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不在家, 陈盼安心养胎,逐渐放慢了生活节奏。
后勤部那里,陈盼本就没想抓着不放, 现在她怀孕了,陈盼就更不争不抢了。
现在陈盼每天去上班,除了帮忙出出主意,就是继续教大家学习。一切出风头, 有实权、需要操心的活, 她都不接。
冯部长开始挺喜欢陈盼的这份识趣。陈盼的身份在那里摆着, 天生地位比他高一点儿,所以他不希望陈盼太能干,和他争权。
就算知道部队不是结党营私的地方, 他也不愿意和陈盼对上, 与陆岩为敌。但时间久了,陈盼一直这么佛系,啥也不在乎, 冯部长又很不适应。
这个时代的人,责任心和民族自尊心都很重。为了建设美丽祖国, 很多人都恨不得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通三岛上,所有人加起来, 也找不出比陈盼更咸鱼的人。
也不是说陈盼做的不好, 只是她明明有能力做的更好, 却不出头, 也不愿意冒尖, 就有点和打鸡血的大家格格不入, 有点奇怪。
没找陈盼谈话之前, 冯部长以为这是陈盼太聪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为了后勤部的安定团结,故意藏拙,不让他为难。
等冯部长做好了心理建设,去给陈盼道歉,承认他的小心眼,让陈盼随意发挥,不要在意他的时候,陈盼明显愣了一下。
陈盼是知道,冯部长有些不喜欢她的。但她没想到,她只是对工作少了些许激、情,就能让对方补脑那么多。
为了打断冯部长发自灵魂深处的忏悔,陈盼只能提前说了她怀孕的消息。
“我现在怀孕还没到三个月,所以一直没有往外说。工作的事,我也没有不尽心,只是我现在有孕,不能太累,所以才这样安排。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和咱后勤部也没有什么隔阂。我就是身体原因,有心无力而已。”
陈盼的坦诚相告,让冯部长尴尬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我想太多了。”
冯部长涨红了一张白胖的脸,他头一次经历这样窘迫的瞬间。这份尴尬,让他脚趾扣地,头顶冒烟,根本不好意思抬头,去看陈盼那双干净真诚的眼睛。
因为忌惮陈盼而针对她;陈盼化解他的刁难后,被陈盼的才华折服,他又一顿胡乱猜测……他这是干嘛呢?
陈盼不会以为他有病?不来后勤部了吧?
不要啊!他真没有病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冯部长发誓,他这辈子都安分守己,再也不自寻烦恼,自命不凡,随便犯病了。
呜呜……
“那什么,下班时间,我就不叨扰你休息了,呵呵。你好好休息,养胎要紧。明天你可以晚点来上班,工作中有什么困难,你及时和我说,我先走了。”
这里的空气,对冯部长来说有些窒息。他强忍着钻地的冲动,在陈盼含笑的目光中,僵硬着脸,溜之大吉。
陈盼知道他在陆家呆的难受,也就贴心的没有挽留。等陈盼送走了冯部长,确定冯部长走远了,她才回到屋里,放声大笑。
冯部长刚刚的表情,实在是有趣。这个要命的乌龙,可以让陈盼笑一年。笑够了,陈盼心中对冯部长的那点不喜,彻底消失不见。
就冲冯部长今天这个道歉的心胸,和他爱国,爱惜人才的精神,他也值得陈盼发自内心的尊重。
也许冯部长能力有限,不是一个好的技术员。但他这份气魄,他觉得算得上一个好领导。
为了报答冯部长的知遇之恩,陈盼在之后的工作中,稍微多用了几分心思,让她看上去比刚入职的时候,支愣起来不少。
