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六个月他就年轻一岁。假如奥斯卡的秘密被世人发现,他可能就会在全世界引起轰动,政府也许会把他囚禁在一栋房子里,房子周围拉着铁丝网。到了那时,就不会有金发女郎来看他了,除非她买一张票来看他。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如果一个金发女郎知道,到他们银婚纪念日时,奥斯卡已经小得需要她给他换尿布了,那她现在肯定不会嫁给他,不管她有多傻。
为了掩人耳目,奥斯卡每六个月就搬一次家,同时也把他的财产从一个银行转存到另一个银行。
在这几年里,他仍保持单身状态,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纳迪娅的缘故。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安静的房间里,静静地体会奇迹在自己身上发生。他亲眼看到自己从六十五岁年轻到六十岁、五十五岁、五十岁……他坐在房间里,喜不自禁。有时他甚至喃喃自语,畅想着一旦他年轻到二十五岁他要做什么。
当奥斯卡重新回到三十岁时,他发现自己心中经常涌现出向姑娘们调情的冲动;当他越过三十岁,进入二十多岁时,魔鬼的低语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提前几年开始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奥斯卡·布朗知道:自己这次必须坚定不移地按既定方针行事,在二十五岁到来之前,他绝不会提前和任何女人接触。
于是,为了等待那一天,这二十年来,奥斯卡一直像僧侣一样过着禁欲的生活。
就这样,每过半年奥斯卡就年轻一岁。当原本六十五岁的他年轻到二十五岁时,奥斯卡花了整整二十年。当他到了二十六岁半时,他将所有的钱都从银行取出,前往纽约。奥斯卡在公园大道租了一套公寓,他把行李往公寓里一放,连打都没打开,就急匆匆地奔向黄昏的曼哈顿了。
今天晚上他不用禁欲了。
那些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对性的了解非常肤浅,他们认为只要有爱就行了。奥斯卡对这些年轻人的看法嗤之以鼻——这帮毛头小伙子并不了解人性。如果把两次生命加起来,奥斯卡已经活了八十五年,他对人性也研究了八十五年。他清楚地知道,要想得到美人的芳心,不但要付出感情,还要舍得花钱。
所以在那六个月中,奥斯卡花钱如流水。他每天都光顾夜总会和高级时装店,为精美的食品和昂贵的酒潇洒买单,还为那些身价不菲的棕发女郎购买昂贵的衣服。
但奥斯卡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棕发女郎。他只是拿她们练手而已。因为,他要在自己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和一位金发女郎结婚。
二十五岁的生日快到了,他去寻找金发女郎了。奥斯卡来到“远足者”夜总会,在一群脱衣女郎中选中了她。而她一看到奥斯卡鼓鼓的钱包,就爱上了他。
奥斯卡了解到,她名叫格罗丽亚,是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姑娘。格罗丽亚的父亲嗜酒如命,她的母亲靠洗衣谋生,却也有数不清的情人。格罗丽亚的兄弟姐妹众多。她这样的家庭,在当地是很被瞧不起的。
“尽管我出身于这样的家庭,但我心怀梦想,”她说,“我要过体面的生活。”
于是她傍上了奥斯卡。
“我想成为体面人,过体面的生活。”她不止一次地说。
奥斯卡认为:她的确找到了,自己就是能给他体面生活的男人。奥斯卡带着她参加疯狂的舞会,挥金如土,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奥斯卡也认为格罗丽亚是天下最会讨好男人的人。
于是,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奥斯卡和格罗丽亚结婚了。
第二天早晨,奥斯卡醒来以后却大吃一惊。
格罗丽亚将自己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棕色。
“我终于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她说。
她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许多劣质、俗气的衣服。
她给奥斯卡约法三章:必须晚上九点睡觉;不许在家里喝烈酒;并且在检查了奥斯卡的账簿之后,宣布今后由她来管钱。
她告诉奥斯卡:“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你也不能坐吃山空,浪费生命。你必须找个好工作,好好干下去,赚更多的钱!”
