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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安:彷徨少年时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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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敬畏爱慕的渴望。我把她叫做“贝雅特里斯”,虽然没有读过但丁的作品,但我看过一幅英国油画作品,还保存了一幅仿制品。画中是一个英国前拉斐尔画风的女孩形象,手脚修长,体格纤细,头部细长,双手和容貌都超凡脱俗。我喜欢的那位年轻美丽的女孩并不很像画中人,虽然她也有我喜欢的纤细和稚气,面容有出尘脱凡的灵性。

我和贝雅特里斯没有说过一句话,然而那时她对我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她将自己的形象置于我前,向我打开了一方圣地,让我成了神殿中的祈祷者。一夜之间,我已远离了酗酒和夜游的恶习,重归孤独,找回了读书和散步的乐趣。

突然的转变令我饱受嘲讽。然而我已有了爱慕崇敬的对象,有了新的理想,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和神秘瑰丽的朦胧,这些令我对嘲讽无动于衷。我重又找回了自己,虽然这个自己只是爱慕对象的奴仆而已。

每当想起那段时光,我都有些感动。我又一次拼命想在一段千疮百孔的生命上建起一个“光明世界”来,又一次,我满心只有一个渴望:消除心中的阴暗邪恶,完全驻留在光明中,跪在上帝前。然而,这一当前的“光明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只是我自己的虚构,那并不是向母亲怀抱、向安全感的回归,而是一种我自己创造、索求的职责感,其中有责任感和自我约束的内容。我一直因自己的性意识而苦闷,永远在逃避,然而在这种神圣的火光中,性升华成了精神和虔诚。从此,我的生活中不再有阴暗丑陋,不再有长吁短叹的夜晚,我不再为色情画心跳加速,不再站在违禁的门口偷听,不再心思不轨。我搭起了供奉贝雅特里斯像的圣坛,献身于她的同时,我也将自己献身给了心灵和神灵。我将自己那段沉迷于黑暗的往日变成祭品,奉献给了光明的力量。我的目的不再是情欲,而是纯洁,不是幸福,而是美丽和性灵。

对贝雅特里斯的爱慕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昨天的我还是一个早熟的愤世嫉俗者,今天的我已成了圣殿的奴仆,一心想做圣人。我不但戒除了放荡的恶习,还渴望改变一切,将纯净、高雅和尊严带进一切事物中,包括饮食、语言和衣装。我变得严肃庄重,衣着正派,连走路的步伐都缓慢庄重了。旁人看来或许很怪异,然而在我心中,这是侍奉上帝的职责。

通过这些练习,我试图为自己新的生活态度找到一种表达,其中有一项练习对我尤其重要。我开始画画。一个起因是我手头的那幅英国贝雅特里斯像和那个女孩不够相似。我想将她画出来,送给自己。我心怀全新的快乐和希望,在自己住的小房间中搜集来漂亮的画纸、颜料和画笔,备好画板、玻璃、瓷碗和铅笔。我还买了小管装的美丽丹配拉颜料,这种颜料我尤其喜欢。里面有一种浓烈的铬绿色,那抹绿色第一次在小白碟上闪耀生辉的样子,现在依然历历在目。

刚开始画时,我小心翼翼。画脸很不容易,我先从别的部位开始。我画装饰品、花朵和虚拟的小风景,小教堂的一棵树,一条长着柏树的罗马桥。有时,我竟在这种游戏般的工作中迷失了自己,快乐得像一个玩颜料盒的孩子。最后,我终于开始画贝雅特里斯。

有几幅完全失败,被我扔掉。我越在脑中想像当日在街上相遇时她的面容,就越画不成功。最后我只好放弃,转而画一张陌生的脸,我任由想像带着我走,那是随兴所至的想像,从颜料和画笔下自然生出。画出来的是一张梦中的面孔,我比较满意。于是我继续尝试下去,画出的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相似,虽然离现实依然遥远。

我渐渐习惯了拿着画笔,梦游般地描画线条,填补色块,这些形象并无原型,它们来自游戏般的摸索,来自潜意识。某一天,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终于画成了一张脸,这张脸比之前任何一幅都更强烈地向我诉说着什么。这张脸并不属于那个女孩,以我的水平,要画出她的样子实在为时过早。这张脸很不一样,是虚幻的,却并不因此而索然无味。它看起来既像男孩,又像女孩,头发不是那位美丽姑娘的浅金色,而是略微发红的褐色,下巴坚毅有力,嘴唇却红艳欲滴,整张脸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一张面具,却令人难忘,充满神秘的活力。

