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预定的攻击时间已经到了。叶梦熊顶盔贯甲,亲自来到前沿观战。李如松和苏昊向叶梦熊请示过后。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开炮!”
熊民仰大手一挥,炮手们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火种点燃了火炮的捻子。
“轰!轰!轰轰!”
炮声齐鸣,一排炮弹向着宁夏城墙飞去。炮弹撞击在城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座城墙都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
“哈哈,这明军的炮手也真是太废物了,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低了!”早已躲到一旁去的刘东旸忍不住讥笑起来。在他看来,火炮助攻的目的在于杀伤城头的守敌。为进攻部队清理前沿。可是,明军的炮弹居然一发不漏,全打在城墙壁上了,难道是想把城墙打个窟窿不成?
没等他笑完,明军的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徐光启把火枪的三段式射击移植到了火炮上,让20门火炮分成四段进行轰击。这样做的好处,自然不是为了保持火力的延续性。而是为了让后面的炮弹能够落在前面形成的弹坑上,从而一层一层地把整段城墙削掉。
“轰!轰!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一轮一轮的炮击似乎无休无止。刘东旸和哱拜都已经笑不出来了。城墙最外一层的青砖已经被炮火掀掉,中间的芯土虽然是经过反复夯实的,但在填充了黄色火药的炮弹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
每一轮炮击过后,都有大量的黄土从城墙壁上倾泻下来。不多一会,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巨响,城墙顶发生了大范围的坍塌。
“这这这……明军想用火炮把城墙炸开?”哱拜这才悟出了明军的真实意图,这不再是玩笑,明军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谋主,能赶紧找人把缺口填上吗?”刘东旸战战兢兢地问道。面对着强大的明军,他们能够倚仗的,不过就是这堵城墙而已。如果城墙被击垮了,明军大规模地涌进城里,仅靠2万宁夏兵,能敌得过近10万明军吗?
“炮火这么猛,怎么填!”哱拜吼道,他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城墙破损,只是让他慌张的一个原因,更深的原因,在于他没想到明军的炮火竟然如此犀利。能够把城墙都轰开的火力,岂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叛军惊惶失措的同时,明军阵地上却是一片欢腾。对于苏昊来说,这个结果是预料之中的,没什么值得惊奇。但叶梦熊和李如松就不同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攻城方法。
明军的下层官兵们看着此情此景,也是唏嘘不已。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云梯攻城的凶险,站在摇摇欲坠的云梯上,与城头的守敌进行肉搏,那几乎就是九死一生的战斗。现在可好了,火炮直接把城墙削平了,攻城战变成了平地接战,如果这样的仗再打不赢,如何对得起苏副总兵的一片苦心。
“辽东军,准备冲锋!”
看到一个一丈多宽的缺口已经形成,李如松拔刀在手,向自己的部下发出了号令。
与此同时,苏昊也向勘舆营下达了命令:“火炮换成霰弹,火枪队上前,压制城头弓箭手,配合辽东军进攻!”
“冲啊!”
祖承训一马当先,举着大刀冲向宁夏城。在他的身后,2000名辽东军高声呐喊着,如猛虎扑食一般,向火炮轰开的城墙缺口冲去。邓奎和张云龙带着火枪兵向前冲出百来步,就地单膝跪下,举着燧发枪向着城头的宁夏叛军射击,压制着叛军的弓箭手。后方的火炮也抬高了炮口,把炮弹投向缺口两侧的城头守军。
宁夏城墙有4丈多高,火炮的炮弹打在2丈左右的高度上,引发城墙的坍塌。塌下来的浮土形成了一个土坡,正好作为冲锋队伍的跳板。李如松等宿将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知道浮土松软,不利冲锋,因此命令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依然带上云梯、木板等物,冲到面前的时候,把云梯放平,作为踏脚之处。
两三百步的距离,对于高速冲锋的军队来说,也就是转瞬即至。两丈高的一个小土坡,根本挡不住辽东军的脚步,祖承训带着前锋部队一下子就冲过缺口,进入了城内。城墙坍塌的时候,浮土是同时倒向两边的,因此下坡的时候同样有一个浮土堆出来的坡道。
“把明军挡住!”
“杀尽明军,王爷重重有赏!”
“弟兄们,拼了!”
城里的叛军像炸了锅一样闹腾开来。早在悟出明军的意图之后,哱拜就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在缺口后面封堵明军,此时见祖承训带兵冲进来,叛军没命地向前冲,准备与明军展开肉搏战。
“轰!轰!”
