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笑道。
朱元璋再次上下打量,狠狠的在朱雄英脸蛋上捏两下,“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长都是啥!”说着,又大笑的揉揉朱雄英的脑袋。
朱雄英知道,这是无意间,他又露脸了。
“你这法子,用来练兵好!”朱元璋笑道,“回头,你写下来,抄给咱成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朱雄英笑道,“不过”
“不过啥?”朱元璋问道。
朱雄英先笑笑,“皇爷爷,孙儿想出的这个法子,人越多练起来越好。孙儿身边的人太少了,您老能不给孙儿身边,多派些人!”说着,指着小太监那边,“都这么大的最好!”
“不成!”谁知,朱元璋却郑重的摇头,随后开口道,“他们是太监,这种法子不能教给他们!”说着,对徐达说道,“明日你看看,勋贵人家之中,多少年岁小的,挑几十人出来,充做咱大孙的护卫!”
“臣遵旨!”徐达笑道,“曹国公家的,颍国公家的,申国公,楚国公家的都是半大小子!”
“嗯!”朱元璋点点头,“就依你之言!”说着,又揉捏朱雄英一番,“以后咱大孙,在宫里就是大将军了!”
勋贵子弟从小接触军事,训练起来自然比那些太监要好用得多。
就在朱雄英心中暗道之时,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大惊失色。
“朴国昌!”
“奴婢在!”
“去!”朱元璋牵着朱雄英,往酒桌那边走,开口道,“把那几个小太监,料理了!”
料理,就是处死!
他们犯了什么罪,竟然直接处死?
“不行!”朱雄英大喊,看着朱元璋,“皇爷爷,您为何要处死他们?”
“他们是太监!”朱元璋正色道。
四十六 玩伴
“你每日在学堂读书,听翰林学士讲史,便应该知道,这世上最坏的就是太监!”
朱元璋拉着朱雄英的手,正色说道,“大秦朝的赵高,还有大汉朝的十常侍,大唐那些可以废立皇帝的权阉,好好的天下都让他们给祸害了!”
“咱立下规矩,太监不得读书认字,更不能听军国大事。大孙,你想出来这个办法,是可以练兵的法子,他们哪有资格学?”
说着,又转头对朴国昌说道,“赶紧去料理了,拉远些。回头,给太孙身边,再选一些清秀伶俐的小太监过来!”
这,便是皇权吧!君王轻描淡一句话,就能定这些太监的生死。
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边上其他的淮西勋贵们。这些死人堆里爬出的功臣等,也都是一脸理所应当,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
但朱雄英不同,他也不是什么圣母。而是不可能,看着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抹杀。
“不行!”朱雄英直接拽住要去传话的朴国昌,开口道,“皇爷爷,不能杀!”
说着,他拉着朱元璋的大手,继续说道,“是孙儿要他们来操练的,若是杀了他们,他们岂不是因为是孙儿而死。孙儿不是心软,而是而是他们无罪,不该死啊!”
“倘若他们带着孙儿胡闹,或是引着孙儿做坏事,自然该杀。但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陪孙儿玩而已。”
“不是孙儿心软,您总是对孙儿说,您是乱世之中崛起的皇帝,治天下当用严刑峻法。可日后到了孙儿这代人,应该是太平天下。当仁厚慈孝,为天下的表率。”
“皇爷爷,您不要杀他们,饶了他们吧!”
朱元璋听了,沉默良久。
随即咧嘴一笑,把朱雄英抱在怀里,对其他勋贵们笑道,“咱这大孙,心眼太善!”
众勋贵都跟着大笑起来,好话如潮。
魏国公徐达笑道,“殿下,您那个练兵之法能不能教给臣,让臣拿去练兵?”
朱雄英想想,“现在还不成,这法子说简单也是简单。而且,现在孤手下只有这几个人,也还看不出多大的成效!”说着,对朱元璋笑道,“皇爷爷,您能不能给孙儿选一些伴读,最好是勋贵子弟!”
“看看,跟咱想到一块去了!”朱元璋大笑道,“伴读不好选,给你选一些玩伴吧!”
