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五十米的爆破范围,苏辞安心算,从他脚下这块地到医疗部,差不多五十米。
如果他在这边弄出动静,再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医疗部,几率有点小,但是值得试试。
烧得昏昏沉沉,商行知在意识模糊中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桌上的水杯被震落在地,玻璃碎片从他腿边擦过,割伤了皮肉。
里面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黑色浓稠的不知名液体。
前天他在整理苏辞安送来的新鲜玫瑰花时,拇指被花刺扎了下。
黑色液体流下来,他才惊慌地发觉自己貌似是感染了。
可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他很健康。
但是,健康的人,又怎么会流出黑色的血液呢?
在查出感染的第三天,柳山基地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这让商行知不得不怀疑有人在暗中操控。
通讯部在很久之前便收不到其他基地的消息了。
若是有人逐个击破救援基地,他们根本无从得知消息,也许柳山就是最后一个沦陷的基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希望研究室里的避难者能够等到秦乌的救援。
尤其是苏辞安,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苏辞安的表白……
“商行知,你死也要跟我死在一块!”
医疗部的门被人暴力破坏,商行知怀里抱着同样高烧不退的孩子,眼尾泛红,惊诧地看着门口那人熟悉的身影。
同一时刻,合东基地内,作战队开始大范围搜索柳山特战队的人。
在他们开始行动之前,时黎知跟危莉他们两个便提前躲了起来。
合东基地虽然大,躲藏的地方很多,但他们毕竟是外地人。
所以时黎知赌了一把,带着他们俩去了铁灰色的长方体大楼内。
搜查的人员里有秦乌的追随者,路上其实看见了他们几个,但是偏开脸就当没发现。
合东基地短期内的剧变,出去后再没回来的兄弟,还有被感染后也得不到救援的伤员们。
让他们心生疑惑,也不敢再对合东全心全意地卖力了。
钻进大门内,所有的光源全部消失。
时黎知在黑暗中适应了好半天,等能看清点路后才慢慢往前走。
危莉在周围摸索了半天,她小声抱怨:“这里比学校好多了。”
“我前天去看了,那都是一群死孩子,谁家的孩子不哭不闹,不说话还不吃饭的?”
不哭不闹还能解释,不吃饭的,除非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
怪物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就能活着。
“多说无益,我们保存体力,往前走吧。”时黎知的脑中很混乱。
他用力地蹭了蹭脸颊,把眼眶中的泪意蹭没了。
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
上次他跟秦乌在这里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头,他们要尽快走到尽头去。
不然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在这条单向通道里,那还不是一捉一个准。
先躲进有“秦欧”的那个房间里,“秦欧”不会伤害他们。
在房间内其他的怪物身上,时黎知也没感受到恶意。
“行,走。”危莉也不废话。
几个人沉默地埋头前进。
躲进房间时时黎知腿都走软了,他关上门,锁好锁扣,脊背贴着门板滑到地面上大口喘气。
呼吸间都是怪物身上的腐臭味他也不在乎。
粗壮的栏杆挡住了怪物,他们在牢笼中起身,睁着大大的绿眼睛缓慢地移动到栏杆边盯着时黎知看。
还有的在危莉,只有汪新没有吸引怪物的视线。
这些怪物比上回看到的时候变异程度更深了。
裸露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胶质的透明薄膜,在亮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好似马上就会蜕皮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时黎知在身上摸索一番,找出之前用完后塞进兜里的水果刀。
“黎知,你干啥?”危莉吓了一跳,她看见时黎知拔出水果刀要割自己的手。
瓷白的手臂上还有没好全的疤痕。
“没事的,我只是确认一下。”时黎知目光柔和地看向牢笼中紧盯着他的怪物。
一个长相已经不像人的人类。
他果断地割开一条伤口,大胆地将手伸进牢笼内。
怪物小声吼叫,反而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它又凑过来看不断从时黎明手臂上滑落的鲜血。
危莉走过来狠狠盯着怪物,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怪物,怪物朝她嘶吼两声,倒是没有再后退。
