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别喊了,没用,别说您这个还不是正牌的国舅爷,就算是皇上的亲姑爷,哥几个也办过!”
“进了这,是龙要盼着,是虎要卧着,我们这些人,只听皇命!”
说着,那锦衣卫收起笑容,“用力拉,拽出来!”
“啊啊啊!”吕胖子口中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我说,我说,我说!”
“是周骥找的我,他说我爹以前是大理寺卿,官面上熟,让我入干股打通干系。他还说我姐是太子妃,谁都不敢找我们的麻烦。他还说了,不但是这处赌坊,以后运河上用官船夹带绸缎,也算我一份儿!”
“他还说了,他老子是江夏侯,是开国的功臣,谁不开眼敢惹他家.........别抓我,我说我说...........啊!”
他太胖了,几个锦衣卫忙得满头大汗,却拽不动。
此时听他胡言乱语的叫喊,更是心烦意乱。
带头的怒吼道,“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上家伙!”
“啊啊!”吕胖子一听,扯着脖子跟驴似的喊,“我要见我姐,我要见我姐.........”
“干什么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几个桀骜的锦衣卫马上变得十分恭顺,躬身行礼,“参见同知大人!”
锦衣卫指挥同知,第二号人物蒋瓛背着手,阴着脸从外进来。先是看看吕胖子的丑态,又看看几个锦衣卫。
“抓个人都抓不明白,养你们作甚?”蒋瓛怒道。
“卑职该死!”瞬间,几个锦衣卫单膝跪地。
这些锦衣卫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刽子手,但严格来说他们都是军人。他们都是皇帝的亲军,号令分明上下壁垒森严。
“出去!我和他有话说!”蒋瓛开口道。
几个锦衣卫犹豫下,“可是,毛都堂的命令.......”
啪,蒋瓛一个耳光抽过去。
“拿都堂大人压我?”蒋瓛怒道,“滚出去!”
几个番子不敢再说,纷纷低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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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吕胖子牙齿响。
蒋瓛上前几步,想伸手把对方搀扶起来。下一秒却马上后退,掩着口鼻,目光嫌弃。
原来,堂堂太子妃的幼弟,未来的国舅,居然吓尿了。
身下,滴滴答答成河,一片骚臭焦黄。
“国舅爷,莫怕,我是蒋瓛!”蒋瓛耐着性子说道,“奉太子爷的命,给您送恩典!”
“姐夫?”
吕胖子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从床底下露出头,哭着道,“我就知道,我姐不会不管我,绝对不会!”说着,胖乎乎的手,直接抓向蒋瓛,“蒋大人,带我回家,必有重谢!”
“国舅爷稍安勿躁!”蒋瓛挣脱手,轻轻笑道。
“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太吓人了!”吕胖子声泪俱下,“太子爷怎么说?是不是让我回家呀!”
“您坐!”蒋瓛扶着对方坐下,然后对着外面轻轻拍手。
就在吕胖子不解之时,外面另有几个锦衣卫,居然捧着酒菜进来。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酒菜,居然是上好的淮扬菜。
清炖狮子头,肴肉,蒲菜虾仁,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梁溪脆鳝.........
吕胖子愣了,蒋瓛继续笑道,“这几天委屈您了,先吃了饭,再上路!”
“这当口了我哪还有吃饭的心呀!”吕胖子喊道,“这卖的什么药?”
蒋瓛没说话,而是微微一笑,又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瓷瓶。
“您看,这就是恩典,太子爷的恩典!”
吕胖子看着小小的晶莹的浅釉色瓷瓶,仔细端详片刻,“太子爷给我的?”说着,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宋汝窑的?倒是好东西,可这器形太小啊!”
说着,打开瓷瓶的盖子闻了闻,“什么味儿,这么腥?”
“所以才给您上这些酒菜,压一压!”蒋瓛依旧微笑,“吃吧,再不吃,恐怕就吃不着了!”
