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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五招一香矮神琼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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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丁岚喃喃道:“唉,你的声音笑貌,是如此地深深刻在我心上,每一晚更阑人静,我都忍不住记起那一夜……”

他又叹口气,道:“我有千言万语,只是到了你面前,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而你也永远不让我有机会单独与你相处,你为何这等无情?如果无情,为何那一夜又如此热烈缠绵。”

夏雪也叹息一声,想起无名氏也正是如此,看似有情,其实碰也不碰她一下。

丁岚继续喃喃道:“听说你为了要所有接近过你的男人都永远忘不了你,所以在一夕之后,永不再有第二夕。可是,我想总有一个男人不只占有你一夕,这想法使我妒忌得几乎要发狂,但你一点也不知道,你丝毫不晓得我心中痛苦的煎熬,你冷做地顾视每一个男人,不论是谁,在你面前都变成奴隶

他把夏雪抱得更紧,夏雪呻吟一声,忽然也伸手把他抱住,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同情怜悯,同时有一种反常的刺激之感。

石室内静寂了一阵,丁岚突然把她抱得更紧,手掌在夏雪的肉体上游移摸索。

夏雪闭上双目,竟没有一点点反抗禁止他的意思,反而低声沙哑地呻吟起来。

只听丁岚喃喃道:“你嫁给我吧,这已是我此生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请嫁给我吧……”

夏雪鼻子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种声音在男人耳中可以引起焚身的欲火。

她身上的衣服逐渐减少,最后,她感觉到石地的冰凉以及另一个男人的体温……

且说在外面的无名氏,一直等到中午时分,烈日当空,仍然不见有人走过,更没有人从墓门出来。

他暗暗担忧起来,心想丁岚和夏雪一定是在墓中碰上了凶险,才会久久不出。

但他不是浮躁性格的人,所以还沉得住气,耐心守候。

又等了一顿饭工夫,一条人影从崖侧飘落墓门之前,却是那智计过人的瑛姑。

她在墓门之前迟疑徘徊了一阵,竟不入墓,转身飘然奔去。

过了不久,瑛姑和蓝岳一道奔来,停住在墓门之前,蓝岳满面喜容,道:“想不到墓门已现,我们快进去瞧瞧……”

瑛姑道:“公子且慢,这墓中不知有些什么人先进去了?”

蓝岳道:“管他的,我们还怕谁来?”

瑛姑道:“话不是这样说,万一墓内万分凶险,再加上有人暗中伏击,纵然本领再高,也禁受不起!”

蓝岳诧道:“然则我们不进去了?”

瑛姑道:“我们迟早都要人去,但先找到别的人探路,有什么凶险,让先人去之人担承……”

蓝岳沉吟道:“你可是想引祈辛二人人去?纵然他们当真先行进去,但墓中的珍宝财物岂不是多了两人瓜分?”

瑛姑微笑道:“这个不妨,等大家平安出墓之后,我们找机会把他们杀死便是了……”

蓝岳道:“好吧,就依你的话行事。”

瑛姑道:“你先藏起来,我去问祈辛二人有没有见到你,顺口说出此墓已经开启。他们见到之后,一定抢先奔人。”

蓝岳连连称妙,于是藏起来,瑛姑自己去了,不久,祈辛二人果然奔到。

他们见到墓门,都流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祈北海长啸一声,首先向墓门奔了人去,辛龙孙犹疑了一下,便也急忙跟了人去。

瑛姑随即现身,与蓝岳相视一笑,便站在墓门口,凝神倾听内中动静。

过了许久,墓内没有丝毫异响,但祈辛二人也没有出来的朕兆。

他们在墓门口商议了一阵,然后并肩走了人去。

那座财神之墓重又陷于寂静之中,无名氏眼见耳闻那瑛姑的一切,心中暗暗惊惕人心之诡诈,实在防不胜妨。于是决定等会纵然出现任何异象,也不可轻易现身,免得一时失慎,反而中伏。

过了一阵,好多道人影相继出现,都停在墓门之前。

这一批人共是五男一女,男的计是甘露寺苦行禅师,灵隐山人、楚南宫、鄂都秀士莫庸、铁胆赵七等五位名列爵榜的当代高手。

女的身穿一身白色罗衣,面上用一块白纱掩住,只露出修眉凤目以及一部份皓白的娇肤。

躲在隐秘处的无名氏心中一阵狂跳,暗自忖道:“那不是玉姬么?她几时脱险而又跑到华山来?”

正在想时,只听鄂都秀士莫庸阴阴笑道:“那蓝岳和玻姑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南宫大声道:“楚某主张大家一齐人去,纵有凶险,谅也不难应付渡过。”

苦行禅师接口道:“不错,如果等人家涉险出来,才出手的抢夺,未免太过自贬身份,真与盗匪行径无异了。”

要知苦行禅师乃是出家之人,他除了情关未曾勘破之外,世上的珍宝财帛,实在已难令他动心,因此他只想进去开开眼界,看一看这名倾天下垂百年的财神之墓内中究竟有何奇景。

他这话一出,谁也不好意思自愿负起盗匪行径的罪名,所以元人反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白衣美人身上。她沉吟了一阵,道:“那么诸位就一道人去,我在外面等候好了。”

她的沥沥鸳声散布在这寂寂空山之中,令人泛起心醉神迷之感。

楚南宫等五人既然决定人墓,谁也不肯落后,以致被人误会怯懦怕死,因此都争先恐后地奔人墓内。

眨眼间只剩下那位白衣美人独自凝宁在墓门之前,然后她寂寞得毫不长久,因为这时已有一个人从崖恻隐秘之处现身,飘落在她身侧。

此人落地现身,却是个面长如马,目光灵活狡黠的年轻男了,正是那直隶颜家后一辈的高手颜峰。

他向凌玉姬嘻嘻一笑,道:“凌姑娘想不到我颜峰竟会突然出现吧?”

凌玉姬嗯了一声,举目凝视着他。

颜峰讶道:“嚏,数天不见,你好像改变了不少。”

她修眉一皱,道:“那里改变了?”

颜峰道:“我记得你以往总是不敢抬目平视,即使眼光偶然掠过,也隐隐含着惊恐的神情,可是现在……”

她舒眉一笑,道:“现在没有那种惊怕的神情,所以令你十分奇怪,对也不对?”

颜峰道:“正是如此,你能够不再畏惧于我,我的机会便增加不少啦!”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的本事真不小,居然能够逃出我手下的监视,到底是怎样逃出他们的掌握?”

凌玉姬迟疑一下,道:“你这么聪明的人,何不猜一猜看!”

颜峰忖想了一阵,道:“可是他们被你美色迷住,所以拼命一死,也把你放了?”

她含糊地哼一声,道:“再猜猜看……”

颜峰突然恍悟地道:“一定是你把曹廷救活之后,他设法救你出去?”

她徐徐道:“算了,不必再猜啦,反正我目下不告诉你。”

颜峰道:“过去之事没相干,好在我们又碰头了,而且你身侧的卫士个个都走开,正是天赐良机,我可有能放过……”

凌玉姬道:“你心中打算怎样?”

颜峰道:“我要带你马上离开。”

她皱眉道:“这财神之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真的不入去瞧瞧?”

他坚决地摇摇头。

她道:“墓中的珍宝天下元双,这才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你都放弃么?”

颜峰道:“为了要得到你,世上任何宝物,我都可以放弃不要。”

他突然听到她低沉地叹息一声,因此诧异地望住她,心想可惜她的面庞一半被白妙遮住,所以无法从她的表情窥测出她的心事。

他们静默了一阵,只听她柔声道:“你当然晓得有许多高手都想得到我,其中如无名氏这种当世奇士,武功比你还强,其他的人身手也都不弱,因此,你虽然得到我,可是这财神之墓中的财富,以及你日后的事业,都永远要放弃丢开,你当真有这种决心?”

颜峰严肃地望住她,道:“这一点我早就考虑过,诚然正如你所言,我如果得到你之后,天下高手都会视我如仇人,但我却永不后悔。”

她默然不语,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她道:“你的情意虽然恳切真挚,可是恕我无法接受,我不跟你走……”

颜峰道:“我早就料到你有此一着,但我劝你还是跟我走的好,免得我动手用强,大不好看。”

凌玉姬道:“你不怕我杀死你么?”

颜峰道:“不怕,我说过虽死不悔。”

她不由得退了一步,颜峰陡然欺上前去,伸手突然抓向她的臂膀。”

她手臂一举,身形横移一步,居然脱出他的五指。

颜峰像旋风一般卷上去,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臂。她被他拉得身形倾斜,不由自主地跟他走了七八步。

她突然尖叫一声,眼中露出疯狂似的光芒,尖锐地喊道:“不,不,我不跟你走,我恨死天下所有男人,我不跟你走……”

当她尖声叫喊之时,手臂一挣,居然脱出颜峰钢钳般的五指。

她挣脱了之后,向墓门急急奔去,生似是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制。

颜峰纵身一跃,己落在她面前,拦住去路。

他厉声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也得跟我走……”

山风轻拂,光影闪动中,一个人出现在凌玉姬身后,冷冷接口道:“那也不见得……”

颜峰和凌玉姬一齐暂时平静下来,转目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只见此人长得肥矮,身上一袭布衫,甚是褴褛破旧。头顶早已秃光,双眉白如霜雪,面颊却红得像婴儿一般。

此人的长相虽然并不凶恶,可是面上严冷的神情以及双眸之中闪动着如冷电般的神光却有种极为震慑人心的气度。

颜峰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矮胖老头道:“听你的口气,毫无尊贤敬老之心,可见得你为人何等做自大。你不要管我老头于是什么人,但这位姑娘不肯跟你走,你怎能强迫于她?”

颜峰暴声道:“我劝你少管闲事,除非你活得不耐烦,哼,哼,你以为练过几十年武功,就可以把年轻一点的人不放在眼内了么?”

矮胖老头缓缓道:“老夫素来深信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古训,虽然此生尚未吃过败仗,可是仍然不敢恃技骄人。”

他停住口,严肃地微笑一下,道:“你本以为此地除了这位姑娘之外,别无他人。可是老夫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丝毫不知!这还不说,事实上此地已有无数高人异士纷纷赶到,目下除了老夫之外,还有别人伺伏在侧,而且不止一个,你可查得出来”

这话一出,不但颜峰和凌玉姬讶异四顾,连暗中的无名氏也十分惊异,凝神查听之下,却不曾发觉除了自己外,还有人未曾露面。

那矮胖老头等颜峰查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道:“你发现不出可疑之处,心中恐怕不大报气,老夫再举一件事,也许你心服口服,赶紧参加夺宝行列……”

颜峰这时锐气已失,道:“老丈请说!”

矮胖老头微嗟一声,道:“以你天赋资质之佳,世所罕见,加之性格阴骛深沉,能屈能伸,实在是能够成为大器的人才,可惜心地过于阴诡……”他说了一堆题外之言,才转入正题,道:“老夫要举出之事,那就是关于这位姑娘……”

颜峰哼一声,道:“她怎么啦?”

矮胖老头道:“你以为出手就可把她擒住,但老夫却不以为然,如果你能擒拿住她,老夫拂袖就走,决不多管闲事,你不防试一上试!”

颜峰虽是聪明机智都高人一等的高手,但此刻却被那矮胖老头的话弄得大感茫然。

他外表上却神色不动,暗暗用心寻思,过了片刻,那矮胖老头霜眉一皱,道:“怎么啦?快点动手呀!”

颜峰微微一笑,道:“老丈之言颇足惊人,然而区区却不敢轻易相信。”

那矮胖老头道:“既是不相信,那就出手一试!”

颜峰道:“话虽如此,但区区若出手之后,能够把凌玉姬姑娘抓住,老丈虽是拂袖而去,不管这宗闲事,可是此事传出江湖,区区一定被人耻笑,笑我愚笨容易上当。”

矮胖老头道:“这话也有一点歪理,老夫不勉强你出手试验就是!”

颜峰道:“老丈虽然收回成命,区区仍然要出手一试!”

矮胖老头被他激得有点着恼,道:“你这人反反复复,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峰道:“区区向凌姑娘出手相试之前,先要请教一下老丈高姓大名以及老丈的绝学秘技……”

那矮胖老头道:“如此甚好,老头的姓名以后自会知道,目下不必先说。至于较量武功一层,只不知如何一个动手法?”

他一口答应了,可就使得颜峰不敢自傲,想了一下,道:“区区意欲先请教一下老丈的绝学手法,以十招为限。十招之后,再请教老丈的内家功力。”

矮胖老头坦然道:“就是这样,你动手吧广他说完之后,既不运功调力,也不立起门户,仍然闲闲散散地站在当地。

颜峰道:“老丈,恕区区放肆了。”大步踏前,举掌迎面切去。

他这一掌除了掌力沉雄凌厉有异于常人以外,招式手法甚是普通。但事实上这一招奇奥异常,第一点是脚下所占方位灵活异常,进退自如。其次是掌势劈到敌人面门之际,变化奇幻繁复,不论对方用什么手法,这一掌都可以迅速变化,制敌机先。

那矮胖老头等到他掌势迫近面门,方始微微一晒,上半身向后退后开大半尺。

他的动作如白云舒卷一般,甚是自在元碍。旁观之人只见到他好像随着对方掌势向后退让,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和对方手掌一样。

颜峰忽然感到这一招的无量精微变化,都因对方头面后退之势而全盘化解。顿时一方面感到骇讶,一方面不大服气。口中低嘿一声,手掌微微退数寸。

那矮胖老头的头面好像被他手掌磁力吸住似的,自自然然地向前移动了数寸。

颜峰大喝一声,奋力发掌击去,掌力如山涌出,声威甚是威猛。

掌力到处,矮胖老头已早了一线横移两尺,是以一击落空。

颜峰人随掌走,冲出数尺,疾然转身,再向对方扑上,这一回施展怪异诡辣手法,掌劈指扫,错眼之间,已经攻了五六招之多。

那矮胖老头晃来闪去,身法又稳又快,宛如行云流水一般,看上去虽无惊世骇俗的工架,却极具神效,颜峰招发如风,却毫无用处。

颜峰用尽全力,改用长攻硬打的手法,每一拳一掌都发出锐烈的啸风之声。

矮胖老头这时才举手封拆,却也只单用一只右手,轻描淡写地扫拍粘引,对方那么强猛凌厉的内力都像山间微风一般掠身消逝。

转眼问已超过了十招,颜峰仍然不肯罢手,改用另一种神奇招数,双手双足都用上了,身形大起大落,纵跃腾挪,攻势之猛烈,一似碰上强仇死敌,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一般。

矮胖老头单手随意扫拍,便尽行化解了颜峰攻势,又拆了七八招之后,这位老人家似乎被对方激出火气,霜眉一挑,突然双手齐出,左手先粘开对方急攻而至的那股掌力,右手迅快拍出。口中同时沉声喝道:“好个不知进迟之辈,老夫非给你看点颜色不可!”