迎接叛军的,却是一声声的巨响。第一批冲进城里的辽东军士兵,每人手上攥了两枚苏氏手雷,一进城就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明军攻城时候的火炮早已把叛军官兵吓破了胆,连城墙都挡不住的火炮,谁有胆量迎上前去。如今,见明军的攻城部队居然也能投出火器来,而且爆炸的声响丝毫不亚于火炮,叛军官兵的斗志一下子就崩溃了。除了极少数死忠还在坚持之外,大多数的叛军都毫不犹豫地扭转头,向后溃逃。
“混蛋,快顶住,退后一步,全营皆杀!”
哱承恩、土文秀等叛军的高层将领硬着头皮对手下大声斥责着,逼迫手下的官兵回到城墙缺口处的战场上。哱拜军本来是以骑兵见长,这与哱拜的鞑靼出身有关。可惜的是,现在是在宁夏城里作战,骑兵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而步兵却又在第一时间被辽东军掷出的手雷吓倒了,一时半会难以组织起进攻。
利用这一短暂的时机,邓奎、张云龙指挥着勘舆营的火枪队也跟上来了。他们让一部分火枪手跟在辽东军的身后,为辽东军提供远程掩护。另一部分火枪手则顺着两边的斜坡冲上了城墙,开始驱赶城墙上的叛军。
三段式射击被重新组织起来,城墙顶上不过是两丈来宽的空间,火枪手前后分成几排,火力便完全封锁了整段城墙。随着一阵阵的排枪响过,叛军扔下一地的死尸,仓皇后退。
第362章内讧
大势已去。
这是同时出现在哱拜和刘东旸脑子里的一个词。
“谋主在城头指挥,我去组织人马,把明军逐出宁夏城。”刘东旸向哱拜拱拱手,说道。
“总兵速去,城头就交给老夫了。”哱拜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刘东旸带着一队亲兵匆匆离去,哱拜看着他走远,才向左右的亲兵一挥手,道:“回府!把承恩、文秀、哱云他们都叫回去。另外,让人盯住刘东旸,别让他跑了。”
在这城破之时,两边都是各怀鬼胎,都想着如何把对方的人头拿来,交给叶梦熊,以求将功抵罪。只是两个人身边带的亲兵都不足,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要各自分开,回去召集自己的力量。
“报,抓住一员叛将,他声称自己是刘东旸的部属,要见总督,有要事相告。”
宁夏城外,一名卫兵跑到在前沿观战的叶梦熊面前,大声禀报道。
叶梦熊回过头,笑着对自己身后的一干军将说道:“这是刘东旸派来请降的使者吧,这就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说罢,他向卫兵吩咐道:“把他带上来吧。”
少顷,一员被没收了武器的叛军军官被卫兵带过来了,他正是刘东旸起兵时的伙伴刘川白。一见叶梦熊的面,刘川白便扑通跪下,磕头不迭道:“叶总督恕罪,罪将刘川白奉刘总兵之命,前来向叶总督请罪。”
“刘总兵?谁委派的?”叶梦熊脸色一沉,喝问道。
“这……”刘川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刘东旸是自封的总兵官,哪能在叶梦熊面前提起这个官名,他连忙改口道:“是我家……呃,是罪将刘东旸,差小将前来请罪。”
“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叶梦熊问道。
刘川白道:“罪将知道。可是,罪将也有难言之隐啊。这都是哱拜逆贼从中撺掇,我等原本只为闹饷,并无反叛之心啊。”
“杀害巡抚、总兵,焚毁文书,释放囚犯,强占河西各堡,这也是难言之隐?”叶梦熊问道。
刘川白道:“罪将已经知罪了。刘……刘东旸差罪将前来,只为求叶总督手下开恩,罪将愿将功折罪。”
叶梦熊道:“你们打算如何将功折罪?”
