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一般。
须知,当初他少年之时,家中父兄病饿而死。等他投军的时候,朱家的男丁也只剩他一人。所以,他格外看重子嗣。等他基业初成,隐隐有帝王之志开始,他又格外看重伦理嫡庶。
“老杂毛!”朱元璋还骂道,“胡说八道!”
朱雄英跟着朱元璋在集市上逛游,笑道,“爷爷,算命不都那样吗?不危言耸听,怎么能让心甘情愿的掏钱呢!他们的话,听听就成,当不得真!”
“他们等于是给算命的客人下套,让咱们顺着他的思路走。您要是当真,可就自己糟心了!”
朱元璋一愣,随后大笑,“对,咱大孙说的对!”说着,大声道,“前头那么热闹,卖什么的,过去看看!”
一行人行至前头,人山人海简直推都推不开。
原来几个商贩在低价卖布,摊子上都摆着雪白的松江棉布,价格却比市面上低了三成,引得周围百姓哄抢。
此时的棉布,是硬通货。
棉花引入中原之后,经过数代的繁殖还有技术累计,在元末明初的时候达到了鼎盛时期。江南各地,嘉湖苏松等地,织造作坊数不胜数。各家百姓,也用纺棉贴补家用。
之所以大明是历朝历代之中,唯一一个从南打到北,收复旧河山的大一统王朝。其根基,就是因为当初朱元璋占据了天下的棉布出产区。
等大明建国之后,江南的棉布更是畅销海内外,供不应求。
大明的盛世,纺织品的盛世。
棉布不但让大明的财政军费充足,而且创造了大量的江南富商集团。并且,即便是平民小户也能从中受益。所以江南百姓的日子,远比其他地方富足。
当年赋税也远比其他地方更多,以苏州为例,年赋税两百八十万石,比蒙元时期几乎是多了数倍,整个浙江行省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是一百八十万石。
嘉兴,松江,湖州等地的赋税,也比蒙元时多了一倍。
六十六 过年(4)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松江棉布啊!”
“过年过节穿新衣,松江的棉布属第一!”
“大娘喜欢小姐欢喜,穿在身上美在心里!”
“做成罗裙穿着俏,爷们看了心里笑!”
“世上女子何其多,还是自家婆娘好!”
几个忙的满头大汗的商贩,手上忙得不停,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有趣的生意口。
周围挑选棉布的百姓,哄堂大笑起来。
“哎,这位老爷子,您来点?”朱元璋带着朱雄英挤到前边,眼尖的商贩马上看到,“一看您老就是富裕的员外,过年了,不给家里老少上下换身新衣服穿?”说着,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笑道,“哟,这是您孙子,小少爷长的真亮堂,跟您老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是赚钱的,人家做买卖的,就比那些算命的会说话得多。
先是夸朱雄英长的好,又说和朱元璋一个模子出来的,顿时朱元璋的脸上挂满了笑。
“看看咱们的布,别人家的大铺子,一贯钱一尺,咱这小生意,一尺要七分!”商贩们还在继续吆喝。
“那小哥儿,咱问你!”朱元璋站在摊子前,大手搓着白色的棉布,问道,“为啥你家的布,比别人便宜那么多,便宜可没好货呀!”
“老爷子,我这可是物美价廉的好货!”商贩赶紧大声道,并且抱拳对其他挑选的百姓们说,“货真价实的松江货,各位街坊看看咱这布多厚实,多密的针脚!”
“那咋这么便宜?”朱元璋追问道。
“这...........”商贩一愣,他万想不到,居然有人因为价格,跟他较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可朱雄英却知道为什么,大明的经济就是纺织品的经济,纺织品一旦价格下降了,无论民商还是官府,三方利益都要受损。
“你赶紧说!”朱元璋横着眼,“若不说,咱去应天府告你,你看你这买卖还做的成不?”
