了远处的花园之中。
“没扔上去?”顿时,小婉撇嘴,回头看着朱雄英,语气恳求道,“怎么办呀?”
“贾贵!”
面对胖丫头的软言相求,朱雄英心中男子气爆棚,“把牙找回来!”
“遵旨!”
嗖的一下,贾贵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奔着乳牙落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随后趴在地上,细细的开始搜寻。
“要找到呀!”徐小婉还在后边,加油鼓劲。
“快点的来人!”贾贵趴在地上,对周围的宫人大喊,“过来跟杂家给小婉姑娘找牙,快!”
“这么大的地方,哪找那么小的牙去?”小太监小顺子,也趴在贾贵身边低声道。
“若是找不到,就打掉你的牙,交给小婉姑娘!”贾贵恶狠狠的吓唬他。
终究,皇天不负苦心人。
“找到了!”一个太监献宝似的欢呼,举着小婉的牙齿,快步跑回来。
“给我!”小婉一把抓过来,小心的擦拭干净上面的泥土,然后看着高大的殿宇,腮帮子鼓起来,暗中用劲。
“我来吧!”朱雄英上前,“我比你力气大些!”
“行吗?”小婉目光有些疑惑。
“男人,不能说不行!”朱雄英唬着脸,拿过那颗掉落的乳牙。
同时,看着巍峨的殿宇,深吸一口气。
“殿下加油呀!”小婉忽然拍手。
“殿下加油!”周围的小太监们也拍手跟着呼喊。
呼!呼!
朱雄英深吸两口气,瞄准房顶。
助跑,扔,嗖!
抛物线,最终落在了金色的琉璃瓦上。
“殿下厉害!”徐小婉大声喝彩。
“哈哈哈!”朱雄英叉腰,得意的大笑。
这时,夕阳的余晖落下。金色的光芒,把他和小婉的身影拉的很长,在地上仿佛交织在一起。
五十五 小名
马皇后是个爱热闹的人,难得坤宁宫中众勋贵子弟带着女儿入宫,早早的就让人在宫中准备酒饭。
吃饭时,马皇后和朱雄英一桌,离他们距离最近的桌上,单独坐着几名少女,徐家的小婉,耿家的观音奴,还有一个鹅蛋脸,明眸皓齿的少女。
那少女初看不惊艳,但越是细看越是好看,越是耐看。
鹅蛋脸大眼睛,清澈的眼神之中,端庄里透出几分调皮。
“她是谁家的?”朱雄英坐在马皇后身边,小声的问道。
“是景川侯曹震的孙女!”马皇后笑道。
瞬间,朱雄英脑中出现一个五大三粗,歪瓜裂枣,说话跟打雷似的武人形象。景川侯曹震,淮西常遇春这一脉的铁杆,军中绰号曹大胆,打仗不要命。
是个典型的重情义但是有些残暴的淮西武人!
“呵!”朱雄英一笑,低声道,“曹震那张脸,长的跟煮熟的芋头,让马蹄子踩了一百遍似的,竟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孙女?”
“呵呵!”被孙子的话逗笑了,马皇后低声道,“你懂啥,这叫歹竹出好笋!”
“祖母,她叫什么名儿?”朱雄英看着那姑娘又问。
马皇后笑道,“曹双!”
说着,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笑道,“英哥儿,这几个女娃都不错,祖母做主,将来都许给你当媳妇,你乐意不乐意?”
“我不乐意也不管用呀!”
朱雄英心中暗道,这年月长辈的话就是圣旨,婚姻之事莫说他现在还未成年,就算是成年了也没他说话的余地。
不过,心中也有些暗乐,因为老太太一下就给他选了三个。
“这三个都许给孙儿?”朱雄英低声问道。
“啊!”马皇后笑道,“怎么,你还嫌少呀?”
“不是!”忽然之间,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腼腆的说道,“一下给三个,孙儿怕忙不过来!”
“哈哈哈!”马皇后笑得前仰后合,“你当现在就给你那,美死你个小猴儿!现在是定下来,等你过了十五,祖母就给你主持大婚,到时候一块娶进门!”说着,没来由的带着几分伤感,拉着朱雄英的手。
“俺老了,就怕俺看不着俺的大孙,成家立业那一天了!”
朱雄英急道,“皇祖母说哪里话,您一定长命百岁!”
“妖精才长命百岁!人都要死的!”马皇后笑道。
“反正您一定能长寿!”朱雄英有些撒娇的说道,“您呀,最起码还能活三十年!”
“三十年之后,你都是大人了!”马皇后的目光充满柔情。
“孙儿不但是大人了,还会有一群儿子,孙儿的儿子,那时候说不得都有了儿子!”朱雄英笑道,“到时候,一群您的重孙,曾孙围在您的膝下,一口一个老祖叫着,您高兴不高兴!”
似乎,想到了膝下孙儿满堂的场景,马皇后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那敢情好!那感情好!”说着,顿了顿,“就听俺英哥儿的,俺争取再活他三十年,活个孙儿满堂!”
此时,宫中已经开席了。
诸勋贵之家的女娃们,都是平日由专门的奶娘带着,各种规矩早就熟知于心。一大群人坐在一块,吃饭时竟然半点声音都没有。不但没人交谈,下筷子都是浅尝辄止,吃了两口就正襟危坐再也不吃了。
“咋不吃哩?”马皇后对旁边的徐小婉说道,“可是不合口味?”
徐小婉鼓着腮帮子,低头道,“来之前爹爹叮嘱过,不能在您面前失礼!”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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