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杯中酸甜的液体润了润喉,我询问道:
“那个,不用闹钟也会这样?”
“嗯。还不到失眠的程度……只是,被恐怖的噩梦给吓醒的。”
“……这样啊。”
突然,胸口深处产生一阵剧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以前跟我说过同样话的人的面容。
“闪光”也只是个普通的玩家。到现在才发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寻找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恩……这……怎么说呢,那个,如果还想在外面睡午觉的话,就跟我说一声吧。”
说出了这番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台词,不过亚丝娜依旧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如果再出现差不多同样是最好天气设定的日子,就拜托你啦。”
这副笑容再次让我发觉到这女的不是一般的美丽,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这种微妙的氛围被端来盛着沙拉的碟子的NPC给打破了。我用很快的速度把桌上谜般的香料洒在五颜六色谜般的生菜上,拿起叉子开动了。
在狼吞虎咽的同时,我东扯西扯地拉开话题。
“仔细想想,明明就跟营养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吃什么生菜啊?”
“欸,不是很好吃吗?”
很有教养地咀嚼着像是莴苣的东西,亚丝娜反驳道:
“还没到难吃的地步……至少要是有美乃滋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啊,是啊。我也这么想。”
“再有就是酱汁什么的……番茄酱啦……还有……”
““酱油!””
两个人同时喊出这话,并一同笑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从远处某个地方,非常清晰地传来了恐怖的悲鸣。
“……呀啊啊啊啊啊!!”
————!?
凝息起身,手伸向背后的剑。
跟我一样把右手往细剑的握柄伸去的亚丝娜,用完全不同的犀利声音低声说道:
“在店外!”
随后将椅子踢倒,朝出口跑去。我也慌忙追在那白色骑士服背后。
来到大街上的同时,再度传来仿若撕裂丝绢的悲鸣。
大概是从与建筑物相距一个街区的广场上吧。亚丝娜稍微瞥了我一眼,这次完全没有保留地全力冲向南边。
拼命追赶着那像白色闪电般疾驰的身影,靴底冒出火花来,向东方拐去奔入就在眼前的圆形广场。
然后在那里,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如同教会般的石造建筑物,耸立在广场的北边。
就在二楼中央的装饰窗,垂下一条绳子,前头的圈环——垂挂着一个男人。
不是NPC。大概是狩猎归来,他穿着包覆全身的厚重板甲,戴着大型的头盔。绳子紧紧缠在盔甲的颈项部分,但令广场上聚集的玩家们恐惧得倒吸一口气的并不是那个。在这个世界里并不会死于绳子类道具所带来的窒息。
恐惧的根源,是一支深深贯穿男人的胸部的黑色短枪。
男人用双手紧抓住枪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在此其间,从胸部的伤口处闪烁着仿佛喷出的血液般的红色效果光。
也就是说在这个瞬间,男人的HP在持续地受到伤害。这是只有一部分枪系武器才有的特性,“贯通持续伤害”。
看来,这把黑色短枪是特化了持续伤害的武器。枪柄上可以看到生有无数的倒刺。
我瞬间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声叫道:
“赶快拔掉它!!”
男人稍微看了我一下。两手缓慢地动起来,虽然想要把枪拔掉,但是刺进体内的武器却没那么容易移动。死亡的恐怖,更让手使不上力气。
悬挂在壁面上的男性虚拟体,与地面最少也相距十米。以我的敏捷力状况来看,那是无论怎样跳跃都无法触及的距离。
那只好拿投掷用的短锥【译者注:原文为投げ針/throwing pick】把绳子切断了吗,但是如果丢偏,打中男人的话。那就会把残余的HP减到零了。
按常理考虑的话,这里是“圈内”,所以这种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把枪也应该是不可能造成伤害的。
亚丝娜尖利的喊叫声,传入了犹豫着的我的耳内。
“你在下面接好!”
