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意到贺卿宣的细微表情,应寒衣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惊奇之余竟觉有趣。
贺卿宣这是怕苦?
许是这个发现太过于不可思议,他特意找到了为数不多有些许甘甜的丹药,喂给了贺卿宣。
贺卿宣不明所以,吃下丹药,随后眼眸微微瞪大,似在惊奇于这丹药居然是甜的。
应寒衣轻笑一声,“原来仙君还是爱吃糖的小孩子啊。”
贺卿宣:“……”
不是,他还能狡辩的!!
狡辩是不可能狡辩,应寒衣捞着人就往焚天试炼的更深处走,不过在走之前为他打下了一道可以隔绝灼热的防护。
贺卿宣感受着周身再次被寒凉包裹,眉头微微上扬了一点,“帝尊此行可有发现什么?”
“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是指帝尊引出一堆火兽,还是指帝尊不久前弄出的大动静。”
“你觉得呢?”
“嗯?那样专门追着我来的火兽,必然是帝尊所为,看来帝尊在试炼深处做了点什么,你我性命相依,你应是最在乎我安危的人,但这次你称得上迟迟而来。”
应寒衣也不说贺卿宣的猜测是对还是错,问道:“那仙君觉得本尊是因为什么姗姗来迟。”
贺卿宣眼眸眨动,“原因无非就那么几种,其中可能性最强的应当是帝尊被什么牵制了,又或者在那地心深处帝尊有了新发现。”
“也有可能是本尊想看仙君狼狈的模样。”
贺卿宣故作惊诧地倒抽一口气,“帝尊这么恶劣的吗?”
应寒衣不用仔细打量贺卿宣的表情,都能得出结论,对方压根没信。
还真是一个令人不爽的结论。
贺卿宣这边,没忍住自己先为自己的装模作样笑了起来。
美人眉眼弯弯,眉目如画,雪肤薄唇,唇上些许还未完全褪去的血色更添艳丽,说是绝色倾城也不为过,饶是见惯美色,应寒衣也有那么一瞬间为这容颜忽生悸动。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仙君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到本尊想将你脖子扭断。”
贺卿宣脸上表情微敛,“我觉得打打杀杀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应寒衣真的是有一种魔力,每一次当他觉得两个人关系好点时,对方总会说出点醒他的话。
如在对方眼中他是卑劣胁迫对方的杂碎,而他也总有被斩杀死亡的那一天。
笑意收敛后的贺卿宣少了些少年气,稳重成熟许多,但应寒衣瞧着实在是不顺眼,就好似这个惯爱装模作样的家伙真的在为此感到伤心一般。
应寒衣手上速度快捷地给人喂了一颗甜滋滋的丹药,“帮本尊去找火焰心吧。”
贺卿宣:“!”
怎么会有人这样,一边要杀他,一边还要喊他当帮凶。
贺卿宣小声抱怨,“怎么能这么残忍。”
两人向着试炼深处而去,一路上还遇见了不少火兽,可这些前面还对贺卿宣极为垂涎的火兽,竟是开始不敢靠近,只能跟在他们几百米外。
贺卿宣眉梢微挑,“这是?”
“本尊在试炼最内部找到了一只火龙,这火兽便是那火龙身上掉落的火焰所化,许是察觉到了本尊与你契机的联系,这些家伙全都向着你这边找了过来。”
贺卿宣明白了,自己夸了自己一句,“那我真厉害,没被这火兽寻仇成功。”
应寒衣嗤笑,“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我呀。”贺卿宣表示自己就是一个活例子。
“要不要猜猜本尊有没有找到火焰心。”
“如果没猜错的话,帝尊自然是没有找到,毕竟现在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十多天,帝尊若是找到了,也就该撕破空间直接带我离开试炼了。”
“那有没有很高兴?”
贺卿宣拒绝回答这个招仇恨的问题,转而问道:“为什么没找到?”
“在本尊对付那火龙的时候,周遭所有火焰心被其吞噬,就算是本尊将之强行剥开也没有瞧见火焰心的存在,换句话说,你彻底与本尊绑定在一起了,小仙君,很得意吧。”
贺卿宣垂眸,“也许还有逃散的火焰心呢。”
言下之意也不是毫无希望。
应寒衣挑起贺卿宣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这漂亮的仙道弟子,“仙君这样倒是像想和本尊解开契约了,本尊以为你是不想的。”
细密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想啊!但如果帝尊能够放过我,我真的不介意配合的。”
“就算本尊说会放过你,仙君你自己信吗?”