他右手出处,迅快如电,颜峰面色微变,但觉自己纵然用尽全力,也无法及得上对方这一掌速度。当下仍然勉力出手封架。

只听“膨”地微响一声,颜峰连退四五步之远,面色如上,瞠目望住对方。

那矮胖老头道:“现在可服气了?”

颜峰深深可吸一口气,道:“晚辈当然服气……”他此时突然改口自称晚辈,可见得此言的确不假。

他接着道:“不但晚辈服气,相信天下武林之中,能够与你老平辈往还的,只有寥寥三四位而已!你老一定是帝疆四绝之中的葛老先生无疑。”

矮胖老头微微一晒,道:“除了直隶颜家之外,恐怕别元他人能够说得出老夫姓氏。”

他的目光移到那位自衣美人面上,话声一顿,接着道:“不对,不对,这位姑娘也识得老夫来历,对也不对?”

凌玉姬怔了一下,突然转身向墓门奔去,身法迅快异常。

颜峰怔了一怔,叫道:“凌姑娘……凌姑娘……”喊叫之际,也自放步追去。

这两人一前一后,转瞬之间已奔人墓门之内。

矮胖老头望住墓门,摇头叹息一声,忽然仰头侧耳,似是聆听什么声音,接着就走开一边,在一块山石上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远处渐渐传来步履之声。

又过了一阵,山路上出现了二男一女,不久就走到墓门之前。这个女子也是一身白色罗衣,面上遮住纱中……”

那矮胖老头眼中露出微怔的神色,凝目望住那位白衣半面美人。

陪同这位姑娘一道来的一个是素净宽袍的中年人,另一个却是相貌威严,身量高大的人。

他们看看墓门,又看看那位老头,之后,低低相议几句,那位白衣美人便款款走到矮胖老头面前,道:“请问老丈这墓门出现多久?”

矮胖老头道:“大约有两三个时辰之久!”

那位白衣美人的声音跟刚才人墓中的那一个一般无二,她接着又问道:“老丈可曾见到有人进去么?”

矮胖老头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可曾见这墓上刻着什么字?”

他答非所问,使得那位白衣美人怔了一下,才道:“当然见到啦,上面刻着财神之墓四个字啊!”

矮胖老头道:“这就是了,既然是财神之墓,还能没有人抢着进去么?”

那位白衣美人道:“请问老丈,那些进入墓中之人,其中可有一个少年,长得如此这般的么?”她所形容之人,正是无名氏。

矮胖老头立刻应道:“老夫知道他在哪里,但暂时不能奉告。”

白衣美人道:“为什么呢?”

矮胖老头道:“因为老夫有个条件,那就是要瞧瞧你的真面目!”

白衣美人做出吃惊的动作,那边的两人一齐走过来,那个素净宽袍的中年人道:“这位姑娘就是眼下名满江湖的凌玉姬姑娘,她一向不以全貌出示世人……”

矮胖老头嫌他多事似地望他一眼,道:“你们是谁?”

那位素净宽袍的中年人道:“这一位是十二金钱叶凛叶大侠,区区乃是罗门居士……”

对方哦了一声,道:“你们且退开一边,别看轻了老夫等闲不到江湖走动,其实老夫识得这位姑娘之时,你们还未成名呢!”

叶谋肃然道:“老丈的话似乎值得斟酌,假如老丈识得凌姑娘,她怎的不认识你老?”

这十二金钱叶谋虽是享名甚盛的大侠,口气中却甚是尊贤敬老,毫不自矜身份。

矮胖老头道:“这就是老丈要看看她全貌之意,现在你们可以退开一点了吧?”

罗门居士失笑道:“老丈之言差矣,想这位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老丈焉能在我等出道之前就认得她?”

矮胖老头道:“你们两位少管闲事行不行?”

罗门居士道:“老丈无理取闹,自然令人难以缄默!”

凌玉姬道:“居士和叶大侠不要再说了,我们人墓去瞧一瞧,不就明白了?”

矮胖老头道:“等一等,你还未曾给我看过面貌呢!”

凌玉姬柔声道:“老丈请不要迫我!”

矮胖老头站起身,霜白双眉皱起来,道:“难道你要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出手扯下面纱么?”

凌玉姬还未回答,罗门居士和叶凛是时发出一声冷笑,罗门居士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等横蛮之人,你这一把年纪算是白活啦!”

矮胖老头道:“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出口伤人的好!你们若是知道老夫是谁,一定不敢如此放肆!”

十二金钱叶傈朗声应道:“我等只知道打抱不平,行侠仗义,决不管对方是王侯抑是寻常老百姓!”

罗门居士道:“凌姑娘尽管先走,这儿有我们呢!”

凌玉姬道:“好吧,你们最好不要动手!”她轻移脚步,正要转走开。那矮胖老头低低喝道:“站住,还有你们两个,赶快给我走开!”

罗门居士移步拦在凌玉姬与那老头之间,道:“老丈最好不要逞强动手……”

那矮胖老头也不发急,缓缓道:“你们两位一齐站好,如果你们联手全力抵得住老夫一掌,那就一切都不必多说,若然被老夫一掌迫退,你们就先行人墓,等她进去……”

罗门居士和十二金钱叶存相顾一笑,正要答话,忽然一声朗喝道:“两位且勿答允!”

这一声朗喝横空而至,人随声堕,却正是俊美潇洒的无名氏。

凌玉姬喜叫一声,奔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道:“我找得你好苦,天幸终于见到了你……”

无名氏向她微微一笑,道:“我们等一会儿再谈吧。”他转眼望住罗门居士和叶谋两人,道:“两位不可造次,这位老前辈乃是……”

叶谋忽然插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道:“无名兄不必说出这位老丈的来历,叶某早说过不管他是何等身份之人,都不能不管这件闲事……”

罗门居士接口道:“叶大侠说的不错,你们两口子且退开一旁方是正理……”

无名氏急得唉了一声,道:“两位不必执拗……”罗门居士接口道:“纵然这位老丈来头甚大,但他如果一定要尊夫人除下面纱,无名兄如何措处?”

无名氏怔了一下,道:“那时我只好尽力周旋了……”

罗门居士笑一笑,道:“可见得你虽然明知这位老丈来历不凡,仍然不肯束手被辱,对也不对?”

矮胖老头突然讶声向凌玉姬道:“你居然嫁给了这个小伙子么?他可曾见过你的全貌?”

凌玉姬道:“老丈这话好生奇怪,他是我的丈夫,自然看过我的全貌……”

矮胖老头道:“这就对了,由此可知你的面貌并无见不得人之处,现在把面纱除下来吧!”

罗门居士和叶藻各以一手相拉,另一手向前伸出,齐声道:“老丈如果坚持的话,那就请你发掌一试……”

那位矮胖老头缓步上去,道:“老夫这一掌拍出,如果你们抵挡得住,脚步不移,就算老夫输了。”

无名氏本想立即道破这位姓葛的矮胖老头就是帝疆四绝之一。可是突然又想到那罗门居士及十二金钱叶傈听知对方来历之后,被他盛名所镇,心神不能收摄,反而因此输败,岂不更糟?

他犹豫了一下,那位帝疆高人已经徐徐伸掌,向那两人伸出的手掌拍去。

他的手掌方出之时,连微风也不曾带出,可是转眼之间,陡然间风起云涌,沙飞石走,声势之威猛,委实惊人之极。

这股掌力一碰到那罗门居士及十二金钱叶藻手掌之上,发出“膨”的一声。

只见这两人上半身微微一摇,立时止住。

矮胖老头掌势缓缓向前推去,虽是逐分寸移动,但到底仍然是向前进迫,顷刻间,那罗门居士及十二金钱叶藻的手势已被他压得缩退了大半尺之多。

他们都流露骇然之色,无疑已猜出来人身份,只因字内武林之中,除了帝疆四绝之外,还有何人具有这等盖世功力。

葛老头掌势仍然向前迫去,口中洪声道:“两位小心了,老夫要作最后一击啦!”

对面的两人不敢开腔做声,默默地运聚全身功力,原来他们的手掌虽是被迫向后缩退,其实一半是他们想利用这一点空间,消卸对方威强奇重的内家真力。

葛老头突然大吼一声,宛如猛虎出林,声震四山,大吼声中,掌势迅快推出半尺。

狂飓起处,刮得近处的凌玉姬站立不住,向后直退,无名氏纵过去,猿臂轻伸,把她拦肩抱住。

罗门居士和十二金钱叶藻各各同时运足全力,抵挡对方这最后一击。只见狂飓潜力漫体而过,衣服都几乎裂飞,猎猎急响。

他们的身躯都剧烈地前后摇晃起来,各各摇晃了四五下,终于稳不下来,各各退了四五步之远。

矮胖老头哼了一声,道,“岁月推移,物新人老,想不到老夫毫无寸进,而武林中的人却提高水准,功力修为大有进境……”

他转眼望住罗门居士和叶谋两人道:“你们可先人墓去等候,老夫决不会伤及这位姑娘!”

罗门居士低叹一声,道:“帝疆绝艺深不可测,我等一辈子也别想踏人帝疆之内……”

叶谋道:“老前辈高姓大名,可能见示么?”

矮胖老头道:“老夫姓葛,那几位老朋友都管我做矮神……”他口中提及的老朋友,自然是指帝疆四绝的其余三人。

罗,叶二人于是转身向墓门奔去,转眼之间,已隐人墓中。

矮胖老头转眼望住凌玉姬,道:“姑娘可以把真面目见示了吧?”

凌玉姬仰看无名氏一眼,见他脸上流露出坚毅的神色,心头一震,道:“好吧……”

那位矮胖的矮神葛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倒没有想到这么容易……”

无名氏讶声道:“玉姬,你为何答应了他?莫非你也震于他的威名?”

凌玉姬道:“不是……我……我……”她的理由是怕无名氏因她而出手,万一不幸丧生在对方手底,岂不比除去面纱还要悲哀痛苦,但这理由却不好说出口来,所以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无名氏决然道:“你用不着说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他推开凌玉姬,举步走到矮神葛老人面前。葛老人微感惊讶,道:“你用这番举动,可是表示老夫必须两次出手么?”

无名氏道:“不错!”

他霜眉轻皱,道:“难道你比刚才两人还要高明?”

无名氏道:“他们两位都是当今名手,区区哪能比他们更强?”

葛老人道:“这就奇了,既然你不比他们高明,何以又要老夫出手?须知这等动手相搏之事,并非儿戏,可能身遭伤亡之厄。”

无名氏淡淡道:“区区知道道理,但大丈夫理应庇护妻子,焉能眼看着她被外人欺负?此所以区区不自量力,也要与老丈放手一拼!”

葛老人点头道:“这话说得也是,你真是个风骨睁蛛的好汉。哦,对了,他们都喊你做无名氏,这样说来,这个财神之墓就是你找到的,对也不对?”

无名氏道:“正是区区及另一位朋友发现此墓。”

葛老人道:“你为何自称无名氏?又何故不即人此墓?”

无名氏凛然道:“老丈如果先讲明不再向贱内罗唆,区区方能奉告一切,否则的话,我们目下尚是敌对地位,那就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

葛老人沉吟一下,望望凌玉姬,又仰首忖想片刻,才道:“老夫心中有点疑惑,所以非看看尊夫人面貌不可!”

无名氏道:“区区也许猜得出老前辈心中的疑惑,是不是因为早先和颜峰一道人墓之人,与贱内装束一样?”

葛老人道:“不错,她是谁?”

无名氏道:“起初区区也几乎错认她就是贱内,但后来见她举手投足之际,分明是练过上乘武功之人,因此才得知她不是贱内……”

葛老人道:“她到底是谁?”

无名氏道:“区区也不知道!不过看她能够指使那一干封爵高手的情形看来,可能就是名震天下武林的美艳夫人……”

凌玉姬在后面惊讶地啊了一声,道:“原来夫人已经到过此地……”

葛老人道:“据老夫所知,美艳夫人用面纱遮面,她一向以姿容绝世而自负,怎肯遮掩起来?此所以老夫大惑不解,是不是她的绝世容颜被人毁损?”他的话声突然转为凌厉,隐隐流露出火气。

无名氏道:“这就奇了,老前辈刚才为何不揭开她的面纱一看?却在此迫着要看贱内全貌?”

葛老人道:“老夫的事用不着你管!”

凌玉姬突然道:“夫君啊!贱妾就把面纱解下给他看看好么?”

她在一旁听了一阵,见他们说来说去,哪一方都没有让步之意,所以忍不住开口。

无名氏剑眉一耸,怒道:“你敢解下面纱的话,我一辈子都不理你!”

葛老人也怒道:“你这个年轻人怎的如此专横?老夫乃是年逾九旬之人,就算看她一看,也没有什么要紧,但你却迫她不许把面纱解下……”

无名氏道:“这是区区个人之事,与老丈元干!”

葛老人道:“谁说与老夫无干,你这一拦阻,老夫岂不是看不到了么?”

无名氏道:“不错,老丈你休想看到她的面貌……”话声未歇,他突然伸臂抱起凌玉姬,直向墓门奔去。

葛老人冷笑一声,随即微微一怔,举步追去,原来他本以为无名氏脚程最多不过像罗门居士等人一般,谁知他迅快如风,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是以一怔之下,赶快动身追赶。

但见这葛老人宛似长虹电射一般,晃眼之间,已赶到无名氏背后五尺之网。

无名氏墓地停步转身,怒目望住葛老人,口中道:“玉姬你先奔人墓内等我……”

凌玉姬怯怯叫声“夫君”,无名氏怒哼一声,她立时不敢说话,举步向墓门奔去。

她离那墓门尚有丈许,刚刚跨出两步,耳中已听到葛老人沉声道:“姑娘最好不要再走……”凌玉姬宛如中魔一般,停住脚步。

葛老人接着道:“尊夫不识进退,妄想阻老夫去路。如果你再向前走,老夫急于要截住你,而尊夫则出手拦阻,那时老夫势秘要施展辣手把他击开。若然有所伤亡,实在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凌玉姬一听当真是有理,她最怕的也就是无名氏不幸被对方一举击毙,所以这刻才会乖乖停步,这时惊胆战,娇躯轻轻发抖。

无名氏厉声道:“你快点进墓去!”

