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曾毅现在并无过错,且皇帝身体欠佳,曾毅又是皇帝想要留给太子的辅臣,岂能随意就动了的?
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就擅自调值曾毅,或者是其他,怕是皇帝会以为内阁的大学士们不安分了。
皇帝虽然信任内阁大学士,甚至,对他们尊敬有加,可是,这并不代表皇帝认定了内阁会尽心辅佐太子,若不然,何苦替太子寻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书生,以隆恩连越数级,直至现今的五品上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
先皇归天,朝臣们欺负幼主的事情不在少数。
若是此时,敢毫无缘由的动了曾毅,怕是皇帝立即就会联想到这上面去。
一旦关系到皇权,哪怕当今圣上如何仁厚,都绝对不会轻易饶恕这些可能出现情况的臣子的,哪怕其是内阁大学士,皇帝也绝不会手软。
事情就是如此的矛盾,可是,内阁也绝对不会坐视一个未来有极大可能成为只手遮天,凌驾于内阁之上的存在出现。
这,也可以说是内阁的诸位大臣为了朝堂着想,也可以说是他们不允许皇权之下,还有别的势力哪怕是皇权之下的个人,能凌驾于内阁之上。
只要有这个苗头,他们都会立时掐灭,哪怕这个官员是他们之前想要培养的人才,也是不行的,也必须要摧毁。
这些隐情,马文升这个吏部尚书都清楚,他们这些老臣之间,虽然常有争端,可正因为此,却也彼此不需要说出来,都知道对方在谋算什么。
只是几次见内阁几位大臣看曾毅的眼神,虽然带着笑意,可马文升却能从中看出异样来。
马文升虽然不愿意六部归属于内阁管辖,可却也不想未来真出现个一手遮天的权臣来。
说也奇怪,太子对曾毅,两人的关系极好,尤其是太子对曾毅流漏出的态度,亦是尊重的很,这也是内阁担忧的主要原因。
琢磨了许久,马文升才决定在这件事上目无一切,既不理内阁,也不帮曾毅,最终结果如何,就看曾毅运气如何了。
这也就曾毅的感觉之准,在这京察之事上,马文升是绝对不会夺自己权利的。
是以,曾毅才会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威胁左右两个侍郎,或者,准确的来说,是威胁左侍郎王桂。
比威胁,哪有在皇帝跟前的状子厉害。
马文升在堂上坐着,笑呵呵的看着王桂铁青的脸色,也不阻止。
在吏部,王桂对马文升这个部堂,并不算上尊重,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王桂是内阁的人,准确的说,是内阁首辅刘健的人。
自以为有内阁首辅做后台,王桂甚至敢喝马文升争吵。
现如今,能看王桂吃瘪,马文升是乐得其见的,甚至,一时间,更是觉得他两不相帮,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在六部看来,内阁的阁老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点不敢当,只是些经验罢了。”
王桂阴沉着脸,说话声音里都能听出来一丝忍不住的怒意。
这面子,是丢大了,竟然在吏部,被自己的属官给威胁了,这若是传了出去,是何等的丢人?
“下官定然会牢记在心的,日后,还望大人多多提点下官。”
曾毅拱手弯腰,嘴里是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气人,分明是觉得已经把王桂得罪了,干脆趁这个机会好好恶心他一下才是。
“哼。”
王桂冷哼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竟是仰起脖子,咕咚的一口饮下,丝毫忘了斯文形象,却是气到了几点的表现。
直到此时,马文升才在堂案后面开口道:“本官和两位大人,却是想要帮你,可陛下的圣旨不可违背,就算是本官,也只是负责你评定名单的复审罢了,若有大过之处,本官方可更改,若无,则直接暂留,待在京所有三品下官员考核之后,一同呈送陛下。”
这,其实也是马文升不会夺取曾毅权利的主要另外一个原因,虽然是由曾毅这个考功清吏司的郎中负责京察的。
可最后结果,却是要经由马文升览阅的,这才是最为初始的规矩,由考功清吏司官员考核,都察院和六科廊监督,后,结果由吏部尚书览读,看是否有明显误判。
可想而知,若是倒是马文升想要更改一些考核评定的结果,只要不传出去,怕是曾毅也不会拒绝的。
“下官还有些许公文尚未批阅,先行告退。”
王桂楞了一下,脸色变得酱紫发红,气冲冲的冲着马文升拱了拱手,不待马文升答允,就转身拂袖而且了。
刚马文升的这翻话一说,王桂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怕是刚才,马文升问曾毅话,就是故意闹自己难堪的吧?
