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虎贲,挥师北伐,驱逐鞑虏。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汉天!
他们赤手空拳,从无到有建立了一个,地域广袤,不分汉胡苗侗,华夷一统的大明。
震撼之中,歌声再起。
“天运推迁虏运移,王师北讨定燕畿。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会时。除暴虐,抚疮痍,漠南争睹旧威仪。君王圣德容降虏,三恪衣冠拜玉墀。”
提兵北上,收复汉家旧地燕云十六州。一扫两宋一来,汉家男儿百年大耻。后又兴兵远征,横扫大漠,打得胡人匹马不敢望中原!
这歌声,就是朱元璋,还有大明,一辈子的写照!
此时的朱元璋还有众位武臣等人,肩膀随着歌声和战鼓的节奏,微微颤动。
面容之上,满是壮怀激烈。
“大明天子驾飞龙,开疆宇,定王封。江汉远朝宗,庆四海,车书会同。东夷西旅,北戎南越,都入地图中。遐迩畅皇风,亿万载,时和岁丰。”
五十六 华宴(完)
一曲终了却未曾消散,大殿之中众依稀还沉醉在,刚才的金戈铁马,气势恢弘的祝辞之中。
尤其对朱元璋和那些开国勋贵武将来说,竟然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因为这几首词,正是他们毕生功勋的写照。
轰,众勋贵子弟再度站好,身体如标枪一般。
朱雄英站在最前方,叩拜道,“孙儿祝皇爷爷万寿无疆,我大明,日月永昌!”
李景隆等勋贵子弟跟着呐喊,“臣等祝陛下万寿无疆,大明永昌!”
朱元璋笑着把朱雄英拉起来,“怎么想到给咱,弄这么一份贺礼?这是什么辞儿?”
朱雄英笑道,“没有皇爷爷就没有大明,您是英雄,孙儿唱的是飞龙引,定江山,贺圣朝,三部合一英雄颂!”
“英雄?”老爷子淡淡一笑,“咱顶多个好男儿,算不得英雄。即便是雄英,咱也不是天生的英雄!”说着,捏捏朱雄英的鼻头,“倒是你小子,小小年纪,就满是英雄气!”
“陛下说的是!”宋国公冯胜开口笑道,“方才皇太孙殿下带着这群小子出来,那阵势把臣都给吓住了!”说着,目光落在众勋贵子弟之中,自己的幼子冯忠身上,继续笑道,“陛下,别看这些小子们稚嫩,可那模样却能唬人啊。若是当年战争上,碰到这样齐整的队伍,臣都未必敢打!”
魏国公徐达也开口笑到,“前些日子见皇太孙在宫中用太监练兵,虽是游戏之作,但也颇有成法。今日见了这些老兄弟的子侄们,才知当日臣,还是小看了殿下!”说着,叹口气道,“皇太孙,少年英雄!”
“不要夸坏他!”朱元璋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后拉着朱雄英说道,“你这贺礼咱很喜欢,回头把这词儿抄下来给咱看!”说着,又看看那些勋贵子弟们,开口道,“你们也不错,帮皇太孙给咱长脸了!”
“臣等不敢!”傅让,李景隆等人说道。
朱元璋再看看这些稚嫩的少年们,知道这些人都是家中的幼子,与爵位无缘,便沉吟片刻,“尔等忠心任事,其心可嘉。俱赏武人勋位,轻车都尉!”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满是诧异之声。
国朝开国之后,武人因军功封爵,无论公侯或可世袭,但只能传袭一子而已。而且,这些年皇帝对于军功世家的管控,越来越严格,轻易不肯封赏。
可今天,却直接赏了这么多勋贵子弟,堪比三品官的勋位。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
“还不谢恩?”见这些勋贵子弟都欢喜傻了,朱雄英开口道。
“臣等,谢陛下隆恩!”
“不用谢咱,这是看在太孙面上给你们的恩典。”朱元璋说道,笑看其他臣子们,“咱老了,往后你们的富贵呀,都在咱大孙的身上!”
言罢,又拉着朱雄英的手,缓缓走向龙椅宝座。
通往龙椅的三条御阶中,正中央的那条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走。即便皇后太子,踩上去都是僭越的大罪。
可此刻,朱家爷俩一大一小,直接踩着只有皇帝能走的御阶,缓缓上去。
朱元璋还开口笑道,“慢点,小心台阶,爷爷拉着你!”
