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了院外,身影渐行渐远。
林芒回到了武安侯府。
“侯爷~”
江玉颜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房内,摆着一桌丰富的菜肴。
自从立府以后,他便将江玉颜接入了府中,负责处理侯府内的事宜。
林芒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
江玉颜站在身后,替林芒整理着衣服。
不是侯服,也不是镇抚使那身的暗红色飞鱼服,而是一身银白的飞鱼服。
当初入京时,他便是穿着这身衣服来的。
一个时辰后,
漫天大雪中,一辆马车自武安侯府离开,向着皇宫行驶而去。
“拜见侯爷!”
值守的士兵见到林芒自马车上走下,纷纷行礼。
林芒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入了皇宫。
整个皇宫内,似乎都充满了肃杀的气氛。
武英殿,
雪地里,一道身影沿着宫阶,一步步走着。
一路所过,士兵纷纷行礼。
漫天风雪在落下的瞬间,主动避让开来。
值守在外的太监见到远处走来的身影,脸色微变。
见到林芒走近,小太监连忙恭敬道:“侯爷,陛下吩咐,不必通传,您可直接入内。”
林芒笑了笑,抬头望着天空。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洒落。
皇宫的宫墙上,落了一层积雪,银装素裹。
一如自己来时。
林芒伸手接住了一片落雪,看着雪花从手中缓缓融化。
随即迈步走向宫殿内。
殿内,碳火静静燃烧着,将大殿烘烤的异常温暖。
朱翊钧坐于桌案后,依靠在椅子上,双眸紧闭。
在大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一盘盘菜肴。
“拜见陛下!”
林芒拱手一礼。
这时,朱翊钧缓缓睁开了眼。
看见林芒所着飞鱼服,微微一怔,叹道:“今日为何穿这身衣服?”
林芒笑了笑,平静道:“四年前,臣入京时,穿的便是这身衣服。”
朱翊钧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伸手示意道:“坐吧。”
“陪朕一同用膳吧。”
林芒看了一眼餐桌,拱手道:“谢陛下。”
朱翊钧坐在了上位,而林芒坐在了右手一侧。
朱翊钧淡淡道:“上菜吧。”
“是!”一位太监恭身应下,随即退了出去。
没多久,一位位宫女端着各种新的菜肴前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朱翊钧笑道:“尝尝吧,这些都是朕特意让御厨做的。”
林芒看了一眼,没有丝毫顾忌,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了菜。
朱翊钧并未动筷,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浅尝了一口,笑道:“爱卿就不怕朕在菜中下毒吗?”
林芒眼敛微抬,随即笑道:“那么陛下就不怕臣动手吗?”
站在身后曹化淳脸色猛的一变,惊惧道:“武安侯,你想做什么?”
林芒没有答话。
朱翊钧轻轻抬手摆了摆手,叹道:“曹公公,退下吧。”
他其实并不信林芒会造反,但身为皇帝,他没得选择。
人心,是最禁不起考验的。
那颗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想拔出来就难了。
一时间,大殿内格外的安静。
良久,林芒放下筷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道:“多谢陛下设宴款待。”
朱翊钧站起了身,叹道:“朕多希望这场宴能更久一点。”
“陛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是啊……”朱翊钧满脸感慨,幽幽道:“你可知武安君白起为何会被处死吗?”
“他是大秦的功臣,立功无数,更是闻名天下的杀神,但他却因一场战事的失利而被处死。”
“以他的功绩,一场战事的失利,又算得了什么。”
朱翊钧将目光投向林芒,缓缓道:“他没有造反的心,但他有造反的能力,这便是罪。”
“朕有些后悔了。”
“朕不该封你武安侯的。”
“林芒!”
“当一个大明的武安侯,好吗?”
朱翊钧语气低了几分,神色复杂。
第258章、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北镇抚司,
练武场上,漫天风雪肆意飘飞着。
整个练武场上汇聚着近五千名锦衣卫,神色肃穆,静静的站着风雪之中。
这些都北镇抚司中的真正精锐,久经厮杀。
常年的杀戮,让他们养出了一身的煞气,不怒自威。
唐琦与严觉几人从一侧走来,身边跟随着洛白秋以及唐荣。
看着场中众人,唐琦沉声道:“弟兄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家承侯爷恩情,若侯爷有威胁,你们该当如何?”
寒风呼啸!
“杀!”
“杀!!”
