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和夏日一般没事都不会去招惹她。
因为清欢一旦人不舒坦了,整个人的脾气都会特别暴躁。
夜里,天衡子已经出去用过晚膳了,清欢还在呼呼大睡,天衡子一度认为敲锣打鼓也不一定能把她给叫醒。
念及她本就是仙体,不吃不喝也是无恙,天衡子索性也就不管她了,若是她睡不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人遭殃呢。
清欢这一觉睡醒,已是两天之后了。
期间天衡子去看过一次狌狌,塬的手段确实狠毒,狌狌再怎么说也是仙兽,他说把人家毛给拔了就给人家拔了。
天衡子此前一直以为狌狌只是脑袋上有毛罢了,如今看着那一地的毛发才知道,原来他全身上下都是毛。
当初玥姒浑身都是伤,狌狌又如何不是?他和玥姒的姿势是一样的,都被塬用粗粗的铁链穿过了琵琶骨,如今一来他就算是被钳制住了,一身功力也发挥不得。
狌狌的武力值实在不高,他想要知晓天下过去之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除了这终身丑陋的样貌和两年内需要回招摇山一次,还有就是他实力永远不会太强以及……没有人会爱他。
这是代价,也是诅咒。
除了肉眼可见的伤,天衡子还看到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突然想起,妖族有一种毒液,能逼的人痛不欲生,而且这毒液还是阵阵发作的,总教中毒者在毒发的时候能时刻保持清醒,清清楚楚的感受这噬骨之痛。
这还是其次,塬也确实听清欢的话,真的把他的嘴给他缝上了。
看着他嘴上血淋淋的伤痕,天衡子看向塬,随后又想到了清欢的话,摇了摇头,随后袖子轻拂,狌狌嘴上的被缝着的线瞬间就消失无踪:“得饶人处且饶人,清欢不懂事,很多事情你莫要听她的。”
塬也知道天衡子在清欢面前的地位,他自然也不想得罪天衡子,随后便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天衡子知道塬是妖族,体内本就有妖族的凶性,做事残暴不计后果了一些倒也能理解。
只是清欢这般……他真的能接受吗?
天衡子一度陷入了迷茫。
他自小在上清宫长大,接受到的所有观念都是救人为本,慈悲为怀,天地苍生皆有存活的权利,他身为大能,有责任解救万族于水火,身先士卒,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清欢不一样,她就算心怀苍生,但她也只是一时怜悯,于她而言,生命终如草芥。
所以当她面对狌狌和玥姒的时候,她可以果断的下杀心。
若说玥姒是罪有应得,但是狌狌呢?
说到底,他其实也只是想要回玥姒的尸体罢了,清欢若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并非没有商量转圜的余地。
只是她偏偏选择了这种最是两败俱伤的方式。
天衡子坐在椅子上,想起了自己之前和纯阳真人的对话。
大佬又在知观心上点火了
道门不能吃肉
“你可知万年前龙族也曾食人而生?虽然后来他们改邪归正,成了神龙,但是在他们的眼里,人命终究还是如同草芥,流淌在血液里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清欢的高傲你应该也有所见,她在你面前乖顺犹如绵羊,但是对于别人,她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杀掉。”纯阳真人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除了龙族的身份,她同时还是神族,你见过神吗?若神真的会护佑天地,当初又为何会妖魔横行,生灵涂炭呢?”
“再或者,人间大旱洪涝,不知要有多少人丧命,你可曾真的见过神向他们施出援手?”
说实话,至少天衡子是从未见过的。
后来纯阳真人又同他说:“清欢入了上清宫,你何时见她尊重过我?怎么说我也算是她的长辈,但是在她的眼里,我只是一介下等的沙砾罢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清欢的年纪在龙族之中还算年幼,所以有些不懂事的地方也很正常,况且龙族本就后嗣凋零,她没有尊师重教的概念也属正常。
总之他为清欢开脱了一番。
如今不知为何又突的回想起当初的这番话,心里一惊。
他从未见过清欢杀人,但是东海之滨那一战,她亲手将若尘的心脏掏了出来,他还是记得的……
不知为何,天衡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想清欢不好的事情,以往他是不会如此的。
他一直觉得,若是清欢做错了什么事,那也定是他没有尽到规劝之责,可为何偏偏今日就会这般了?
天衡子摇摇头。
不对。
他不该生出这种念头的才是。
所有人都说他要把清欢宠坏了,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清欢恶毒呢?
不对不对,从他见到狌狌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对了。
想想狌狌那双眼睛,天衡子总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
朝歌从外面进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失去杨茉的悲痛里,只想知道魔族的下落然后杀了他们为杨茉报仇。
但是这些魔族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和死蟑螂一样,他们根本就找不到。
朝歌实在有些气不过。
回来看到天衡子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花园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还有些失落。
难不成是清欢移情别恋了??
不会吧,清欢不是一直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吗?
那……难道是他自己移情别恋了???
不,这更不可能。
天衡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向来正直的可怕,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于是他秉着一颗善良关切的心走了上去:“怎么了天衡子?清欢出轨了?”
朝歌发誓,如果他真的再多说一句,天衡子真的会拿刀杀了他。
最后天衡子还是自己念了几遍清心咒,将脑海中怪异的念头统统都给抹掉了。
清欢这么可爱,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狌狌实在是守口如瓶,塬几乎是把所有的酷刑都在他身上施了一遍,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清欢咬咬牙,算了,大不了等回去之后问止辞就好。
他肯定知道的。
只是到了如今,她还不能确定止辞的劫难到底是什么。
若真的是魔族的人,她带着人冲进妖魔道,直接杀了那魔君就是。
但若不是这个……恐怕他们自己都会置于危险之中。
清欢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止辞有个万一。
妖魔道进去容易出去难,她虽然一直都在修炼,但人间的灵气实在匮乏,她修炼的进度还不如在天界的十分之一,若要再这么下去,恐怕天衡子都等不到她大成的那天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妖魔道的情势究竟如何,只是一个女魃就已经让她难以招架了,这要是再来一个……
清欢想想都觉得头大。
她真的急需要确定,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天衡子的平安。
“大人,您可算是醒了。”月季看见清欢从厢房里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我有一事想同大人商量。”
“嗯?”清欢挑了挑眉:“难不成是你要回灵蛇族?”
