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病例,但应该是由于某种意外发生了大量的出血,实施了紧急输血。使用的血液,很遗憾被病毒污染了。」
「…………!」
明日奈说不出话来。仓桥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马上又垂下眼,继续说:
「到了现在,已经无法得知确切的事情了,但恐怕,木绵季君在出生时或那之后马上就被感染了。爸爸是在那一个月内吧。判明病毒感染是在九月,母亲接受输血后的确认血液检查的时候。那个时候……已经,全家都……」
再次深深的叹息,医生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右侧墙上有一扇滑门,旁边的墙上设置着金属面板。嵌在那里的牌子上,【第一特殊计测机器室】几个字排列着。
医生拿起卡片,刷过面板下部的卡槽。电子音响起,伴随着噗咻的声音门开了。
感到心中被勒得紧紧地绞痛,明日奈跟着仓桥医生通过了门。内部是纵深很长的奇妙细长房间。
正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和刚才通过的同样的门,右侧则设置着带有许多显示器的控制台。左侧的墙壁上有一面左右很长的大窗户,但玻璃被染成了黑色,无法看见里面。
「这前面是实行空气控制的无菌室不能进去。请谅解。」
这么说着,医生走近黑色的窗户,操作起下面的面板。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音,窗户的颜色迅速变淡,随即变成了透明的玻璃,映出了对面的景像。
那是间小小的房间。不,面积本身相当大。一眼看上去显得小是因为房间被各式各样的机器填满了。有高有矮,有简单的四方形,也有复杂形状的混杂在一起。因此,注意到房间中央有一张床花了少许时间。
明日奈使劲把脸靠近玻璃,凝视着那张床。
有一个几乎一半沉入蓝色床垫里的,矮小的身影。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那之上可以可以看见的裸露肩膀令人心痛的瘦。喉咙和两臂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接到周围的机器上。
床主人的脸,无法直接看见,而是被几乎吞进整个头部、和床一体化的白色立方体覆盖着。能看见的只有几乎无色的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立方体面对这边的侧边上嵌着显示面板,上面各种颜色的显示跳跃着。显示器上部,可以看见用朴素的字体写着的【Medicuboid】。
「……优纪……?」
明日奈用颤抖的声音呢喃。终于到了这里——来到了现实的优纪身边。但是,最后的几米,被绝对无法超越的厚厚的玻璃墙阻隔着。
背向着医生,明日奈挤出声音问:
「医生……优纪的病,到底是什么……?」
回答简短,却无比沉重。
「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AIDS。」
译注:
注10:优纪和木绵季在日语中同音。
第九章
说不定是这样,她从看到这个大医院的时候就开始这样想了。优纪也许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但是果然从医生嘴里听到具体的病名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呼吸困难。透过玻璃,明日奈看着躺着的优纪,全身都被冻结了。
这真的是现实吗,她想。那个比谁都强,无论何时都很精神的优纪,却躺在无数机器组成的山谷中。明日奈的理性和感情都在拒绝把这个场景作为事实来承认。
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去知道的大笨蛋,有个声音叫着。那个时候,从亚丝娜眼前消失的前一刻优纪流出的泪水的意义——那是……
「不过,现在艾滋病这种疾病,并不像世间所想的那么可怕。」
从站着不动的亚丝娜背后传来仓桥医生始终平静的声音。
「即使被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只要在早期开始治疗的话,在十年、二十年这样长的时间里抑止艾滋病的发病都是可能的。坚持吃药,贯彻健康管理,就可以过着和感染以前几乎不变的生活。