台下群臣看到这一幕,都面露微笑。
历朝历代开国君主都未必能父慈子孝,皇帝和皇储之间的争斗更是屡见不鲜。可唯独大明朝,却没有这些。
不远处,嫔妃那边,吕氏心底眼底都闪烁着浓浓的嫉妒之色。
就在刚才,皇帝明明马上就要册封她的儿子。却被朱雄英,不经意的打断。而且,她处心积虑让儿子所出的风头,和朱雄英比起来,不值一提。
另一边,曹国公李文忠小声的和朱标这边说着话。
“皇太孙天资聪颖,实属罕见!”李文忠笑道。
朱标含蓄的一笑,“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李文忠看看殿外肃立的嫡长子李景隆,又低声道,“跟皇太孙殿下一比,臣家那小畜生,简直是扔的货!”
“你太严苛了,九江那孩子不错!”朱标笑笑,声音压低几分,“父皇有意让你掌管五军都督府,你得信儿了吧?”
“臣隐约知道一些!”李文忠说道,“往后该如何当差,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过了寿宴再说!”朱标笑笑。
这时,朱元璋已经带着朱雄英,在龙椅上坐好。殿中群臣笑着说话,他们三人小声细语。
“妹子!”朱元璋对马皇后笑道,“你是咱朱家的功臣!”
马皇后一愣,不明所以。
“你给咱生了个好儿子,还养了个好孙子!”朱元璋大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将来这天下,咱们这一子一孙,谁都坐得住!”
马皇后一笑,“是你有福!”说着,站起身,捧着一杯酒,少见的行大礼,缓缓下拜。
“夫君的寿辰,俺敬你一辈。你也知道俺没读啥书,不会说啥好话。就愿你,身子硬朗,平安康健!”
朱元璋也举杯道,“好,咱们都硬朗,都康健!”说着,拍拍朱雄英的脑袋,“争取呀,咱们再多活他二十年,看着这小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妹子,起来!”饮酒之后,朱元璋亲手把马皇后扶起,按在身边,笑道,“咱这些年,也多亏身边有你!”
马皇后微微一笑,“俺一个妇道人家,也没做啥!”
“一晃,咱都老了!”朱元璋说着,忍不住用手捋了下马皇后,半白的头发,“都开始过寿了!呵呵!”
“人哪有不老的!”马皇后眼中有柔情闪动,“不过咱们一辈子生儿育女,儿子都孝顺出息,也算没白活一场!”说着,也捏了捏朱雄英的脸蛋。
“大孙呀,今儿弄的好!”马皇后笑道,“别说你皇爷爷,就是祖母看了你唱的辞儿,心中都欢喜!”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朱元璋笑道,“咱大孙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张罗定亲了?”
“我才八岁,就定亲?”
朱雄英心中一愣,然后赶紧竖起耳朵。
这年月可不讲什么自由,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一句话,就能把晚辈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朱元璋想想,“怎么忽然想起这茬来了?”
“咱们都老了,现在不张罗,过几年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啦!”马皇后笑着,看看跟太子朱标低声说着什么的李文忠说道,“文忠家不是有个才六岁的小丫头吗,俺看着挺好。要不的,咱们亲上加亲,定了那闺女?”
朱元璋又沉思片刻,开口道,“先不急,再说吧!”