月季摇摇头:“不,我是想安置了阿梦,我们总归不是人,遇到的危险不是她一个小女孩能承受的,而且我也不愿她入道门,一个女孩子,总还是要嫁人的。”
“其实入道门也不错,道门子弟还是有不少人品上佳,仪表堂堂的男子的,而且道门中人甚少论身份地位的,就算你真的不放心,我让知观亲自带她,想来有知观在,也没人敢欺负她。”清欢说道:“况且如今道门的势力如日中天,至少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担忧。”
月季还是有些不愿,她到底是妖族出身,天生就对道门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只是她还是个小姑娘,而且她这个年纪再上山,总归是有些迟了。”
“那你可知她还有什么亲族尚留人间?我们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她也成。”
月季摇摇头。
“那便是没有办法了。”清欢无奈道:“思来想去,还是道门最好,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生活在这里,定是容易被人欺凌,而且她好像才九岁是吧……我有些忘了,这么小的年纪我们就是给了她钱她都不一定能守的住,她如今上山确实年纪较大,便让她学些皮毛的防身之术也无不可。”
月季被清欢说的有些心动了。
道门不比佛门,讲什么六根清净,他们都是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合欢宗那样的道门都存在呢。
而且确实也有不少孩子是因为父母双亡,不得已才入的道门。
高梦的话……就算她资质平平,能有天衡子做她的后盾,她至少前途是无忧的。
“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了吧。”月季还是妥协了。
清欢知道她不舍:“她日后入了上清宫,你也可以经常见着她呀?而且上清宫里的小弟子做菜都很有一手的。”
嗯……后面这句才是重点吧。
“只是道门不能吃肉哦。”
大佬又在知观心上点火了
单身狗的愤怒
“额……”月季面上落下几条黑线:“阿梦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
清欢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同她讲过了吗?”
月季迟疑了一下:“我还未同她讲,但是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道长也是上清宫的知观,总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那你好好同她讲讲,她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的。”
如今女道士其实还是很吃香的,在大家眼里就跟女菩萨一样,慈悲济世。
而且她们也不单纯是修道,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要学的。
就算以后高梦不想嫁给道士,嫁到人间也到处有人要她,这可是能和上清宫扯上关系的人啊。
能入上清宫对高梦来讲绝对是一件好事。
解决了月季的事情,清欢哼着小曲儿就打算去看看狌狌,不知道他到底说了没有。
地牢的幽暗冷清一如既往,清欢从黑漆漆的洞口走下去,正好碰到塬迎面出来:“狌狌可说了?”
塬摇摇头。
“这只猴,怎么脾气这么倔呢?”清欢摇摇头:“罢了,我去看看他。”
如今她睡足了,心情也就好了。
那狌狌之前可是缠了她一个下午啊,把她美好的午觉时间都给破坏掉了,实在该打!
“他的嘴……这是……”清欢看着狌狌鲜血淋漓,伤口密密麻麻,肉都翻出来的嘴巴忍不住起了个鸡皮疙瘩。
塬说道:“我按着您的吩咐,将他的嘴巴缝了起来。”
清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像……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个时候她只是太困了,狌狌又一直不肯说话,还当着她的面说他们家知观的坏话,败坏知观的名誉,气急之下这才随后说了一句。
没想到塬居然当真了……
清欢看了一眼塬:“知观可有来过?”
狌狌看着她,眼睛赤红,恨不得将她薄皮削骨,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塬没有隐瞒:“昨日午时来的。”
“这嘴巴……”清欢猜测:“不会是他把线给解开的吧?”
清欢心里还略微带了一丝的侥幸,没想到下一刻塬就点了点头:“是。”
清欢眼前一黑:“那他可有曾说过什么?”
塬沉吟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得饶人处且饶人,清欢不懂事,很多事情你莫要听她的。”
清欢恨恨的说道:“你何时记性这么好了?”
塬十分老实的说道:“尚可。”
清欢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先帮他把伤治好吧,别弄他了。”
这个塬未免也太实诚了一点。
只是怎么办?知观肯定要生气了。
他答应过自己不生她的气,那他肯定就会生自己的气。
清欢心里越想越慌。
天衡子的性子她还不了解?最是悲悯众生的一个人,看着狌狌被折磨成这个鬼样子,肯定会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不行,她要去找天衡子。
正好这时夙篱带着糖醋从外面回来,看到清欢连忙招呼道:“清欢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清欢像是见着救命稻草一样,自动屏蔽了他们的问题:“你们见到知观了吗?”
夙篱和糖醋都表示不知道。
“哎,你们真的是。”清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书房,没有人,厢房,没有人,大厅,没有人。
只剩下花园了。
清欢理了理衣服,然后又掐了一把大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这样的话知观肯定会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对她好一点的。
“知观,你真的在这里啊。”清欢看到正中间坐着和朝歌喝茶的天衡子,心中一喜。
看来他心情还挺不错的嘛。
“嗯?”天衡子刚刚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清欢就走过来了:“怎么了?”
清欢看不出天衡子的神色是喜是怒,只能大致揣摩着他的心理:“我方才……去看过狌狌了。”
清欢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去看天衡子的脸色。
“嗯。”
天衡子神色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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