众人齐声大喝,声势骇人。
唐琦的目光自众人身上缓缓扫过,郑重道:“诸位兄弟,如今宦官当道,朝堂奸佞横行,蒙蔽陛下,意图污蔑侯爷。”
“本官不想欺骗诸位,这一战我们可能背上千古骂名,也可能被抄家灭族,身死族灭。”
“本官也不勉强诸位,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本官绝不勉强!”
“但大家兄弟一场,本官不希望接下来与各位刀兵相见!”
唐琦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寒风传递至整个练武场。
他是林芒的心腹,自然知晓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
如今锦衣卫缇骑遍布整个北直隶,若说丝毫不知消息,那也未免太过小觑锦衣卫了。
甚至锦衣卫中有不少人心中也早就有所猜测。
狡兔死,走狗烹……
他们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蠢人。
他是锦衣卫,在场这些人亦是锦衣卫,他们是天子亲军,更是皇帝手中的刀。
按理来说,他应该忠于皇帝。
但若无侯爷,他还是那个在北镇抚司底层挣扎的锦衣卫。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并不是效忠的皇帝给的。
如今侯爷入宫,一旦出事,他们这些人此刻闯入宫中,必然会背上造反之名。
但若就此等候,他绝不甘心。
众人沉默了。
沉默中,有人解开了身上的衣服,脱下了飞鱼服,露出一身白衫,单膝跪地,大喝道:
“愿为侯爷效死!”
众人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大喝:“愿为侯爷效死!”
“愿为侯爷效死!”
震耳欲聋的声音陡然响彻。
唐琦神色一正,拔刀出鞘,冷声道:“除奸佞!”
“清君侧!”
……
小院中,袁长青坐在院中,独自饮着酒。
练武场中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袁长青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看着从亭子一侧走来的龙虎山老道士,笑道:“来一杯吗?”
“你还喝得下去吗?”
老道士站在亭子下,并未走出。
袁长青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酒是个好东西啊。”
“你在逃避!”
老道士淡淡道:“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袁长青。”
“是啊。”袁长青叹了口气,望着漫天风雪,轻声道:“有时候,真不想做决定。”
一边是自己效忠的皇帝,另一边是有着生死之交的朋友。
该如何选择?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淡淡道:“遵从自己的本心吧。”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或者,自此远离朝堂。”
袁长青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良久,放下茶杯,一掀衣袍,身影一晃,消失在庭院中。
……
北镇抚司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匹烈马从中奔跃而出。
“轰隆隆!”
瞬息间,数千匹烈马自北镇抚司内冲出,践踏在青石地板上,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钺!钺!钺!”
伴随着马蹄声响起,绣春刀刀身与刀鞘碰撞的声音络绎不绝。
席卷天地的风雪中,一位位身着白衫的锦衣卫策马疾驰,杀气腾腾的奔向皇宫。
每个人的脸上仿佛写满了肃杀,神色坚毅。
四周街道的酒楼,茶馆中,见此情景,众人纷纷露出惊容。
“这是锦衣卫?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许多人不解的看向下方。
“这些人怎么没穿衣服?”有人面露好奇。
若不是那标志性的绣春刀,众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们去的地方似乎是……皇宫?”
一人在震惊中发出一声惊呼,神情震惊。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瞬间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众人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多的锦衣卫入宫,他们想做什么?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可没有防卫皇宫的职责。
如今江湖上,都在盛传,武安侯林芒成为陆地真仙,若此事为真,岂不是要……造反?
一念至此,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要……变天了啊!”一位老者喃喃出声。
五千锦衣卫直奔皇宫,马蹄踩踏大地,发出整齐的轰鸣。
一股肃杀之感,蔓延四方。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死寂。
朱雀门,
值守的将领看见远处奔袭而至的锦衣卫,顿时怒喝道:“大胆!”
“何人胆敢闯宫!”
“再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四周的士兵立即戒备起来,宫墙上的士兵举起弓弩,瞄准了远处。
奔袭的锦衣卫未有丝毫止步的意思。
羽林卫值守将领一阵心惊,顿时怒道:“放箭!”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羽箭自城墙上方宣泻而出。
面对这漫天的羽箭,一众锦衣卫没有丝毫停止,最前方的锦衣卫解下马背上的盾牌。
短短数息,锦衣卫便冲至宫门之前。
人群中,音波门的唐荣拨动琴弦,弹奏出诡异的曲调。
刹那间,一位位羽林卫士兵倒下。
五千锦衣卫一往无前的冲开了朱雀门,直入皇宫。
……
武英殿内,
朱翊钧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算是差不多挑明了。
从他当初下定决心时,便已让东厂秘密调查过了。
自林芒离开京城,东厂调查起来自然也容易了许多。
锦衣卫的势力很大,甚至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虽然林芒一直与朝臣不和,但他的势力却渗透到了各处。
江湖,朝堂都有他的人。
这无疑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以前的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明白,林芒并不会对皇权有威胁,但今时不同往日。
一位陆地真仙的影响,太大了。
林芒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朱翊钧的抉择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打算让他当一个闲散侯爷?