只可惜,刚才王桂竟然忘了这点,马文升是吏部尚书,最后是要览读评定结果的,到时候,就算改一些评定结果,怕也是容易的很,岂会和自己一起夺了曾毅的权?
这分明是故意在闹自己难堪的,想清楚了这点,背后又有内阁撑腰,王桂岂能给马文升好脸色。
第127章分寸拿捏
“大人,咱们从哪个衙门开始?”
回了考功清吏司的班房以后,主事王东小心的询问,经过之前在吏部大堂的情景之后,曾毅在王东心里,得到了更好的认可。
这倒不是认可曾毅的为人如何,在官差上说这些,尤其是两个接触并没有多久的上下架说对其为人的认可,怕都是敷衍。
王东认可的,是曾毅那浑然无惧左侍郎王桂,敢当着部堂大人的面,当着吏部一众官员的面,对其进行威胁。
若是没有十足的底气,敢这么对上官硬碰硬?
王东看中的,其实就是曾毅背后的力量。
“可有旧例遵循?”
曾毅并不着急开始评定,京察的帷幕,在今天早朝的时候,已经开启了,怕是最近这一两天内,京察大小官员都会惶惶不安,直到过几天以后,方才会稍微安分一点,不在到处找靠山。
曾毅,并不是莽撞的,他顶撞左侍郎王桂,是迫不得已的,若是今日,被王桂这么轻易的夺走了手中的权利,怕是在弘治皇帝跟前的评价,立时就会下降一些吧?
曾毅也不是傻子,几次三番的琢磨,也算是琢磨出来了,他就是皇帝留给太子朱厚照未来的臣子。
可想而知,弘治是不会留一个废物给自己儿子做未来的大臣的,是以,曾毅就必须要表现的十分出色才行。
或者说,之前,曾毅在河南的行为,已经很出色了,现如今,曾毅要做的,就是不在出现别的差错。
若是今日,被左侍郎王桂轻易夺走了手中的大权,弘治是不会因为双方实力悬殊而理解曾毅的,只会认为曾毅无奈,自己手中的权利还会被夺走。
是以,曾毅才会表现的如此强硬,他相信,只要他的这番态度在,日后,王桂就算是想要找他的麻烦,怕是弘治也会替其拦下的。
而现在,可不是刚才,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更不是鲁莽的时候,必须要稳重,徐徐而行,这是京察大计,是容不得出现差错的。
“这个,却是没有成文的旧例的。”
这几日,得了曾毅的提点,或者说,是没法不听曾毅这个上官的吩咐,王东可是把往次京察的资料都翻过了的。
“京察大计,每次都无定样,先查哪个,也都是由负责京察的大人们自己的意思。”
王东恭敬的回答,其实,已经等于是告诉曾毅了,先查哪个部院堂,这是没有定性规矩的,您大可自己下决定就是了。
“顺天府。”
曾毅开口,吐出了三个字,正是今天早朝上弘治训斥过的顺天府尹所在的顺天府。
选择第一个查顺天府,曾毅也是有自己的考究的,今日早朝之上,皇帝才训斥过了顺天府,可以想象,京察中,怕是顺天府尹姚启山的自陈过失的折子地上去后,怕是就要挪位了。
这个时候去顺天府开始评定,就算是顺天府的官员对评定的结果不满意,怕也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
只要把这个头开下去了,到时候,查其他部院的时候,就会容易很多的。
“是。”
王东点头,也不问曾毅怎么会想着先从顺天府开查,只是道:“不知是大人您批了条子,由下官前去顺天府提取文牒,或是您亲自前去?”