凌玉姬左右为难,惊骇之下泪珠双垂。此刻她既不敢举步前奔,生怕丈夫被杀,但又不敢不听无名氏的话,实在无法自处,于是不由得急出眼泪。

无名氏接着凛然喝道:“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立即把你休了……”

凌玉姬心头大震,悲声叫道:“夫君你小心啊!贱妾自然听你的话……”时,她猛下决心,准备万一无名氏被对方击毙的话,自己也立即自杀身死。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法子,只因无名氏的性格与旁人不同,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如果目下不听他的话,非被他休弃不可。

她抱着与无名氏殉情偕亡的决心,毅然举步向墓门奔去。

葛老人霜眉一耸,洪声道:“你真不敢不听老夫的劝告?”

凌玉姬脚步一窒,但随即接着向前奔去。

葛老人霜眉笼罩住一股怒气,眼中射出炯炯威光,突然举掌向无名氏推去。

他虽是轻描淡写地随手推去,但内力奇重,出手之快逾于闪电。

无名氏举掌一拍,登时把他一推之势化解。葛老人哦一声,再度出手向他推去。

这一推之中暗蕴奇奥擒拿手法,变幻莫测。无名氏面上一片冷漠淡然之色,疾然发招,掌扫指拍,使的乃是凌玉姬传授十二散手中的“西风残照”之式,暗暗含蕴修罗七决中“粘引”及“拦劈”两大决。

葛老人不但没有抵开他,反而被他凌厉手法迫得横移一步。

他停住手凝望住无名氏,洪声道:“好家伙,原来是凌波父凌兄的传人……”他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接着道:“尊夫人也姓凌,是巧合抑是真有渊源关系?”

凌玉姬已经奔到墓边,提高声音道:“启禀葛老前辈,凌波父乃是家……”

葛老人哼了一声,道:“这样说来,凌兄已经不但选中快婿,同时也找到得意传人了……”

凌玉姬道:“他尚未见过家严……”

葛老人道:“胡说,他的手法从何学得?”

凌玉姬高声道:“是我依家严平日所教转而传授他的……”

无名氏厉声道:“你不必再说了,快走人墓去!”

凌玉姬不敢哼声,退人墓门之内。

无名氏大声道:“你人墓之后,不论奔人哪一翼之内,先取一件宝物,如果我万一落败死了,你就再多取几件,便可封闭在内……”他话中之意,也是要她保存清白,宁愿一同丧生,也不让别人揭开她的面纱。

葛老人朗声一笑,道:“好,好,想不到并非凌兄亲传之人,便接得住老夫两招,假以时日,凌兄可以命你代他出手了……”

他的话声之中,似乎含有酸溜溜的醋味,可见得无名氏已引起他满腔嫉妒。像他这种盖世高人,居然也忍抑不住,更可测知此事在他眼中竟是何等重大。

无名氏这刻哪有心思去体会对方情绪,他只知安排好后事,然后对这个盖代绝世的高人,作以卵击石的一战。

他摒弃一切闲思杂虑,专心一意凝望着这个矮胖老头,双脚微微分开,不了不八地屹立地上。

这副气度风采和架式摆出来之时,已自有一种超尘的高华气度,宛似一代名手元异。

葛老人低低哼一声,还未动手之际,目光忽然向墓门望去。无名氏因是背向墓门,所以瞧不见发生了何事,不过他从对方面上却看得出必定有什么可怪的景象。

他为了小心起见,所以动也不动,沉声道:“葛老前辈可是见到什么景象?”

葛老人收回目光,凝视他道:“你自家不会看么?”

无名氏道:“区区功浅艺薄,岂敢分散心神回头瞧看,但区区相信老前辈绝非是故意引我分散注意力,是以特地向老前辈询问!”

葛老人摇摇头,道:“你这种心性根骨,老夫恨不得收你为传人弟子,可惜被凌兄抢先了一步……”说到这里,他眼中又射出似是嫉妒难禁的奇异光芒。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刚才乃是有人走人墓门……”

无名氏接口道:“如果是普通的武林人物,老前辈一定不会留神瞧看,只不知这个值得老前辈分心之人是何等样之人?”

葛老人道:“你猜得不错,这人就是一直伏伺在你旁边的一位妙龄女尼。”

无名氏道:“老前辈可是因为她乃出家之人,居然奔人财神之墓而感到奇怪?”

葛老人摇头道:“不然,先前我对她还不甚注意,但眼下却大感疑惑。第一,老夫现下已知你一身功力,并非泛泛之辈,可是她一直伏伺在你身侧,你却一点也不晓得。可见得她的一身武功,别有出奇拔俗之处。第二,她既是武林中高手之流,定然听过老夫名头,目下老夫既然要与你动手,她不但不伏在原处瞧看这场争斗,反而趁机奔人墓去,岂不是大大耐人寻味之事?有此两点可疑之处,老夫才能猜得出她是何等身份之人。”

无名氏沉吟一下,道:“老前辈剖析人微,见解超卓,区区甚感佩服,但最后的结论,却使区区大感茫然!”

葛老人道:“这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因你不晓得武林人尊崇敬服的帝疆四绝,却还有使他们敬服之人……”

无名氏睁大双眼,道:“这真是武林珍贵的秘辛,尤其是出自老前辈之口,自是绝对可靠!”

葛老人道:“那人就是神尼伽因大师了。”

无名氏啊了一声,心中一方面记起马痴欧阳老人提起过伽因大师,另一方面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在何处见过一位老尼。但他用心思索了好一会儿工夫,仍然记不起那日前赴洛阳之南大悲庵的往事。这件事似乎已经在他记忆之内抹掉,只留下一点点痕迹,却无法想得起来。

只听葛老人道:“老元猜测这位少尼大概就是伽因大师门下,但她为何要奔人墓去?难道伽因大师的门下,还勘不破‘贪’字这一关?”

无名氏道:“这个可说不定,假使她抵受得住财神之墓的诱惑,她定然要留下瞻仰老前辈的绝世神功。”

葛老人道:“她的事不必再提,现下我们回到正题上。”

无名氏朗声应道:“区区明知与老前辈动手相搏,无异于螳臂挡车,但区区决不畏怯,目下已经准备停妥,老前辈即管赐教!”

葛老人沉声道:“你这句螳臂挡车并非没有道理,以老夫这种身份地位,自然不能把你当做平等地位的敌手,因此老大有个较为公平的方法。”

无名氏道:“老前辈如果有法子公平较量武功的话,区区今日虽是战死,也没有丝毫怨恨!”

他不但气字旷朗,同时在应付之间,不亢不卑,恰到好处,真有一代名家风度。任谁也能够看出他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葛老人起初露出甚是激赏的神情,但随即双眸中又射出奇异的光芒。

他冷冷一笑,道:“不管你怨恨不怨恨,老夫不妨预先告诉你,哪就是你这一辈子也别想闯入帝疆之内,与老夫等数人争雄斗胜!”

无名氏凛然道:“那也不见得,除非我无名氏不下这等决心则已,如果下了决心,那怕是天下武林中人都认为高不可攀的帝疆,区区也敢闯踏人去!”

葛老人面上毫无笑容,冷冷道:“很好,你几时下这决心的话,可在今年重九之日,正午时分,抵达黄山始信峰顶,那时你自可见到老夫等四人。”

他微微一晒,接着道:“老夫只怕你这决心无法下得,奈何奈何……”

无名氏忽然之间泛涌起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但觉豪情直冲九霄,忖道:“今日武林之中,谁不认为能够与帝疆四绝争雄斗胜乃是至高无上的壮举?我如果活不下去,那便罢了。如若还活得下去,为何不攀登这个最高的峰巅之上?”

此念一生,其他一切都不再考虑,朗声道:“老前辈这话未免太看小了天下之士,区区除非活不成,不然的话,今年重阳佳节之日,定然前赴黄山始信峰头便了,只不知老前辈相信不相信?”

葛老人定眼望他一会儿,道:“你如果不死的话,老大倒是相信你有此胆量……”他忽然怔了一下,沉吟不语。

无名氏道:“老前辈可是忽然记起其中尚有困难之处?”

葛老人仰天想了一下,道:“想我们帝疆四绝每隔三年便会面一次,互相印证武功,这数十年来会面次数已记不清楚,每次我们总是不分高下,力尽而散,从来未曾有过第五人涉足其间……”

无名氏听了这话,并不觉得其中有何困难,当下默默不语,等对方再说下去。

葛老人接着道:“而你却是第一个被我们认为有资格参加黄山之会的人选,虽然目前功力火候未足,必须假以时日,但这已是我们都想不到之事。日后老夫向他们谈起,一定教他们十分吃惊……”

无名氏这才恍然明白葛老人刚才怔厂一下之故,敢情其中并元困难,只不过此事令他们感到出乎意料之外而已。

他的满腔雄心壮志似乎更加激励奋扬,朗笑一声,道:“区区目下已决心踏人帝疆绝域之内,不论何等艰苦险危,此志不渝!”

葛老人道:“那是以后的事,现下你先得闯过老夫这一关!老夫今日要考较你手法招数和内功两门,前者以五招为限,后者以一住香的时间为限。”

无名氏道:“老前辈的意思,可是说如果区区捱得过五招一香的话,就不再追究了么?”

葛老人道:“不错,如果你接得下这五招一香的话,老夫就拂袖走开,不再坚持揭开凌姑娘的面纱!”

无名氏道:“好,一言为定,老前辈请赐招!”

葛老人道:“我们换个地方,到左边崖侧那块空地上再动手不迟!”

无名氏神采飞扬,豪壮地应道:“区区悉听老前辈吩咐,换个地方好……”

他们举步向左边走去,一会儿儿工夫,便到那块空地上。

墓门内的雨道中,那位崎年玉貌的净缘女尼刚刚伸手拦住凌玉姬,道:“女施主可是要往墓内走去?”

凌玉姬道:“是的,师父何故拦阻于我?”

净缘女尼道:“女施主可知墓内危机重重?全部失陷在内”

凌五姬轻叹一声,道:“我目下还怕什么危险,此去正是要自困在墓中啊……”她虽是俺住半截面孔,可是蛰嗟之间,依然动人之极。

净缘女尼呆一下,道:“女施主长得如此美貌,无劫魔怪难消,你的意思甚佳,然而万一无名氏捱得住那葛老施主的五招一香,而你已被困于墓中,岂不是又凭添艰劳险阻?”

凌玉姬道:“师父有所不知,那位葛老伯乃是当今帝疆四绝之一,武功何等高强精深,除非他手下留情,不然的话,无名氏焉能幸免……”

净缘女尼道:“那也说不定,无名施主的一身武功,时下已列一流高手之内,不一定就会输败,退一步说,纵使他实在敌不过对方,但葛老施主乃帝疆四绝之一,也许爱惜无名施主的资质而下下煞手……”

凌玉姬摇手道:“不,不,葛老伯一定用尽平生功力对付无名氏……”

净缘女尼讶道:“女旋主这话有何根据?”

凌玉姬道:“葛老伯虽是当世高人,但他见无名氏乃是家严女婿,又足可承传寒家独门武功,日后将可代替家严与他们争雄逐胜,这一点已足以令他妒火中烧,无法自遏,何况无名氏年富力强,不出数年,必可把他们一一击败,这。一点也容无名氏不得!”

净缘女尼修眉轻耸,道:“这话很有道理,贫尼早先看无名施主出手,果是功候未足,难与葛老施主抗衡,假使他学会贫尼师门的无相神功以及大悲佛手,那就准可以走上三五十招而不败……”

凌玉姬佛有心思听她的活,趁她凝思之际,突然闪过她的手臂,向墓内奔去。

净缘女尼轻诵一声佛号,倏然问身形已移到凌玉姬前面,拦住去路。

凌玉姬收脚不住,一直撞人她的怀中,净缘伸臂拥住她,柔声逍:“你不要操之过急,先看清楚无名施主是不是已经落败身死,才作最后打算不迟。”

凌五姬流下珠泪,悲声道:“天啊,我的命太苦啦!”

净缘女尼修眉一耸,似是触动什么心事,但转瞬间便安详如们,微笑道:“你别哭啦!你看,这面纱也湿了。”

她伸手把凌玉姬的面纱解下,凌玉姬没有一点抗拒之意,净缘望住她那张国色天香,娇艳绝世的面庞,不禁呆一下,才用衣袖替她拭泪。

凌玉姬道:“这是家严之命,我岂敢违逆!”

净缘女尼道:“那么你又何以肯被贫尼得睹全貌?”

凌玉姬道:“师父不是男人,另作别论,唉,现在我恨不得丢掉这块面纱,免得无名氏为我用性命与人相搏……”

净缘女尼拥住她走到墓门口,柔声道:“贫尼去瞧瞧他们动手的情形。你千万不要走人墓去广

凌玉姬道:“恕我不能答应师父之命,试想如果无名氏死在葛老伯手下的话,葛老伯一定赶来揭我面纱,我如果不早一步先行人墓,到那时怎来得及?”

净缘女尼道:“贫尼可以挡他一阵……”

凌玉姬露出不相信的神情,道:“师父美意盛情,我凌玉姬只好等来生才报答……”

净缘女尼道:“贫尼家师就是伽因大师,女施主家学渊源,想必听过她老人家的名头?”

凌玉姬啊了一声,道:“少师父原来是神尼传人,我当然听过神尼的大名……”

净缘女尼道:“现下你可肯在此处暂候片刻么?”

凌玉姬迟疑一下,颔首道:“我等候就是。”

净缘女尼立刻飘出墓门之外,凌玉姬叹息一声,突然转身向墓内奔去。

但凌玉姬才走了丈许,眼前人影一闪,净缘女尼拦住她前面。

她再次把她拥出门口,道:“女旋主不是答允过等候片刻的?”