突然,吕胖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看手里的瓷瓶。
“不会的,不会的,你矫诏!我要见我姐!”扔了瓷瓶,再次要往床底下钻。
蒋瓛看着他,“国舅爷,体面的恩典您不要,那下官就帮您体面!”说完,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
几个番子上前,直接在吕胖子杀猪的叫声中,把他拽出来,按在床上。
随后,打开瓷瓶,往他嘴里灌药。
“您这是体面的走,没人打你,没人骂你,你不用受罪,最难得的是,你不用连累家里。你一个人走了,大家面子都好看,是不是!”
蒋欢看着吕胖子如死猪一样挣扎着,眼中泛出些些快意。
“您是有良心要脸面的外戚,自己了断了自己,畏罪自杀,皆大欢喜!”
四十二 锦衣卫
吕胖子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在干涸的泥地里,濒死的鱼。
双手垂直不能动,两只脚绷紧了不住的踢腾,肥大的头颅不住的摇晃扭动,嘴巴长得很大,竭力的呼吸。
最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的双眼,竟然没有一丝黑色,全是惨白。而且因为痛苦,此刻他的眼睛竟然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一圈,浑圆的凸起。
“呃......呃.......”
几个按着吕胖子肥胖身躯的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口中发出最后的呓语。
锦衣卫同知蒋瓛回身走到门口,发现走廊的远处似乎有人在偷看,微微一笑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坐在了摆满了酒菜的桌前。
他淡淡的笑看身子一激灵一激灵的吕胖子,然后拿起象牙筷子,挑了一块灌汤黄鱼腮帮子上的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下滋味。
随后满意的点点头,给自己斟看一盅酒,开口笑道,“福瑞楼的手艺,还真是冠绝京城,这道灌汤黄鱼鲜到了骨子里!”说完,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呃.........”吕胖子的声音越发微弱起来。
“哥儿几个再受累!”蒋瓛又拿起青花碗,给自己盛了一枚清炖狮子头,蒯了几勺汤之后,笑着对几个锦衣卫说道,“送国舅爷上路之后,这桌好菜咱们也别糟践了!”
“嘿嘿!”几个冷峻的锦衣卫,面上终于露出些笑意来。
这时,其中一人看看吕胖子的脸色,开口道,“大人,差不多了,还差一口气!”
蒋瓛吃着软糯的狮子头,眼皮都没抬起,“唔,上加官儿吧!”
所谓上加官儿,就是水刑。往犯人的脸贴湿透的牛皮纸,一张一张直至犯人自己憋死。这种刑法听起来不残酷,但试想一下,一个大活人被人活生生的用纸闷死,是何等的残忍。
而且人被憋死之后,接下来的牛皮纸上,还会带着人临死时最后的表情。
但此刻用这等刑法,恰恰是让吕胖子的死相好看一些。
他的面容早就扭曲了,此刻正是喝下去的剧毒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接下来,他的五官将会彻底的扭曲。
用浸水的纸把他憋死,其实不是害他,而是帮他。这样至少以后在他家里人看他的遗容时,还能分辨出他的眉眼来。
湿哒哒还在滴水的牛皮纸,覆盖在吕胖子的脸上,他肥大的身躯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蒋瓛似乎也吃饱了,放下象牙筷子,把杯中未喝尽的水酒洒落地上。
“国舅爷,下官送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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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外边响起急促的脚步,紧接着哐的一声,门被踹开。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急切的冲进来,神色暴怒。
“参见都堂!”
对下属的行礼,毛骧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吕胖子身前,定睛一看。
“蒋瓛,你私杀钦犯,好大的胆子!”