贺卿宣:“……”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但天都不让应寒衣找到火焰心,贺卿宣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
后面的日子里应寒衣都在试炼内部寻找火焰心的痕迹,火兽四处可见,却实在难以寻到火焰心。
此处实在太过于灼热,贺卿宣吞出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这种灼热甚至蔓延到身体之内,徒生一种难以控制的燥意。
这种燥意热辣与日俱增,就连贺卿宣的眼尾都带上了一点好似情.欲的红。
应寒衣苦寻不得火焰心,正是心情烦躁之时,侧眸看向贺卿宣,本以为会看见对方那如同狐狸一般的笑,没想到竟是先看见了眼尾一抹好看的红。
逸散的火兽将周遭的空气带得更加的灼热,贺卿宣不适地皱眉,思考着抛下应寒衣离开的可能性,他的眼尾就被一根手指点住了。
贺卿宣不适地眨动了一下眼,想问怎么了,可一等要说话了才惊觉嗓子涩的很,那点在自己眼尾的手指好似一块温凉的玉。
“仙君,你中火毒了。”
贺卿宣缓慢眨动了下眼睫,后知后觉地明白应寒衣到底是什么意思。
修士以火焰修炼,自然也有受到火焰反噬的可能,火毒便是其中最难以被人察觉到的反噬。
“还有几天才结束,但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应寒衣盯着贺卿宣。
就在贺卿宣以为对方要拒绝时,应寒衣颔首道:“好。”
贺卿宣转身就要离开这一片区域,手中就已经被送了一块冰晶模样的物体。
入手寒凉,就连被火毒烧得迟钝的脑子都因此获得了两分清明。
贺卿宣接过那冰晶,倒了一声谢,便快速向外围掠去。
来到焚天试炼外围后,贺卿宣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放出无数藤蔓将他微微往上卷了一点,远离了不断有火焰冒出的地面。
藤蔓开出喇叭形状的花朵,向着贺卿宣身上浇水,那水不过是刚刚接触到贺卿宣的身体有一部分就化作了冰滴,这全都是倚仗贺卿宣那块握在手心的冰晶,不过热意依旧存在,如同在人的五脏肺腑燃烧一样。
贺卿宣将手中那块冰晶握得更紧了,蜷缩成一团。
热意依旧存在,贺卿宣闭目忍耐了一会,索性咬破手指,对着自己周围布下了多个冰冻阵法,他的身上很快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但内部的灼热依旧存在。
贺卿宣向来是觉得全灵之体也没多厉害,无非是修炼比人快些,记忆力好些,大多数东西看一遍就能学会。
但他的弊端也很大,比如受人垂涎,比如最是难以控制这种来自身体内部的问题,先前的吸收规则之力是,这次也是。
喇叭花无精打采地给他浇灌着凉滋滋的雨水,贺卿宣低垂着脑袋,抱着膝盖,等挨过这一次热潮。
或许之后他可以好好钻研一下如何破解这种问题。
头顶化作冰珠子的小水滴被人捻了一颗起来,动静之大引动了某个完全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的人。
贺卿宣抬眸,瞧见了正把玩着手中冰水滴的应寒衣,应寒衣眉目冷淡,满含煞气,好似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不对,这人就是大魔头。
“小仙君还真是离不开本尊片刻。”应寒衣随意将手中的冰珠碾碎。
贺卿宣反应略显迟钝地道:“你不去找火焰心了吗?”
“都说全被那火龙吞了,本尊当时用魔气都没有捞到一颗回来,现在就算是找到,也未必有办法将之带走。”
“所以还不如……来看看我?”
贺卿宣这话还真够直白的。
应寒衣笑了一声,“仙君向来如此自信。”
他探手摸了摸贺卿宣的额头,嘲笑道:“小可怜,求本尊吧,求本尊帮帮你。”
贺卿宣闭目直接再次接受起小水滴的浇灌。
“你是把自己当小植物了吗?”
贺卿宣沉默。
“仙君,没用的。”
贺卿宣不耐烦地看了应寒衣一眼。
嘲讽他的人瞬间闭了嘴。
得到片刻安宁的贺卿宣继续埋头当蘑菇。
应寒衣的静默不过是持续了一会,就笑了起来,笑声愈演愈烈,他靠近贺卿宣,循循善诱,“仙君,这火毒在你体内,寻常手段与丹药都是没用的,身体被规则之力撑着的时候,仙君都知道要引出来,怎么现在就不知道了。”
贺卿宣瞬间直起身来,无数小藤蔓疯狂往上伸,试图将自己包裹起来,他就感觉自己那处被人一手握住了。
“仙君,需要本尊帮你吗?”
贺卿宣:“等等!不需要!!”
“需要的,你的火毒都要通过你来到本尊的身上了。”
“那也不用……”
“哦?不用吗?”
贺卿宣没说话了,但他的小藤蔓搭上了应寒衣的手腕,写满了拒绝之意。
不对劲,很不对劲。
应寒衣有点奇奇怪怪。
应寒衣笑了起来,似乎为贺卿宣的反应感到好笑,他最后还是动手将火毒给导了出来,不过比之之前是正经了许多的方法。
被小喇叭浇灌的贺卿宣躺在藤蔓编织的柔软吊椅中,有那么些不自在。
不,他不自在极了。
甚至开始怀疑应寒衣是不是就是知道了他手中有火焰心,才专门这样。
“焚天试炼就要结束了,帝尊是真的放弃和我解开契约了吗?”
“也许吧。”应寒衣随意道。
贺卿宣回忆着与应寒衣相处的点滴,从应寒衣的角度来说他应当是个很讨厌很坏的人,又是威胁又是限制自由的,甚至胁迫了对方做不想做的事,可在最开始的开始,还是一个幽魂状态下的他分明将应寒衣当做同命相连的小伙伴,想过帮对方挡下罡风,给对方想要的自由,可现在他也成了枷锁的一部分。
他在吊椅中躺了许久,在试炼快要结束之时,将前面收集到的火焰心送给了应寒衣。
“不知道有没有用,给你了。”
应寒衣接过那火焰心,眉眼间微有意外,“你喜欢本尊?”
贺卿宣为这话语愣住,以看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看着应寒衣,随后笑了,“现在看来,分明是帝尊更加自信。”
“如果不是喜欢,那就更可笑了,愚蠢的善良。”应寒衣冷笑。
“喜欢才是真的惨好吧,你又不可能喜欢我。”
“你知道我会杀了你的。”
“非要这样吗?”
“仙君,心不狠,站不稳。”
“那就来杀我好了。”贺卿宣笑着捻起一颗沾在头发上的冰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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