凌玉姬含泪道:“实不相瞒,我一来不晓得师父真的是不是神尼传人,二来我知道无名氏一定难以逃生!所以无法等候。”

净缘女尼道:“凌姑娘万万不可如此!唉,贫尼只好无礼放肆了……”

她突然举步玉指,迅快地轻轻点在凌玉姬身上。凌玉姬只觉身躯一紧,四肢及全身都不能动弹。

凌玉姬道:“师父何故点住我的穴道?”

净缘女尼道:“贫尼怕你乘机人墓。”

凌玉姬道:“师父何故这等垂爱?”

净缘女尼道:“有两个理由,其一不便告诉你,另一个却不妨先说一说,那就是假如无名施主渡过此厄的话,贫尼将假女施主之手,把师门的元相神功及大悲佛手两种绝艺传给无名施主,那样他在短短时间之内,便可与帝疆四绝争雄逐胜了……”

凌玉姬道:“纵然我困死在墓中,师父如有传技之心,也可以亲自传给他啊……”

净缘女尼怔一下,才道:“女施主最好不要追问,贫尼绝不能与他相见

凌玉姬疑惑忖思时,净缘女尼已经奔了出去。

且说无名氏和那疆四绝之一的葛老人到达崖侧那片空地之后,互相对立,相隔五尺左右。

葛老人道:“你小心了,老夫要发招出手啦!”

无名氏凝聚全身功力,道:“区区敬候赐教。”

葛老人踏前一步,口中喝声“好”字,突然一掌迅快劈去。

无名氏施展出凌玉姬所传十二散手中的“龙虎斗”之式,暗蕴修罗七诀中“借势”,“圈打”两大决,也自掌劈指扫,以攻为守。

只见这两位绝代高手手掌翻飞,身形盘旋进退,快逾闪电,眨眼之间,各各变化了七种掌势。

葛老人大喝道:“果然身手高明,现在是第二招啦!”

无名氏看他掌势奇异,尤其是掌上内力之强,平生仅见,心头一凛,急急使出十二散手中护身救命的绝招“仙人遁”。

这一招表面上似是奋力进击,与敌偕亡,其实明攻暗退,错眼之间,已脱出对方掌力笼罩范围之外。葛老人嘿了一声,运起神功,跟踪追上,第三度出手攻去。

掌势出处,地上砂飞石走,四周两丈以内木折草僵,声势之威猛,人衰罕见。

他这一掌无疑已存下毙敌之心,是以毫不容情,比起前两招大不相同。

无名氏那么智勇双全,胸怀深沉的人,这时也禁不住微微变色。第一点也已感出自己所学过的十二散手诚然妙绝一时,可是后面的六七招不大情熟,未能尽其变化之妙,实在没有一招可以抵挡得住对方这一击。

第二点对方的神功实在强劲绝伦,这刻尚未接触,已感到难以封架。

葛老人的手法何等神速,不容他再转第二个念头,已然袭到。

无名氏奋喝一声,不管一切施展出达摩图解三式。

他的掌势一发,首先就消卸了对方神功大部份威力,因此并不如他所想一般非震得退飞老远不可。

其次他一出手之际,葛老人立刻化实为虚,急急变化掌势,分明是连他这位绝代高人,一时之间也无法破得大名氏的精妙手法,不敢轻躁妄进。

掌风呼啸,人影晃摇中,那葛老人不知不觉又攻””三招之多,六起来一共已达五招。

他蓦然惊觉时,大势已去,陡然退纵出战圈之外

无名氏也是恰恰使完那式,如果再故下去,实在尤以为继

他一见对方纵迟,身外压力全消,不由得松一口气,

葛老人道:“你居然学会几手达摩神功心法,抵住老夫五招……”

无名氏道:“老前辈有意成全,区区才能侥幸领教多……”

葛老人道:“不管你如何谦卑有礼,老夫也不会怜悯留情……”

无名氏仰天朗笑一声,道:“区区早就不把生死大事放在心上,如果老前辈不信,不妨向别人打听打听!区区只是格守尊贤敬老的古训,故此谦恭应对,岂有丝豪求情之意?”

他声调朗爽,态度毫壮,一望而知绝不是做作。

葛老人道:“老夫说一句良话,你果是具有英雄气概的人,可惜为时无多……”

无名氏抗声道:“区区已经说过,生死之事,并不放在心上……”

葛老人道:“以前你也许如此,但目下娇妻在侧,岂能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无名氏道:“老前辈故意提起贱内,莫非是要使区区分心?”

葛老人温道:“老夫怎会施展这种下流诡计,你想速死还不容易么?”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香,又取火折点着,插在地上,然后首先盘膝而坐。

无名氏也在他对面五尺左右远的地上盘膝坐好,瞑目调息,过厂片刻,睁开双眼,葛老人举出一掌缓缓推来,他也依样举掌推去,两股内力,在中途用碰,无名氏猛觉胸口一震。热血沸腾,真气激荡,险险就此仰跌毙命。

这一阵似是快要死掉的难过感觉并不是一下就过去,而是盘旋不散。

无名氏用尽全身功力,苦苦支持.只是顷刻工夫,在他已像是捱过厂千万年那么长久。

此刻他己再也没有更多的力量可以增加出来对抗那、高强的敌手,更谈下到反击回去,现下他竭尽全力.只是支撑下去,能支撑多入就算多久。

这时候的痛苦最令人难忍的是这种无法叵抗的感觉,使他泛起阵阵绝望沮丧,而绝望和沮丧却能使他更加削弱厂抵抗力量。

他一方面奋起全身内力,一方面发挥他坚毅强韧的意志,此刻他只能靠坚韧的意志支持下去。

那一柱细香燃得甚快,晃眼已烧去一半,可是在无名氏看来,这柱香好像是对方经过特别制炼M的,烧得异乎寻常的慢。

他头发中冒出腾腾白色汗气.身上衣服已经完全湿透,面色也变得十分惨白。

从种种迹象看来,大名氏确难以支撑过一灶香的时间,何况那位当世异人葛老人神情一如平常,似乎还稍稍留情,没有作全力的一击。

这位名列帝疆四绝中的高人一直保持平静的神情,直到那柱香已经烧去三分之二时,他双目微启,精光外射,瞥了那香一眼,然后面色突然一变。

他内心之中实在存有怜才之念,因此从开始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施展全力,虽说没有用出全力,可是在葛老人一生之中,除了帝疆四绝之外,从元别人能够与他对抗而支撑得这么长久!

一开始之际,葛老人已经看出无名氏几乎忍受不起,是以他便不再增加力量,只等对方自行崩溃,哪知对方年纪虽轻,但意志之坚毅强韧,世上罕见,居然一直支持下来。

那无名氏越是表现出他的资质禀赋的优点,就越是使得葛老人更加怜才和更加嫉妒!此时眼看那柱细香只剩下三分之一,这位帝疆异人不由得面色微变,内心之中两种矛盾的想法互相倾轧排斥,一种想法是就此让无名氏捱过一住香的时间,为武林造就一个绝世异才,另一个想法是立却提聚无上功力,突然迫攻,把无名氏当场震毙。

无名氏自然不晓得自己的生死,系于对方目下一念之间,况且即使他知道的话,也毫无办法。

时间无情地消逝,那柱细香越来越短,眼看只剩下一寸左右。

葛老人明知此香烧得比平常的香快上数倍,是以这一寸余香,只须晃眼工夫便可烧完,可是他内心之中的矛盾仍然无法解决,对于这个罕见的奇才,是成全他?抑是毁灭他?

就在此时,那净缘女尼突然在数丈之外现身,她远远见到无名氏那副样子,顿时骇得花容失色,不知不觉停住脚步。

葛老人蓦地沉声一喝,手掌微微一推,无名氏连哼也不哼,仰着翻滚开六七尺远,就此僵卧不动。

这个矮胖老头站起身,掸一掸身上尘土,皱起霜白的眉毛,向无名氏望了一眼,遗憾地摇摇头,便向墓门那边走去。

净缘女尼忽然觉得心中毫无挂碍,面上一片神光莹莹,法相美丽庄严。

她徐徐退到墓门前两丈左右,站定脚步。

葛老人走到跟前时,见她仍然不闪不避,拦阻住大路,当下沉声道:“小师父可是有意阻挡老夫?”

净缘女尼合十道:“不敢,不敢,贫尼只想劝老施主高抬贵手,放松一步……”

葛老人道:“老夫只要瞧一瞧凌姑娘的全貌,顿脚就走,少师父以为如何?”

净缘女尼道:“凌姑娘本人既然不愿,老施主何必强人所难?现说她丈夫无名氏已被老施主所杀,老施主还能再对一个无拳无勇的未亡人加以凌迫?”

葛老人道:“老夫平生做事,向不中途罢手,少师父虽是老夫所崇敬之人的门下,但如果执意阻止老夫行事,莫怪老夫无礼!”

净缘女尼道:“贫尼乃是出家之人,此身毫无挂累,纵然死在老施主手中,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葛老人白眉一耸道:“这样说来,你是一定不肯让开的了?”

净缘女尼诵声佛号,凝仁不动。

葛老人颔首道:“好,好,老夫只好出手前闯啦!少师父小心了……”他虽是一定要冲过去,但仍然对这位枷因大师的门下先行如招呼一声。

只见他双袖迅快连拂,数股潜力接着向净缘女尼撞去。

净缘女尼不敢强接正面锋头,侧闪两步,遥遥举手一指点去。

她这一指仅仅发出丝缕微风,可是葛老人却如临大敌,飘身闪开,洪声道:“少师父已得神尼真传,看来老夫要过此关,还得费点手脚……”

净缘女尼玉指连续遥遥点去,口中应道:“老施主好说了,贫尼不自量力,要请老施主破得贫尼师门的罗汉十八指,才可过去……”

她的指力起先只是如丝如缕,但发出数指之后,风声渐渐尖锐劲厉,刺耳惊心。

葛老人迅快发掌劈击,他的掌势挟起阵阵震耳的啸风之声,四周数丈以内,草木僵伏,声威之强,武林罕睹。

但他却不敢大意,每一掌都严密封闭住净缘女尼的指力,变化精微奥妙,果然不愧是帝疆四绝之一。

双方就这样相隔六七尺远发招攻拆,不知不觉已激斗了十六八招,净缘女尼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紧张。

看看又攻拆了七八招,净缘女尼的罗汉十八指所有精奥变化都已施展,仍然无功。此刻必须重头施展,因此她面色更为凝重紧张。

只见她的指法越来越慢,几乎是每隔一阵,才点出一指,葛老人却不乘机迫攻,好像对她这一路指法神功万分忌惮似的。

净缘女尼把那一路指法从头施展,点出六七指之后,自觉内力消耗极多,头额之上,微微沁出汗珠。

葛老人掌力越打越强,此时除了封闭她的指力之外,余势未衰,往往袭到她身上,迫得她脚下要后退一步,消卸对方奇强的内力余劲。

这样她再攻出数招之后,身形已退了五六步。

净缘女尼暗暗忖道:“如果这样打法,我功力不继,终必被他击开冲过,那时凌玉姬因被我点住穴道,无法行动,势必让他达到目的!唉,我不如趁目下尚堪一战之际,提聚起全身功力,仗着师门秘传降魔心法,与他决一死战……”

此念一决,顿时清啸一声,蓦地连发数指,迫得对方向横侧闪开。她接着冲了上去,掌拍指拂,施展出神尼伽因大师亲传武功招数,迅快抢攻。

葛老人面上微微冷笑,一面封拆劈击,一面道:“老夫想不到数十年来碰不到一个武林后起异才,今日却一连遇上两个之多,少师父能够与老夫接战这一阵工夫,已经是一大异数,目下可要当心了……”

他突然发招反击,数掌之后,蓦然一招“手挥琵琶”,掌力出处,“哆”的一声,把净缘女尼震开四五尺远。

净缘女尼吸一口真气,才退又进,迅快如电,再度发招疾攻。

葛老人面上神情微微一凛,道:“强将手下真无弱兵,但老夫在五招之内,便要冲过去了……”

净缘女尼其实已被对方绝世功力,震得热血沸腾,真气浮动,这刻那能开口答话。

只见那矮矮胖胖的葛老人突然一吸气,身量顿时高了寸尺之多,一手拨开她的招数,接着迎面连拍两掌。

这两掌力重如山,发出的声响宛如狂涛潮奔腾澎湃,声威之强难以比拟,迫得净缘女尼急忙横跃开去。

葛老人手臂一伸,反掌一拨,掌上发出一股极是强劲的潜力.托住中缘女尼的身形,使她顺着势子又飞开数尺。

净缘女尼急急一沉真气,打个千斤坠,双脚一沾地面,立时定住不动。但这时她已横着闲开了丈许,门户大开,难以阻挡对方奔过去…

她凝聚全身功力,遥遥一指点去,葛老人脚步一窒,不能立时奔过。

净缘女尼到此时,已经是智穷力尽,再也发个出第二指阻挡于他

她急得长叹一审,道:“贫尼不该点住凌姑娘身上穴道,以致被老施主得手,不然的话,她早就奔人墓内……”

葛老人举目向墓门望去,突然一声,凝身不动。

净缘女尼禁不住也转头望去,只见凌玉姬泪光莹莹,正队墓内在出来。

她大大一怔,道:“咦,她竞懂得自行解穴之法……”

话声中只见凌玉姬撩起白罗裙,急急向崖侧奔去,连望也不望这边、眼,但她面上的悲哀欲绝的神情,却教人十分感动,难以忘怀。

净缘女尼心中突然一阵悸动,早先那种解脱的平静已经消失,无穷的悲伤哀痛涌上心头,凄然道:“她……她竟是急着去看丈夫的尸体……”

葛老人紧闭住嘴唇,双目之中奇光泛射,也不知他究竟是何等心情

他举步向凌玉姬追去,转眼之间,已追到她身后,只须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

这时凌玉姬已看得见僵卧地上的无名氏,她深深遥瞥一眼,蓦地停往脚步,回转头来,目光射到葛老人的面上。

她的眉宇问笼罩着千古沉哀,美眸中流露出永恒的绝望,组成了一种奇异的绝世美。

葛老人猛然一怔神,那只刚要伸出去的手无端端收回来。

一道人影飒然掠过他们,飘落在无名氏身衅,却是那位年轻貌美的净缘女尼。

她静静地仁立在无名氏左肩侧边,俯首望着他,面上一片深沉的悲哀。仿佛她正眼看着大地沉沦,宇宙毁灭似的,而她站得那么寂静,生似已经在那儿站了许多年。

葛老人转眼望见这景象,心头一震,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们都如此悲哀?竞是我平生第一遭眼见的无言的悲哀!”