吱,发出小小的声音,医生坐到了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继续说。
「……但是,在新生儿感染HIV的场合,五年内的生存几率比成人要大幅低下也是事实。木绵季君的母亲在全家都被判明感染的之后,曾经考虑过一起寻死。但是,母亲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天主教的信徒。靠着信仰的力量,当然还有父亲的力量,越过了最初的危机,选择了和疾病持续战斗的道路。」
「持续……战斗……」
「嗯。木绵季君从被生下来的瞬间开始,就为了生存和病毒战斗着。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体型娇小却很精神地长大,连小学也上了。——要一直定期吃很多药,这种事情对小孩子来说是很辛苦的。逆转录酶阻碍剂的副作用还很强。即使这样,木绵季君也一直相信总有一天能治好病。学校几乎没有请过假,成绩也一直在年级里名列前茅。朋友也有很多,给我也看过几盘录影带,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稍停了一会儿。明日奈听到一声漏出轻轻的叹息。
「——木绵季君是HIV携带者这件事,是瞒着学校的。这很正常。学校或企业的体检中,是禁止进行血液的HIV检查的。但是……那是在她升上四年级的时候。虽然途径不明,但木绵季君是携带者的这件事,被泄露给了一部分同年级同学的家长。事情马上传开了。……以HIV感染为理由的任何歧视,在法律上都是禁止的。但很遗憾,这个社会并不只是基于善的理念运转的……。反对她上学的申诉,或者电话和信之类有形无形的骚扰都开始了。她的父母也做了许多努力。但是,结果还是无奈全家搬走了,木绵季君也转校了。」
「…………」
明日奈无法挤出声音。后背再次凝固了,除了用耳倾听被告知的话语外什么也做不了。
「木绵季君没有流一滴眼泪,继续每天去上新的学校。但是……真的很残酷。正好是从那时候开始,作为免疫力低下的指标的《CD4》这种淋巴球的数值开始急速减少。那也就是说……艾滋病发病了。我至今仍然相信,成为这件事的契机的,是给她的心灵造成沉重打击的,之前那个学校的家长和老师们的话语。」
年轻医生和声音始终平静的压抑着。只有极其轻微的急促呼吸声,表现出了他的心情。
「——免疫力一旦低下,就会被通常可以轻易击退的病毒或细菌侵袭。这被称为《机会性感染》。木绵季君也是因为间质性浆细胞肺炎这种感染症住到这个医院里来的。那是三年半前的事情。即使在医院,木绵季君也总是很精神。嘻嘻地笑个不停,总是说着绝对不会输给病魔的。对痛苦的检查,也从来没有漏出一句抱怨。但是啊……」
医生停顿了一下,好像动了动身体。
「细菌和病毒,在医院里,还有更重要的在患者自己身体里,无处不在。艾滋病只要发病过一次,之后就只能持续进行针对机会性感染的临时处理疗法。紧接着浆细胞肺炎,木绵季君又感染了食道念珠菌病。——正好是那个时期,社会上那个NERvGear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在连完全潜行技术的封印论都开始浮现的环境中,由国家和一些厂商继续研究开发的医疗用NERvGear……也就是Medicuboid的试验机被开发出来,为了临床试验而搬进了这个医院。但是,即使说要试验,原型是那个NervGear,而且还提高了数倍密度的电子脉冲,长期上会对脑部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了解风险之后还愿意上实验台的被试怎么也找不到。知道了这件事,我……向木绵季君全家做出了一个提案……」
等着他继续说的时候,明日奈一直盯着床上的优纪,和几乎吞下她头部的白色立方体看。
脑子里想被麻痹了似的发冷。混乱的意识的角落里,像要从摆在眼前的现实前扭过头去似的,漠然的思考着。
Medicuboid从开发的时间来看,不是AmuSphere而是NERvGear的发展形。明日奈已经完全习惯了AmuSphere这个机器,但即便如此,有时还常常怀念地想起已经不存在了的Nerve Gear做出来的幻想世界的清晰程度。反省SAO事件的结果,AmuSphere上设置了三四重保险机能。但无法否认,正因为如此AmuSphere生成的世界质量要比初代机差一些。
装备了NERvGear几倍的脉冲发生粒子,能完美的消除全身的体感觉,再装上远高于AmuSphere处理速度的CPU的这个Medicuboid——。这样的话,在Alfheim中优纪展现的压倒性的强大是,得益于机器的性能的吗?