之后马上用惊人的速度往教会的入口直奔而去。看起来是要走里面的楼梯,直接登上二楼把那绳子切断。
“明白了!”
对着亚丝娜背后这样大声回应道,我冲向男子的正下方。
——不过。
大约跑到一半的时候,从大型头盔下窥见的男人双眼,突然凝视起空中的一点。直觉让我察觉到,他像是在看着什么。
自己的HP条。更确切地说,是它归零的瞬间。
在充斥着广场的悲鸣与惊叫声中,男人像是想大叫出什么来。
接着——随着像是无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蓝色的闪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我只能呆呆地望着爆散开来的多边形碎片。
失去了绑缚的物体,绳子无力地撞上壁面。一秒后,掉落下来的黑枪——或是称为凶器,发出重重的金属声插进了我面前的石板上。
无数玩家发出的悲鸣,将街区里回荡着的和平的BGM压了下去。
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努力地睁大眼环视着以教会为中心的宽广空间,寻找着应该存在——一定非出现不可的东西。
也就是“决斗胜利者宣言消息”。
这里是主街区,也就是防止犯罪指令的有效区正中心。在这里发生玩家受到伤害,甚至死亡的情况,只有一种原因。
那就是答应使用完全决斗模式,并且败北的时候。
除此之外根本不可能,绝对。
那么在男人死亡的同时,“WINNER/名字 比试时间/几秒”这种形式的巨大系统提式窗应该会在附近出现才对。只要看到这个,马上就能知道用短枪秒杀了这名穿着全身金属铠男的人是谁。
——理应如此,不过。
“……在哪里……”
我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
系统提示窗没出现。广场上哪里都没有。显示的时间只有三十秒而已啊。
“大家!找一下决斗的胜利者是谁!!”
我用压倒周遭嘈杂声的大音量叫道。玩家们好像也立刻领悟了我的意图,开始查找着四面八方。
但是,没人出声说找到了。已经过去了十五秒。
那么就是在建筑物里吗?消息出现在垂挂着绳子的教会二楼房间里吗?这样的话亚丝娜应该会看到。
刚想到这里,从出事的窗口刚好看到了“闪光”的白色骑士服。
“亚丝娜!!看到胜利者了吗!?”
平常根本不敢舍弃称谓直接叫她,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我就直接问道。但那跟衣服一样苍白的脸,很快便左右摇了摇。
“没看到!没有系统提示窗,里头也有没任何人!!”
“……为什么……”
我呻吟着望着空旷的四周。数秒后,传来了不知是谁的低语声。
“……没办法了,已经经过三十秒了…………”
从教会一楼常驻的NPC修女旁边跑过,我冲上建筑物内部的阶梯。
二楼是如同旅馆单间似的四个小房间,不同的是无法上锁。经过的三间房间,不管是用肉眼或是索敌技能都探测不到躲起来的玩家。我咬紧嘴唇,踏进第四间,也就是出事的房间中。
从窗旁回头看向这边的亚丝娜,虽然还是保持着镇定的表情,果然内心应该是受到了冲击吧。我也是一样,没法掩盖眉头紧皱的样子。
“教会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报告完毕后,KoB副团长马上回问道:
“用有隐蔽能力的斗篷躲起来的可能性呢?”