陈盼对外的解释,是她适应了新的环境,超长发挥。但私底下找过她的冯部长,却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但这其中的引擎,太让人尴尬。冯部长欣慰陈盼支愣起来的同时,也怕陈盼累到,不敢给陈盼安排太多事情。
经那一役,冯部长对陈盼彻底放养。他相信陈盼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再不好意思,往陈盼跟前凑,瞎掺和陈盼的工作了。
陈盼因此工作的更加轻松,越来越喜欢后勤部这份工作了。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陈盼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她家就又来了两个人。
这次来找陈盼的,是于莓和孙晓的大儿媳妇郑优。郑优是来帮陈盼挑水的,于莓是来给陈盼送钱的。
陈盼先谢过郑优,把她家的水桶找出来,交给郑优,郑优离开后,她才去招呼于莓。
于莓这个还钱的举动,让陈盼对她好感倍增。又因为,于莓间接提醒了陈盼,让她提前发现了她怀孕的事情,所以陈盼今天对于莓,比上次热情了一些。
“娇娇怎么样?她这几天还好吧。”
陈盼这心情是非常好了,不然她是不会主动去关心陌生人的。
于莓还是像上次一样爽快,对陈盼感激一笑,她认真的回答了陈盼的问题。
“挺好的,挺好的。多亏了你送我的红糖,不然那小丫头可得遭罪了。”
原来刘娇娇来事之前,贪凉去海边玩了好几天。没有陈盼的红糖水,和她教的那些小妙招,刘娇娇这回肯定要遭罪的。
也是因为刘娇娇肚子疼的厉害,于莓才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陈盼还钱。
陈盼一听于莓说完原因,对她的感官又好了一些,坚决的把于莓送回来的钱,又给她推了回去。
“送的就是送的。送人的东西,我怎么能要钱呢?于嫂子你快把这钱拿回去吧。”
于莓看陈盼是真的不要,把手收回来之后,略微尴尬的摸了摸头发。
“陈妹子,这钱要不你还是收下吧,不然再有事,我都不好意思来找你帮忙了。”
陈盼一听于莓这话,就知道她找她肯定有事。于是,陈盼很自然的,问她怎么了?
“嫂子有事你就说,咱们一个岛上住着,能帮的我会帮的。”
于莓等的就是陈盼这句话。闻言,她一边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啊……”一边干脆利落的,把她的困难都和陈盼说了。
原来,于莓除了来陆家还钱,她还是来陆家借布的。
卫生纸不能固定,刘娇娇第一次来月经,还不会夹。小姑娘随便一个动作,她垫的卫生纸,就不知道窜哪里去了。卫生纸跑错位了,刘娇娇的裤子就很容易被弄脏。
小姑娘怕脏裤子丢人,门都不敢出。这份尴尬,让小姑娘很不开心。也让于莓很是心疼。
为了帮刘娇娇把卫生纸固定住,于莓想给她做两条月事带。可于莓家里没有浅色的布料,所以她又来找陈盼借了。
和上次一样,于莓此时同样没先带钱。
“……”
陈盼听完于莓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无语、皱眉。
岛上的小卖部已经开起来了,于莓第一次来陆家借东西的时候,陈盼以为她没钱买,或者是急糊涂了,所以才来找她借。
那时候陈盼太尴尬,又是第一次帮军属的忙,所以她没有细想,二话不说的就把东西送人了。
于莓走后,陈盼想过于莓是想占便宜,在忽悠她。但今天于莓还钱的举动,又让她知道,是她想多了。
可现在,陈盼刚把于莓划到好人的行列,她就又来找她借东西,这很难不让陈盼多谢。
这于莓不会是觉得,她脸皮薄,又好说话,就想一直薅她羊毛吧?
