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久,哽咽了两声问:“那……那你还会联系我吗?”
“你可以给我写信啊,而且时之政府对黄泉是有联络网的。”义经公一边说一边给鬼灯使了个眼色,鬼灯会意接话道:“宗珏对黄泉有专线联络,需要的话每天视频都没问题。”
“喂……我还没说答应……”宗珏叹气,不过还是摸了摸小天狗的头发跟着一起劝说道,“你的身体也开始撑不住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考虑强制遣返把你送回高天原。”
总不能让他在黄泉里等死,不然高天原那边可不好交代。
小天狗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两方利弊,委屈地扁扁嘴盯着义经公不放:“那……那说好了,要跟我联系。”
“肯定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义经公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跟你拉钩好不好?”
小天狗赶紧用小手指勾住义经公的小指,认认真真地晃了晃。
不过直到宗珏他们离开点心店小天狗的情绪都十分低落,走的时候干脆直接变回本体任由着宗珏把自己塞进衣服里,那种典型小孩子虽然最后还是乖乖去了幼儿园但还是在闹脾气的样子。
“不好意思……”义经公摸摸鼻子说道。
宗珏倒是不以为意,他养过的孩子无论是鬼灯也好齐木楠雄也好都是个性非常强烈的类型,相比起来今剑这种还算正常的孩子脾气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在幼儿园里被嘲笑了发色而直接让全世界的发色都产生了根本性变化。
在点心店又打包了两份点心,等他们走回鸦天狗警察局的时候会客厅的门依然是紧紧关着的,于是他们就站在庭院里又聊了两句,门才被缓缓推开。
奴良鲤伴和山吹乙女并肩而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神情之中显出了释然的色彩,周身萦绕着某种让人完全插不进去的奇妙氛围,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粘稠甜腻起来。
“久等了。”山吹乙女微微躬身,看向鬼灯问道,“鬼灯大人,不知道转生的队伍现在还有没有空位呢?”
“你的话,随时都可以出发。”鬼灯说道。
山吹乙女点头说道:“那么就现在吧,麻烦您了。”
现世与黄泉的时间流速差异巨大,她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也不想让鲤伴大人再等待下去了。
“马上?”鬼灯讶异地重复道,“这么急?”
山吹乙女神情坚定:“如果不快一点的话,我会胆怯的。”
要在自己气馁之前,不留下任何可以后悔的机会。
奴良鲤伴揽着她的肩膀,只是这样她就觉得自己有了无穷的力量。
第22节
于是鬼灯直接通知相关部门临时把山吹乙女加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基本上坐着胧车到达指定地点的同时申请书的答复也就到了鬼灯手里,只要把盖了阎魔厅印章的申请书交给工作人员,山吹乙女就可以在现世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但是她依旧不可避免地迟疑犹豫了一瞬,那是每个人面对难以预知的未来所必然会出现的惶恐与无措。
这个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她忍不住这么想着,觉得停摆的心脏久违的砰砰砰狂跳起来。
“乙女。”奴良鲤伴从背后拉住她俯身吻了上去,一字一顿道,“下辈子你也别想摆脱我。”
山吹乙女一愣,眼眶湿润着笑起来:“那还真是倒霉透顶啊。”
她并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要过稳定而平静的生活,性格传统还很容易被流言蜚语左右,她就是这样子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软弱的存在,山吹乙女所有的勇气,都源自于奴良鲤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
这一次,她要主动迈出那一步。
转生的通道是极少数黄泉无法完全控制的与现世的接点,这也就意味着它是最容易被动手脚的地方之一,当年宗珏到处追缉的逃犯有不少就是从这里钻了空子出去的——当然,更多的是直接被通道之中扭曲的空间撕碎,过个一两百年运气好说不定能有那么一丝碎片从通道里被吐出来。