完成的画带给我一种奇特的感受。像一幅神像,又像一个神圣的面具,亦男亦女,没有岁月痕迹,意志强烈,却又如梦似幻,僵硬如石,又奔流如注。这张脸似乎要向我诉说什么,它属于我,它在呼唤着我。这张脸依稀有某人的痕迹,但我不记得是谁。

在那段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幅画,它分享着我的生活。我把画藏在某个抽屉里,不希望任何人发现并借此嘲笑我。而每当独自在屋中时,我总会拿出画来,与它交流。傍晚时,我便用别针将画别在床上方的台布上,正对着我,我久久望着画,直至沉沉睡去,而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它。

恰恰是在那段时间,我又开始做各式各样的梦,就像童年那样。我仿佛很多年都没梦过。现在,那些梦又回来了,无数新的景象,其中常常出现那幅画,画在梦中获得了生命,与我对话,向我示好或示威,有时甚至会向我做鬼脸,有时它美不胜收,和谐而高贵。

一日早晨,我从那些梦中醒来后,突然认出了画中人。那幅画像老朋友一样望着我,似乎在唤着我的名字。它似乎认识我,就像母亲一样,她一直在呼唤我。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凝视那幅画,望着那簇浓密的褐发,那女性化的嘴,那散发着奇特光芒的坚毅额头(画干了以后,自己现出了那道光芒),渐渐地,我认出、找回、领会了那张脸。

我从床上跳起来,站到画前,细细打量,正对着那双瞪视的绿眼睛,右边的眼睛比左边画得高了一些。忽然,右边的眼睛眨动了一下,轻轻的,却很明显,在这一眨眼的瞬间,我认出了那幅画……

我怎么会花了这么久才醒悟呢?那是德米安的脸。

后来,我经常将那幅画和现实中德米安的面容作比较。虽然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两张脸并不一样。

可那还是德米安。

某个春夏之交的傍晚,太阳斜斜滑进屋中,红光穿透了朝西开的窗户。屋子里一片昏暗。那天我忽然心血来潮,将那幅贝雅特里斯或德米安的肖像放在窗台上,夕阳的余晖穿透画像照射进来,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而那对眼眶红红的眼睛,那额头上的光芒和鲜红的嘴唇,仿佛在画面上热烈地燃烧起来。

我坐在画前良久,那火光灭了之后也没动弹。渐渐地,我的心中出现了一种感觉:那画既不是贝雅特里斯也不是德米安,而是,我自己。虽然画中人并不像我——我觉得也没必要像——但那正是我生活的内容,是我的内心,我的命运或我的魔障。如果我有一个朋友,或者如果我有一个爱人,他们应该就是画中人的模样。我的生命和死亡也会如此,这就是我命运的钟声和旋律。

那几周我正在读一本书,那本书给我的印象比之前任何一部都更强烈。在那以后,很少有书能激起我的这种感受,除了尼采。那是一部诺瓦利斯作品集,里面收录了一些书信和格言,其中很多我读不明白,却莫名其妙地被其深深吸引,为之动容。那天,我突然记起了书中的一句格言。我用笔将那句话写在了画的下方:“命运和性情是一种概念的两个名字。”直到那一刻,我才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我常遇见被我暗自称为贝雅特里斯的女孩。每遇见她,我就全身瘫软,却也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和预感:你我是连在一起的,但那并非你,只是你的意象;你是我命运的一部分。

我对马克斯·德米安的渴望再度变得强烈。几年来,我失去了他的音信。

放假期间,我只见过他一次。我在回忆中刻意不提那次短暂的会面,我知道那是由于自己的羞耻和自负。但我必须重温那一日。

假期中的某日,我在故乡溜达,由于经常出入酒馆,我趾高气昂,脸上却又透着疲惫,走在路上,我正在打量那些苍老、呆板而低贱的市井面孔,此时,德米安蓦地出现在我面前。瞥见他,我竟抽搐了一下。在那电光火石般的一秒,我不由想起了弗朗茨·克罗默。我多么希望德米安已经忘记了那段往事啊!在他的面前,我总有一种难受的歉疚感——虽然只是一段傻乎乎的童年往事,但依然会让我歉疚……

他似乎在等我跟他打招呼,见我一直不动声色,便伸出手来。又感受到了他的手劲!结实、温暖却又冷静、坚毅!