为了避免被于莓当冤大头缠上,陈盼皱眉想了一下,对她说:“浅色布料啊?我之前倒是有,但前几天让我做衣服用了。现在,我没有整块的布料,只有点碎布头了。”
“碎布也行,月事带不大,用碎布做正好。”
“……”
于莓一点儿不挑,只要陈盼有布,她就想借。她这样的态度,让陈盼更觉得她动机不纯,不想借了。
只是,刘娇娇到底是无辜的,小姑娘来事,本就难受,不会用卫生纸就更不方便。所以,陈盼虽然心里不舒服,她还是去二楼拿了几块碎布头出来。
于莓一看陈盼上楼一趟,手里多了几块碎布头下来,她眼里瞬间就有了光泽。
“陈妹子,太谢谢你了。这几块碎布头就够用了,等明天,我就把布料钱给你送来。你可真是我家娇娇的大恩人。”
于莓说着,就要去接陈盼手里的布料,陈盼不想白白便宜她,就没有第一时间给她。
“于嫂子,你急什么?布料就在这,又不会跑。”
于莓一听陈盼这话,懵了一下,只能讪讪的又坐了回去。于莓不知道陈盼为什么突然变脸,但她求人办事多年,借遍十里八乡,深谙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的道理。
所以,于莓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似的,继续轻松的和陈盼聊天。
“嘿嘿,你这花布太好看,我一时看迷了眼,让陈妹子见笑了。”
这么说着,于莓又不好好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用这样的花布给娇娇做月事带,她肯定喜欢。她这两天在家,一直闷闷不乐。我一看这布料,就想快点拿回去,好哄她开心。”
于莓这话说的,一看就是真心的。她是真的很喜欢陈盼手里的布料,一点儿不掺水。她也是真宠她的小姑子,不是再给陈盼演戏。
可陈盼听了她这话,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太舒服。
刘娇娇如何,说到底根本不关陈盼的事。陈盼因为岛上的男人不在家,对岛上的女人有一份义务。但这份义务,全凭自愿。陈盼不管别人,只关起门来,过她自己的小日子,也没人能指责她什么。
毕竟,她只是陆岩的老婆,不是岛上军属们的衣食父母。
陈盼是高冷,还是亲民,都不影响陆岩的地位。她愿意对军属们好,只是因为陈盼尊重军人的付出,愿意为他们的美好生活,出一份力而已。
但,还是那句话,陈盼想做什么,全凭她愿意。谁想抖机灵算计她,陈盼可不会答应。
陈盼心里给于莓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接着于莓的话,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布确实不错,我也很喜欢。要不是娇娇真的急需,我真不会拿出来。”
“按理说,这点碎布头不值钱,我直接送人都拿不出手。但于嫂子是个要强的人,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嫂子的合理诉求。”
于莓还没听懂,陈盼说的合理诉求是什么玩意,就听见陈盼笑眯眯的继续道:
“这块布料陆岩买的时候,花了两块五和一些布票。我手里这点碎布头不值钱,我就不从嫂子要不布票了。”
“咱俩这交情,谈钱伤感情,我就不和嫂子细算了。嫂子把你今天要还我的五毛钱给我吧,这样咱两家的帐就清了。也省的你明天来找我还钱。”
“………!?!”
陈盼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大气的同时又十分的贴心。但陈盼这样的善解人意,却让于莓开心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在了脸上。
早说于莓这人,真挺好的。她没有什么坏心眼,不会背后说人坏话,还很好相处。但人无完人,她有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就像陈盼想的那样,于莓很喜欢占小便宜。于莓占便宜,从来不多占。就针头线脑,一把盐,几张纸这种小便宜,她最喜欢贪。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于莓靠着有借有还,再借不还,还了再借这一招,不知道坑了多少东西。
专业坑人这么多年,于莓很知道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她从来不会可着一个人薅羊毛。同一个人,于莓基本借上两次,就会歇一段时间。等债主对她放松警惕,或者快把她忘了的时候,她再借着还东西的借口上门,然后不着痕迹的再打一波秋风。
坑了这么多人,于莓还是第一次碰见陈盼这样,两个来回,就把她看穿的人。
紧紧的攥着她手里的五毛钱,于莓很不舍得把它给陈盼。但陈盼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不给钱,陈盼肯定要起疑的。
虽然,她现在好像已经,在陈盼面前暴露了。但陈盼没有说破,于莓就可以继续装糊涂。
憋了一口气,隐蔽的在大腿里子上掐了一把,于莓用痛感提醒她自己不要失态。
“……呵呵,陈妹子说的对,呵呵,你说得对……我现在把钱给你,咱俩家就不欠帐了,呵呵……还是陈妹子反应快,我都忘了我今天是带钱来的了……呵呵。”