宗珏曾经无数次地在这条通道附近巡视,强行穿过这条通道追捕逃犯,对于这条通道可以说是比黄泉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因此当捕捉到某种微妙的力量借着通道之中猛烈的罡风悄然出现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了出去把山吹乙女一推让她顺利转生,顺着那股力量的拉扯追了过去。
“鬼灯你送一下客人,我待会就不回来了。”尾音都还没落地,通道里就已然没了人影。
“……”奴良鲤伴看着鬼灯半点也不担心地直接把通道的大门关上锁好,还颇具好客之情的邀请他在地狱游览一圈再回去,忍不住担心地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啊。”鬼灯漫不经心道,“这种级别的不用担心。”
需要担心的应该是不知死活撞上了宗珏的那一边才对。
——根据黄泉律法规定对于转生通道的干涉是重罪之中的重罪,允许无视其原本应有的寿命直接当场斩杀灵魂押入黄泉。
事实上的确不怎么需要担心,宗珏非常顺利地跟着那股力量的拉扯穿过了黄泉与现世的分界,稳稳当当落在繁复的阵法中央。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极为强烈的灵力波动,宗珏借着法阵的微光扫了一眼,这是一间囚室,用冷硬的铁来隔绝灵魂对于外界的感知,低沉的含糊的却又仿佛永不止息的颂念声在他耳边回荡,伴随着这声音,他的面前出现了种种幻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精神,一旦精神的防御被冲垮,他的一切都会变成任人书写的空白。
对此宗珏倒是无所谓打个呵欠就当背景音乐忽略过去了,但他怀里塞着的今剑的精神却是远没有那么强大,没几秒便剧烈嗡鸣着滚烫如同烙铁,他甚至能够听到小天狗声嘶力竭地哭叫声。
“闭嘴。”宗珏冷声道,脚下来自于黄泉的秽气翻涌,转瞬间吞噬了这间囚室之内的一切,钢铁所铸造的屋子就像遇到水的糯米纸一样融化垮塌,屋子外却也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所有能够用来逃跑的路线都有人把守着,正对着他的是一个做阴阳师打扮的青年和一个容貌丑陋又怪异的妖怪。
“你是谁?!”那个妖怪叫了起来,他光秃秃的头上有一道裂缝,里面一颗巨大的眼珠急促地转动着,“山吹乙女呢?!”
“我说了,闭嘴。”宗珏淡淡看了他一眼,脚下浓稠的暗色仿佛有意识一样向着他飞速蔓延,那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暗色,宗珏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未落下,那个妖怪已然消失在了暗色之中。
就像是凭空陷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然后再也没有浮起来。
“你——”那个阴阳师刚张开嘴,后半句话就消失在了宗珏的视线之中。
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宗珏怀中的短刀依然剧烈地撞击着刀鞘,发出彷如断裂的呻吟哀鸣。
当宗珏把手握在刀柄上时,小天狗就像已经完全干涸的海绵碰到了水一样近乎疯狂地吸收起宗珏身上的灵力,眨眼间完全超过了一振短刀所能承受的灵力便涌了进去。
但是不够,还是不够,还需要更多的,更多的力量,已经基本丧失了自我意识的小天狗遵循着心底最深处的渴求拼命搜刮着灵力,足以将任何一振短刀涨裂的灵力也一样让他感觉到极端的痛苦,刀身出现了裂纹,倒映在刀身上的光支离破碎。
于是本能地向外扩张,刀身碎裂,而后以灵力重组,宗珏充足的灵力让他得以顺利拼凑出崭新的躯体,刀身如何,刀刃如何,他驾轻就熟仿佛已经如此做过千万遍,某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强大的,广博的,不可匹敌的,作为短刀时候的一切如同梦境,在梦醒之后哪怕记得也毫无实感。
他再次睁开眼睛,从宗珏手中接过自己的本体。
六尺五寸,清辉满弧。
一振只需要看着都会感受到极端压迫力的大太刀。
有什么变得遥远起来,又有什么变得近在咫尺。
什么东西回来了。
“呵。”随意束着白色长发披着战甲的青年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眉眼之中带着几分嘲弄与讥讽的冷。
他半眯着的眼眸艳红,那是和小狐丸,亦或者是暗堕的鹤丸截然不同的,如同熊熊烈火永不止息足以焚尽一切的红。
“要一起玩吗,诸位?”
