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后山那块地儿,棺材要纯金镶珍珠的。”
东方境收了老头子的骸骨,抱着昏迷的小徒弟朝山下走去。
玄极宗内禁止高空飞行。
老头子对这事情尤其重视,他虽然能御空而去,但依旧选择步行下山。
走了一段路,突然有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袍一角。
他垂眼瞧去。
是浑身血污的虞旸。
虞旸趴在地上,双眼通红地仰头望着东方境,以及东方境怀里的言绯。
她喃喃:“她是鲛人。”
东方境:“那又如何?”
虞旸被他这般一问,哑然。
东方境:“有些人虽然是人,却猪狗畜生不如,是不是人,不在皮骨,在于心。”
这是老头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他向来嗤之以鼻,但现在,却莫名说了出来。
虞旸倒是没想到向来不爱说话的东方境会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愣,就觉得东方境这话像是在隐喻她。
被自己的心上人讽刺猪狗畜生不如,这比直白地斥责打骂还要令她无地自容。
看到东方境时流露出的惊喜在这一刻,寸寸消亡。
但这是,她能见到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哪怕无地自容,哪怕想立时自尽,却还是想再和他说说话。
她恋慕他那么久,两个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却几乎没有。
这是她唯一一次离得他这么近。
扯着他的衣角,抬起头就能看到他的眉眼。
“玄境子,我父亲本是想等你这次回宗门口,与你师父商议你我的婚事……”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娶你?”东方境神情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随即灵气如刀划过。
将她拽着自己的那片衣角削落。
“神经病。”
抬脚,没有任何回头的离开。
老头子的修为深厚,言绯如今魂魄不稳,这些修为如果不好好引导,于她来说,反而是个祸害。
东方境寻了一处安静无人的山头,帮言绯固魂定魄,引导她身体里浑厚庞大的修为。
只令他没想到的是,言绯这身体,丹田就如漏斗,不管多少灵气到达她丹田,全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这是鲛人的特殊体质缘故?
老头子的修为本是给她的,但却因为她无法消化这庞大的修为,最终,全部又过在了他的身上。
搜魂对言绯的损伤太过,再次清醒的她,就如三岁稚儿,前尘往事俱忘。
甚至连他这个徒弟也不记得了。
白日里不是在追风就是在追蝴蝶,或者拽着他的衣袖一声声喊着“哥哥。”
“哥哥,哥哥……”
“叫师父。”
“哥哥,哥哥……”
“叫师父。”
“师,师父?”
“嗯,我是你的师父。”
晚上,她会从噩梦中惊醒,又哭又叫地发狂奔跑。
四周若是有人有活物,必会因她的哭叫声浑身渗血七孔流血而亡。
于是,东方境带着言绯朝人烟荒芜的地方迁移。
她的魂魄不稳,他背着她走过无数日夜,寻找能修补她魂魄的天材地宝。
后来有一日,他和她坐在一处大树上吃干粮。
树下有一队人马经过,因着中午缘故,对方就在大树下扎营休息。
队伍中的华美轿中走出一个穿着漂亮打扮得华美的女子,十指纤纤地吃着精致的糕点,烹煮美味的茶水。
坐在他旁边的徒弟,眼睛看直了。
东方境盯着小姑娘那羡慕向往的神情。
他做了个决定。
他一手扛着小姑娘,一手扛着从那个精致姑娘那抢来的茶水糕点和衣服狂奔几百里后,这才把已经碎了的糕点递给徒弟。
糕点碎的不成样子了,看不出之前的好看形状。
茶水,自然也凉了。
抢来的衣服无比大,不适合身材娇小的徒弟。
但小徒弟还是挺喜欢这华美的衣服,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又比划。
东方境看着这些年跟着他四处流浪,没个女孩样子的徒弟。
心头这一刻,实在酸楚。
他建立了合欢派。
招了些弟子。
他发觉徒弟虽然不能修炼,但可以将声乐化为利刃。
也就是灵音宗修炼的音波功法。
东方境先是去灵音宗偷了一波功法,他自己练会后,这才开始教徒弟。
他对乐器一窍不通,也完全不感兴趣,但为了教徒弟,他只能苦心修炼琴艺。
琴这东西长得丑不说,而且还难拨拉,他也不知道自己弹断了多少琴。
总算学会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徒弟对乐器也是毫无兴趣。
不愧是他徒弟。
合欢派里的人都是他从四处网罗而来,只为保护她。
在言绯的神魂终于稳定后,东方境又踏上了寻找开启鲛珠梦华的办法。
这次,他救了一个曾在鲛人族中是长老级别的鲛人。
对方告诉他,以一己之力打开鲛珠梦华,根本不可能。
东方境有了一个想法,如果用他一个人的力量打不开,那么,把这天下间残存的鲛人们都集齐在一处,是不是可以做到?