一瞬这样考虑,但明日奈马上在内心里摇头。优纪剑技的敏锐程度,远远超过了机器规格差异所能达到的水平。即使只看战斗感觉,恐怕也和桐人同等或在那之上,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以明日奈的理解,桐人的强大是从整整两年的SAO内的囚禁生活中,比谁都更长时间的在最前线战斗的经验中得来的。这样的话,优纪在Medicuboid生成的世界中,度过了多长的时间呢——。
「如你所见,Medicuboid的试验机是非常精密敏感的机器。」
刚才暂时沉默了的仓桥医生,又开始说起来。
「为了能长时间安定的进行测试,被设置在了净室中。也就是说,处在不光是空气中的尘埃,连细菌和病毒也被排除了的环境下。也就是说,作为被试进入净室的话,机会性感染的风险就能大幅减小。我对木绵季君的家庭,做出了这个提案。」
「…………」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方法对木绵季君到底是不是好事,我也抱有迷茫。艾滋病的治疗中,是很重视《QOL》,Quality of Life这种东西的。是生活的质量的意思。是努力提高治疗中生活的质量,使之充实的考量。站在这个观点上,作为被试的QOL绝对称不上圆满。因为从净室里出来也好,和谁直接接触见面也好都不能够。对我的提案,父母和木绵季君都非常苦恼。但是,对虚拟世界这种未知世界的憧憬,在木绵季君的背后推了一把……。她承诺成为被试,进入了这个房间。从此以后,木绵季君就一直在Medicuboid里度过了。」
「一直……是指……?」
「就是字面的意思。木绵季君几乎没有回来过现实世界。不如说,现在已经回不来了。虽然一般进行terminal care时为了缓和痛苦会使用吗啡一类的,但在她的情形下换成了Medicuboid的感觉消除机能……。除了一天进行数小时的数据采集试验外,一直在各种各样的虚拟世界中旅行。和我的面谈当然也是在那边进行的。」
「也就是说……二十四小时都在潜行,这这样吗……?这有……」
「三年了。」
听到医生简洁的回答,明日奈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世界上的AmuSphere使用者中,有最长时间的潜行经验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旧SAO玩家。但是,这错了。躺在眼前这张床上的瘦小少女,才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幻想世界的旅人。而且这才是优纪强大的根源。
——你完全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吧。桐人这样问了优纪。他一定是在短短的战斗中,在优纪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相近的东西吧。
明日奈感到心中,有一种虔诚似的感情在逐渐升起。以在站在远超自己的高处的剑士前,低下头,奉上剑的心情,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
暂时的沉默后,明日奈转过身,看向仓桥医生。
「谢谢你带我来见优纪。——优纪她,在这里就没关系了吧?可以一直继续在那边的旅行吧……?」
但是,对明日奈的问题,医生没有马上回答。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两手在膝盖上握着,有平静的眼神盯着明日奈看。
「——即使进入了无菌室,也无法排除本来就在身体内的细菌和病毒。伴随着免疫系统的机能低下,它们的势力在确实的增强。木绵季君现在,由于细胞巨化病毒症和非结核性抗酸菌症发病,视力几乎全部丧失了。再加上,由HIV本身引起的脑病也在发展。恐怕已经无法自己移动身体了吧。」
「…………」
「HIV感染十五年……艾滋病发病三年半。木绵季君的病情已经是晚期了。她也用清明的意识认识了这一点。我想,木绵季君她,从你面前消失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怎么会……怎么会。」
明日奈睁大眼睛,轻轻摇头。但是,无法从被告知的事实面前逃离。
优纪对接近明日奈总是抱着踌躇。这就是真实,顾虑着明日奈的事情。不要让明日奈为了马上就会确实到访的别离痛苦,优纪一心只想着这个。不,不只有她一个。修奈她们瞌睡骑士团的成员们也都理解这个情况,因此才在偶尔触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显示出奇妙的态度吧。
但是,明日奈什么也没注意到,什么也不知道,让优纪为难了。她在黑铁宫登出前露出的泪水,明日奈伴随着刺痛想起来了。
这时,明日奈注意到一件事,突然抬头看向医生。
「那个……医生,难道说,优纪还有一位姐姐吗……?」
这么一问,医生惊讶的抬起眉毛,迷惑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
「——这不是木绵季君本人的事情,本来不应该说出来的……。嗯,是的。木绵季君是双胞胎。会进行全部的开始的那个剖腹产,也是这个原因。」
好像追溯着记忆,抬起视线,微笑。
「姐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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