“咱们一起去吧。”
曾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是行动派,说做就做的,
京察,可不仅仅是查看京官们平日里批阅的各项文牒的,更是查看其过往的所行,甚至是其在民间声望如何,这也是可以探寻的。
只不过,一般而言,除非是早有恶名的,是肯定会在京察中被劣评的,若不然,负责京察的官员也没那闲工夫真的去探寻这些官员的名声到底如何。
不过,对于官员的办公,处事的能力,这个,却是肯定会查看的。
可,为了应付京察,这些官面上能查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再者,负责京察的官员,也不是事事精通,有些东西,摆在面前,也只是看个大概罢了。
最终的京察结果,其实,就是各个派系间大臣们较量的结果罢了。
可以这么说,最初的京察,是皇帝为了整治朝堂官员整治京官吏治的意图,可到了现在,这其中,更多的,却是朝廷各个势力间一个正大光明的交锋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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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的胆子倒是挺大的。”
弘治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和善,嘴角还挂着一丝的笑意,对面,则是跪着一个穿着锦衣的卫士。
“朕可是不记得最近什么时候又训斥过这小子了。”
弘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着,底下跪着的穿着锦衣的卫士,却是不敢接话,他只是个锦衣卫的千户罢了,在皇帝跟前,是绝对不敢随意接话的。
不过,这千户心里,却也是对曾毅佩服的很,这是在拿皇帝做挡箭牌啊,可偏偏,皇帝似乎对此并不生气。
锦衣卫的人马,可以说是遍布朝堂,别说是一个吏部了,整个京察诸衙门,怕是除了内阁外,其他各个衙门都有锦衣卫的密探。
至于内阁,还是因为内阁只有几个阁老组成,且,这些阁老还都是文人,且都是士子,是朝廷的文官,是德高望重之人,不可能被锦衣卫安插进去人的缘故。
是以,吏部大堂上所发生的那一幕事情,却是已经传入了弘治的耳中。
“这小子,胆大妄为,却又能拿捏分寸巧好,实属难得啊!”
弘治似乎也没指望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千户回话,这千户,只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去河南未回之前负责向皇帝传递各种消息之人,比起牟斌在皇帝跟前的亲切,却是大大不如的。
跪在地下的锦衣卫千户,心里却是大惊了,这个曾毅,拿皇帝做挡箭牌,可是,当今圣上不仅不生气,反而对其大加赞赏,这种事情,这个千户怕还是第一次见到,是以,惊奇无比,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感觉这么不切实。
第128章内阁三学士
京察大计开始的头天晚上。
京城内几个朝廷重臣的府邸,却是宾客满棚,不过,与之相反的,则是其府门前并未有任何的轿子马匹停留,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这,其实也是掩人耳目的做法,别说现在是京察的时候,就算是平日,除非是哪家大臣寿宴或者添丁或者儿孙有喜事了的时候,才会大宴亲朋。
若是平日,哪个大臣都不敢让自己的府邸门口停下不少同僚的轿子的。
同僚私下聚会,而且还不是三两个,是成群结队,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怕是不好的。
而若没有轿子停留,就像今晚一样,虽然京城内的各官员也都知道,这个时候,怕是大臣们都聚集在几个重臣家里了,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可却也都不说出来。
甚至,这件事,怕也是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线的,只是,就算是上报给弘治了,怕是其也只会呵呵一笑罢了。
只要不明着来,就说明其有畏惧之心,只要有畏惧之心,这就足够了。
“阁老,曾毅那毛丫头小子真是不知好歹,下官好意…………。”
这出口抱怨的,若是曾毅再次,定然会觉得声音非常熟悉,不是旁人,正是吏部左侍郎王桂。
王桂是内阁首辅刘健的人,正因为此,他才会敢在吏部尚书马文升跟前那么猖狂。
李东阳、刘健、谢迁,三人关系极好,是以,今晚,李东阳和谢迁两人却是受了刘健的邀请,来了其府邸。
李东阳和谢迁两人,并不像是刘健这个首辅,在朝中虽有学生门人,可却是并不多,只是两人在士林中的声望极大罢了。
是以,京察对于李东阳和谢迁两人来说,影响并不算大,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不动这两位阁老的门人子弟。
毕竟,两位阁老的门人子弟在京城为官的并不多,可以说是占了极少的分量,没必要因此,而得罪了两位阁老。
可相反,刘健却非如此,刘健此人虽然梗着,可却有一股的自以为是,若非是深交,却是也不容易看出来的,其骨子中里,认为自己从没错过。
不过,好在刘健这个内阁首辅的品性还是十分不错的,虽然性格上有这么个缺点,可是,却也并不伤大雅,毕竟,以他内阁首辅这个位置,就算是有错,怕也是没有人敢说什么。
而面对皇帝的时候,则是根本不需要论对错的,皇帝,根本就不给你讲这个。
门人子弟多,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呼百应,一个眼神,一句暗示,就会有无数门人弟子争相效力。
这样的威风,带来的,其实也是一种责任,就如同现在,就是刘健该庇佑着他们的时候了。
“这等小事,何须生气?”
刘健瞪了王桂一眼,王桂的性格,是张扬了些,可正因为此,满朝文武,没有不知道王桂是他刘健的门人,也正因为,就连吏部尚书马文升也对王桂避让一二。
这,为的是什么,还不都是瞧的他刘健的面子。
一个小小的五品正考功清吏司,若非是京察大计,怕是根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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