第三十三章
妖怪和人类最大的区别, 大抵就在于对于危机更为敏锐的感知力,因此哪怕面前仅有宗珏和今剑两个战力, 在人数上妖怪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依旧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可怕的蠢蠢欲动的阴影潜藏,甚至于不需要怎么动作,今剑只是那么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刀尖微微抬了抬,就已经有妖怪萌生了退意。
宗珏倒是无所谓他们想不想逃,暗色的秽气宛如囚笼从四面八方涌来,阴阴沉沉如浓重的雾霭遮天蔽日,“擅自侵入转生通道劫掠亡者, 根据黄泉最新修订的相关法案第四百七十六条,在此对主犯十六人, 从犯一百七十八人进行抓捕。”按照抓捕惯例简单宣告了一遍罪行, 宗珏懒洋洋看向今剑:“我来还是你来?”
今剑只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在黑暗之中艰难支撑着的妖怪们。
大太刀都并不适合夜战,黑夜会让他们的五感下降,无法准确的发起进攻, 只不过今剑相对来说并不是那么依靠五感,而是感知着空气之中风与灵力的波动来判断敌人的位置进行攻击——这同样也是居住在树木阴翳不分昼夜的鞍马山中的鸦天狗们所擅长的技巧。
黑暗之中渐渐染上了污浊而腥臭的血气,惨叫声在粘稠有如实质的雾气中穿行扩散,雾气如同一个巨大的扩音器, 让人觉得惨叫声就在耳边响起,偏偏周围却又什么都没有, 于是有妖怪惊慌失措地开始胡乱向身边攻击起来,即便是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冷静戒备的妖怪,此时也不得不左右支拙着应付来自自己这一方的攻击而无暇顾忌其他。
“在你的上面哦。”今剑似乎是极为享受着战斗的,他的尾音微微扬起,隐约透出几分愉快的意味,明明握持着足有六尺五寸(195cm),一般人甚至根本无法使用的巨大兵器,他却轻盈地像是一只张开翅膀随意在树枝间跳跃的雀鸟,跃起腾挪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响动,他手中的刀切开空气沉甸甸地落下,然而只有在刀锋夹杂着劲风切切实实地斩进身体时,才能反应过来之所以听不见刀刃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因为早在声音响起之前,刀刃就已经准确无误地带走了敌人的性命,风声尖锐的呼啸被湮没在了死亡之前的凄厉惨叫之中。
不是不想反击,但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跟真的长着翅膀一样以完全不合体型的敏捷轻易地躲过一切攻击,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看见了一缕白色的发丝飘过,下一秒落下的刀锋便让他们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如果用时之政府的数值来衡量,就会发现今剑的侦查值并没有比其他的大太刀好上多少,一样是睁眼瞎子的状态,但是他的机动值却远远超过大太刀应有的机动值,甚至于可以与某些短刀相媲美。
这种级别的大太刀要是能够大量实装的话,大概会是审神者们抢破头的存在吧。
但是也就是想想了,按照今剑现在对于灵力的消耗量,普通审神者根本没可能供得起。
宗珏很放心地把处理那群妖怪的任务交给了今剑,转身走到雾气的边缘,一边走一边翻出一振先前准备药郎的剑的时候做出来的试验品挥了挥,反身重重刺进一片虚空之中,剑尖似乎穿过了什么响起撕裂的声音,而后重重钉在一块山石之上。
有鲜血从虚空之中喷涌了出来,宗珏将剑尖挑起,并没有很好的打磨过算不上锋锐的剑更加像是折磨人的锯子,一点一点撕开皮肤锯断血管,鲜血沿着剑身的血槽流淌而下,在地上积起一个小小的血洼。
虚空中的那一点血色渐渐扩散开来,如同一层层薄纱幻象被揭开,露出其下之人的真实面目,娃娃脸的阴阳师青年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脸色煞白眼神却是极为明亮,“能把剑放低点吗?”他踢了两下悬空的腿,“这样子很难受诶。”
“无妨。”宗珏说道,“你总会习惯的。”
“那看起来,是没办法了。”青年笑着扭头吐了口血,“我不想死掉呢。”
他抬起头看着宗珏,眼白被黑色所吞噬,没有任何光亮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宗珏的面容。
“忘了自我介绍,安倍家第四代当主,安倍有行,安倍晴明的嗯……算是重孙?算了无所谓了。”他的语调轻快,微微弯起眼睛很是开心的样子,“让我看看你内心的黑暗如何。”
有黑暗裹挟而来,不同于宗珏所引出的黄泉秽气,而是一种纯然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存在,只是看着都觉得有什么在被抽离而出的黑暗,然后许许多多不应该被想起的事情就会从记忆的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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