他向来是个实干派。
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说做就做。
只是令他没想到,他的小徒弟在重重保护下,还是会受伤。
这次,是被人一剑穿心。
庆幸的是他在小徒弟的神魂中留下一道印记,危急时刻,他瞬移到了小徒弟的身边。
一边为小徒弟灌输灵力稳住神魂。
他一边抬头,冷冷盯着面前这个拿剑的男人。
“玄境子?”
对方认识他,而且也认识他的徒弟,声音颤颤的,“这,这是阿绯,阿绯怎么会在合欢派,怎么会是珍珠仙子?”
对方要扑过来:“阿绯,我,我不是故意我,我不是故意……”
东方境一巴掌把他拍远:“那你就是有意?”
不过,在对方的二次刷脸下,东方境终于想起他是谁。
是小徒弟曾经想嫁的那小子。
东方境从来不记人脸,但这张脸,他记得清楚。
第271章下辈子我们要做爱人呀!
虞旸没想到玄境子会反问她是谁。
他眼里的淡漠不似作伪。
她以为他会拒绝,或是会斥责她因为这点事“残害”他的徒弟,心思歹毒不知廉耻。
却没想到,他会云淡风轻来一句“你是谁”。
她将他放在心尖尖上日思夜想,她为他铸下这弥天大错,可在他眼中,她竟只是一个陌生人。
何其可笑!
虞旸看着玄境子的身形渐行渐远。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没她身上落过一瞬。
再回想过往,她想了起来,过往中,他也不曾正眼看过她。
母亲说的对,他是修无情道的人,他不可能有情。
就算他有情,他的那点情谊,也全给了他的小徒弟。
真相明明一早就摆在眼前,可她至今才认清。
何其可笑。
她竟用那么多人的性命,用父母与宗门众人的惨死,才认清了如此浅白的事实。
虞旸胸口激荡,一口鲜血闷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她想转身离开,身形一动,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垂头望着地面的她,双手蓦地捂面:“我错了,我错了……”
她想起来,她与言绯,关系也是极好的。
虽然她觉得言绯配不上弟弟,可那小姑娘天真烂漫。
从前为了见到东方境,她经常来玄极宗,遇到过言绯在背后被人讥笑没有修为是个废材德不配位。
她也曾出口相助,并与言绯交好。
起初,她只是想借着言绯离玄境子再近一步,更近一步。
后来,对方一片赤诚,善良而又可爱,她便与言绯成了好友。
可是她没想到言绯竟然会想让弟弟娶她。
这怎么行?
言绯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寿数短的仿若蝼蚁。
修仙之人选择道侣,大多都是选择修为相差不多,天赋相当的,因为一旦对方早夭,另一方必会因此伤情生了心魔,不利于修行。
弟弟就像是着魔般的执拗要娶言绯,就连她最爱的玄境子,也是除了这个小徒弟,对任何人都不上心。
虞旸与言绯交好时,几乎天天都在听言绯在炫耀玄境子对她多好。
以至于,得知言绯是鲛人,她便对言绯是鲛人的事情深信不疑。
鲛人擅魅,中了鲛人的魅,会迷失心智,事事处处都听从鲛人的话,眼里心里就只有鲛人。
如果言绯不是鲛人,性格清冷只会修炼不与人交流的玄境子不会对言绯这么好。
不仅破格收她为徒,还时时处处都会维护她,为她上天入地出生入死地寻找天材地宝。
如果言绯不是鲛人,她的弟弟也不可能鬼迷心窍般地想要娶她。
弟弟学的多情剑法,剑法未成,不适合娶妻,向来聪慧过人的弟弟却为了言绯不仅忤逆父母,还斩断自己的一只手自废功法。
她以为拆穿言绯的真面目,不管是玄境子,还是自己的弟弟,都不会再因为魅而对言绯另眼相看。
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可到头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那些人叫嚣着要对言绯搜魂,要藉此机会把所有的鲛人全部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在控诉言绯魅惑他们的心智,是个祸害。
那些人愤怒无比的对言绯上刑,辱骂她踢打她。
没人阻拦,大家都在叫好。
虞旸记忆里总是穿着一身粉红衣裙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转眼就被大刑折磨的遍体鳞伤满身鲜血。
虞旸想要阻止。
母亲拉住了她的手。
母亲望着她软弱而惊恐的目光,坚定地对她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是鲛人,阿旸,你太心软。”
她一己之私,害了所有人。
父亲,母亲,和她一起来玄极宗的同门师兄师妹们,还有无数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死了,这漫山遍野都是血,血流成河……
虽她不是刽子手,却比刽子手还要可怕。
东方境说讥讽她猪狗畜生不如,确然,是的。
虞旸以为自己会死。
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是睁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玄境子。
如她这样的人,死后不该是魂飞魄散或是进入十八层地狱吗?