人有小善,才能有大善。小善都不为,满口仁义道德的,也定然是伪君子。
靠着对老爷子软磨硬泡,朱雄英让几个小太监太过无妄的杀身之祸。
等回了坤宁宫,听闻此事的朱标,难得的开口称赞朱雄英几句,说他做得好。
马皇后也满面欣喜,说她的大孙是个良善之人。
翌日,刚下了早课,贾贵来报,皇上给皇太孙选了一些玩伴,都是勋贵子弟,已经在殿外候着了,等候召见。
召见他们的地方,在东宫的景仁殿,这是太子朱标小时候读书的地方。
朱雄英坐在宝座上,选为皇太孙玩伴的众勋贵子弟,缓缓入殿。
当先是曹国公李忠之子李景隆,颍国公傅友德之子傅让,楚国公廖永安的侄子廖铭廖镛。随后是故中军都督,江国公之子淮阴侯吴高。故海国公吴桢之子,靖海侯吴忠等等。
数十人都是功臣之后。
“臣等,叩见太孙千岁!”这些人都年纪不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跪在朱雄英面前都面有喜色。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进宫陪皇太孙玩耍,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起来吧!”朱雄英语气温和,看着他们也心中欢喜。
在他心中,这些人已属于他的自己人。未来,更是他的得力臂助。
“你们之中谁最大?”朱雄英开口问道。
傅让说道,“臣年纪最大!”
颍国公傅友德生有四子,傅让排行第三,大儿子尚荣春公主为驸马。二儿子被过继给了傅友德的弟弟,傅让尚未婚配,是宫中的侍卫。四儿子最小,却在今年征讨云南的战事中,战死了。
历史上,傅让的下场也很不好。
朱元璋老年时猜忌大将,洪武二十七年,在宫中的宴会上对傅友德说傅让品行不端。当时的开国功臣,已被杀得所剩无几。
傅友德知道自己也难逃劫难,便亲自杀了儿子,随后自刎而死。
看着面前英武的青年,朱雄英缓缓开口,“以后,尔等皆是孤的亲卫,你便为统领吧!”说到此处,见李景隆也眼巴巴的看着他,“李景隆是副手!”
“臣,谢过殿下!”二人说道。
“你们平日在家中都干什么?”朱雄英笑问。
江阴侯吴高开口道,“臣在家中,也是就是骑马射箭,看看兵书。”
他父亲和大伯,都是当年跟着朱元璋起兵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他是根正苗红的淮西勋贵子弟,说话时候带着浓厚的淮西口音。
朱元璋晚年尚未猜忌功臣之前,对这些功臣子弟都是不错的。比如吴高,日后就是神策军指挥使,高官厚禄。后朱棣登基,吴高避而不见,被废为平民。
“你们当中谁的弓马最好?”朱雄英又笑问。
本以为这些武将子弟都互不服输,谁知众人竟然齐刷刷的看向一人。
李景隆!
“臣等之中,李校尉弓马最为娴熟,每年的修操比试,在勋贵子弟中都是第一等!”傅让开口道,“不但如此,李校尉是武全才,兵法谋略也更胜一筹!”
朱雄英再次打量起李景隆,不得不承认这厮不但生了一副好皮囊,也确实有两下子。不然不会从小就被朱元璋喜欢,日后更是成为建帝的心腹,执掌五十万大军,讨伐朱棣。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朱雄英心中感叹。
这个人可以用,但以后绝不能大用。起码,不能用他带兵打仗,不然大明家底再厚,也输不起。
“皇爷爷选你们给孤当玩伴,也不单只是为了玩而已!”朱雄英环视众人,继续笑道,“孤带你们,是要练兵的?”
众人听得一愣,皆是不解。
“练兵?”李景隆犹豫下,张口问道,“殿下,可是让臣等给您练兵?”
“非也!”朱雄英笑道,“练你们!”说着,对侍立一旁的贾贵说道,“贾贵!”
“奴婢在!”
“集合!”
“是!”贾贵谦卑的笑了笑,随后走到殿外,对着远处喊道,“殿下口谕,集合!”
众人越发不解,但随即就眼神发亮。
只见数个小太监,双手成拳放在腰间,按着大小个排好,每个人都是迈着同样的步伐小跑,嘴里还喊着口号。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立定!”