方才他正在批阅卷宗,听属下禀告蒋瓛私自进了吕犯的囚室,心中一惊赶紧过来。但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步。
“都堂大人!”蒋瓛单膝跪地,低声笑道,“这事,另有隐情!”说着,看看左右,似乎有所顾忌。
“出去!”毛骧挥手,旁人推开,屋里只有他俩。
蒋瓛凑近些,笑道,“下官是锦衣卫的老人儿了,怎么会不知私杀钦犯的罪过?况且,这钦犯还是咱大明朝的皇亲国戚,所犯的案子更是直达天听!”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毛骧眼神扫扫对方,没有说话。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不假,但在某些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些锦衣卫的头头们,其实个天子的家奴差不多。所有的荣辱恩宠,都在上面的一念之间。
毛骧是皇爷的心腹之人,满朝皆知。
在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谋反案,还有后来的空印案之中,更是充当皇爷的马前卒,杀得人头滚滚,人人自危。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朝廷大臣,只要落在他的手里,断然没有半点好处。
若是能直接了当的死了,反而是解脱。只怕求死不能,还要被逼着咬出无数同党来。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不但吓人,而且权势滔天。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难处,他是老爷子的臣子不假,却未必是将来下一任皇帝的喜爱重用的臣子。
太子爷,不大喜欢毛骧。因为他手上沾了太多莫须有的鲜血,但他没有选择,尽管他知道,他也要奉命做下去。
历朝历代他这种鹰犬,在新旧交替之时,下场可都不怎么好。
而眼前这个同知蒋瓛,却是下一任皇帝的心腹。
少年时在东宫做侍卫,太子爷在文华殿读书,他在外边站班。进锦衣卫当同知,就是为了以后接掌锦衣卫做准备。
所以,当蒋瓛说是奉命行事的时候,毛骧当时就明白了,他是奉谁的命。
“是太子爷说,给他一个体面!”蒋瓛继续笑着开口,“毕竟,他是太子妃的亲弟弟!”
蒋瓛深知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何等的人物。所以说话做事,都存着三分小心,更是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敬。最起码,在他还不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要如此。
毛骧还是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不是下官不知会都堂一声,而是事发突然,太子爷忽然下令,下官也只能突然动手!”蒋瓛继续陪笑道,“还请都堂,体恤下官的难处!”
“我体恤你,谁体恤我?”毛骧忽然冷笑开口,“你有太子爷的口谕,而我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告诉旁人,他的死是太子爷的意思。可钦犯毕竟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说到此处,咧嘴无声的大笑起来,“畏罪自杀?嘿嘿,那是骗他家里人的,能瞒住咱们镇抚司的同僚吗?”
“哦,到时候消息传开。兄弟们是不是都要说,你蒋同知比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还威风。私杀钦犯,我这个指挥使连屁都不敢放?”
“下官不敢!”
啪,毛骧抡圆了手臂,直接一个耳光。
扑通,哗啦!
蒋瓛倒下时,正好扑倒摆放酒菜的桌子,美酒美***美的瓷器散落一地。
“都堂打得好!”蒋瓛又起身,单膝跪好。
四十三 帝王心术
春和宫中,太监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给香炉中换上心的熏香,然后无声的退去。
朱标坐在御案之后,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专注的批阅着奏折。
距离朱标不远的地方,朱雄英苦着脸,正在练习书法。
不知为何,朱标对他的功课格外上心,今日下了学,直接把他抓到春和宫,看着他做功课。
这时,贴身太监甄不义,带着锦衣卫同知蒋瓛悄悄的进来站在门口。
“唔!”朱标余光看见,点点头,又微微摆手。
甄不义退下,蒋瓛低头上前,恭敬的跪下。
“殿下,您交代的事,臣已经办妥了!”蒋瓛低声道。
“哦,还顺利?”朱标看着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
“顺利!”蒋瓛低声笑道,“臣愚钝之人,也就能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为殿下分忧!”说着,顿了顿,“已经通知吕家的人,让他们去收拾......人!”
“吕家那边一开始想要闹腾,臣说了几句话,他们也就不吱声了。估摸着,这两天就会悄无声息的出殡下葬。”
“镇抚司那边,臣也亲自记挡,国舅爷是害了急病,病死在了镇抚司。”
“嗯!”朱标继续看着奏折,“知道了!”
说着,放下笔,终于看看蒋瓛,“辛苦!”
“给殿下办差,是臣的福分!”蒋瓛叩首,抬头。
瞬间,朱标看清了他脸的伤。
蒋瓛的脸上,满是被人殴打的青紫。
“怎么回事?”朱标怒道。
“臣,不小心........”
“说!”朱标怒斥。
“这个........”蒋瓛犹豫再三,小声的笑道,“殿下也知道,锦衣卫毛都堂性子火暴。臣没经过他,私自动手。他气急之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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