“别,别呀!”商贩大急,俗话说京师王侯官员多如狗,随便一板砖拍下去,砸到七个人,有八个是六部的京官。
看这老头的打扮还有穿的衣裳,一看就不是简单人,万一真去应天府喊一嗓子,自己的买卖还真做不下去了。
这时,挑选棉布的百姓们,也停了手上的动作,狐疑的看着商贩。
帝都天子脚下,小老百姓就是如此,既要捡便宜,又怕东西不好。买了好东西,还吵吵贵,活不了。若是有人糊弄他们,好家伙,那可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说是吧?”朱元璋哼了一声,“这是上好的棉布,今年的新布,你从松江运过来贩卖,不要路费?沿途不要打点?不要人工?卖这般低价,到底为啥?”
“嗨,老爷子,我这么跟你说吧!”商贩大急,咬牙开口道,“这棉布本就是我家里的作坊产的,自做自销自然价格就低。就好比,农家耕田的,把自己家的菜那出来卖,肯定比在集市那些菜贩子手中买的便宜不是!”
周围的百姓听了,不住点头。
可朱元璋却是冷笑,“话是这么说,可无奸不商,如此好布就算是低价一成,也有人买。零卖麻烦,那么多商铺你随便买去,既省心又省力,还能多赚,为何要沿街叫卖?”
“对呀,你这后生不老实!”人群中,马上有人喊道。
商贩满头大汗,眼见生意马上被这老头搅和黄了,一咬牙一跺脚,拱手道,“老爷子,小的就是想买了货回去过年,您何必呢?”
“咱这人,就是性子执拗,遇着不合适的事,就要问缘由!”朱元璋大声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朱雄英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爷爷,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都差不多!”朱元璋继续道,“说,你咋卖这么便宜?”又笑笑,“你要不说,买卖别做!”
这时,护卫在一旁的李景隆上前,面对商贩,背对着围观的百姓,无声掀开衣角,露出一块铜牌。
锦衣卫!
当场,商贩傻眼。
好半天,垂头丧气的说道,“不瞒您说,真是小人自家的制造坊织的棉布!”
一个身份不凡的老人,身边还带着锦衣卫,他一个商人哪敢得罪。
“秋天的时候,京城有个大字号的商铺,跟小人家里定了这二百多匹棉布。”商人苦着脸,继续说道,“小人是砸锅卖铁好不容易织好了,坐船送到京师来。”说着,对天上拱拱手,“赶上洪武爷德政,沿途商税收得少,小人还想着能多赚些银钱,可是........”
“可是咋了?”朱元璋急得不行,“你狗日的说话大喘气呢?”
“可是到了京师,小人把货物给那个大铺子送去,人家却改口了!”商贩哭丧着脸继续说道,“原本说话的价,直接给压了五成!”
朱雄英想想,开口道,“就是说,假如原本该一匹布给你十两银子,等你把货运过来,却只肯给五两?”
“少爷英明!”商贩大声道,“街坊邻居评评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一点心信义都不讲!”
“呵,哪家铺子,这么无良?”
“嗨,天子脚下还敢这么干,这可是应天府?”
“这不是败坏咱们京城的名声吗?他娘的,一边在京城赚钱,一边还糟践咱们的名声?哪家呀?”
货到了,收货的压价,确实很不道德,没有信誉。
朱元璋皱眉道,“他反悔了,你不卖不他就完了呗。京城这么多铺子,还怕没人收你的布?”
“您老有所不知,那家铺子上面有人,小人哪敢得罪呀!”商贩抽抽着脸,委屈的说道,“那家商铺的掌柜的说,要不是不按照他们五成的价卖给他们,京城任何一家铺子都不会收小人的布。”
“小人不信邪,在京城跑了三四天,还真是没人收,哪怕降到了七成本钱,还是没人收!”
“这时候那大字号的铺子又派人传话,说只要小人是抬举,所有布四成卖给他们。不然呀.........”
“不然咋?”朱元璋怒不可遏,“欺行霸市,反了他们了,不卖他他们,他们敢咋的?”
“不然,小人家的布,哪怕以后白给,京城都没有任何一家铺子肯收!人家还说,传话下去,小人在老家的织造坊,也要关门大吉!”
朱元璋顿时大怒,“你告诉咱,哪家铺子,咱给你讨个公道?直娘贼,日他姨娘的,还没有王法了呢?不低价买他,你就没法做生意,你好好的生意就要关门大吉。他以为他是谁,他是皇上?”