凌玉姬举步奔去,她停在无名氏右侧,和那净缘女尼对面而立,也是低人凝望着地上僵卧之人

这一刹那间,她已感到所有的眼泪全部流十.再也挤不出一滴,同时这颗心已经变成冷却千万年的死灰一般。

她的脑中以及身体之中,完全充满悲哀,她虽然发觉对面的美貌女尼L仙她一样裴哀绝望,可是她却没有感到奇怪,似这世的一切众生即使都来陪她悲哀的话,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葛老人缓缓走到大名氏的脚跟处,光是奇怪地察看这两个女性的裴哀表情,这位话了将近一百岁的老人,心中已经明白这两个女性都是同样地深切爱无名氏,至于净缘女尼虽是出家之人,但沸门的衣服及一切记号自然不能阻止她真心爱一个人。

他弯低身子,伸手去摸模大名氏的足踝。

凌玉姬突然尖声叫道:“你不要动他,我不准你碰到他的身体……”她凄声大笑起来。

葛老人没有计较凌上姬这种夫常的举动,凝眸寻思了一下,严肃地道:“无名氏或者死不了,或者已经返魂乏术,那就要看他的造化……”

那两个女子听了都停止了悲威,呆呆望首葛老人。

葛老人又接着道:“老夫目下没有丝毫把握,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凌玉姬叹膝跪倒在尘埃,哀声道:“老人家你行行好,救他一命吧!”

葛老人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凝目忖想,似是还有什么困难未能解决。

凌玉姬急得眼泪又淌下来,道:“老人家请不要怪责我们早先的尤礼,玉姬这就解下面纱,让你老人家瞧着……”

她举手要解下面纱,葛老人沉声道:“且慢,假如结局无名氏救不活的话,你岂不是太吃亏厂?”

凌五姬怔住,净缘女尼道:“只不知老前辈是否出手一试?唉,如果老施主救得活无名施主,当真是功德无量!他实在是人世间遭遇最悲惨之人……”

葛老人哦一声,道:“以老夫看来,他凡活的机会各占一半,老大平生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听以不想出手,倒不关他身世如何……”

凌玉姬仍然跪在地卜.苦苦哀求,真是什么好活都说尽、

净缘女尼道:“老施主绝艺盖世,玄机深奥准肌本来队表面上看,无名氏早已气绝毙命多时.老施主却说他还有斗救活的机会.如果说话之人,不是老施主的话,实在教人难以相信……”

这位美貌机智的女尼已看出这个前辈异人性格奇特,纵是千万人跪在他跟前哀求,但他不肯出手救人的话,也没有用处。

因此她试着改用别的方法,此刻正是施行激将之法。自然她不敢过露痕迹,以免被他窥破,或者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葛老人道:“少师父虽是神尼伽因大师门下传人,但到底为年岁所限,见识不广。这无名氏外表上虽是冰冷僵硬,但因是真气滞塞百脉,呼吸不通,所以呈现这种僵死之象,其实他目下心脏仍然极轻微地跳动,双足足踝上的邱墟穴上仍有一丝暖气,此穴属足少阳胆经,有此现象,足以证明他尚有一线生机……”

净缘女尼面上微露怀疑之色,道:“老施主的话想必不假,倘使一如老施主的话,只不知应该怎样下手施救?”

葛老人道:“老夫说过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因此目下虽然心中很怜悯你们,但我要出手救他,决不可能……”

凌玉姬听出他口气万分坚决,宛如她父亲口气一样,说过之后,永无更改。因此心中涌起一阵绝望的悲哀,登时倒在无名氏身上,哀声痛哭起来。

葛老人望住净缘女尼,微微叹息一声,道:“你们嗔怪老夫心冷肠硬也无不可,老实告诉你,若是要救活此子,非马上找到一个擅长针炙之术之人,用金针连续刺遍他全身一百零八穴,动手时不能中断。在刺穴之前,先得让此子含着与老夫琼字丹有同等神效的绝世灵药。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净缘女尼心中恍然,敢情这位名扬字内人异人不懂针炙之术,但他又不愿自认不懂,所以坚决不肯出手救人。

当下道:“老施主所谓造化两字,不知作何解释?”

葛老人道:“哪就是指他平日的修为底子而言,功力造诣太深之人,此刻真气瓮塞百脉,纵有针炙神术及绝世灵丹,但因真气凝固过甚,无法消散,救治也不中用。如果功力造诣太浅之人,刚在穴道被刺之际,忽然气绝,这样自然也救不活……”

净缘女尼眼中掠过一丝忧愁,心想照他这样说法,无名氏岂不是死定了?那有恰恰是功力不深不浅之理?

她低叹一声,道:“老施主不愿出手,椎也无法勉强。但贫尼却想尽一尽人事……”

葛老人道:“你莫非想与老夫动手,拼个高下?”

净缘女尼道:“贫尼岂敢作此妄起?只求老施主赐予琼字丹一粒,待贫尼设法去找个擅长针炙之术的人,试上一试……”

葛老人沉吟一下,终于在囊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塞倒出一颗白色如龙眼核般大的丹药,递了给她,道:“此丹乃武林至宝之一,老夫穷毕生之力,只炼成了三粒。一粒自己服下,只剩下两粒,现在赠你一粒,但望此丹不致糟塌才好……”

净缘女尼把丹药接过,人手冰冷彻骨,清香扑鼻,不知是什么奇异药物炼成。

她美眸一抬,忽然见到对方那张红润如婴儿的面上,微微流露出后悔神情,心中一动,立刻收了起来,道:“老施主慨赠灵药之恩,贫尼决不敢忘记……”

葛老人迟疑一下,才道:“此子根骨绝世,武功深奥,这一次如果救得活,不但因全身穴道被刺,真气更为流畅凝厚,而且由于这粒灵丹神效,强筋健骨,补益元气,功力立时突飞猛进,说不定日后真被他痛人帝疆之内,与老夫等争雄……”

净缘女尼道:“老施主未免过虑了,以帝疆施主的神功绝艺,天下谁敢奢望能参与争雄?况且无名施主的生死,尚难预卜……”

葛老人想想此事已定,灵丹也不能后悔收回,便不再说,回身便走。

净缘女尼想起一事,叫道:“老施主请暂留玉步……”等那老人停步转回头来,便接着道:“敢问那金针刺穴深浅如何?此外旁的人能不能以本身功力,助他真气游移百脉之间?”

葛老人摇摇头,不发一言,径自飘然而去。

帝疆争雄记--二十六章 碧萧红罗借棺恶作剧

二十六章 碧萧红罗借棺恶作剧

净缘女尼可看出他深心中实在不愿无名氏救得活,是以究竟是知而不说?抑是无法奉告?目下已无法考查。

她叹口气,忖道:“现在往哪儿找个会得针炙之术之人?”

转目四望,只见空山寂寂,连鸟声也不多闻,更别说人影。

她又颓然忖道:“纵然找到懂得针炙之术的人,但听那葛老施主的口气。似乎必须擅此道才行,并非普普通通之辈也可施为……

凌玉姬哭泣之声,悲惨异常,尤其有时发出绝望的哑嘶之声,更加入耳惊心,使得净女尼禁不住潸然泪落,沾湿了胸衣。

她心乱如麻地忖想计策,却想不出一点头绪,低头望望地上的人,虽是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异常,可是仍然那么俊美洒逸,英姿惆悦。

如烟的往事,本来早就被她遣忘,此时都掠地心头,重重的悲哀以及尤边的痛苦,像四望无垠的海水一般淹没了她

突然问她从痛苦的记忆之中惊醒,目光从泪水中透射出去,只见凌玉姬已绰约站起,并且除下了面纱,露出那张艳绝人衰的面庞。

她泪痕满面,却加添一种凄艳的风姿,美丽得更为深刻动人。

净缘女尼抹掉泪水,心中充满1”同情,忖道:“贫尼以为凌姑娘你可以代替我的位置,使我那可怜的夫君得以抚慰平复,哪知夫君今日一死,你也像我一样变成孤苦无依的未亡人……”

凌玉姬仰天长呗一声,怅惆了一会儿,才垂低目光望住无名氏,面色变得十分平静。

净缘女尼却感到有点不妙,连忙道:“凌姑娘,你想干什么?”

凌玉姬凄然,一笑,道:“我还能够怎样呢?不过!我忽然觉得他死了也好……”

净缘女尼讶道:“这话怎说?”

凌玉姬道:“他在生之时,虽然与我有夫妻之名,但其实没有夫妻之实。我们之间魔难重重,好像命运已注定我们不能像世间别的夫妻一样,过那恩爱日子……唉,我时时刻刻都有失去他的害怕感……”

净缘女尼哦了一声,道:“原来这样,你的意思是他今日死,谁也不能把他夺走了,是也不是?”

凌玉姬道:“小师父说得正是,我这就到阴问陪他,千秋万世,谁也不能把我们再分开……”

净缘女尼嗟叹一声,道:“若是一切都有命运注定,命运对于我们都太惨酷了,尤其是对他……”

凌玉姬凝目望住她,道:“我已知道你和无名氏以前一定相识,所以他的过去,畦有你一个人知道,如果他不死的话,我便会向你清问,或者设法使他恢复记忆!我早就准备用针炙神术使他恢复记忆!可是……唉,他现在既然死了,我也马上要离开人世,一切都没有用啦!”

净缘女尼面上泛起惊奇之色,道:“凌姑娘敢是没有听见那位葛老施主的话么?”

凌玉姬道:“我恨死他了,谁还听他说话……”

净缘女尼道:“这就是,假使你不是无意中说出精擅针炙之术,几乎聚九州之铁,铸成大错啦!”

她却不急着说出救治无名氏的话,想了一下,道:“凌姑娘,你暂时可别死,无名氏还需要你。”

凌玉姬以为她开玩笑,淡淡道:“我晓得。”

这一答可就把净缘女尼弄糊涂了,急忙道:“你知道什么?”

凌玉姬道:“我晓得他在阴间很是孤寂,所以要我去陪他。”

净缘女尼道:“别开玩笑,贫尼说的是正经话。”

凌玉姬淡然道:“不管正经或是玩笑,在我已全无意义。”

净缘女尼道:“贫尼光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就是他身上的达摩图解,已经由家师改动过,你可以嘱无名施主勤加研习。”

凌玉姬把面纱遮回面上,香舌一卷,一枚小小的毒针已卷人口中,她目下只须从小小的钢筒中吹出毒针,刺破自己就可毙命。

她淡淡一笑,道:“他若是活转来,这话我自己会告诉他……”

净缘女尼正色道:“贫尼并非神经错乱,说的是正经话,小心听完之后,我们忧尽力把无名施卞救活……”

凌玉姬娇躯一震,美眸中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净缘女尼道:“你怎么啦!贫尼还有话说……”

凌玉姬缓缓道:“你刚才可是说过救活无名氏的话么?”

净缘女尼道:“这话自然是我说的,难道此地还有第三个人能开口不成?”

凌玉姬好像全身气力都消失了,一跤跌倒地上,呻吟道:“天啊,你为何不早点说?为何不早点说呢?”

净缘女尼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值:“对不起,贫尼确实应该早点告诉你。但现在还不迟呀!”

凌玉姬舌尖一送,把那枚藏着毒针的钢筒送回面纱上挂住。长叹一声,道:“你怎晓得我刚才差点就自杀了,只差一点……”

净缘女尼哪知他口中藏有毒针之事,但她虽不相信,却也不去驳她。

她道:“你小心听着,第二件事贫尼要将师门秘传的元相神功口诀及大悲佛手两种盖世绝艺传授与你,由你转传给他。无名施主将这几种绝艺炼成之后,就可以与帝疆四绝,一争雄长了……”

凌玉姬急急忙忙道:“好啦……好啦……我都听明白了,你快点动手把他救活吧!”

净缘女尼道:“救人之举,虽然是事不宜迟,可是据我所知,他这种内伤迟一些早一些都没有什么关系。贫尼尚有第三件要求……”

凌玉姬叹口气,道:“说吧,少师父你有一千一万个要求我都答应你

净缘女尼道:“这就是等我们把无名施主救活之后,贫尼立刻离开,而凌姑娘却切切不可向他提起贫尼一个字……”

凌玉姬这时脑筋比较清醒,念头一转,道:“少师父虽是功成不居,但这种大恩大德岂能抹煞不让他知道?更何况少师父还要将贵门秘艺传授与他,这些经过焉能不说?”

她乃是故意用话迫一追对方,看她怎生说法?”

净缘女尼忙道:“不行,不行,凌姑娘切切不可把贫尼说出来,事关重大,凌姑娘一定要守秘才好。”

凌玉姬忖道:“听她早先的说话以及看她适才那种悲不自禁的情形,可知她以前一定与无名氏相识,我必须从她口中探出无名氏往昔的身世才行。”

好还未想出如何措词,净缘女尼,道:“凌姑娘请用心聆听,贫尼这就将修练无相神功的口诀及大悲佛手的练功口诀说出来,请你记住背下来……”

她说完之后,立刻清晰缓慢地念出口诀,每一句都念上两次,并且简扼地解释奥义。

凌玉姬本来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够记住,但听了几句之后,渐渐闭上双眼,潜心专注地聆听。原来这些口诀虽是艰深繁奥,可是凌玉姬却发现和她学过的内功以及脑中记住的一些武功要旨都可以前后贯通。她几乎一听明白了每句口诀中的奥妙,所以要记住这些口诀,并元任何困难。

净缘女尼首先是把大悲佛手这一门降魔护法绝艺口诀背诵出来,背完之后,又亲自拉开架式比划每一手的手法步眼。

接着,净缘女尼开始传授元相神功,这种神功乃是佛门元上降魔护身大法,精深奥妙异常,可以就着原有的内功底子修练,转化为一种无形无声的潜在力量,发出时可以伤敌,收敛时可以护身,端的神奇绝伦。

这一门神功心法凌玉姬更容易记住,只因她练过多年精奥的内功,但是她一向不将这一身深厚内功化为潜劲内力发出攻击敌人,同时也不会运起内力护身,而这无相神功却正好是教人从原有的底子上修起,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威力。

不久,这两种绝艺都传授完了,净缘女尼道:“你都记住了么?”

凌玉姬闭目冥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道:“都记住啦!”