奥斯卡要崩溃了,他提出离婚。可被格罗丽亚一口回绝了:“离婚是最不体面的行为,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我根本不会给你离婚的理由。”
而且,奥斯卡发现了另一件事:自从和格罗丽亚结婚那天起,奥斯卡又和正常人一样了,他又开始慢慢走向衰老了。
正如它承诺的那样,那个配方给了他应得的东西。
他又跟格罗丽亚生活了四十年。
难题
当鲍·威廉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一辆崭新的敞篷车停在自家门口。鲍·威廉心里暗想,果然不出自己预料,一定是米尔医生来了。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前门走去。
走到前门时,鲍·威廉停住了脚步,他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地转动着。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鲍·威廉走进屋里,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屋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鲍·威廉蹑手蹑脚地走在厚厚的地毯上,沿着楼梯走向二楼的卧室。他一边小心地踏上每级台阶,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这是一把点二二的手枪,非常小巧,这是他在前一天买的。当走上二楼,轻轻地来到卧室门前时,鲍·威廉停住了脚步。他屏住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拉开了手枪的保险,然后推开卧室的门。
门开了。
米尔医生光着双脚站在床边,正在低头扣着白色衬衫的扣子;露丝——鲍·威廉夫人正倚靠在坐卧两用的长靠椅上。露丝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滚花边的睡衣。卧室里的双人大床上,被子和床单乱成一团……
迎接鲍·威廉的是两张目瞪口呆的脸。露丝呆若木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一旁的米尔医生也如木桩般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房间里一片死静,连地球都仿佛停止转动了。
在这一刹那,鲍·威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访客,而不是这家的户主。
“威廉……”——露丝的声音在颤抖。
鲍·威廉用冷漠的目光回应着妻子的叫喊,手指慢慢地扣动了扳机。一声微弱的枪响回荡在房间里。露丝的身体向前弹起,随即又重重地跌在长椅的靠背上。她的躯体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活力,变得毫无生气,直挺挺地滑落在长椅上。
见妻子已经断气,鲍·威廉也几乎瘫倒在地,但他强撑着站在门口。他的枪口仍指着已经死去的妻子,眼中的神情无比空洞和茫然。
渐渐地,鲍·威廉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又积蓄了一点儿力量。他觉得地球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转,小鸟在窗外婉转鸣叫的声音,以及街道上车辆来往的声音又开始传进他的耳朵。
“你打算也杀死我吗?”米尔医生一边继续扣着扣子,一边问道。
鲍·威廉盯着他的脸,良久,才回答说:“不,我不打算杀你。”
此时鲍·威廉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仿佛都被掏空了一般。在他刚刚得知米尔医生与自己太太的私情之后,恨不得亲手将二人杀死,然而,望着被自己射杀的妻子,威廉却觉得一下子懵了,六神无主的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
米尔医生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低头看了倒在长椅上的威廉太太一眼。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他已经可以断定,威廉太太已气绝身亡。
“看来我们俩都要难逃干系了。”米尔医生说。
“离开这儿!”威廉的声音中恳求多于命令。
“瞧,”米尔医生不慌不忙地坐在床边,一边穿裤子和袜子,一边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我非常理解。假如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了解你的太太露丝,我相信你也清楚,否则,你不会打死她。可倒霉的是我,我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鲍·威廉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呆滞和困惑——几分钟之前的那个扣扳机的举动,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改变了他的命运。
“你这一枪可把咱俩都害惨了!”米尔医生叹息着说,“你可能会以谋杀罪被起诉,最后在电椅上结束生命;而我呢?身败名裂。我奋斗多年,辛辛苦苦创建的诊所,可能因为你这一枪而倒闭破产。还有我的妻子,这事要是被她知道,我的婚姻也就玩完了,我的钱财也将被她刮走。我妻子的脾气秉性,你是知道的。”
鲍·威廉认识米尔太太。她是个精明强干、盛气凌人的女人,人人都怕她三分。有好几次在交际场合,威廉夫妇遇到米尔太太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若不是为了钱,米尔医生才不会和她生活在一起呢!米尔医生已经忍耐了这个米尔太太许多年,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只母老虎的束缚,只是,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我现在可陷入困境了,”米尔医生继续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告诉诊所的护士小姐,我来为威廉太太出诊。而且,我的汽车也停在外面将近一个小时了——这里谁都认识我的汽车。因此,假如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我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米尔医生慢吞吞地系好鳄鱼皮鞋,站了起来。
鲍·威廉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米尔医生微笑着说道:“在这个时候,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们要互相帮助。”
“我们是否可以重新布置一下现场,让这一切看似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比如,伪装成自杀现场?”威廉把枪收进口袋,心不在焉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镜片,“你是医生,我想这难不倒你吧?”