为什么,还能看到自己想念的人?
“阿姐!”
旁边的声音惊醒了她,她扭头,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依旧是一条胳膊,另外一边空荡荡的只有个轻飘飘的袖子。
她眼眶一热:“阿弟,你,你也死了吗?”
“不是。”弟弟脸色苍白的朝她笑了笑,而后挥手,在他们四周升起一个隔音罩。
“阿姐,抱歉,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把你的魂魄留了住。”
弟弟望着她,眼眶通红:“阿姐,你知道鲛珠梦华吗?鲛珠梦华是鲛人们世世代代用泪珠滋养出来的一件堪比神器的存在,鲛珠梦华一旦打开,可以进入鲛珠梦华蕴养出的一个小世界里,玄境子想救阿绯,但是他一个人之力无法打开鲛珠梦华,我想帮他。”
虞旸听到弟弟的话,下意识地扭头瞟了眼旁边的玄境子。
这才发觉,玄境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粉色的衣衫,心脏位置却被插了一把剑,或是剑没有拔出的缘故,女孩的身上并无血迹,干干净净的脸蛋,干干净净的衣衫。
如果不是那把剑,她看起来更像是在熟睡。
就像是熟睡的小仙女,眉眼间没有半分愁绪,似在做好梦,五官舒展着,令人看着便觉得温暖。
是言绯。
虞旸盯着她心口的那把剑,疑惑:“这是多情剑的第七招……”
话没说完反应过来,目光落向一脸内疚而又痛苦的阿弟。
阿弟的眼眶通红,眼底隐约有令她惊悚害怕的黑气在若隐若现。
“姐姐,是我失手杀了阿绯,能救阿绯的只有这鲛珠梦华。”
虞旸压下心底翻天覆地般的情绪,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她以为弟弟召她出来,定然是要她帮忙开启鲛珠梦华。
她想,就算自己魂飞魄散,这事情她也十分愿意。
因果循环,她若能弥补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魂飞魄散,也会欣慰。
只希望这因果只落在她身上,不再牵扯到她的阿弟。
她的阿弟啊,满腔赤诚,善良热血,最好的阿弟。
“阿姐,我将你的神魂蕴养在我的识海中,我和玄境子,在打开鲛珠梦华后会有一人进入鲛珠梦华,如果是我,你会和我一起进去。”
她没想到自己的神魂一直栖息在弟弟的识海中,虽然他们二人一母同胞,神魂并不排斥,可滋养她的神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的弟弟,这个傻弟弟。
虞旸:“进去后,我能做什么?”
“阿姐,在鲛珠梦华的世界中,就如同人的转世投胎,我们若是进去了,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阿姐,你,你想做玄境子的妻吗?”
这句话,如果是从玄境子口中问出,她想,她一定会开心到爆。
可如今,时过境迁,再听弟弟问的话,她满心只余悲凉。
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答,“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自己再无资格。
“阿姐,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身份。”弟弟生怕她不懂,继续说:“在鲛珠梦华世界里若是为女郎,你这么优秀肯定有机会嫁给玄境子,成为他的妻。”
“我可为男儿吗?”
她的弟弟一脸不解:“阿姐?”
“若是可以选择,我想为男儿。”
如果鲛珠梦华的世界真是她可选择的一世,她希望自己的这一世,是弟弟可以依靠的哥哥。
她要让弟弟不再受父母亲人暴毙离世的痛苦,让弟弟不再心爱之人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苦。
若是可以选择,她希望自己是玄境子的一个朋友,一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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