她本想接着间她有关无名氏的身世,可是净缘女尼已经接口道:“那好极了,等无名施主复苏之后,你可以转授给他,练到相当功候,便可以让他闯入帝疆绝域之内,与那几位天下奇人逐胜争雄……”

她的话声微微一顿,接着道:“现在说到如何打救无名施主的法子……”

这位美貌女尼从袖中取出那琼字丹,顿时清香四溢,令人心爽神抬。

她道:“这是那位葛老施主的至宝灵丹,施救之时,撬开无名施主的牙关,先把此丹放人他口中。紧接着请你施展金针刺穴秘法,刺遍他身上一百零八穴……”

凌玉姬怔一下,道:“这种刺遍全身穴道的金针大法,我平生尚未试过,只知最是消耗施法之人的精神体力,万一到后来我力量不支,金针落下之时,错了毫厘或刺深刺浅了点,那就一切都完啦广

净缘女尼双眉一皱,心中闯起一阵忧虑,忖道:“我不知道其中还有如许困难,尤其是这种医学之道,最忌替亲近之人医治或施行手术,以免因关心过甚,反而误事,但目下情势紧迫,不容我们另外找人,这却如何是好?”

她心中虽是极为焦虑忧急,可是面上却丝毫都不露出来。

凌玉姬道:“最好还是麻烦少师父你大发慈悲,亲自出手……”

净缘女尼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忖道:“出家人虽是戒打诳语,但目下却不得不撒个谎啦!”

她微微一笑,道:“女施主请听我说,这金针刺穴大法只不过是刺激无名施主恢复生机而已,最要紧还是这粒灵丹以及贫尼在一边暗运神功,助他真气通行全身脉穴,是以你纵然略有错误,对大局并无妨碍……”

凌玉姬放心地透一口气,道:“原来师父还要运神功助他真气通行,我可就不太担心啦!”

净缘女尼道:“这就是了,如果贫尼不是元暇出手的话,自然不需女施主辛苦啦!你尽管放心施为,如果金针落下之时,微有偏误,贫尼自会及时出手助你,决无大碍……”

凌玉姬完全放了心,取出一个长形木盒,从盒中挑了一支最粗最长的金针出来,先用火折烧了一阵,道:“这支金针只有在施行这种大法时才用得着,困此这还是第一次使用呢!”

净缘女尼对此道一窍不通,困此不敢多说,以免露出马脚,只微微笑一下,道:“你准备好了之后,贫尼就可开始啦!”

凌玉姬因对方说过出差错时可以帮忙她,所以心中甚是宽放,道:“我准备好啦……”

净缘女尼忖道:“怎的她不替无名氏除掉身上衣服,来辨认穴道?唉,但愿她针下不要出错,他就有生还之望了……”

她伸手捏开无名氏牙龈,把灵丹放人他口中。

凌玉姬深深吸一口气,双眼望住这个女尼,但见她向自己微微点头,便迅快抬起玉臂,认准穴道,“啼”地刺人无名氏身上。

净缘女尼一手按住无名氏天灵盖,假装在运起神功,两眼却注意地瞧着凌玉姬的动作。

只见凌玉姬出手甚是迅快,认穴纯熟异常,那支长达一尺的金针,每次刺下,都几乎全部扎人无名氏身体之内。看起来真有触目惊心之感。

不到一盏茶工夫,凌玉姬已经刺了七十余穴,但这时她手法越来越慢,额头上汗珠涌现,同时微微气喘,显然这一阵工夫她已消耗了极多的精力。

净缘女尼迅快地拨开无名氏嘴巴一看,只见那一丸灵丹,只化成米粒大小,不过在他舌根喉咙处,却积聚不少碧绿色的液体,显然这丸灵丹虽是溶化,但由于无名氏口舌机能已经停顿,故此灵丹溶液不能下腹。

她暗暗大吃一惊,这种现象实在令人忧虑,如若药力不能下腹,无法发挥神效,则凌玉姬金针刺穴之举也是徒然白费气力。

时机紧迫,已不容她多所考虑,只见她头颅一侧,嘴巴对准了无名氏的嘴巴,一连度了三口真气。

无名氏喉头微响,药液已经流入腹中,净缘女尼忽然间记起昔年闺房之中的情景,鼻中又嗅到无名氏熟悉的气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悸动悲枪,双泪夺眶而出,一时竟爬不起身。

凌玉姬虽然见到她抱住无名氏的头亲嘴,但她却知道有一种度气之法,所以并不曾疑心到别处,专心一志地捏住金针,向无名氏穴道上继续刺落。

她自觉累得快要死了,那只手几乎无法感出所用的力量有多少!可是她仍然咬紧牙关,继续施为,而这刻尚有十六七处穴道之多,使她禁不住泛起前路茫茫,长夜漫漫之感。

净缘女尼抑制住自己奔放的感情,抬起头来,见到凌玉姬这种样子,心头不禁一震。伸手摸摸无名氏的胸口,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她念头一转,沉声道:“女施主振起精神来,他的心已经跳动得像常人一样,鼻口中也开始微微呼吸了……”

凌玉姬果然精神大震,一股气力不知从何而来,顿时针下如风,眨眼间已刺了十多针。

但她实在已筋疲力竭,眼看只剩下五处穴道,可是她却连手臂也抬不起来,汗水流下来遮住她的眼睛,视线大感模糊,。

净缘女尼自然看得出她实在无法支持,心中大急,猛可伸出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心,运起神功,顿时一股热流冲人她脉穴之内。

凌玉姬精神突然一振,抬起左手抹抹面上汗珠,右手金针已落下去。

净缘女尼放心地长长吁口气,忖道:“我本以为她乃是未曾炼过武功之人,这种神功度力之法对她没有效用,所以一直不曾施展,谁知对她却大有帮助,早知如此,我刚才就会出手助她一点力气啦!”

凌玉姬但觉真气穿行于全身经脉,一时疲累尽失,双手有了气力,因此金针连连刺下,转眼间已经把一百零八穴刺遍。

她长吁一声,把金针丢掉,净缘女尼也将手掌收回,凌玉姬顿时又感到疲乏不堪。

净缘女尼伸手再去摸摸无名氏的胸口,突然间感到一阵狂喜,不禁仰面向天,感激地望住碧睛长空。

原来此时无名氏胸口果然传出心脏跳动的声音,鼻口间也缓缓呼吸起来。

净缘女尼收回目光,落在无名氏面上,陡然一阵心酸,凄然忖道:“你虽然再度活转来,可是我却要与你永远分别,此生此世,再也不能见面了,唉,唉……”

她恨不得放声悲哭一场,好把心中沉哀悲恨都发泄出来。但是这时对她也是一种奢想,她极力抑制住自己,毅然起身,飘然而去。

凌玉姬疲乏之际,竟没有发觉这位美貌女尼已经离开。她只想现在就睡上一大觉,其他的她都不管了。

过了一会儿,她当真扑在无名氏身边睡着了。

无名氏呼吸渐渐正常,面色也恢复了红润,这样一直过了两个时辰之久,他才睁开双目。

凌玉姬还未醒来,无名氏坐起身,看看身边的凌玉姬,起初想不出一点道理,过了会他才记起那个把他震昏过去的帝疆四绝的葛老人。

他突然涌起满腔雄心壮志,仰眼望天,忖道:“那位葛老丈这回没有杀死我,不久我就教他大大吃一惊,我一定要到黄山始信峰去会一会儿帝疆四绝……”

然后他又记起许多事情,便伸手把凌玉姬推醒。凌玉姬睡了这么久,已经恢复精神体力,一见个郎果真元恙复活,欢喜得掉下眼泪。

她略去净缘女尼不提,单把他如何昏死,如何用葛老人的灵丹及金针刺穴之法把他救活。她并且提到他怀中的达摩图解,假说是刚才取出来看了一下,觉得十分深奥,威力无穷,应该时时研习。

无名氏道:“这本秘复已害了不少高人,我现下不比从前那样,对世上一世淡漠视之,所以不敢翻动……”

凌玉姬道:“你取出来看看,我却觉得没有什么难解不通之处……”

但无名氏却不肯信她的话,坚决不肯取出这本达摩图解。凌玉姬没有办法,又不能把净缘女尼的话说出来,只好暂不提,改变话题,道:“我还有两种极为高妙的功夫,你如能练成功,也就差不多了……”

她首先背诵出元相神功的口诀,无名氏用心听完之后,凝想了一阵,举目一看,只见凌玉姬双目深垂,面容庄严,却更是美丽。当下也不晓得她为何这样,便暂不惊动,自个儿暗暗忖思刚才想过的念头。

原来这神尼伽因大师的元相神功虽是极是神妙,可是他凝神聆听完练法之后,发觉与自己当日从那个白发高大老人所学来的内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区别便是无相神功柔和沉潜,练到功行火候都到达某一境界时,发出去时果真是无形无声,妙用无穷。自己所练的内功心法,越是功深之时,出手就越是威猛,至于克敌制胜,或是护身救命时的种种妙用,却没有多大出入。因此前者既称为“元相神功”,后者便可以称为“有相神功”。

他细细想过之后,觉得自己只须照着那位高大的白发老人所传授的内功心法继续苦练,成就绝不会在改练无相神功之下,故此元庸更改。想了一阵,只见凌玉姬仍然寂然瞑坐,看来好像是她自家忽然依照口诀练起无相神功来,不禁觉得好笑,枯坐元聊,便起身在周围走来走去。

那边峭壁墓门侧近的水声不绝于耳,他不在意地倾听着瀑瀑水声,忽然间发觉那阵水声忽强忽弱,甚是可怪。当下信步走过去,远远瞧着,果然那一股泉水忽然涓滴全无,忽然比平常还要粗大迅急。似是水源被扰,有人用什么东西忽而隔断,忽然取开似的。

他瞧看了一阵,忖道:“我和玉姬就在左近不远之处,如果丁岚和夏雪已经出来,一定会找到我们,断断不会急急拿了宝物就跑掉,可见得他们两人必定被困在墓中……”

接着他又想到蓝岳、玻姑,祈北海。辛龙孙和一干封爵高手们,美艳夫人、颜峰以及罗门居士,十二金钱叶藻等人,俱都人墓未出,不知他们是不是全部被困在墓内?还是他们在墓中为了急夺宝物,混战起来,没有一个出得此墓?”

后面的想法比较不合理,因为这一干人元一不是当世的名家高手,纵然混战一场,极为剧烈,但总不至于全部都同归于尽,尤其是其中有一个可以命令指使那干封爵高手的美艳夫人,这场架可能从根本上打不起来。

那边厢忽然转来凌玉姬的叫声,他忙忙纵口去。两人见了,凌玉姬投身在他怀中,神态娇媚婉转,无名氏胸中充满了柔情,和她温存拥抱了好久,才道:“你可是自己练起那元相神功么?”

凌玉姬道:“是的,我练了多年的内功,却只能使身体强健,百病不生,再没有别的用处了。但这元相神功却正好能够容容易易就把我多年来练的内功转化成一种潜力,即使不用来与别人争斗搏击,但遇到有人欺负于我时,句有点用处,用不着每次都使用毒针伤人了。”

她娇笑一声,道:“这无相神功真是奥妙神奇,我只练了这一阵,已觉得可以发出潜力,击敌护身,再练下去,更不知有多么惊人的进境呢!”

无名氏道:“大概是你内功底子极是深厚,而且又是帝疆绝艺之故,平常之人,必定没有这等神速成功的可能。我却用不着练这元相神功,倒是想知道那大悲佛手是怎样的一种功夫?”

凌玉姬先答的话,道:“这大悲再手你练起来要比别人容易上千百倍,包管你一学就会,稍稍一练就会精熟,可以使用……”

无名氏讶道:“这是什么道理?”

凌玉姬道:“那是因为你练过修罗七诀的原故,这大悲佛手就像修罗七诀一样,虽然也有架式和口诀,但这些架式都是基本手法,目的只在锻练各种诀窍,但这大悲佛手比修罗七诀还要奥妙,包罗深广,你学会之后,再把十二散手完全练熟,再加上无相神功,真可以与帝疆几位老人家一斗……”

无名氏连忙问她那大悲佛手的口诀架式,凌玉姬先把口诀告诉他,然后由无名氏依照口诀演练架式,她在旁边指正。

凡事都是一窍不通百窍通,无名氏以原有底子,学起这大悲佛手,果然一下就学会了。自然其中微妙变化及运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发挥,但只要以后慢慢研思练习,决不成问题。

无名氏和她坐在草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无名氏道:“这大悲佛手果然博大精深,其中与修罗七诀最显著不同的是修罗七诀每一诀都是至毒至重的煞手,只要击中敌人,纵然不死,也得重伤。但这大悲佛手却能发能收,敌人招数功力越是辛辣强猛,自己的威力就随着增强,有如水涨船高……”

凌玉姬道:“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换句话说,敌人如果不存杀心,则我们虽是击中对方,但威力自然减退,因而也不致伤敌性命。如果对方出手十分恶毒,我们招数的威力也加重了,你说好不好?”

凌玉姬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怪不得名字叫做大悲佛手……”

她停口想了一想,又道:“你何以说不必学那无相神功?”

无名氏道:“因为我练的内功乃是极高明威猛的一种,据那位老前辈说,这种功夫是他最近才悟通的,本来要传授给他的一个至亲至爱的人,可是他已经不行了。”

他忽然住口,目光却避开了凌玉姬,投向漠漠长空,心中充满了一种震惊恐惧,默默忖道:“大啊,这位老人家会不会帝疆四绝之一?也就是玉姬的父亲,我的岳父?”

他的震惊恐惧,完全是为了凌玉姬而生,因为他晓得如果凌玉姬知道了父亲已死的话,一定无比的悲伤痛苦,难以劝慰。

凌玉姬娇躯微颤,道:“这位老前辈姓什么?他长得什么样子?他可是死了?”