刘川白道:“罪将愿献逆贼哱拜之头,以抵罪责。”
“你们有多大能耐,能拿到哱拜的脑袋?”叶梦熊道。
“能,能!”刘川白从叶梦熊的问话中感觉到有机可趁。连忙应道,“刘东旸让我向总督禀报,只要总督能够宽恕我等罪行,我们愿起手下之兵,攻打哱拜府,诛杀哱拜。”
叶梦熊摇摇头,道:“刘东旸仍是叛逆之首。罪不可赦。不过,你等胁从若有立功之举,本督可以保你们不死。哱拜的脑袋我要看到,刘东旸的脑袋,你也要给我送来。”
“罪将明白!”刘川白几乎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叶梦熊的条件。事到如今,什么哥们义气都是假的,能够保住自己的脑袋是最重要的。他知道。许朝、张文学等人也不会反对拿刘东旸的脑袋来作为自己脱罪的礼物的。
刘东旸拉着许朝、刘川白等人商量如何坑害哱拜,而许朝等人一转身,又私下商量要不要把刘东旸坑了,以洗自己的罪行。叛军内部的混乱,由此可见一斑。
宁夏城里,祖承训带着辽东兵正逐街逐巷地推进,一点点扩大战果。邓奎、张云龙指挥着勘舆营随着辽东兵前进。不断地抢占街两边的制高点,用火枪狙杀叛军的弓箭手,为辽东兵提供掩护。
明军的推进速度很慢,这也是基于叶梦熊事先的安排。叶梦熊深信。在强大的攻势压力之下,叛军肯定会发生内讧。明军要做的,只是保持这种压力,同时给叛军留出互相攻击的时间。这样一来,明军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平叛的任务。
“弟兄们,朝廷的叶总督说了,只要咱们能够反戈一击,拿下哱拜逆贼的脑袋,他就可以宽恕我们兄弟的罪行,保我们不死。哱拜逆贼欺负我们这么多年,现在到了咱们向他讨还公道的时候了。”刘东旸站在自己的总兵府门外,向着刚刚拼揍起来的几千名宁夏卫汉族军将下着号令。
军将们脸上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谁是谁非了。刘东旸起事的时候,他们就只是被裹胁进去的。在明军大兵压境之时,他们不是没有动摇过,但又不知道朝廷会对自己这些叛逆者如何处罚,只能听命于主将,勉强上城头进行抵抗。
如今,朝廷大军以极其暴力的方式,摧毁了城墙,攻入城内,他们完全失去了斗志,就像案板上的肉一样,等着被剁成肉馅的命运。可是突然之间,刘东旸又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指令,说只要杀掉哱拜,就能够被宽恕,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能盲目地跟从着。
“向着哱拜府,出发!”
刘东旸大刀一挥,军士们纷纷端起自己的武器,向着位于城池另一侧的哱拜营地开进。
“你们想干什么!”
刚走到半路,迎面撞见了另外一队人马,领头的赫然就是哱拜的义子哱云。在他身后,有两三千名哱拜麾下的军卒,他们也都拿着武器,前进的方向明显就是刘东旸的总兵府。
“你们想叛变吗!”
双方异口同声地指责着对方,浑然忘记了自己其实已经叛变,想拿对方开刀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支队伍一下子就打起来了。两边的军士都是同样的想法:只有干掉对方,才能在朝廷大军那里求得自己的生机。
哱拜军与宁夏卫的汉军之间,原本就有很深的矛盾。这一次共同起事叛乱,表面上算是盟军,但内心的隔阂从未消除。到了这生死攸关之际,双方动起手来又会有什么手下留情之说。
“杀呀,杀掉这些鞑虏,诛杀哱拜逆贼!”
“杀!杀尽汉狗!”
双方都高喊着口号,长矛、大刀不住地向对方招呼。宁夏军虽然已经叛乱,但身上的服装仍然是明军的制式战袄,这一打起来,不一会就分不清敌友了,把刀枪指向自己同伴的情况屡见不鲜,甚至有些人还故意装傻,借机向平日里有隙的同僚发难。
刘东旸和哱拜都把队伍调来进攻对方的营地,阻挡在明军面前的叛军就很少了。在明军的强力攻击之下,仅有的一些抵抗者纷纷扔下兵刃,举手投降。祖承训倒也记得叶梦熊的吩咐,对于投降的叛军一概不杀,只让人将他们抓起来捆个结实,送往后方。
随着抵抗逐渐被瓦解,明军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很快就到达了刘东旸部与哱拜部厮杀的战场附近。不断地有叛军官兵从冲突现场逃出来,正撞进祖承训所部的包围圈。从这些人的供述中,祖承训知道了叛军正在内讧,当即下令明军停止攻击,转取包围之势。
“待他们狗咬狗,咬得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去收拾残局不迟。”祖承训对友军的邓奎和张云龙解释道。
“正合我家副总兵之意,我们把周边控制住,不让一个叛军逃脱。”邓奎应道。
勘舆营的火枪手都上了房顶,架起火枪控制着冲突区域四周的街巷。辽东兵也没闲着,他们就地取材,用各种东西筑起了几道街垒,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
“报总兵,明军已经到了,把我们团团围住了。”早有军士发现了四周的异常,连忙跑去向刘东旸报信。
“快把哱拜军都剿灭,哪怕先把哱云的脑袋拿到也行。”刘东旸下令道。
“来不及了,要把哱拜军打垮,咱们的人也该死得差不多了。”许朝在一旁说道。
“那怎么办?”刘东旸急了,他当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上了明军的当,这样打下去,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明军渔翁得利。可是,仗打到这个地步,再想和哱拜军联手,还有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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