米尔医生仔细观察了一下威廉太太胸部的伤口,皱了皱眉头:“子弹这种角度射透胸膛,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杀者所为。”他用一只手托着腮帮,环顾房间四周,然后又朝窗外凝望了许久。最后,他兴奋地说道:“对了!只有这样做,才能使这件事看上去是一场意外!”
自始至终,鲍·威廉对露丝之死没有一丝难过,当然,他心里也并不怨恨米尔医生。他威廉太了解自己的妻子露丝了,露丝绝对是那种水性杨花、放荡不羁的女人,即便米尔医生能抵制住她的诱惑,那么现在和鲍·威廉站在卧室里的也会另有其人。
现在,鲍·威廉对妻子的刻骨憎恨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强烈的求生欲望。因此,当米尔医生说出上述那番话时,鲍·威廉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愿闻其详。”威廉说。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将这一切安排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的,唯一的办法。”米尔医生说。他指了指窗户:“瞧,靠在窗边的那根挑窗帘的铁杆,你看见了吗?让我们设想一下:你的太太露丝正打算将窗帘卸下来,她站在凳子上伸手去卸窗帘,突然失去了重心,连人带凳子都倒了下来,那根铁杆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她的胸膛……”
“你疯了?”鲍·威廉问道,“子弹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将弹头取出来,幸亏我带了医疗包!”米尔医生一边说,一边朝屋角地板上的一个黑色医疗包努努嘴。
“我的外科用工具都在里面,取弹头这种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小手术。再说,窗帘杆的直径比子弹的直径大得多,使用窗帘杆还可以破坏子弹射入的痕迹,”米尔医生耸耸肩,“总之,朋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鲍·威廉显得有些犹豫:“你是医生,你能确保这种布置能逃得出你那些法医同行的眼睛吗?”
“假如检查不仔细的话,就能够瞒过去,”米尔医生说,“话又说回来,法医不会对她进行彻底的查验。因为按照本州的法律,我可以先给诊所打电话,诊所的救护车会将她送去抢救,然后将铁杆抽出。然后,我来出具一份死亡证明,这样就无需验尸了。最后你的妻子会被认为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的案例在本市太常见了。”
鲍·威廉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那是否……”
“别担心,你和我都是证人,”米尔医生继续说道,“为了使事情看起来更漂亮、逼真,在警察面前我们应该统一口径——当时我们正在上楼梯,听见卧室里传来她跌倒和尖叫的声音,于是我们冲进卧室,只见她倒在窗户边,奄奄一息,一根铁杆刺进她的胸膛……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鲍·威廉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妻子的尸体旁边。看着这个断了气的女人,他心中没有了憎恨,但在他眼中,她似乎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商场里的塑料模特。
“好!”他说,“我们首先怎么做?”
“来,先帮我把尸体搬到这边来,对,放在窗边,”米尔医生说,“然后,去那边帮我把提包拿过来。”
二十分钟后,现场布置好了。卧室里的窗户敞开着,露丝仰面躺倒在窗户边,旁边是一把翻倒的椅子。露丝的胸口插着一根窗帘杆,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在前厅,米尔医生正惊慌失措地给诊所打电话,请他们赶紧派辆救护车过来。五分钟后,屋前的院子里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叫怀特,他大约有四十来岁,在经过一番例行公事般的检查之后,警察们就鸣金收兵了。
作为证人,鲍·威廉和米尔医生都给出了同样的证词——威廉太太因患咳嗽,请米尔医生上门诊治,米尔医生驱车到达威廉太太的家后,和威廉先生一起走上二楼的卧室。就在这时,听见卧室中传来一声尖叫和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当他们冲进去时,发现威廉太太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还没等救护车到达,威廉太太就断气了。
问讯结束之后,怀特警官向鲍·威廉表达了深切的慰问之意,便草草结案了——他还有许多其他的案件要查办。
鲍·威廉对自己在葬礼和哀悼期间居然能表现出良好的自我控制和表演能力也感到惊讶。当然,米尔医生的表演也非常出色。尽管很多人都对露丝的死感到悲伤,但没有人会怀疑到威廉和米尔的头上来。
一个星期之后,鲍·威廉回到公司上班,他在一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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