借此机会,时黎知用刀锋沾了还温热的鲜血,抹在怪物身上。
汪新眼神微动,他抱住精神紧绷的危莉,无声地安抚她。
等血液自动干涸,时黎知收回了手,大部分血液都被他涂在了怪物身上。
现在的怪物看起来就是一个血人,有种诡异的滑稽。
很快,神奇的一幕出现,怪物身上亮晶晶的皮真的蜕了下来,碎屑一般掉落在牢笼内。
它更像个人了,除了不会说话,眼睛是不似常人的深绿色。
“啊…啊。”怪物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冲时黎知比划两下。
没人能看懂它在表达什么,那怪物见他们不明白,面朝走廊深处站立。
其他牢笼里的怪物也跟着转了方向。
房间深处有东西。
不是“秦欧”吗?时黎知捂住痛到麻木的手臂,朝漆黑的走廊深处看去。
灯是上次“秦欧”弄坏的,合东基地一直没让人修。
不过,综合考虑,时黎知觉得他们应该是不敢来修。
长方体大楼内可怕的可不止是怪物,还有令人发毛的诡异布局。
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设计。
“黎知,要去深处吗?”危莉比时黎知还积极,看起来是在问他要不要去,实际上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了。
汪新寸步不离地跟在危莉身后,无时无刻都像个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
“汪新,你跟危莉姐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时黎知深呼吸两口气才跟着他们往前走。
不是害怕,纯粹是路途太长,对他的体力很不友好。
“嗯。”汪新不自觉摸向长匕首,目光定在危莉身上,“孤儿院。”
他们从孤儿院就在一起了,后面汪新被人领养,那户人拿了国家补偿金后对汪新不闻不问。
过两年又把汪新送回了孤儿院,他身上穿的还是被两年前被接走时买回来的新衣服。
现在已经破旧不堪,袖子裤脚都短了一大截。
大冬天的,十来岁的小孩手脚冻得通红。
有个护工不忍心,拣了些孩子穿不了的旧衣服给他做了两件“新衣”。
那是危莉的妈妈。
不过在危莉五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后面危莉也被迫住在了孤儿院。
两人从小相依为命长大,谁也离不开谁。
刀柄上的栀子花是危莉刻了两个月才刻好的,匕首换过很多次,但汪新从没换过刀柄。
“里面好臭。”危莉放慢了速度,前面没有灯。
景物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晰,时黎知惊叹于,这条走廊很长,边上的牢笼居然都是满的。
越往里,对怪物的束缚也越多。
现在这一截,怪物的手腕上扣上了锁链,将它们牢牢固定在水泥砖墙上。
但怪物的头依然倔强地面向更里面。
气味越来越重,他们三个仿佛在几年没清理过的下水道里行走。
潮湿的空气浸湿了他们的衣服,走着走着,危莉也不说话了。
时黎知只能看清她两条长长的马尾在摆动。
身后距离很远的大门被暴力破开,倒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他们人呢?”奇虎阴沉着脸,说话时露出两颗小虎牙,这种时刻他都没忘记微笑。
但身后没一个人觉得他脾气好。
先头放过了几人的队员被奇虎抓住领子,小腿以诡异的弧度后翻着。
他被人打断了小腿,又被拖来这里问罪,此刻气息虚弱,死咬着牙说:“不知道!”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吗?”奇虎松手,任由他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费力地咳出血块,眼神迷离,意识涣散。
“秦乌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奇虎勾唇笑,轻蔑地俯视他,像嗜血的恶魔。
“他早几百年前就不是个人了,他是怪物!你们居然会信一个怪物的话。”
慢悠悠的语气活像给人凌迟,身后被叫来的人脸色也都不好看,忍着心头的恐惧站在原地没动。
“难道。”奇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纡尊降贵地弯腰,“你也是怪物吗?”
“我…不是。”队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脚无力地扑腾两下,又无力地摔了回去,他眼神空茫,已经是濒死之际。
还顽强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重复:
“秦队长…不是…怪物,秦队长是…人,秦队长不是…怪物……”
几句话来回嘟囔,成功惹怒了奇虎,他狞笑,将他一脚踢到墙边,看着他又吐出口血。
血糊了一地,现在墙也脏了。
奇虎轻啧了声:“真可惜,鞋脏了。”
埋怨完又警告后面的人:
“你们看到了,跟着秦乌,就是这个下场。”
杀了那么多只鸡,这些猴也该懂事了。
奇虎享受他们恐惧的神情,赞叹地拍拍手,闭着眼感受了一番,强大的预知能力告诉他。
那几只小老鼠就在房间最深处,他正想来一场瓮中捉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