四十七 旧甲
事实证明,有文化有军事底子的勋贵子弟,就是比宫中的小太监好用。
不过一日的时间,傅让李景隆等人,已经能听懂各种口号,娴熟的使用队列。而且他们往那一战,战气蓬勃的同时,隐隐还有一股肃杀之气。
往后的日子,朱雄英除了每日读书之外,就是在宫里训练这些勋贵子弟。不但教他们队列,还命人搬了许多打磨力气的器材进来。
这些被皇太孙召在身边当玩伴的勋贵子弟,立马在京师中,成了达官显贵茶余饭后的热谈。许多没成亲的,还被有闺女的人家给暗中盯上了。
今日陪着皇太孙玩,将来就是未来皇帝的心腹臣子,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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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十月十八,多云,有风。
天刚亮,朱雄英就被朱标从被窝里拽出来,命人给他换上金龙袍服,带上金冠。
然后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出坤宁宫。
“父亲,我们去哪儿?”朱雄英不解,扬脸问道。
“你不是吵着你皇爷爷,要去看秋操吗?”朱标笑道,“今日便带你去!”
朱元璋的寝宫就在奉天殿的偏殿,奉天殿是举行朝会的大殿,而朱元璋又是个勤政的皇帝,每日在这里接见臣子,批阅奏折。所以干脆就把寝宫,安置在这里。
“孙儿叩见皇爷爷!”
“起来吧!”殿中传来朱元璋爽朗的声音,“进来!”
朱雄英被朱标领着,迈步进了寝宫。
朱元璋的寝宫极为简单,根本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摆设。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书案,堆满了如山的奏折。
墙上满是标注了各种红色箭头的地图,放眼望去除了大明本土,还有塞外漠南漠北。
他的御案上,还陈列着一把古朴的长刀。
此刻,朱元璋坐在圆凳上,身上没有穿平日的粗布衣裳,而是正在穿戴铠甲。那铠甲也不甚华丽,有些破旧,有些破损,上面满是斑驳的刀枪撞击痕迹。
两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半跪在朱元璋身边,一个帮他装着护腿,一个系着后背的皮绳。
朱雄英认得他们,一个是巩昌侯郭英,郭老三。一个是武定侯郭英,郭四。他兄弟二人,都是朱元璋的卫士出身,最是忠心耿耿不过。
这两人,也是少有的能善终的大明开国勋贵功臣。
同时他们的妹子,也是朱元璋的妃子,郭宁妃。
“老了,胖了!”朱元璋见了儿孙,咧嘴大笑,“盔甲都穿不上了!”说着,深吸一口气,“老四,使点劲儿,勒紧了!”
“皇爷爷,您为何穿着旧甲?”朱雄英诧异道。
朱元璋贵为天子,自然有自己的华丽盔甲。都是鎏金雕龙,能工巧匠做成。
“这是咱以前打仗时候穿的!”朱元璋笑道,“那些金甲金盔,都是样子货,能保命的,还是这家伙!”
“可今天这样的日子?”
“今儿这日子更应该穿这个!”朱元璋正色道,“大明将士们要看到的咱,不但是皇帝,还是他们的头儿!”说着,又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大孙,去把咱的刀拿来!”
朱雄英走到御案边,伸手去摘,却发觉那把刀格外沉重。双臂用力,才吃力的摘下来,抱在怀里。
刀比他的个头还长,他抱着的时候,刀尖拖着寝宫的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朱元璋轻飘飘的接过来,噌的一下抽出半截刀身。
没有想象中璀璨的刀光,刀身黝黑朴素,满是划痕,只有刀刃的地方雪白锃亮。
真正的杀人利器,是不华丽的。
朱元璋的双眼,反复在刀身上端详,随后拿过一块棉布,细细的擦拭起来。
“江南的冬天太潮,这才多少天没擦,就生锈了!”朱元璋边擦边道。
此时,武定侯郭英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开口道,“皇爷,妥了!”
“嗯!”朱元璋点点头,把刀挎在腰间钩子上,站起身从巩昌侯郭兴的手里接过一个同样老旧的铁盔,带在头上。
“出发!”
“喏!”郭家兄弟同样一身铠甲,抱拳行礼。
这一刻,朱雄英忽然心中明悟,为何老爷子要穿旧的铠甲。
他不单是去检阅军队,他是去打仗!
“大孙,跟着咱!”朱元璋一手按着腰刀,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紧,爷俩相视一笑,迈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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