强忍住心痛,于莓把她手里那被汗水打湿的五毛钱,郑重的交到了陈盼的手里。
虽然五毛钱买了几块碎布头,于莓也没吃大亏,但她还是心疼的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那什么,娇娇还在家等我呢。我先走了。”
“行,嫂子快回家吧,有事你再来找我,能帮的我都帮。”
还是那句话,但于莓再听,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刚才于莓听陈盼这样说,心里都快乐开花了。现在再听,于莓可不敢小瞧陈盼,再把她当傻子了。
于莓不清楚,她的心思,陈盼看清了几分。但为了不暴露更多,她几乎是从陈家落荒而逃,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刘家。
陈盼和于莓村里的倒霉蛋不同,她是陆岩的媳妇,她是可以给陆岩吹枕边风的存在。于莓敢和村里人来硬的,却不敢和陈盼耍赖。
万一惹毛了陈盼,影响到她男人,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于莓没那么傻。
陈盼收拾了于莓,灭了她的小心思。看着她手里,很有烟火气的五毛钱,心情很好的笑了出来。
郑优打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笑靥如花的陈盼。
一看于莓已经走了,郑优犹豫了一下,把于莓爱贪小便宜的时候,告诉了陈盼。
“我不是要背后说人坏话,只是陈盼你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你千万不要被于莓骗了。”
很明显,齐家也被于莓坑过,不然郑优也不会这么清楚于莓的真面目。
郑优好心提醒陈盼,陈盼当然不会,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谢谢郑嫂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刚才,我表现可好了,一点儿没让于莓坑到。”
陈盼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郑优。郑优闻言,立刻对陈盼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你是个面团一样的人,没想到你比我还厉害。”
“哪里,哪里,嫂子过奖了。”
郑优对陈盼胃口,陈盼就和她贫嘴了几句,才放人回齐家。
郑优实打实给陈盼帮了大忙,陈盼不好意思白让她出力,就装了一篮子鸡蛋,让郑优带回齐家。
“咱俩家,就不谈钱了。我家鸡下蛋勤快,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带回给小杰他们补补吧。”
小杰是郑优的儿子,叫齐杰,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偶尔齐家人忙的时候,他也会过来帮陈盼挑水劈柴。陈盼挺喜欢他的踏实劲,愿意把他当小辈照顾一二。
郑优本来不要意思要陈盼的鸡蛋,但陈盼提到了齐杰,她就不能拒绝了。
齐杰他爸已经牺牲了,郑优和齐杰在齐家虽然生活的也还可以,但毕竟少了主心骨。郑优娘俩,只能多干活少吃饭。齐家有什么好吃的,齐杰都会懂事的,先给弟弟妹妹吃。
齐家人说他,让齐杰自己吃,他也不改。只有郑优挣来的口粮,齐杰才会吃的心安理得。所以,陈盼这份回礼,郑优不能拒绝。
“行,那我替小杰谢谢你了。一会儿,我让他过来,帮你给菜地除草、捉虫。”
“哈哈,好。”
陈盼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有齐家的孩子过来,她也能有趣一些。
齐家的孩子来了,齐家孩子的好朋友,郭家的孩子,也跟着来了。
陈盼本就不讨厌小孩,现在她马上要当妈妈了,更是母爱泛滥,特意煮了一锅清凉补给大家喝。
小朋友们,没有大人那样多的心思,对于好吃的,也没那么容易克制。所以,没一会儿,他们就在陆家吃嗨了。
吃饱喝足的小崽崽们,也知道不能吃白食的道理,所以他们卖力的帮陈盼整理菜地,喂鸡,扫地。给陈盼带来很多欢声笑语的同时,也把陆家的杂活都包了。
小崽崽们这样可爱,陈盼心里就更加期待她的小宝贝了。
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她是怎么的性格?长的好不好看?应该不会太丑吧?毕竟她和陆岩长的都很不错。
陈盼在心里,补脑了很多小宝贝的样子。越是补脑,陈盼就越想陆岩。
陆岩还不知道她怀孕呢。也不知道陆岩出海是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等陆岩回来,知道他要当爸爸了,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他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呢。
想象一下,陆岩回来,知道她怀孕后,吃惊的的样子,陈盼越发期待陆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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