他认真地凝视着我的脸,说:“你长高了,辛克莱。”而在我看来,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既老成又青春。

他随我一同走,我们一起散步,东拉西扯地聊天,对从前的事只字不提。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给他写过好几封信,却没有收到回信。啊,多希望他已经忘了这事,那些愚蠢的书信!他也没有提到信!

那时我心中还没有贝雅特里斯和画像,依然过着荒诞不经的生活。走到市郊,我邀请他跟我一起去酒馆。他同意了。我炫耀般地点了一瓶酒,倒入杯中,和他碰杯,特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久经酒场的大学生样,一口饮尽了第一杯酒。

“你常来酒馆?”他问我。

“嗯,”我懒懒地答道,“不然还能做什么?毕竟这是最有趣的营生。”

“你这样认为?也有可能。这里面有些很吸引人的东西——陶醉,酒神般的大醉!但我认为,大多数整日泡酒馆的人已经失去了这种乐趣。我觉得,泡酒馆恰恰是最粗俗的行为。是啊,良辰美景,伴着烛光,喝到烂醉如泥!可是天天如此,一杯又一杯,难道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吗?你能想像天天耗在酒馆里的浮士德吗?”

我喝了一口酒,满怀敌意地望着他。

“是啊,本来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浮士德。”我冷淡道。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然后他又笑了,依然是从前的那种活泼而深沉的方式。

“嗯,干吗要为这个争吵呢?不管怎样,酒鬼和浪子的人生应该比老实本分的市民有趣得多。而且我还读过,浪子的生命是通向神秘主义的最佳途径。有很多这样的人,比如圣人奥古斯丁就成了预言家。他在前半生可是享乐派的花花公子。”

我很怀疑,不想再受他摆布,于是不屑一顾地说:“是,人各有所爱!老实说,我压根儿没想过要成为预言家什么的。”

德米安微眯着眼睛,深深看着我,眼神似乎洞察了一切。

“亲爱的辛克莱,”他缓缓道,“我不是故意要说一些让你不开心的话。而且,我们两人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这样酗酒。但你的内心却知道,它支配着你的人生。知道这一点就好了:我们心中有这样一个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愿,一切都做得比我们更好。抱歉,我得回家了。”

我们淡淡告别。我闷闷不乐地坐在酒馆中,喝光了那瓶酒,准备离开时,发现德米安已经付了钱。这让我更生气。

这件小事再次占据了我的思想。我无法忘记德米安,他在市郊酒馆里说的那番话总是不断浮现,历历在耳,清晰得出奇。“知道这一点就好了:我们心中有这样一个人,他无所不知!”

我望着挂在窗边的那幅画,画的颜色褪得厉害。然而那双眼睛依然在闪着光。那是德米安的眼神。或是我内心的那个人。那个无所不知的人。

我多么渴望德米安啊!我对他一无所知,他远远超出了我能触及的范围。我只知道,他或许正在某地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他的母亲已搬出了我们的城市。

我在脑中搜寻所有关于马克斯·德米安的回忆,一直追溯到克罗默的那段往事。那时他所说过的话一一浮上心头,而那些话对我依然有意义,触动了我当下的处境!在这次不愉快的会面中,他所说的关于浪子和圣人的话,忽地照亮了我的心。我的处境不就是这样么?我不正是一直沉沦在酒精和污秽中,麻木而迷惘,直到一种新的生命力唤起了我心中的另一面,激起了我对纯净和圣洁的神往。

我继续沉溺在回忆中,天早已黑了,外面下着雨。我的记忆里也有雨声,我想起了当年,在那棵栗树之下,他追问我和克罗默的故事,挖掘我的秘密。一段回忆勾连着另一段——上学路上的谈话,坚信礼课程。最后,我想起了和德米安的第一次会面。那是怎样的情景呢?我一时竟没有想起,于是我慢慢搜寻,潜到记忆的最深处。啊,想起来了!我们站在我家门口,他刚给我讲了自己对该隐的理解。后来他提到了我家门上那枚古老残败的徽章,徽章镌刻在下窄上宽的拱顶石上。

那晚,我梦见了德米安和那枚徽章。德米安将徽章拿在手中,徽章的形状不断改变,忽地微小颓败,忽地庞大逼人,色彩缤纷,然而德米安告诉我,那依旧是同一个徽章。后来他逼着我吃下了徽章。吞下去之后,我毛骨悚然地发现,腹中的徽章竟活了,将我填得满满,然后开始从内部撕扯我。我魂飞魄散地惊跳起来,醒了。

我的意识清醒了,正值夜深人静,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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