林芒站起了身,没再行礼,而直视着朱翊钧,缓缓道:“陛下,这是想卸了臣的兵权?”
不再拐弯抹角,林芒直言不讳。
曹化淳当即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将朱翊钧护在了身前。
“武安侯,你想做什么?”
朱翊钧直视着林芒,沉声道:“只要你愿意,你永远是我大明的武安侯!”
朱翊钧说到斩钉截铁。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承诺。
当初林芒救他一命,他愿意给他一份殊荣。
只要他愿意当一个闲散侯爷。
林芒轻笑一声,淡淡道:“可陛下,你就真的放心吗?”
朱翊钧微微一怔。
“卸任兵权之后呢?”
林芒反问道:“朝堂百官,世家大族皆知我失去了陛下信任,然后各种弹劾,甚至是泼脏水。”
“与我一同厮杀,经历生死的锦衣卫遭到打压,弹劾,甚至是不公的待遇。”
“那时臣该出头吗?”
“那么,臣又该以什么身份来出头?”
“谋逆造反,这四个字是否会落在我的头顶?”
朱翊钧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无言。
作为皇帝,他深知朝堂百官的手段。
林芒所说这些,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会发生的。
林芒失势后,那些跟着他的人,也必将倒台。
这一点是无可避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到最后林芒还是得反。
林芒笑道:“陛下,臣是什么性格,你应当清楚吧?”
“你觉得臣能够容忍那群道貌岸然之辈,在臣面前放肆吗?”
简单的几句话,却令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寒风呼啸!
漫天风雪顺着大门卷入殿内。
林芒整了整衣袍,笑道:“就算陛下你真的放心,臣也能忍下来,那么下任皇帝呢?”
“他们又该如何想?”
“或者说,十多年后呢?”
“臣能活数百年,但之后的事,陛下真的能确定吗?”
朱翊钧脸色微沉。
“臣不是辛弃疾,朝廷需要时拿出来用,不需要时就踢到一边,却毫无怨言。”
林芒遥望着苍穹,缓缓道:“陛下会一直堤防我,而我也会一直警惕陛下。”
“我们谁也不会放心对方。”
“矛盾一直存在,甚至是愈演愈烈,不是吗?”
说到底,朱翊钧并非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
在大明一众帝王中,他也不算是出色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忌惮自己的力量。
说到底,还是因为朝廷没有足够的底气,不然又何至于会发生今日的一幕。
一位陆地真仙在京城,身为帝王,很少有人能够真的放心。
尤其是一位手握重兵的陆地真仙!
无论嘴上说的再好听,甚至就算是许已重诺,但身为帝王,从不会真的心安。
坐在那个位子上,所考虑的本就与常人不同。
只有一个死人,废人,才不会让人忌惮。
他与张三丰不同。
张三丰本就是道家之人,超然物外,三百年间从不理会朝堂俗世,与朝堂几乎没什么交集,而他不同。
从他卷入这个漩涡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了选择。
朱翊钧沉默了。
因为林芒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担忧的。
一个没了兵权的武安侯,仍会被他忌惮。
没了兵权,他仍是武安侯,仍是陆地真仙。
除非……
曹化淳开口道:“林侯爷,陛下待你不薄吧。”
“若无陛下简拔,又怎么会有你今日的成就。”
“有多少次,可都是陛下保下了你。”
“所以呢?”林芒笑着反问道。
曹化淳咬了咬牙,沉声道:“自废修为!”
“陛下可保你安然一生!”
朱翊钧并未开口。
显然,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哈哈!”
林芒大笑一声,沉声道:“好一个自废修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本侯没了这身力量,你们真的能保住本侯吗?”
“一个废了的陆地真仙,会有多少人惦记?”
“那时的陛下,真的会保臣吗?甚至拼着皇室底蕴受损,也要保下我?”
朱翊钧沉默不语,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林芒冷喝道:“本侯有今日的成就,又何尝不是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
“本侯立功无数,难道换不来今日的一切吗?”
“潞王造反,本侯千里驰援,便是再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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