无名氏赶快抑制住心中波动,微笑道:“他姓什么我不晓得,长得肥肥矮矮,比早先那个葛老人还要矮些,面貌十分仁慈和善,据他自己说有一百多岁,乃是病死的……”

凌玉姬长长透口大气,道:“刚才真骇死我了……”

无名氏撒谎之后,心中既宽慰又难过。却听凌玉姬兴奋地道:“你快点把这大悲佛手练好,还有那达摩图解和十二散手,那样我们等到重阳之日,便可以到黄山始信峰见我爹爹了……”

她玉颊上泛起红晕,益发显得艳丽绝世,接道:“我把我们的婚事告诉爹爹,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尤其是你居然能够踏人帝疆绝域之内。”

无名氏道:“你且等一等,有两件事我要问问你,第一是假使爹爹不乐意我这个流浪天涯的女婿,便待如何?第二是我们既然体力不比寻常之人。黄山始信峰虽高,也难阻止我们上去,但你却说得那地方像不许人随便上去似的。”

凌玉姬道:“你难道忘记了我爹的严嘱么?他说过凡见到我面貌的人,我就要嫁给他,如果不能委身下嫁,那就要杀死他。我嫁给你实在是尊从他的严命,他老人家绝不反对……”

无名氏听了这话,可就想起另一个见过凌玉姬全貌的蓝岳,心中不禁泛起一阵不安之感。

凌玉姬没有察觉,继续道:“关于第二点,可是让你猜对了,帝疆四绝每隔三年就碰头一次,印证各人绝世武功,每次印证武功都要花上好几日,在这段时间之内,任何人踏人周围十里之内,也就是等如向他们挑战,自认为有资格可与他们较量。因此他们每个人都过来与这个侵犯禁地之人动手,各出绝艺,决不容情……试想以他们四老的武功火候,天下有谁禁受得住的?”

无名氏讶道:“这就显得不公平了,他们已是当世最高强的奇人,即使有人差堪与他们匹敌,也禁不住他信轮流攻击……”

凌玉姬道:“你哪里知道,他们也定下一条规则,那就是每人只准出手三招以上,五招以下,绝不能超过五招。但由于招数所限太少,加以大家都怕来人是四人之中教出来的徒弟传人,所以无不用尽平生功力。这样你也可以想象得到这几十年来,死了无数高手之后,还有没有人敢踏人那帝疆绝域之内?”

无名氏恍然道:“原来如此,而那直隶颜家就是靠那具千里眼在十里之外偷窥帝疆四绝搏斗较量,学会了许多奇奥绝伦的手法,因此能称雄于武林之中,而又不犯帝疆四绝的禁条……”

他话声一顿,寻思起那位葛老人的武功火候,实在已达超凡人圣之境。若然他一开始就全力出击,只怕当真捱不住三招到五招,更何况帝疆绝域之内,竟有四人之多,各人的绝艺都不相同,威力各异,比起对付同一个人的二十招便又难上千百倍。

凌玉姬见他突然间愁眉不展,便解下面纱,嫣然微笑,道:“请看看我……”

无名氏目光移到她面上,只见她不但天香国色,举世无双,而那美丽之中又有一种蚀骨销魂的媚态,最是难禁,不知不觉忘了那些忧虑烦恼。

凌玉姬启笑道:“我爹爹最发愁的事,就是我的终身大事和想起他永远无法赢得帝疆中其余三人。假如你能踏人绝域之内,以后又能压倒其他三绝,我这一生便再没有其他奢求了……”

无名氏搂住她的纤腰,胸中豪情飞扬,朗声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够在帝疆中争雄……”

他的声音十分响亮,十余丈外的山腰处,有个美貌女尼悄然站在树后。这时也听到他雄壮的语声,突然间流下两行清泪,轻轻叹息一声,转身飘然而去。

这里无名氏已经拽开架式,在练那十二散手,他只诸熟前面的六式,那时要学了许多日才学会。现在开始学后面的六手,却一下就学会了,并且感到功力似乎又大有进境。

他与凌玉姬谈论及进步神速之事,最后他下个结论道:“以前你说过学会修罗七诀之后,任何招数都一点就透,这话果然不假,何况我还多学了大悲佛手,学起各种招式来自然容易。至于我功力又有进境这一点,相信必是由于那位老前辈的神奇内功,加上他当时曾经赠我一粒灵丹,今日我又服了葛老人的琼字丹,这些绝世灵药。神效惊人,故此功力益见深厚凝固。也许你的金针刺穴大法对我也有帮助呢!”

他说着把凌玉姬拉起来,道:“趁现在日未下山,我们到那财神之墓探看一下,无论如何要把那些被陷在墓内之人救出来。”

凌玉姬点点头,随他向墓门走去,心中忖道:“最好救不出蓝岳,或者他已经死了,我的心事也就完全没有啦……唉,他对我竟是那样一往精深,连我把他送给巫婆子他也没有丝毫怨恨!这却教我如何能亲自下手取他性命?”

不久,他们己走到墓门之前,门侧的流泉这刻已完全恢复正常。

无名氏早就把人墓戒条告诉了凌玉姬,所以不必再说,一齐人去。

墓内那条暗黑的雨道似乎没有尽头似的,他们携手奔了许久,左旋右转,估计最少也走了五里左右,这才发现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甚是宽敞,室内布置得极为华丽,不但有象牙做的绣床和沉香木的桌椅等,甚且还有书架和书桌,桌上摆有文房四宝等物。此外,在东西两边的墙壁间,各有一具高大的檀木橱,都镶着玻璃。橱内分为六层,每一层摆着无数珍奇饰物珠宝,灿烂夺目。每一件宝物都是世所罕见,珍珠,玛瑙,翡翠,珊瑚,说之不尽。

他们这一对年轻夫妻却一点都不动心,只觉得这些珍宝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所以在橱外流连观赏,却不伸手移取。

接着,他们就开始沏览架上的古籍秘典,并且在椅上慈息,渐渐光线黯淡,生似已是黄昏时候。他们商量一下,决定在这个石室内休息一夜,明晨再继续查看全墓。

等到石室上方角落的圆光完全黯黑之后,东西两边的檀木橱中发射出青蒙蒙的光华。那些奇珍异宝在这青蒙蒙的光线之下,各呈异彩,霞绩腾幻。

无名氏和凌玉姬看出两边橱中发射出的青光都是从一盘巨珠上发出,因此猜想出这两盘巨珠一定都是夜明珠之属,随便挑上一颗到世间也都价值连城,名贵异常。

他们看了一阵,然后并肩坐在床上,细谈别后之事。

凌玉姬首先把如何被颜峰软禁,如何仗借缠夹先生曹廷之力逃了出去,谁知接着又发现那曹廷不怀好意,骗她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及颈子都被钢箍箍住。

她随即闻到一阵异香,却是那曹廷暗暗使用迷香,要把她熏倒,加以蹂躏。

缠夹先生曹廷最怕的是凌玉姬那种杀人于元形的绝技,是以暗暗使用迷晋。

他人得户中,凌玉姬紧闭双目,头颅仰靠在椅背上,动也不动,她虽是看上去业已昏迷,但那雪白肤光,修眉美目,仍然万分媚艳动人。

缠夹先生曹廷满腔欲火,双眼发出异光,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就去揭她面上轻纱。

忽然瞥见那张轻薄的面纱无风自动,心中一凛,接着听到面前的地上咳地微响,沉下目光看时,一缕微风袭到面上,顿时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凌玉姬睁开双眼,但觉身上出了不少冷汗。她先是庆幸自己声东击西之计生效,骗得对方目光移开,立刻就用口中毒针射死敌人。

但她接着便惊慌起来,一来是曹廷的尸首就仆跌在她的脚边,二来她双手和颈项部被箍住,动弹不得,终久要活活饿死椅上。

长夜漫漫,似乎永远都不会消逝。凌玉姬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着。

到她睁开眼时,已经是白天,但房中光线黯淡,一片死寂可怕的气氛。

她在等候死亡之际,自然免不了想起这许多经历,蓦地觉得父亲不让她修练武功,真是大昏特错之举,假如她有一身帝疆绝艺的话,走到江湖上,谁也欺负不了她。

一天终于过去,房中渐渐错黯,可知已经是黄昏时候。

她忽然听到轻微的声音,生似是脚尖点地而行之声,她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精神一振,侧耳聆听。

那阵步声乃是从窗后传人来,此时己没有了声息,不知是那人已经远去,抑是在窗后的走廊上凝立不动?

凌玉姬本来想开口呼叫救命,好教那人人来。然而她又生怕这个人又像是曹廷那一流的险恶之悲,把他惊动的话,无疑是引狼人室。

所以她不敢开声,心中却矛盾地希望那人不要跑开……

过了一阵,房门人影一闪,一个人走了人来。

这人因是背着房门,外面昏黯的光线照不到他的面部,所以看不出相貌,只看出他身材矮细,头上似乎用布包住。

那人房后瞧看了一阵,伸手在面上摸索了一阵,方迈步走近来,左手一扬,火光浮现,顿时两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人身上穿着灰布大褂,头上用一条淡青色的布包住,那条青布盘过颈子,绕回来把面孔包住一半,所以只见到一双淡细的眉毛和发光的眼

他凝视住凌玉姬,沉声道:“姑娘想必就是名扬天下武林的凌玉姬姑娘了?”

凌玉姬点点头,现在她已不十分惊讶有人认得出她是谁。

那人又道:“尝闻凌姑娘姿容绝世,在下倾慕己久,可不可以让在下一睹芳容?”

凌玉姬听他说得斯文,而且此人眼中并没有那种异样的欲光,因此心中也没有那么惊慌,当下道:“对不起,恕我不能从命。”

那人道:“如果凌姑娘拒绝在下的要求,在下这就转身走开,不管你的事了……”

他的声音甚是低沉,略带嘶哑,好像是故意逼紧嗓子。

凌玉姬轻叹一声,道:“我宁死也不能遵命……”

那人道:“如果我强行伸手,便又如何?”

凌玉姬无可奈何地道:“那我有什么法子呢?但如果你是个有骨气的豪杰好汉,便不应该这样做。”

那人点点头,道:“姑娘说得对,所以在下才会跟你商量……”

他突然缓缓伸手,伸到凌玉姬面上,似是要揭开她的面纱。

凌玉姬没有做声,口中含着毒针,光等面纱揭开的一刹那。

那人没有立即去揭她的面纱,五指也未曾碰到那条轻纱,停在她下巴前一尺左右,沉声道:“你只要点头,在下看过芳容之后,立刻就把姑娘救下,保证绝对不会侵犯姑娘。”

凌玉姬仍然默不做声,那人等了一阵,忽然缩回手去。

她只好讶异地望着此人,只见那人转身出房,在外面不晓得干什么,没有一点声息。

凌玉姬等了好一会儿工夫,本以为那人已经弃她而去,心中紧张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惆然。

她忽然在想到父亲严命自己不得被别人看见全貌之举,好像有点不合情理。这世上之人绝大多数都是十分好奇,越是遮掩起来,人家就越是想看一看。

忽然间人影一闪,那人再度进来,这时他没有点着火折,所以屋中甚是黑暗,那人一直奔到凌玉姬面前,来势汹汹。

凌玉姬心中大震,一时却拿不定主意是否暗下毒手把这人杀死。

那人低声道:“凌姑娘不要害怕,我刚才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但目下形势紧迫,我已见到人山大洪和刁童井奇好像向这边搜到!”

凌玉姬惊道:“你是谁?”

那人道:“我就是蒙你救出鬼域的碧萧红罗柳燕娘。”

凌玉姬一颗心放下来,顿时感到全身乏力。

柳燕娘伸手在太师椅上急急摸索,最后在椅背后摸到枢纽,用力一按,滴答数响,钢箍都缩回椅内,不露一点痕迹。

凌玉姬手脚发软,站不起身,柳燕娘却不管她,返身奔了出去,很快又转回来,手中抱住一床棉被,罩住曹廷尸身上。

她的手脚好快,一下就把曹廷紧紧包起,抗起来又奔了出去。

转眼便回转来,用一柄短短的刀子在墙角的地上乱剁乱撬。

凌玉姬把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是在于什么。

片刻之后,柳燕娘插好刀子,走过来低低道:“那刁童井奇和人山稽大洪马上到,我们现下决走不远,不如在隔壁藏起来……”

凌玉姬听说要藏在隔壁,一方面害怕,一方面迷惑,但仍然站不起身。

柳燕娘伸手的把她抱起,匆匆走到隔壁一间狭小黑暗的房间内。

她把凌玉姬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的烧饼递给她,轻轻道:“你大概是饿坏了,先吃上一点,好恢复气力,我们躲在此处,可以听到后窗透过来的声音。”

凌玉姬哪里吃得下,便没有要,颤声道:“他们为何会搜到此处,假如他们先撞人这个房间中,时怎生是好?”

柳燕娘道:“如果他们搜到此处,我只好跟他们拼命!”

她接着低叹一声,道:“如果我不是伤病未痊,还可与他们一拼,现在哪能拼得过这两个魔星?”

凌玉姬心中更加害怕,沉默了一阵,道:“假如他们进来,你不要动,等我冲出去,他们一定想不到房中还有别人,而且他们抓到我回去交差,已经十分高兴,多半不会再搜查屋子。”

碧萧红罗柳燕娘摇摇头,道:“那不行,他们除非先杀死我,否则休想把你擒口去……”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刚才就是因为发觉这两个魔星在我居处附近转来转去,所以赶紧溜走。经过此屋时;发觉好像没有人居住,所以打算躲在此宅之中。但走到窗下,忽然闻到一阵异香……”

凌玉姬接口道:“不错,这阵香味就是曹廷身上发出的。”

碧萧红罗柳燕娘道:“我可认出这是人山大洪的一宗绝艺,原来他天生嗅觉极为灵敏,比最好的猎狗还要高明,当年有位异人见他具有这种天赋,就特制一种异香,只要袁在一个人的身上,好几月都不会减褪。而且只要逃得不远,移大洪凭着那个鼻子,终必可以找到。”

凌玉姬这时才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肯放走曹廷和我……”

她简扼地把经过说了,柳燕娘冷笑道:“那刁童井奇竟想借曹廷之力把我擒回去,哼,哼,等我伤病养好后,我一定设法教这一千助纣为虐之人吃点苦头。”

她又把话题转回去,道:“我闻到那阵香味,便晓得此屋之内,有人正被穗大洪他们搜捕,所以从窗中望人房内,见到地上的曹廷和太师椅上的你。”

凌玉姬正要问她后来的种种做法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察到极为低微的异响,便闭口不语。

两人静静侧耳聆听着,不一会儿,果然听到隔壁房中有了响动。

凌玉姬不禁紧紧拉住柳燕娘的手,身子微微发抖。

柳燕娘也紧张地侧耳倾听,不久,隔壁传来稽大洪响亮的声音,道:“那小子在这房中呆了许久……”

刁童井奇忽然道:“等一等,这是什么?你看见墙边的地上没有?”