“可以让我的索敌技能无效化的道具,就连最前线都不会掉落。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在入口处让玩家站在了那里堵得密不透风。就算透明化想要逃出去,只要被接触到就会马上发现。这个建筑物也没有后门,有窗户的房间只有这间。”
“嗯……我明白了。你看下这个。”
亚丝娜点了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房间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张简朴的木制桌子。没办法移动,也就是所谓的“坐标固定物体”。
在它的一只脚上,绑了条有点细但是很牢固的绳子。虽说是绑,不过并不是真的用手去绑。绳子的弹出视窗出现后,选择结束按钮,再按一次对象物体就会自动成为固定构造。只要绑上去,在悬挂超过绳子耐久度的重物或者用刀刃砍断之前都不会自动崩断或解开。
发出黑色光泽的绳子,横跨过两米的空间,垂挂在南侧的窗户外。从这边虽然看不到,但是前端有个环,全身铠甲男的脖子就是吊在那上面。
“嗯…………”
我低下头,念叨道:
“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般来说的话……”
同样也低下头的亚丝娜答道:
“……那个玩家的决斗对手绑好这条绳子,在他胸口刺上一支枪,还把他的脖子挂在那个环上从窗户推了下去……大概是这样吧……”
“是杀鸡儆猴吗……?不,但是,在这之前。”
我大大地吸了口气,用清晰的声音告知:
“胜利者的显示哪里都没发现。广场上蜂拥而来了几十人,却谁都没看到。如果是决斗的话一定会在附近出现才对。”
“但是……不可能啊!”
尖锐的反驳。
“在‘圈内’要给予HP伤害,只有提出决斗申请,并且答应了才有可能。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啊,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两人相互看了看后,都沉默了下来。
正如亚丝娜所说,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但是我们知道的,仅是有一名玩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至于谁、为什么、怎样做的,这些我们完全不知道。
从窗外的广场,传来的依旧是玩家们尚未停歇的嘈杂声。他们也注意到这个“事件”的异常处了吧。
过了一会儿,亚丝娜盯着我,说:
“不能任由这事这样下去。如果真的有谁发现‘圈内PK技’之类的话,不赶快公布对抗手段一定会酿成大乱的。”
“……虽然少有,但这次我无条件同意你的说法。”
对着点头的我,“闪光”稍微露出了苦笑,径直伸出了右手。
“那么,到事件解决前我们就互相帮助吧。不过要先声明,可没有午睡的闲暇了。”
“睡觉的不是你吗……”
低声嘟囔道,我也伸出手去。
临时组成的侦探&助手搭档——究竟谁是侦探谁是助手暂时不明——通过白与黑的手套,双手紧握在了一起。
* * *
* * *
圈内事件篇 2
2
回收完“证据物件”的绳子,我和亚丝娜走出小房间,回到教会的出入口。将同样是证物的黑色短枪,已在行动前就放进道具储存格了。
对拜托在入口处看守的两名脸熟玩家道谢,并询问了下,果然连一个人都没有通过。走出广场的我,朝注意到这边的看热闹的人们举起手,大声喊道:
“不好意思,从一开始就目击到刚才那起事件的人,如果在的话,可以向你请教一些事情吗?”
几秒后,一名畏畏缩缩的女玩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她的脸并没有什么印象,装备也只是NPC制的普通单手剑,大概是从中层来的观光客吧。
意外的是,女孩子看到我后露出了一副胆怯的表情,亚丝娜替我向前迈出一步,温柔地问道:
“真对不起,刚刚才遭遇可怕的事情。你的名字是?”
“那……那个,我叫,优尔可。”
这微微颤抖的声音我确实听到过。于是不禁插话道:
“难道刚刚的……最早的悲鸣声,是你发出来的?”
“是……是的。”
略显波浪状的深蓝色头发动了动,名叫优尔可的女玩家点了点头。从虚拟体的外表来推测,年龄大概十七八岁吧。
与头发同样是深蓝色,纯朴的眼睛中,突然浮现出淡淡的泪光。
“我……我跟刚刚……被杀的人,是朋友。今天约好要来这里一起吃饭,但是在这广场走散了……然后……然后就…………”
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优尔可用双手捂住了嘴。
亚丝娜扶着她颤抖的柔弱双肩,带着她往教会内部走去。让她坐在几列并排放置的长椅上的其中一张上,自己也坐在她身旁。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等待女孩子冷静下来。如果是从头到尾看到友人遭受如此残酷的手段PK而死,受到的冲击大概很难以想像吧。
亚丝娜轻抚优尔可的背部,一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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