李文忠在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的的地位,早就超过了外甥这个称呼,隐隐当成了儿子。
别看大明开国之后文臣以李善长为为首,武将以徐达为首,可他们谁都不如李家显赫。
李文忠的父亲是朱元璋的姐夫,早些年朱元璋家境贫寒的是时候,这个姐夫没少帮衬。那年月粮食就是命,李贞这个姐夫对朱元璋来说,比亲哥还亲。
等大明建国之后,被册封的第一人,不是那些功勋宿将们,正是李贞。先是恩亲侯,后来又封为曹国公,右柱国,恩仇可谓国朝第一人。
不但如此,为了方便日日能看着李贞,朱元璋还特旨把紧挨着紫禁城的宅子赐给他,并许他进宫坐轿,穿五爪金龙袍服。
李贞病逝之前,朱元璋亲自探望,见李贞已病得不认识人了,堂堂帝王居然嚎啕大哭。
后来,追封李贞为陇西王。不但封了他,连李家祖上三代,李贞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追封王爵。
由此可见,朱元璋对李家的偏爱。
李文忠是太子朱标的姑表兄,那朱雄英和李文忠的小闺女,是再隔了一代的表亲。按理说已经,勉勉强强算近亲结婚了,可这年月不讲究这些,长辈们都巴不得亲上加亲最好。
按理说,马皇后的提议,朱元璋很少拒绝。可这一次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不想再和李家结亲。
对此,朱雄英倒是能猜到一二。
当初给太子朱标从小就定了常遇春的女儿,是希望将来儿子身后有武人集团的全力支持。还有安抚,淮西武人勋贵集团的意味在其中。
但如今大明江山稳固,往后十数年,正是要不断削弱这些开国勋贵影响力的时候。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让这样的势力,保持长时间的鼎盛。否则,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五十八 春秀(上)
老爷子寿辰之后,京城的冬日越发的冷。
江南的冬与北方不同,虽没有万里雪飘,但无处不在的冷风和湿冷却如影随形。
一顶软轿,在深宫的夹道中缓缓前行。刚刚下过一场雪,浅浅的白雪映照之下,紫禁城的红墙显得更加娇艳。
轿子中有温暖的铜炉,可朱雄英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娘俩,刚从宫外回来。朱雄英的舅舅常茂,喜得千金,老太太得了信儿,欢喜之下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带着孙子出去看了看。
对朱雄英来说,这是他难得的清闲时光。
大学堂的翰林学士们教他更加严格了,每日在宫中除了读书,也就是和那些勋贵子弟们练练队列脚步算作消遣。不过,这样的消遣也越来越乏味了,而且那些勋贵子弟,还被徐达等人要去军中不少。
“英哥儿呀!”马皇后坐在边上笑道,“一会想吃点啥呀?”
朱雄英从轿子窗户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的雪,顺嘴道,“下雪天吃火锅!”
“那是甚?”马皇后微微诧异,“啥是火锅?”
朱雄英吧唧下嘴,把记忆中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抹去,笑道,“就是锅子!”
“嗨,这还不简单,一会祖母就让人给你做汆白肉吃!”马皇后笑道。
可笑着,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疑惑起来。
“停!”马皇后轻声呼唤,软轿止步。
贾贵在轿子外头道,“娘娘有何吩咐?”
“俺怎么听着,好像有人哭似的?”马皇后撩开帘子,疑惑的说道。
朱雄英也侧耳听听,夹道的那边还真是似乎有人在哭,而且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忽然,夹道围墙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你还有脸哭,看杂家不打死你!”
啪啪,好似抽打手心的声音。
悠长的夹道中,这种声音格外刺耳。而且还有女子,压抑的哭声。
马皇后顿时脸色大变,“去看看!”
“是!”
没多久,贾贵带着两人,快步走来。
其中一人瘦高个儿,看身上的衣服,在宫中也是个领班太监的角色。而他身边,则是跟着一个十岁出头,圆脸小眼睛塌鼻子的胖丫头。
这丫头的胖,和旁人还不一样。她是既胖又壮,好似水缸。而且眼神憨憨的,好似不太聪明的样子。走路时也一点规矩没有,小眼睛不停的四处看,脚步发出沉重的声响。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奴婢叩见皇太孙千岁!”
太监和那小宫女跪下,太监身上穿着簇新的袍子,那丫头却是有些单薄的宫装。脸蛋通红,满是泪痕。
马皇后脸色不悦,“怎么回事?”
贾贵在马皇后身边道,“回娘娘话,他叫孙不仁,是宁妃娘娘那边,管着宫女的领班太监。方才您听到的哭声,就是她在那边处置这犯错的丫头!”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娘娘您驾到,惊扰了娘娘,奴婢罪该万死!”孙不仁面色很寡,一看就是有些刻薄的人。
朱雄英注意到,跪着的那个丫头,双手用力的握紧,手上似乎带着伤口。
“你打她了?”朱雄英开口道。
“回殿下,奴婢就是在她手心上打了几下!”孙不仁低声,不敢抬头。
“胡说!”朱雄英道,“孤都听到竹板打手心的声儿了!”说着,对贾贵道,“你让她伸出手,给孤看看!”
“殿下让你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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