大洪道:“地面好像撬挖过,怎么啦?”

刁童井奇道:“现下已不怕那厮飞得上天,但这地面痕迹却十分可疑,咱们先不忙搜查全宅,且看看地下埋着些什么?”

人山嵇洪道:“管他呢,就算是埋有大批银子,我也不希罕!”

刁童井奇道:“你最好少出点主意,快点动手挖掘,我非瞧瞧下面是什么东西不可……”

大洪用响亮的声音道:“我们在这儿挖掘的话,那厮跑得更远啦!”

刁童井奇道:“叫你少出主意你偏不听,试想如果他把凌玉姬杀死了,埋在地下,我们穷追一气,有何用处?”

人山大山怒哼一声,道:“那个王八蛋若敢伤了凌姑娘一根毛发,我抓住这王八蛋之后,非拿刀了一下一下剁他不可!”

他的声音中流露出的怒气,使得凌玉姬自家也十分惊讶。

刁童井奇道:“你最好少说话,快点动手,凌玉姬跟你没有一点干系,就算被那厮害死,你何必这么难过,哎,你慢一点,不要把底下的东西弄坏……”

人山大洪是拼命地用短刀撬挖,听了这话,动作立刻放慢,好像真怕把泥土下面的东西撬坏。

却听刁童井奇的声音又道:“你真笨,下面不一定会有东西,这也许是曹廷那厮缓兵之计……”

人山大洪雄壮响亮的声音升起来,他道:“到底下面有没有东西?我可糊涂啦……”

刁童井奇道:“你不要多问,动手就是……”但他接着又说下去,似是忍不住不说。

他道:“这泥土下面有没有东西我目下哪敢确定,如果藏有物件,必是凌姑娘的尸体,如果空无一物,那就是曹廷故布的疑阵,目的在阻缓我们追上他的速度。哼,可惜他还不晓得自己这一辈子别想逃得出我们的追踪,否则早就乖乖不动,静候发落了……”

凌玉姬听到这里,不禁对那碧萧红罗柳燕娘的智谋大表佩服。不过她此时还不明白的就是为何不趁这刻速速逃走?莫非外面尚有别人?抑是另有妙计?

那刁童井奇的声音又传人耳际,道:“以我所知,缠夹先生曹廷心眼虽是不少,但他似乎还未到如此故布疑阵的高明程度,此所以我明知可能耽误时间,也要看个清楚方肯干休。”

稽大洪没有回答,想是他一来根本就大感糊涂,二来专心撬挖,所以不做一声。

只一眨眼工夫,忽听刁童井奇怒哼一声,道:“好小子,这太师椅上居然暗藏机关……”

人山大洪大声道:“不要紧,待我把这椅子劈碎,你别挣动。”

刁童井奇道:“胡说,你先在这椅子上前前后后摸索一下,只要找到枢纽便行啦……”

凌玉姬想起自己被那张太师椅所困时的情景,不由得抿嘴一笑,暗忖那人山槛大洪岂可与柳燕娘相比,定然要找上老半天,这可有得刁童井奇好受的了。

方想之际,碧萧红罗柳燕娘已拉她轻轻走房外,接着抱住她的纤腰,纵出外面街上。

她们在黑夜中奔出好几条街,方始停步。

柳燕娘道:“姑娘打算到何处去?”

凌玉姬道:“现在我也不晓得,我只要查问出无名氏的下落,就去找他。”

碧萧红罗柳燕娘忖想了一阵,道:“我自从蒙姑娘打救,一直埋头养伤练功,天幸姑娘的医术及灵药十分神效,短短十余日便已痊愈了八九成,要不然今晚恐怕还没有气力报答姑娘大恩……”

她停了一下,接着道:“这些日子来我没有与外界接触,所以不晓得无名氏的消息,现在形势紧迫,我只好拼着败露踪迹之险,去向人打听一下。”

凌玉姬忙道:“前几日颜峰离开时,曾经告诉过我,说是无名氏和一些人到华山去揭那千古之谜,他本人也是赶到华山去……”

碧萧红罗柳燕娘眉头一皱,道:“如果颜峰也在那儿,只怕你未见到无名氏,就先被他截住,他手下训练有十八虎将,个个身手高强,精明剽悍。以颜峰的为人,、谅必沿途布置人手,以便有所作为时,随时可召集出动。”

凌玉姬不由得愁泛眉稍,叹一口气,道:“这样说来,我自然难以平安到达华山了!”

碧萧红罗柳燕娘道:“那也不一定,我仍然可以替你想个办法……唉,可怜我多年来苦心秘密训练出来的双鬓四哑都不在此地,如果这六人在此,那就不愁送你不到华山了。”

凌玉姬被她引起好奇之心,道:“双壹四哑是怎样的人?”

柳燕娘道:“说起来话长,那双鬓是两个长相丑陋惊人的女子,她们乃是亲姊妹,十余岁时因孤苦元依,到处流浪,有一日偷了人家的猪,烧烤果腹,被人家找到,集众围捕。先是十多个壮汉去抓她们,竟被她们冲出重围,甚至还伤了好几人,后来人越聚越多,持刀抡棍的终于把她们抓住,这些村人气愤之下,把她们毒打了一顿,便要活埋。恰好被我碰上,才用各种手段把她们救出众人之手,她们没姓没名,一个叫大丑,一个叫二丑,样子虽是难看,可是天生异禀,任何武功,不论是内外软硬的上乘功夫,都一学就会,一练便精。不瞒你说,我以前颇为滥交,武林中高手与我有过露水之缘的人甚多,这些高手们总要留下一两宗绝艺在两餐身上,所以说起来她们的武功比我只强不弱,另外四哑则是四个相貌丑陋的大汉,他们原是各地死牢中待决的囚犯,舌头均被割去,故此变成哑巴。我一共找到这么四个天资禀赋奇高的人,便设计把他们救出生天,授以武功。”

凌玉姬道:“那些人既是死囚,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们救了出来?”

柳燕娘笑一笑,道:“我用的是瞒天过海之计,目下不宜多说,不过你这一间我却有了主意……”

她拉住凌玉姬,把她带到一条僻静的胡同内,接着抱起她跳人一座园内,低声道:“这儿是一座尼庵的后园,你且躲在树影之内,我去去马上就回来。你是个姑娘身份,即使被人发觉,也不大要紧,随便撤个谎就是了。”

凌玉姬惊慌地道:“柳姊姊你得快回来,以前我碰过这种情形,自个儿等了一阵就出岔子。”

柳燕娘微笑道:“好妹妹你放心等候,我去办一点事就赶回来。”

凌玉姬只好蹲在黑暗的树影中,心中惴惴地等候。

过了许久,一条人影落在树影前面,她抬眼望去,却是个短衫裤,戴着帽子,手中持着皮鞭的男子。

凌玉姬这一惊非同小可,骇得屏乞噤声,动也不动一下。

这个男子好像知道凌玉姬躲在黑暗中,笔直向她走来,口中还发出低低的冷笑之声,凌玉姬一横心肠,舌尖卷了一枚毒针,准备发出。

那男子陡地停住脚步,低声道:“凌妹妹,我可曾把你吓了一跳?”

凌玉姬啊了一声,道:“柳姊姊,你几乎把我骇死了!”

柳燕娘道:“对不起,我就是天生爱恶作剧,这个毛病使得我不知吃了多少亏,还是改它不掉。”

她过来把她抱起,跳出胡同外,只见一辆骡车停在胡同外面。

凌玉姬皱眉道:“为何那车子是白色的?岂不惹人注目?”

柳燕娘道:“你走过去瞧瞧就明白了。”

她们走出胡同,凌玉姬更加吃了一惊,道:“车上可是一具棺材?这是谁家的灵车?”

柳燕娘道:“谁都不是,这口棺材内将要盛装住一个绝世美人的香躯……”

凌玉姬不敢做声,也不敢走近去,却被柳燕娘抱了过去。

柳燕娘一手掀起棺盖,道:“凌妹妹,你进去吧,里面舒服的很。”

凌玉姬呐呐道:“这个……这个……”

柳燕娘道:“你为何踌躇不前?”

凌玉姬不敢说出疑心她的话,却又被迫不过,只好爬上车,跨人棺木之内。

棺内铺着厚厚的棉褥,她躺下来,柳燕娘托住棺盖,慢慢放下,尚有半尺左右时,他便托住不再合上,道:“里面躺着还舒服么?”

凌玉姬心中虽是惴惴不安,但表面上不敢露出来,低低道:“还好,好像是躺在床上一样。”

柳燕娘轻轻笑一声,道:“如果不垫上厚褥,你一会儿就更难受了。”

她停歇一下,道:“刚才说到四哑之事,我还未回答你的问题。我的好计,说穿了也很简单,那就是用一种秘制药物,暗暗给那待死之人服下。他服下之后,立刻就气绝身亡。于是狱官呈报之后,便往乱葬岗上一埋,而我则等到半夜去把尸首起回来,七日之后,药力自解,他便活转过来……”

凌玉姬道:“原来这样,此汁难就难在那种秘制药物,我也懂得这方子,但其中有两三种药物太不好找,再说我配出来也没有用处。”

柳燕娘道:“你既懂得配药之方,可知我不是骗你的了,我告诉你,那几次我去乱葬岗,挖掘坟墓时,曾经挖错过几个新坟……”

凌玉姬耳中听着夜风呼啸,自己躺在棺木之中,她的话使她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柳燕娘接着道:“一个人才死之时,没有什么可怕,但埋过在地下,哪怕时间甚短,尸体也立起变化,看起来形状可怖,仿佛会从棺中冲出来把人抓死似的……”

凌玉姬骇得哎一声,道:“多可怕啊,多可怕啊!”

柳燕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阴森低沉,缓缓道:“可怕的还在后面,有一次,我认错地方打开一具刚葬下的棺木,那个死人面上呈现紫之色,并且流露出绝望恐怖和声嘶力竭的神情,在那棺盖之上,还有好多道血淋淋的指痕,而那具死尸十指指甲尽皆脱落,染满了血迹……”

凌玉姬呻吟一声,她已经骇得半死,一方面又替那棺中死人感到万分痛苦,因此尽管震骇之极,仍然问道:“他……他何故会显得这样悲惨可怕呢?”

柳燕娘道:“他么?这还用说,自然是被人活活埋葬,然后在棺中闷死……”

凌玉姬但觉全身瘫痪,害怕得连连呻吟,此刻她已幻想到被埋在地下那人,眼前是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静,不论如何敲打抓踢,声音都不能透传出地面,然后一阵阵气闷的痛苦袭到……

她呻吟道:“为什么人家要把他活埋呢?”

黑暗中传来一阵幽沉的声音,道:“因为他的家人以为他已经气绝身亡,其实他却未曾死掉……”这声音突然听不见,同时眼前一片漆黑,黑得像是在万丈地底似的,凌玉姬平生当真未曾见过这么黑暗的光景,但觉四肢瘫痪,口噤无声。

她晓得是那面棺盖业已关上,现在假如柳燕娘把她埋在地下的话,自己便像刚才她说的,那个被人活埋的尸体一样!

忽然间她忘了恐惧,宛如已经死了似的,静静地躺着不动,脑中也没有了任何思想……

这一阵生命的空百逝去之后,她开始平静地忖想一些事情,其一就是这柳燕娘为何要加害自己,莫非是她嫉妒自己把颜峰抢去,所以要加害自己?

此外,她也想起了无名氏,假如他晓得了自己的下场,竟是如此悲惨,这阵刺激足可以把他变成痴呆之人,永远都再没有悲喜的感情了!

还有蓝岳,他年轻英俊,武功高强,也像无名氏一样深爱着自己,也看过自己的容颜。她对于蓝岳老是觉得歉疚和难以解决,因为他看过自己的容颜,所以必须要杀死他,但事实上却难以下手……现在却好了,反正自己一死,一切都解决了。

她昏昏沉沉地忖想着,忽然间眼前一亮,转目看时,原来在她头顶那一面出现了几个指般大的小洞,不但透人微弱的光线,还吹人冰凉的夜风。

接着柳燕娘的声音从外在透人来,她道:“凌妹妹,你没事么?唉,我这个喜欢恶作剧的脾气才说又犯,一定把你骇坏了……”

凌玉姬用尽全身气力,才哼出声音。柳燕娘接着道:“幸好还没有把你骇死,目下我们还得等到天亮,才能动身出城,直赴华山找寻无名氏。”

凌玉姬在棺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心中余悸犹在,仍然未曾当真恢复平静。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骡车开始向城外驶去,出得城门,只听柳燕娘的声音不时飘送人来。她有时告诉她说发现颜峰手下之人,不过他们都不会注意运送灵柩的骡车。此外也发现一些武林人物,照柳燕娘的猜测,这些人物必是赶赴华山去的。

骡车走了一日,毫无事故。当晚在一处镇外停歇,次日清晨又开始赶路。

凌玉姬已知道柳燕娘只能把她送到华山山麓,所以一直盘算怎生人山寻到无名氏,而又不会被颜峰中途截住。

柳燕娘挥鞭驱车,估计明日中午便可驰抵华山山麓,然后她就去办自己的事。

走到傍晚时分,忽有两骑跟在后面,大约跟了六七里路,然后才赶上车。。柳燕娘偷眼一看,这两骑马上的人装束各异,一个是宽袍素服的老者,一个是身高体壮,相貌方正威风的壮年大汉。

但这两人有一点相似的,那就是眼睛中都流露出精明老练的神色。

但他们赶上骡车之后,那个壮年大汉扭头向她打个招呼,道:“请问老兄要把这口棺木送到何处?”

柳燕娘举步按住帽子,那只手便遮住一半面孔,压住嗓音道:“大爷好说了,这口棺木乃是要送到前面的张家集,但看来今晚已赶不到啦!”

那两人点点头,不再做声,径自先行,不久便去远了。

柳燕娘道:“凌妹妹可瞧见那两人么?一个就是洛阳银鱼精舍的罗门居上,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十二金钱叶藻叶大侠。”

她沉默了一阵,又道:“假如他们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又晓得我要帮你到华山去的话,他们冲着我,也会使你心愿落空。”

凌玉姬道:“为什么?”

柳燕娘道:“因为他们都和我有仇,其次他们也晓得我和颜峰姘居之事。”

凌玉姬道:“如果发生事情,你尽管走开,我不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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