“不是皇上,可人家上面是能见着皇上的人!”商贩苦笑道,“不过,小人也不是泥做的。泥人还有三分火呢,小人也不信,大明朝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小人安安分分的做生意,还能让人给欺负死?”
“所以呀,小人干脆不买了!”说着,商贩也骂道,“他姥姥的,反正都赚不到钱,与其低三下四的巴结着半卖半送给那大字号,我还不如,低价卖给诸位街坊,赚回本钱,我就回去过年。京城呀,再也不来了!”
“好小子!”周围有人喝彩,“有志气!”
“说的对,喂狗也不能便宜那些有钱的。你便宜咱们老百姓,是积德行善!”
就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官差,叱咤着走来,“让让,躲开,闪闪!”
呼啦,百姓们畏惧的扇开。
官差耀武扬威的过来,带队的差人微微歪着脑袋,对卖布的商贩怒斥道,“谁让你在这卖布的?”
商贩赶紧道,“官爷,小人在应天府交了摆摊的银子了,这是票据.......”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凡是摆摊做买卖的,就没有不交钱的。
“去去去!”官差看都不看,“你又没教给咱爷们!”说着,横眼道,“给你半炷香的时间,麻溜的收走,别让咱爷们受累!”
“哎,小人交钱了,为何不能做买卖!”商贩大声道,“小人卖又不是违禁品。又不是假货。哪有说不让卖,就不让卖的道理!”
官差怒道,“说不让你买,就不让你卖!”随后,一把抓住商贩的衣领,“你一个外乡人,谁敢让你在京城卖.......”
啪,一声脆响。
朱元璋抡圆了膀子,官差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骤然安静。
哗啦一下,看热闹的百姓们又后退许多。
官差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随后愣愣的吐出一口血,又傻傻的看着被耳光打掉的牙齿,“你.........”
朱元璋怒不可遏,“咱敢让他卖,你来跟咱说道!”
六十七 怒火
“反了!反了!”
官差们眼见自家头目,让一个老头一嘴巴抽得跟陀螺似的。短暂的错愕之后,纷纷抽出腰刀枷锁,大声厉喝。
“敢打官差,抓起来了!”
数个官差,奔着朱元璋就来。
可与此同时,李景隆傅让等人早就护在朱家爷仨身前,几个锦衣卫的暗卫从人群中冲出,砰砰几下,干净利落的直接把这些官差放倒。
朱雄英看得双眼冒光,都是高手呀!
尤其是装作寻常百姓的锦衣卫指挥毛骧,根本没见他有什么太大的的动作,好似都没用全力一般,一个手刀砍在一个官差的脖子上,那人噗通一声就倒了。
“你们..........”捂着脸的官差头目,在地上爬着后退,大惊失色,“当街殴打官差,你们是要造反吗?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朱元璋冷笑道,“放你遇着百姓,你讲王法了吗?现在遇到咱这种你治不了的,反而讲起王法来了。你说的王法,是欺软怕硬的王法?还是你穿着官衣,就可以用王法两个字,欺压百姓?”
“你.........”官差头目说不出话来,还在嘴硬,“殴打官差,可是杀头的罪过!”
“官衣穿在你身上,都他娘的糟踏了!”朱元璋又大骂一声,从那商贩手里拿过缴费的凭证,继续质问道,“咱问你,这上面白纸黑字,是不是人家在官府交钱,可以摆摊买东西的凭证?”
官差环顾左右,见一群雄壮的汉子,狰狞的看着他,不得不的服软道,“是!”
“那为啥你就不许人家买?”朱元璋继续质问。
京中的官差最是伶俐,眼看面前这老头带着一群豪奴,非富则贵自己绝对得罪不起。而且如今被人围着,若是不长眼,怕是又要吃亏。
于是,哭着脸说道,“老员外,不是在下不让他卖。在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差役,哪有这个胆子。在下,也是奉了上官的命令!”
“上官?”朱元璋横着眼睛,“说,那个上官说的?”说到此处,怒不可遏,“钱,官府收了。收了钱还不许人家做买卖,他娘的当婊子还讲个信义呢!”
就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还有十几个人疾驰的脚步。
朱雄英在李景隆等人的身后望出去,只见一个兵马司指挥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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